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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反而担心那几家盐商在广东一地里捣乱,现在英华军是外重内轻,在内的除了训练营里的新兵,加上禁卫署的黑衣卫,根本没正军可用,到时候四面火起,总不成把还没走会正步的新兵蛋子,或者是那些巡街抓小偷的巡差弄过去干仗吧?
“我们可是禁卫军听清楚了,禁卫军虽然名字不叫禁卫军,但实质却是禁卫军”
海丰县凤尾湾,一身灰蓝制服的周宁趾高气扬,朝部下再三再四拼命强调,部下们脸上凛然,肚子里却在嘀咕,什么禁卫军,咱们是内卫勇营,是民勇好不好?内卫一月才二两五钱银子,比最低级的兵丁还少一两……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让他们不愿离乡血战呢。
在这群军官身后,是扛着样式纷杂,长短不一的火枪,拖着各式小炮的蓝衣兵丁,仔细看制服就是以前的青田司卫,大概四五百人,这就是英华内卫。跟着他们的二三百灰衣人藤牌腰刀,都是海丰巡差。
王十二从广州回了老家,就聚众“造反”了,先是冲击海丰县城,却被早已得了消息的海丰知县击退。逃回自家老宅后,周宁亲自带队的一营英华内卫就赶到了,会同海丰巡差一同捉拿他。
这英华内卫,其实就是以前绿营镇标改组而来,由刘兴纯和早早识趣,在李肆举旗后就投效而来的原韶州镇标中营游击周宁会同督领。之前的广州一省绿营兵有无数去处,一部分有胆气的已经投了英华军,一部分俘虏去了琼州建城挖矿。还有一部分沉到州县,当了驿卒和巡差,最后这一部分就编组成了内卫。
目前内卫在韶州、广州、肇庆、惠州、潮洲、高州等地各设一营,替代以前的绿营镇标,充当稳定社会秩序的内部机动武力。每营比照伏波军编制,有大约六百人,武器全换为燧发枪,炮还只能用以前的小炮,训练也马马虎虎,没什么高标准,但对付贼匪该还是没问题。
“王十二聚盐丁灶户作乱,天王不忍大军踏苗扰民,我们禁卫军干的就是这种精细活诸君,这是我们禁卫军初建的第一战,拿出你们的胆气来,让天王知道,咱们也是找回了汉人的脊梁”
周宁拔剑前指,神姿勃发。
“目标,王家庄,前进”
七八百人扬起杂乱烟尘,朝着王家庄卷涌而进,队伍后方,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
“全是以前的绿营,而且是窝在广东不愿挪窝的孬货,他们真能靠得住?”
“王十二那边也不过三四百人,还没多少枪炮,这样都打不过,什么禁卫军,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别管了,真出了岔子,还有两个翼的新兵可用。”
黑衣人嘀嘀咕咕间,前方已经传出零星的枪声。
“打个小庄子都死了几十号人,你这内卫兵也太孬了吧……”
几天后,李肆接到海丰战报,不客气地奚落着刘兴纯。
“都是以前绿营兵里最没用的一帮杂碎,能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临时回天王府述职的萧胜为刘兴纯说好话。
“说起来咱们也是帮杂碎,立了国,却没皇帝,还用着永历年号,唉……”
原来李肆是另有愁怀,他正为段宏时定下的年号纠结,出于清晰而复杂的目的,段宏时建议沿用永历年号,今年正好是永历七十年。
李肆只称了王,现在拉扯上永历年号,就很像是化外藩国,他很不爽。但段宏时却说,经由新会一事,加上英华新朝的一系列善政,治下读书人已经开始转了心思。但他们大多只是回到华夏本源上,对英华新朝还不怎么认可。用上永历这个年号,可以收收他们的心。反正还没称帝,就算别扭,也只是过渡。
“四哥说话,等咱们拿下全境,你就称帝,我老萧还想弄个将军当当,对了,四嫂……”
萧胜知道自己这兄弟是故作愁肠,随口敷衍着,然后问严三娘的情形。
“她憋不住,总是要朝繁华地里跑,我把她丢回英德白城关起来了。”
李肆说得豪迈,却不知道是废了多少嘴舌功夫。
“英德啊,我真想回去转转。”
萧胜无比感慨。
“烦透了让我死吧”
英德白城一处宅院里,史贻直咬牙嘟哝着,眼珠子一直瞄着白花花的墙壁。
“别吵,这一期的报纸很是要紧。”
狱友汤右曾眼珠子则一直盯着手里的《越秀时报》。
“永历七十年?真是……真是一帮杂碎”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消息,汤右曾愤慨地叱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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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真正的死敌是谁?
