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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公子身体尚未复原,段某就不多打扰了。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说着,体贴的替我盖好被子。
他一转身,另一个长相凶狠的男人也如影随形的跟了上去。只不过,那人临走前还回头瞪了我一眼,活像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直看得我全身发冷。
“没想到,我竟然还活着!”真是讽刺啊,想死的时候,却偏偏死不掉。
“师兄,吃药了。”裴清端了一碗黑色的药汁走进来,笑靥如花。
“清儿,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一直以为自己醒来之后,会身处阎罗殿呢!
裴清舀了一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至我唇前。“这里是御剑山庄,我和师父暂住的地方。至于师兄你嘛,其实是那天段大哥听说桐城有疫情,就赶过去看了一下,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江上浮了个人,咳,也就是师兄你。师兄你不知道,你当时那个样子真是骇人极了,全身都是剑伤和划痕,面色苍白如鬼,若是普通人遇上的话,铁定以为你已经死,若不是坚持要救你……”
“竟然这么巧遇上你,我的命还真大!”我说着张嘴喝了一口药汤,好苦!
“对啊,对啊!”她点了几下头,又连忙摇头,“不对啦!师兄你能得救,全都是靠了段大哥。啊,你还不知道吧?段大哥就是段凛秋,那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玉面神医!”
段凛秋?“那跟他在一起的不就是欧阳……”
“没错!就是段大哥的义兄,年轻一辈剑客中最为出名的欧阳诩!欧阳大哥的剑术可是跟师兄你不相上下喔!”裴清得意洋洋的说着。
真是!那个欧阳诩又不是她的什么人,用得着如此高兴吗?
“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倒很想跟他切磋一下。”我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裴清全身一震,拿起药匙就往我嘴里送。“对了,师兄!你这次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啊?以你的武功,应该不太可能啊!”
心脏一阵刺痛,我扯出一抹假笑,道:“就是碰到仇家了!又一不小心,中了人家的毒药。”
“啊!毒药喔!段大哥说你中的毒很奇怪,他从来不曾见过,师兄,你这回的仇家是什么人啊?”
我闭了闭眼睛,掩去所有的情绪,轻道:“我忘了。”
“呃……师兄,你这个毛病实在应该改改了。对了,我们那天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全是被乱石划开的伤口,惟有脸仍旧是完好无损。我猜,师兄你掉下河的时候,一定特意护住了自己的脸吧?”
我的脸……?落水以后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条件反射吧?在生死关头还能顾着自己的脸,我果然不是正常人。
我费力的移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是完好无缺!
等一下!左手?心底忽的涌起一阵异样。
我抬眸看了看裴清,这才发现她端碗的手微微颤抖着。
“清儿,你瞒了我什么事吗?”
“啊?”裴清惊讶的看向我,笑的僵硬异常。“师兄你在说什么啊?我、我……哪有瞒了你什么事?”
我叹了口气,道:“不用骗我了,你每次说谎的时候,手都会发抖。”
“我、我没有!”裴清迅速放下药碗,把手藏在了身后。“师兄你才刚刚醒过来,说了这么多话,一定累了吧?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说罢,也不待我回答,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或许我是真的累了吧,她走后没多久,便觉得困了起来。
迷迷糊糊间,似听见了女子的哭泣声。熟悉的声音,是……清儿!
“段大哥,求你救救我师兄吧!”
“裴姑娘,若可以的话,我也想救。但你师兄的情况,实在是……”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语调,只在言辞间多了几分为难。
“我师兄生性高傲,若知道自己的武功全毁,右手也废了,可比要了他的命还严重!所以,段大哥,求你一定要治好他!”
“裴姑娘,我……”
“铛!”忽然传来拔剑的声音,随后是一道冰冷的嗓音:“裴姑娘,凛秋说了治不好就是治不好,麻烦你……放手!”
啊!说话的应该是那个姓欧阳的吧?竟然拔出剑来吓一个姑娘家,真是不要脸!
原来,我的右手已经不能使了,武功也没有了,看来一个人的好运也是有限的。即使听到了这种消息,我也不曾觉得难过,没有……任何的真实感。事到如今,我连自己是否还活着,也都无法确定了。
不过,清儿还是太不了解我了,我最最引以为傲的,除了一身武功和一手字画之外,还有我这张天下无双的脸!
第16章
除了右手不能动之外,身上其他地方的伤都已好的差不多了。仔细想起来,自己最近好像总是受伤。
窗外,阳光正好。已经是入秋了啊,初遇那个人的时候,还只是初春呢!转眼,半年的时光就过去。
“师兄,你还好吧?”
我一惊,这才想起自己正在吃饭,左手上还拿着一双筷子。近来总是如此,无缘无故的就会发呆,不管上一刻在做些什么,下一刻都有可能神游天外。
“我没事。”我微叹了一下,夹了一些菜放在碗里,却没什么胃口吃下去。
“师兄,你这样吃饭没问题吗?要不要我来喂你?”
