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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坐坐?” 方晨拉着我,轻轻说,有一丝恳切,也有一点犹豫。
我听懂了他的恳切,也听出了他的犹豫,“不了。你好好休息,我们——” 我摇摇头,——我们回到他的宫殿里,他还是王子,而我,还是树怪。
“我们……” 他双眼凝视着我,欲言又止。
我们经过了这二十四小时,不知在未来又能有多少个像依偎的日子?我在心里默念着,但愿——方晨想得和我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人影从树荫中走出,向我们迎面走来。公寓大厅辉煌的灯光照亮了他阴晴不定的脸,和那双风云翻滚的眼睛。
——是靳阳!
我和方晨手拉着手,一齐向他看过去,惊怔地看着他一步步逼近。
靳阳走到我们面前,气定神闲的样子,但他的眼神——无比阴霾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狂躁。
那一刻,我和方晨都不自觉地微微往回缩手,但又同时更用力地握紧了彼此的手,手心里能传递的心意十分有限,但却弥足珍贵。
“——这些天,你一直和他在一起?” 靳阳上下打量着我,眼梢向上吊起来。
“……哈哈……哈哈哈……小晨……你终于找到替代品了……可他……这么个下贱东西……?!” 他咯咯咯放肆地大笑起来。
我浑身巨震,手心后背都冒出冷汗,手哆嗦着,被方晨微凉的手掌紧紧握住。
“……就为了他……一文不值的东西……一个冒牌货……你居然换了门锁!” 靳阳靠过来,双眼微眯,他显然被方晨的沉默激怒了。
我万分戒备地盯着他,抓紧了方晨的手,随时准备将他护在身后。
“——不,我是为了我自己。” 方晨不退反进,迎向了靳阳,他的口气很平淡,近乎冷酷,“靳阳,我们之间已经完了。……其实……早就该完了!” 冷淡到极点的口气里甚至带着浓浓的厌倦。“……你的……你的身体太忙了!”
——啊,原来方晨什么都知道。
靳阳忽然欺近,用手指点着方晨的前胸,一边摇着头,笑了:“——不不,小晨,还没完——” 他的笑容近乎凄厉,“——你说了不算!我说完才算完!明白吗!” 他的手即将摸上方晨的脸,还没等我行动,方晨已经一掌挥开他的手:
“——不,是你没搞清楚,我的事永远我说了算!” 方晨此时眼中绽放的利光锋锐无比。这又是另一个方晨了,他的形态千变万化!我不觉看得呆住,——方晨——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靳阳好像有一瞬的退缩,他用手抹抹额头,狠狠地眯起眼睛:
“——好,好,我们走着瞧!看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忽然转头盯着我,“——至于你,呵呵——呵呵呵——你也等着瞧吧——!”
他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场,又象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哦,对了,千万别把我的东西给他用!我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危险地瞪大,加重了语气,“——我是说,属于我的东西!我会来检查的!” 他扯起嘴角,邪妄地笑了,转身没入黑暗,只余森凉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他的东西,属于他的东西,——那是指——方晨?!
我心里一惊,看向方晨,发现他也正定定地望着我,眼里的神情异常悲哀,我立刻被他的眼神打败,握紧手里微凉修长的手掌,盼望方晨能够明白我想表达的愿望。
“苏醒,陪我上楼,好吗?”他轻声请求。
我点点头,毅然拉着他走进公寓大厅,上了楼,方晨用指模密码开了门,然后,他转过身,望着我:
“——这锁,”
“——换得好!我知道你是为了自己。” 我不自觉地搂住他,就靠在门边。门里影影重重一团黑,可我怀里的人身上是温暖的。
“……”他没说话,将双臂环上我的肩颈。
这是一个万分旖旎,暧昧的姿态,简直就是一个邀请!我倏地捉住他的唇,深深地吮吻。
——嗯——!他环住我的双臂向里一带,——门,在我们身后静静合拢。
光线消失的那一霎,“——苏醒——” 方晨和我我唇舌纠缠,清晰又叹息般地轻吟着。
我的心里一荡,将他大力按向我的胸口。我们的心跳怦怦怦地一起鼓动着。
“……呵呵呵……” 正被我啃咬着的人忽然笑了起来。
——莫名其妙!我悻悻地停止了唇舌的进攻。
“苏醒,你快把我的舌头吞下去了!你,你饿了吧。” 他笑着抗议,我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明明是你饿了,要把我吞下去!” 我反驳着,忽然又想起什么,脸红得更厉害了。摸摸他的脸,竟也是烫热的。
黑暗里,除了我们急促的心跳,呼吸,还有隐隐约约的花香,好像夜神的精灵在舞蹈。
“不如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 他停住了,眼眸亮得象星。
“——然后,再来讨论谁吞了谁的问题。” 我替他说完,最后又‘吧唧’一声响亮地亲上他的额头。这时才沮丧地发现我们的身高居然一样,我并没有什么优势!然后,就又想起那位兄弟的尺寸——!