() “我朝廷大军如泰山而下,将尔等压作齑粉时,有这一分功业,也可保得尔等全尸……”
史贻直答应了,却故作矜持来了这么一句,我不是被迫的,只是为老百姓好,为你们好……
“这谁啊,还什么朝廷大军的,别死鸭子嘴硬了,你们那朝廷,现在左右脸都肿着,还不知道再送哪边脸出来挨巴掌呢。”
一抹大红身影进了院子,脆声奚落着,然后朝段宏时招手。
“老夫子,该打拳了”
段宏时眉毛一揪,状极苦楚,正畏畏缩缩,却被那窈窕身影扯住袖管,径直拖了出去。
“好不容易找到旧谱,凑出这五禽戏,老夫子你可得用心地练,还指望着你身子硬朗,再活个三五十年,好教导我家儿孙呢。”
爽利脆声一路念叨着,再不理汤史二人,直到段宏时被拖出院子,两人才醒过神来。他们只恍惚见到丽影的玉白侧脸,就觉摄人心魄,不敢多看,等身影消失,那一抹清香拂面,才醒悟这绝丽女子盘髻竖钗,已是妇人。
“那是严夫人,呃……其实该称作王妃娘娘……”
看守两人的兵丁这么回答着,两人对视一眼,李肆的妻妾?
“不说李肆,就他这妻妾,也是非常人物……”
“什么拳法,能如此健体延寿?”
两人各怀心事,目光撞上,心绪又拧作一股。
他们的朝廷,怎么是左右脸都肿着了?
“朕安,右手病痛,不能写字,换左手写。罗卜藏丹济布兵可足否?朕心甚忧,尔在西宁当用心备兵,朕还会派得力之人助尔。”
北京畅春园,康熙艰辛地用左手批完西安将军额伦特的奏折,文字虽尽,心语却还绵绵。
策妄阿拉布坦那头恶狼,犹自在塞**魂不散,之前在哈密虚晃一枪,现在又打起了卫藏的主意【1】。年关之时,额伦特奏报说,策妄阿拉布坦遣兵犯青海,青海蒙古台吉罗卜藏丹济布向他告急【2】,当时康熙就下谕要额伦特聚兵往驻西宁。
果如康熙所料,额伦特到了西宁后,罗卜藏丹济布报说当面之敌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心腹大将策凌敦多布,由此人事,康熙就知道策妄阿拉布坦要对西藏下狠手。【3】
康熙一面庆幸自己早遣年羹尧回守四川,备着局势最坏时还有一条入藏之路,一面也在寻思援兵之将。额伦特兵力不足,而西面又要在哈密等地防备策妄阿拉布坦,难以抽调大军。甘青一带还有蒙古部族之兵可用,但以额伦特的职衔却无权征调,只能由康熙从京中选派得力亲信。
跟青海之事比起来,广东之事就显得有些淡漠了,毕竟康熙跟准噶尔蒙古对峙了几十年,对这头恶狼太过了解,对李肆的感觉却隔了一层。李肆的背后是汉人,最大的危害不过是煽起华夏汉人反他大清,而策妄阿拉布坦背后的准噶尔蒙古,却是奔着“满蒙一体”的满人根基而来。
所以年关前后,康熙都没再顾得上布置广东之事,精力全放在了西北。如今额伦特已经领兵到了西宁,他也定下援兵之将的人选。准备派身边亲信侍卫色楞去联络西北蒙古诸部,拉扯起一支军队,配合额伦特抵挡策凌敦多布。
康熙很清楚,这不止是骚扰,既然策凌敦多布在青海亮相,足以证明,策妄阿拉布坦意在西藏,这可不能等闲视之。
色楞之后,康熙还得备着一手,这时候才想起广东之事。梧州之战的消息早已传回,贼军在福建漳州府露面的塘报也已放在他书案上,众臣都请立将军,负责统筹征剿李肆之事。这让康熙很犯难。
这时在南面立将军,策妄阿拉布坦就会清楚他的底细,不仅会在西藏投下更多力量,说不定还要率大军直趋陕甘,那时两面作战,很是不利,如今这朝政,可是很难支撑两面同时开打难料胜负之战。
李肆在广州跟粤商总会那帮盐商打嘴仗的时候,康熙也在畅春园里左右为难,摇摆不定。在他看来,李肆虽然已经割据一省,握快枪利炮,甚至还在梧州大败三省绿营,连广西巡抚陈元龙都被活捉了去。可终究还是离得太远,跟江南都隔了一层,那李肆再有本事,也不能在一两年里就席卷整个南方。