我扬了扬手中的竹筷,道:“我只是右手不能使,左手可还好得很。你不用挂心了。”
“唔……”裴清皱了皱眉,道:“师兄,你看起来有点奇怪。”
“怪?”我倾身向前,长发滑落肩头。
“就是……你的反应不会太过平静了一点吗?我记得你一直都是以自己的武功为傲的。”
我握了一下拳,轻道:“那种东西,有或没有,都无所谓了。”就算没有武功,我也一样能够报仇。
“师兄……”裴清看着我,一脸的欲言又止。“你现在这个样子,和那个时候好像。”
“什么时候?”
“就是,你第一次偷跑下山回来以后。”
就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被人欺骗的那个时候啊,如今想来,当时的自己真是既天真又可爱。
“清儿,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说了一句什么话?”
裴清神情一凛,咽了咽口水,颤声道:“你当时说,宁可负尽天下人,也绝不再让别人负你。”
哼!我虽然这么说了,结果却并没有做到呢!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自作自受吧?
“师兄……”
我转头看了看窗外,刚好瞧见段凛秋和欧阳诩正在朝这边走来,于是问她:“清儿,你是来御剑山庄做客的,怎么会和那两个人这么熟啊?”
“那两个人?你是指段大哥和欧阳大哥啊?”裴清也把头凑了过来,看见清来人后,禁不住面上一红,小声道:“他们是……是……”
“你未来的夫婿人选?”我及时帮她解了围。
她不胜娇怯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师兄你觉得,他们两个哪一个更好一点?段大哥和欧阳大哥都是人中龙凤,真的好难抉择!”
“就师父的立场而言,他应该会让你选那个欧阳吧?如此,他才能后继有人。不过,我劝你还是打消那个念头比较好,因为你的欧阳大哥已经心有所属了。”而且这家伙总是冷冰冰的,性格差得可以。
裴清惊讶的瞪大眼睛,“哎?欧阳大哥素来不近女色,怎么可能有心上人啊?”
他不近女色,却可以喜欢男色啊!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做着分析:“那位段先生的为人倒是不错,长得也还过得去。只是,你将来若是下嫁于他的,务必要跟他的那个义兄断绝关系。”虽然我一直很怀疑有没有人会娶她。
“这又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跟欧阳大哥来往?”
当然是为了保证你们将来的正常生活啦!要命,这种事情叫我怎么说得出口解释?无奈之下,我只好另外扯了个话题:“师父……应该会用‘问雨’给你做陪嫁吧?”
“其实,那把剑更应该传给师兄你才对,若不是你当初……”
我挥了一下手道:“我才不在乎那把破剑呢!现在更是恨之入骨,若让我见了,一定会将它折为两段!”
“师兄,师父现在也住在山庄内,你……要不要见他一见?”裴清边说边观察我的反应,显是预谋已久了。
“师父?”我勾了勾唇角,邪魅一笑,“就算我肯见他,只怕他也不敢来见我这个……拿剑追杀师父的孽徒吧?”
“师父当年骗你,也是为了师兄你好。”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犯下弑父杀母的重罪。”所以对我隐瞒了一切,欺骗一个纯真无知的小孩子,感觉很好嘛!
“那结果师兄你到底有没有……”裴清没有再说下去,仅是把手放在颈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当然……不可能!”
“呼!”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我就晓得师兄你不是无情之人。毕竟伯母也有她自己的苦衷,一个女人未婚生子,也是蛮可怜的。”
我用左手托着下巴,笑得惨淡无比。“我没有杀她,只是让她生不如死而已。”就这么杀死她,实在是太便宜了,我只不过是夺走了她所有的幸福。
裴清向后一退,望着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我微微一笑,出言安慰:“别怕,师兄是不会伤害到你的。”
正说着,敲门声响了起来。门外又传来那道柔柔软软、异常好听的声音:“迟公子,我来看看你的伤势。”
裴清似遇上了救星一般,急忙跑过去开门。
“段大哥!”她猛扑上去,可惜连对方的衣角都还未碰到,就已被一把长剑隔开了。
“裴姑娘,请自重。”冷冰冰的欧阳诩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开口说话,果然是寸步不离啊!
只可惜裴清完全不了解别人的用意,仍旧顶着一张花痴脸,不过这回改变了目标,开始缠着欧阳不放了。有这种师妹,还真是有够丢脸的。
段凛秋淡笑了一下,显然已对此等情形见怪不怪了,他缓步走到床前,替我把脉。
许久,段凛秋才松开我的手,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的浅笑。“迟公子的伤恢复的极好,再过几日就可下床行走了。”
“真的!段大哥,你的医术实在是太厉害了!”裴清夸张的大喊,脸上写满了崇拜。
“要不怎么会被江湖中人称做‘玉面神医’呢?”