“——嘿嘿,你没我高,老二也不比我的大!” 方晨开心地笑起来,他——会读心术吗?
我气急中收紧双臂,却又被他先知先觉的一闪身躲开。
——啪的一声,屋中光华盛放!骤亮的灯光令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方晨就站在不远处的客厅里,他身旁的矮几上一大簇白色花朵在水晶瓶中静静绽放,暗吐芬芳。
他白皙的脸颊上还有一抹可疑的红晕,纤浓的眉,漆黑的眼睫,鬓角处微卷的发丝,还有——,我近乎贪婪地望着他,一直望进心里去。
咕噜噜的古怪声音忽然传来。我抱着肚子尴尬万分。方晨大笑着跑进厨房。那个说秀色可餐的家伙绝对该杀。
不过,他的笑容真是明亮!这个难得欢笑的男孩在这一天,笑得恐怕比一年还多!
——嗡嗡嗡,不知哪个角落传出手机鸣叫的声音,我循声而去,终于在沙发靠垫底下找到它。
“——嗨,找你的。” 我走进厨房,把手机递给方晨。
他正忙着开一个罐头,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扔回桌上。埋头继续开罐头。
我若有所思地看看他,他停下手里工作,想了想,又抓起那个被扔在一边的手机,干脆地拆下电池,扔到一边。
我心中的不安在扩大。他好像感觉到了,抬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是方国生董事主席。” 他有些生硬地说。
啊!我了然地挑起眉,靳阳的母亲,方氏企业真正的主人,董事会主席:方国生女士!
她不是在美国治病吗?难道是越洋电话兴师问罪?——她,应该是方晨的姑姑,可方晨说起她的口气却如此隔阂?!
我的心里有无数疑问。可我知道好奇害死猫的典故。
“你星期六有空吗?可不可以陪我去个地方?” 他有点犹豫地问着。
“——行!没问题。” 在他面前,我学不会矜持。就是叫我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也没问题!
他笑了,有点腼腆,这时的方晨看起来又像一个少年了。他的一动一静,千面姿容都令我沉迷!
我们最后以罐头汤和三明治果腹。不知是否我多心,吃东西的时候,他一直有点心不在焉。仍然笑,但又显得有点勉强有点不安,我一下子就想起刚才方国生主席的那个电话,——他——为什么不接听?
我的心被他狠狠牵动着,这种感觉很坏!很凄酸!真是不公平,因为太喜欢,所以就很在乎!
我决定将他做为我的餐后甜点!显然,这也正是他所想的。回到床上,他仿佛才回过神来。不象昨夜和今晨那样渴切,狂放!我们放缓速度,极尽绵长。就象南半球月光下的海岸,被温暖的海浪环涌,推动,起伏跌宕。
“……苏……别走了……今夜……陪我……” 他倦极,星眸半闭,嘟哝着。
“——好!我陪你。” 我把怀里的人更紧地贴向我的胸膛。
“——能不能,一直陪我?” 他的头在我下巴上蹭蹭,迷糊地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好!一直陪你!” 我的声音哽住了。眼角渗出的泪滑落在他的发上。
他满足地叹息着,猫儿似的蜷起身子窝在我怀里,沉入梦乡。
当你非常非常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将他看成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没有心机,特别幼小,需要照顾;特别稚嫩,需要陪护!