本想着再看看绿营的成效,希望他们能多堵上一年半载,等策妄阿拉布坦之事有个眉目,再以全身全力对付李肆。可接着的漳浦之战,外加梧州之战的诸多细节又传了回来,让康熙连抽凉气,李肆麾下的贼军,战力真有如此强悍?竟然还在雨天跟官兵死命搏杀,完全颠覆了康熙对怯弱汉人的印象。
因此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认真选起了将军,策妄阿拉布坦之患还只有苗头,可李肆之患已快逼近江南,那可是大清的肥软肚腹。
这认真劲头还没把人选憋出来,南面又传来贼军已若强弩之末,再不见攻势的消息。而福建广西各州县聚民勇击退贼军的奏报又如雪花一般,由两广总督杨琳和闽浙总督满保急递而来。
由自己修改的民勇令终于奏效了,康熙欣慰地出了口长气,此令根底是李光地和胤禛的献策。但康熙绝不放心由督抚来掌控人财两权都独立于朝廷的军队,所以只允许州县自办,督抚不得过问。有这么一招,该能将李肆先按在两广之地。
这口气还没出完,就被青海来的消息猛抽了回去,青海当面的准噶尔之敌是策凌敦多布,此人不仅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弟弟,还是他最信任的亲信大将。
这么来回转折,康熙的心思最终还是落在西北,定住了西藏。
对这西藏,从皇太极到顺治都特别重视,因为格鲁派(黄教)喇嘛已经将佛法传遍四方,蒙古诸部多以黄教喇嘛为信仰。握住黄教,就握住了西藏,同时也就握住了蒙古人的神殿。蒙古稳,满人就稳。
西藏自崇祯末年开始,就由和硕特蒙古部和格鲁派喇嘛共掌,这两派矛盾重重。康熙治政后,也一直通过扶一派打一派的手腕来间接维持西藏的稳定。但五世**喇嘛去世后,西藏的蒙藏关系更趋紧张,原是五世**亲信的实权派首领桑结嘉措因为支持噶尔丹,失去了康熙的信任,和硕特蒙古部首领拉藏汗起兵杀了桑结嘉措,成为康熙在西藏的新代理人。
拉藏汗为巩固自己的地位,在康熙的支持下废除桑结嘉措所立的六世**喇嘛,另立一位六世**,却引发了更深的矛盾。一部分黄教喇嘛另寻转世灵童,得了第三位六位**。康熙感觉局势不妙,在四十八年委任侍郎赫寿“协办西藏事务”,想要调和蒙藏关系,同时也防备策妄阿拉布坦来搅和这趟浑水,当初噶尔丹早已这么干过。
果不其然,策妄阿拉布坦下手了。
细细梳理过西藏的处置方略,康熙心头大致有底,重点还是在西藏,在策妄阿拉布坦,只要败了策凌敦多布,策妄阿拉布坦怎么也要消停个几年,如此就能腾出手来,舒心自如地收拾那广东的小逆贼。
正准备休息,看着大清广舆图,康熙眉头微皱,他偏过脑袋,心头咯噔一跳。
将舆图稍稍翻转,上面的两家祸患,位置怎么就那么熟悉呢?
西面的策妄阿拉布坦转到了东北,怎么看怎么像明末的自家满人,而南面的李肆转到了西面,怎么看怎么像西北的闯贼。
若自己是明末那位死社稷的崇祯皇帝,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康熙早认真想过,一念间就有了答案,最终是李自成攻破北京,真正的心腹大敌,可是闯贼若他是崇祯,自该不惜一切,先灭掉此敌
自己会不会选错了方向?就如那崇祯一般?
“不……不……前明怎可与我大清比,崇祯更不配与朕相提并论。”
康熙摇头,为自己居然如此对比而失笑,此一时彼一时,自己文治武功,更是空前绝后,自己的决定,绝不会错
北京西郊,火器营,一个服色华贵的年轻人在随从的簇拥下向大校场行去,沿途军将都不迭地打千叩拜,嘴里唤着“十三爷”。
进了大校场一侧的厅房,却听到另一声唤:“十三弟?你可来得巧啊”
贝子胤祥展眉笑道:“八哥也在这里啊,什么时候对这兵事也上心了?”