段凛秋闻言面色一暗,皱眉道:“我治不好迟公子的手,神医二字,愧不敢当。”
相处几天下来,我发现段凛秋无论人品性情,都是无可挑剔。只是,他的为人实在是太好了,几乎就是好到了完美无缺的地步。身为神医,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待人和善,有求必应,处处为他人着想,连不是自己犯下的过错,也要背到自己身上。
这种性格,和记忆中的某人很想呢!害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的减了几分锐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段先生毋须挂怀。这几天,段先生一直为我的伤势费心,实在是有劳了。”
“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啦?”
要你管!我抬了抬头,狠瞪了裴清一眼。
“迟公子这几日还需要多加休息,裴姑娘,我们先出去吧。”
“好,那师兄我晚上再来看你!”
最好永远别再来了!
眼见他们一行人走出了房门,我忽然忆起了一件事,出口喊道:“段先生请留步!”
“迟公子还有什么事吗?”他回过头来,微笑。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却是笑得意味深长。“我有一事,想要麻烦段先生。”
第17章
我一手扶着桌沿,吃力的向前行走着。虽然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少了一条右手,平衡感变差了,走起路来还是有些辛苦的。
其实是用不着这么急着下地的,不过,我真的是好想快点看见他全身染血的样子,惟有如此,才能减轻我心里的痛楚。
正想着,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会这样子乱跑的,只有一个人。
“师兄!”门被一把推开,探入一张美艳的女性脸孔。
果然又是这个臭丫头!每次都这样莽莽撞撞的,也不想想我可是个病人耶!
我无奈的坐下身,伏在椅子上喘气,没有了一身内力之后,累起来特别快。
“找我有什么事吗?”
“师兄,你的朋友来了!现在在大厅里等你!”
朋友?我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朋友,仇家倒是有一大堆!
我抬头看了一眼裴清,发现她脸上一片绯红,是刚才跑得太快了,还是……
心底忽地闪过一种不祥的预感。“清儿,你快扶我去前厅看看。”
到了前厅,一眼就看见主位上坐了个俊美的男子。但见他一身华服,斜倚着身子,一脸的玩世不恭。
我以手遮脸,身上涌起阵阵无力感。这家伙,到了白道的地盘还是如此嚣张,虽然与我比起来还差了一点点。
凌越一瞧见我,眼睛便亮了起来。笑容也变得愈发灿烂,只可惜他的脸虽然长得好看,那微笑却怎么看怎么邪恶。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呢,小君!”
最后的两个字害我脸色丕变,我瞪向站在一旁的裴清,怒气冲天。“清儿!”
裴清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用万分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对不起嘛,师兄。凌大哥说他是你的朋友,所以……我就把你的小名告诉他了。”
“凌大哥?”我眯了眯眼睛,嗅道了一些不寻常的气味。于是压低声音问:“你……喜欢上那头大色狼了?”
裴清面上一红,眼里波光流转,情意暗含。
唔!果然没错!她这副模样,一看就知道是陷入情网了。那边还有两只没有解决,现在就又来了一个,我师妹变心的速度之快,实在是无人能及!
“小君,怎么啦?见到我太高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吗?”凌越说着暧昧的眨了眨眼睛。
不对!还有这个男人能跟她一较高下。
我向前走了几步,随意挑了个位子坐下,然后对裴清说:“你还呆站在这儿干什么,不去给你的‘凌大哥’弄点吃的东西来?”
“啊!我这就去!”她说着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裴清离开后,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奇怪,两人皆是沉默无语。
在我而言,是不太想再见这家伙的。因为只要一看见他,我就会想起在扬州的那段日子。
最后还是凌越先开了口:“我一听说水月门出了事情,就立刻派人去找你,可惜,终究还是太迟了。”他说着看了一眼我的右手。
“哼!”我冷笑了一下,道:“不过是一身武功和一条手臂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的反应跟我所想的有些不同呢!”
“怎么?你以为我会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的?”
他摇了摇头,道:“我还以为你会去寻花问柳,从此醉生梦死。”
“神经!不要拿我跟你自己做比较!”我提脚便踢了过去。我的手废了,脚可是好使的很!
“你那里,有没有关于水月门的情报?”提起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喉咙里似梗了什么东西一般,发不出声音来。
“唔……我听说那位门主大人派了手下四处寻找你的尸体!”
“他是怕我命大死不了呢,还是以为我身上会有什么‘问雨’的线索?”又或者,他有变态的恋尸癖?
“谁知道!说不定是他良心不安,怕你的鬼魂夜里会显灵呢!”凌越边说边夸张的叹了口气,“真羡慕你!连尸体都如此值钱,能卖到这么高的价钱!”
“其他呢?还有没有别的消息?”太少了,解不了我的相思之苦。
凌越撇了撇嘴,努力回想了一下道:“以前掌管水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