我终于明白东子的感觉了!我至少得到过他,至于是否还会失去,我不贪心,得到过已经足够好!
第十五章
之后几天,我和方晨会在顶楼的平台会面,一起吃个简单的午餐,通常是我买两个三明治,两听柠檬可乐,他在那个背风向阳的角落等着我,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就转过头,笑望着我,眼睛里辉映着午时的阳光,
“什么口味的三明治?”他的头探过来,盯着我手里的口袋,像个馋嘴的孩子,
“你的是鸡肉的,我的是火腿蔬菜——”我把口袋递给他。
他耸耸鼻子,眼睛稚气地眯着,“我们换,我要你的火腿蔬菜的。”
哎呀,真是个赖皮的家伙,刚才明明是他打电话给我指明要鸡肉三明治,我摇摇头,笑了,
“——好,我们换,你就吃我的好了。”对方晨,我真是百依百顺,就像以前李东对待我,这是否就是一物降一物呢?
我和方晨的特殊关系,公司里还没人察觉,但是,苏菲——作为方晨的秘书,恐怕已经猜出端倪,有时,和她偶遇,她看着我的目光颇有深意。
我对此并不担忧,从搂着方晨走进那家小旅馆开始,我就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故无所顾忌了,这大概就是年轻的好处,特别幼稚,轻率,也特别有勇气!
“——苏醒,你,”苏菲在电梯里站在我的前面,她没有回头看我,说出的话却清晰无比,
“——你,好自为之吧,——但愿,你和方晨能修成正果。”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苏菲头也不回的径直走了出去,我愣怔着,——她的话,是一种祝福吗——还是警告?
靳远然也打来了电话,“——苏醒,你最近还好吗?”
不知是否我多心,总觉得靳远然在电话中的口气很怪,充满探查,他的电话一下子击醒了我,这些天我头一次意识到——我和方晨的事将彻底改变我的靳远然的关系,
“……我……我挺好的……”我有点心慌。
我不知道他了解了什么,不过是几天的时间,他的消息不该如此灵通,除非是靳阳说了什么。一想起这些纠结的状况,我只能以手抚额,——啊!头疼!
“……真的吗……那就好……好久没见你了……你也不给我打电话……”我还是觉得他的语气很可疑,可能是我做贼心虚,偷了他儿子的情人。
其实,我不太习惯靳远然的这种关心,他是一个地位暧昧的高层,一位关系遥远的长辈,更是方国生董事主席的丈夫,靳阳的父亲,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如果他知道了我和方晨的事情,还能这样言笑晏晏地给我打电话吗?
“……呃……最近比较忙……”我既礼貌又含糊。
“……那……那就等你忙过这阵我们再见面吧。”他挂断了电话,声音里居然带点遗憾。我疑惑地看了手机一眼,觉得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刚回到办公室,还没坐定,姜昕就走了过来,她上下审视着我,
“苏醒,你这几天看起来很——很——”她继续盯着我看,眼中的神情很玩味。
我躲避着她的视线,低下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姜昕也俯下身,探头探脑地说:“苏醒,我真的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好像——好像又堕入情网了——”
她的声调不高,我却吃了一惊——难道——我真的这么挂相吗?
“姜大人呀,你自己蜜运就看谁都和你一样——”我回了她一句。
她哈地一声笑了,继而又上下打量我,“不是我说你,你自己照照镜子,这眉眼含情,口角生春的模样,一看就是有奸情呀——”
我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文件夹掉地上,“……你……一边呆着去……胡说什么……”
“——嘿嘿嘿,小苏,你心虚什么呀?”姜昕意味深长地又剜了我一眼,就走回到她自己的隔间里去了。
我擦擦额角冒出的汗,苏菲,靳远然和姜昕,他们已经开始旁敲侧击,我和方晨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如此惊险了。
我一直盼望的星期六终于到了,早晨,秋阳暖暖地洒满房间。我嘴里胡乱哼着歌,在盥洗室一通瞎忙。
“嗨!嗨!别照了!再照也就是棵草!”