那人正是贝勒胤禩,亲热地把上胤祥胳膊,爽朗地笑道:“西面准噶尔,南面李肆,咱们这些皇家子,总不能学前明那些宗室,就在一边瞅着热闹,连刀都不敢捏吧。”
胤祥点头:“那是当然,十三也是在丰台练过兵的,就想着也能为咱们皇阿玛分分忧不敢讨什么将军,得个随军效力就心满意足了。”
胤禩带着他步出厅房,朝校场枪炮处走去,边走边说:“那些刀枪弓马,在南面无用,靠的就是火器。十三弟的心思,竟跟八哥我一样,都看中了南面呢。”
说到这,胤祥脸色也阴沉下来,叹气道:“八哥也想得一样?真正的死敌是……”
胤禩坚定点头:“没错,我大清真正的死敌,就在南面,就是那个李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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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答案不在心眼,在屁股
() “对老八来说,彻底洗脱自己跟李肆的牵连,这才是生死大事,他当然要让皇阿玛以李肆为首敌。”
雍王府,胤禛不屑地说道。
胤祥慨叹地摇头:“八哥……不过是皇阿玛为安人心,刻意宽免了他,他还真当自己有了机会,急着蹭杆子往上爬。”
胤禛呵呵笑了:“真是没想到,现在我跟老八也同仇敌忾了。”
胤祥隐隐有些担忧:“昨日我和八哥在火器营撞见,却是各有寻思。我是想摸摸鸟枪战法的底子,八哥却是在挑炮手。之前他给皇阿玛呈过炮样,听说那是澳门人的设计,跟李肆用的炮一脉相承。皇阿玛允了他试造两位三千斤炮,估摸着已快造好,后几日就要去卢沟桥炮场试炮。若是真有所成,皇阿玛未必不会用他。”
胤禛叹气:“那李肆之倚仗,不过是快枪利炮。快枪嘛,禁中有的是,用不用,皇阿玛一句话。利炮还真是个麻烦,如果老八鼓捣出来……”
两人对视,目光中传递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阴霾之气。
畅春园后湖,康熙悠然垂钓,身侧两人侍立,一人正眉飞色舞地奏报着。
“炮声如雷,十里可闻,炮子远及四里,石壁开裂,砖墙化为齑粉……”
“你也辛苦了,先下去吧。”
康熙打断了胤禩,淡淡地挥手,胤禩楞了楞,再看看身边的十四皇子胤祯,打了个眼色,叩拜而退。
“十四啊,你来说说,老八那炮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着康熙又开了口,这一问语气虽淡,胤祯却是暗抽一口凉气。
胤祯今年该到二十八岁,已不算是毛头小子。太子一番立废,八阿哥胤禩来回起伏,他都看在眼里。广东李肆之乱后,他的同母兄长胤禛也荡了圈秋千。就这么一搅和,胤禩固然是问鼎之心未冷,胤禛却像是也热起心思,不再吃斋念佛,就借着李肆的事情上下跳腾。
胤祯历来跟胤禩走得很近,那是他自认绝无掺和这场大戏的本钱,可现在局面这么乱,自己却借着四十七年时保胤禩的一番赤诚,远离了这个漩涡。现在胤禩又拉他下水,他开始琢磨起,自己到底该如何自处?
胤禩还一直当胤祯心思未变,那眼色是提醒他帮着糊墙,事前也没多提点,让胤祯很有些不甘,合着我就该当你奴才?九年前为保你,差点没活出来,你之前遭过的那番罪,就没认真再想过,自己已经没指望了?现在还要拉着我垫背?
胤禩一番起伏,清醒之人都已经看出,他是再无希望,太子也因矾书案被彻底幽禁,胤禛么,这几年胤祯经常受皇阿玛耳提面命,话语中偶尔不经意提起,那四哥根本就不入皇阿玛心,那么下一个是谁?
胤祯之前并没有怎么细想,此刻春色明媚,湖光粼粼,看似闲适,胤禩一个眼神,康熙一声问,却让胤祯只觉前胸顶着酷暑,后背立在寒冬,一股狂乱躁动几乎快撞破了他的心房,难道自己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儿臣确是亲见,八哥监造的两位大将军,炮及四里,裂石毁墙,声势很是惊人。”
胤祯额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