我回头看看,陈让正睡眼惺忪地倚门而立。一边略带惊诧地傻笑,一边狠狠地打了个哈欠。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又最后瞅了一眼镜子。这张脸,原本挺好,现在却令我哭笑不得,为什么我会长得象靳阳呢?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把手机踹进包里,犹豫着要不要换件外套。
“今天要拍个公益短片。东子也——”
“——东子也什么?” 我被刺了一下,转过头盯着他。
“算了,没什么。真的,” 陈让的口气比较可疑。
我看看表,时间快到了,回来再问他吧。
“哎,苏苏,你不换工作啦?” 他踢踢踏踏地跟着我到门口。
“——嗯,暂时不换了。”
我打开门,跑下楼。在方晨家留宿的第二天清晨,我和方晨的对话又浮上心头:
“我打算辞职。” 我手里把玩着他稠密的卷发。
“——什么?” 他还没太睡醒,迷迷糊糊地问。
“——我说:我打算辞职。” 我又重复一遍,同时吻上他蝶翅般翕动的眼睫。
“——什么!” 他纤密的睫毛在我的唇上扫动着。他完全醒了,清澈的眼睛就在我的唇边,我耐不住,又吻上去,满意地看着那眼眨着又重新闭上。
“你说谁辞职?” 他无奈地问着,任我轮流亲吻他的双眼。
“当然是我。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我想——,”
还没等我说完,他就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别说傻话!辞什么职!真是书生意气。” 唉,这位小爷还是闭着眼睛的时候比较可爱。
“公司里的情况很复杂,不是很乐观,我刚刚接手,万事都有待理清头绪,有些部门需要大力整顿。公司里上上下下有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他眼里的神情变幻莫测,眼瞳深处象正孕育一场风暴。这时的他又回归了王者的风范。
我看得愣住。背脊上冒出一丝凉意。
“——所以,” 他瞳光一转,神色立刻变得柔和,“——所以,你不能辞职,特殊时期,我需要你。”
这个妖魅,他完全左右着我的神志,就是要我为他上刀山,我也会去!
在公寓转角的停车场停着那辆小POLO,车门打开来,方晨清秀至极的脸上带着笑,迎着早晨的阳光,就像枚水晶,晶莹剔透,我看得呆住,忽然觉得悲伤,——这个人,我愿意为他去死!
方晨开着车,一直向郊外驶去。我假装欣赏窗外的景物,眉梢眼角却总是不自禁地往驾驶座上转。又怕打扰他。十分别扭。
“你别扭什么呢?要看就看,要问就问。” 他目不斜视。嘴角却向上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他怎么每次都猜中我的心思?我咬着牙叹息,——他是我命里的克星。
“去我住了十年的地方!” 他的语气有点异样。
我转头看看他,很平静,不辨悲喜。
我猜:我们是要去方家在郊外的别墅吗?
“……你……这么穿戴就像个高中学生……” 我望着他身上的牛仔夹克,白衬衫,“——你好像一直都很朴素。” 即使在公司,他衣着的款式颜色也都非常含蓄。
“这样比较安全。” 他平静地说。“为什么你总觉得我很小呢?” 他有些困惑。
“啊,那只是个错觉,” 他是一个连穿衣也要选择安全模式的‘大人’,“把你当个小孩子我也觉得安全。” 是呀,有时他眼睛里光芒乍现,非常危险!“——不过,你……到底多大了?” 我有点好奇。
“二十三。”
“呵,怎么可能?你居然和我同岁!” 我以为他至少比我小三四岁呢。可又想到他牛津本科毕业,又在伦敦的大投行工作过三年的经历。有些人真是得天独厚。不仅早慧,连面孔都格外新鲜。
“在想什么?” 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在想你是如何永葆青春的,是不是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 我有点悻悻地。扭头看他,发现他唇角的笑容扩大了,令他的侧面更加明亮耀眼。
我一时有点恍惚,简直不能置信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他正坐在我身边驾驶,对我来说,他一直高高在上,难以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