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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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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高,短短个把月,就拿出了一份长长名单,口供物证齐全。以兵部侍郎田从典为首的十数人得了“谋叛”、“通匪”、“饽狂”等多项大罪,刑部神速议定弃市之下三百多京官、地方官和绿营将佐则是流遣宁古塔。

    尽管赵申乔是李光地所荐,可这番施为,李光地却无插手之地。粤党案引发的风波远胜朝廷湖南之败,但都被压于康熙的亢奋和赵申乔的酷厉之下。

    名单上满汉旗人都有,可只有汉臣遭了重罪。“粤党领袖”,田从典不过是在北京为李肆升官发财铺过路而已,再搭上田从典与李肆的“国师”段宏时的书信来往才勉强凑出了这首罪。至于其他人他们可完全没想到过”替李肆办捐纳而收的各项“规礼”,也成了他们通匪谋反的铁证。吏部去年给李肆办南海知县文书手续的书吏们更冤,这事本就是朝廷的意思。

    而最近还从广东“逃归”,了一批官员赵申乔笔尖一划,这些文武都被扣上了“通敌”、“匪谍”和“失土溺职”等罪名尽数收押起来,让“,粤党案”整份名单更为丰满。

    这份名单之外朝中坊间却在列着另一份名单。

    谁与李肆前几年有密切交往,在广东为其遮护?

    前任两广总督,现任兵部尚书赵弘灿。

    前任广东巡抚,现任湖广总督满不。

    前任韶州总兵,现任杭州都统白道隆。

    谁跟李肆生意来往最多?

    江宁织造”两准盐课御史李煦。

    谁是李肆在朝堂的真正保护伞?谁的门人,如今就在伪朝担当近于承相的要职?

    八皇子胤俱。

    谁在广东乱搞一气,将李肆逼反?

    四皇子胤旗。

    再说到湖南战局,衡州不战而弃,一般文武和寻常民众不知根底,他们当然不会去看湖广总督满不和湖南巡抚叶九思,看的是奔逃如免的延信。衡州这么重要,弃土的延信却只被降五级留用,这般回护未免也太明显了。

    加上延信,这份名单的构成很是复杂,有皇子,有文官,有武将,但都有一个共同持征,大半是满人,全数为旗人。

    康熙清理朝堂,是为整肃人心,可不是要动摇根基,满汉有别,旗汉不等”这就是根基。甚至汉人更是康熙用来杀鸡儆猴,告诫满人和旗人不可妄动小心思的那只鸡。

    “那李肆要反的可不是汉人,而是满人和旗人,满人旗人怎可能会沟通李肆,反我大清!?此乃不言而明,不言而喻之事,何须向天下分解清楚?我大清……是靠满人,靠满蒙汉八旗砥安天下的,难不成你们汉人,还真想着能满汉一体?”

    这番话即便君臣知心,康熙也不会对着李光地说出来。对李光地这出格的进谏,他有些恼怒,不悦地轻哼道:“要联均施雷霆雨露,受者也得先有心怀天下一家之念吧。”

    李光地求康熙这“内紧”,之策要满汉平等,康熙却说要得平等,汉人就不能有什么怨言,这根本就谈不概

    “就只……只怕那李肆趁隙而入,祸乱人心……”,

    李光地当然不敢跟康熙争论”只得幽幽深叹

    “那李肆未遣大军和官员入衡州,那些逃归文武也都说,李肆伪朝全赖工商,为工商掠财而兴兵行政,这几面大战,他也是强弩之末,该是要全心沉于内务,没什么心思再夺土作乱。”

    康熙心气鼓荡起来”对形势的把握也比之前通透得多。

    “即便李肆无力发挥,可此案下力太深太偏,还是难保人心不齐。”

    李光地还是忧心忡忡。

    “联治天下五十五点,宽仁为本,人心怎得又会不齐……”

    康熙却是没李光地那般担忧,心齐不齐,他不知道,可舌头齐不齐却能知道。刀俎之下,怎么也能齐”不齐的,一并割了就是……

    嘴里心头正散着,一份奏折却让他怔住,跟之前那纷纷扬扬问安请战的折子不同,这奏折说的正是衡州之事,说衡州之失,该追责领军大将,若是赏罚不明,军心不稳,人心也将不宁。

    原本单纯的进谏,混在康熙和李光地这番交谈里,顿时显得用心深沉,康熙怒哼了一声,这个蒋陈锡,好大的胆子,敢来摇国政之基!?军心不稳?人心不宁?这走进谏还是威胁?

    这奏折是山东巡抚蒋陈锡的,此人康熙以前还觉得忠再勤力”可堪大用,原本都计划好了让他去替换云贵总督郭揉,真是想不到啊,这“粤党案”,还真揭了太多人心内里。

    “再有不齐,其人寡恩薄义,当是禽兽不如!治国也如栽植草木,杂枝就该时时修剪!”

    康熙脸上浮起冷厉之色,看来该让赵申乔查查这蒋陈锡了,不独是他,朝中有谁敢借衡州之事来发挥,就丢给赵申乔一并处置。

    眼下这衡州处境怪异,清廷官员将兵都跑了,绝不愿在衡州再留下一点朝廷痕迹,可英华军却没一兵一卒进驻,也没派一个官员来。衡州人经历了一番北望南眺后,一部分北逃,一部分南迁,剩下一部分不想跑的,就呆了下来,享受着无官无国,千年难遇的苦乐时光。

    这消息在北方官面上传开时,英华境内却是连偏僻乡村都已经知道,如今在广东的广州、惠州、韶州、肇庆四府,民驿已经基本搭建到位,各类报纸都能下到乡村。

    乡镇官员推动”地方乡伸附从,大家一同出钱,订下各类报纸供乡人了解大事要闻,这也是官府下乡和公局创建的一项辅助措施。除了官报《英华通讯》,地方也视情况自选其他报纸。

    官报之外,在广东最受欢迎的还是《越秀时报》,毕竟报纸都得读书人来读来念,而《越秀时报》很合读书人的口味,据说主笔雷震子还是北面朝廷的翰林出身,文笔优雅,立场公允,宣讲和评判新朝廷的政务很细致。其他主笔也文采斐然,见识深远,其中一个号为“白衣山人”的主笔,更是时时抨击新政的一些细节疏漏”引得读书人都奉其为清流领袖。

    “姐姐!你看这一期的《越秀时报》!”,

    英德白城肆草堂,关苞如旋风般冲了进来,嘴里大声嚷嚷着,像是有大事发生。

    “这套桌椅可是当日夫君与我们姐妹拜堂成亲时用过的,怎么也不能丢了,一并装好,搬到黄埔去……”,

    大腹便便的严三娘正在肆草堂里指挥下人搬东西,黄埔无涯宫差不多快竣工,李肆要将她们接过去,严三娘女人心性发作,四下接罗家中值得留念的旧物,要一起带过去。

    “妹妹啊,在急什么呢,那什么越秀报我可没耐心看,总是文绉绉酸幽幽的……”

    听到关苞的叫嚷,严三娘蹙眉摇头。

    “姐啊!这这心……,这报上竟然……竟然在骂四哥哥!”

    关苞圆瞪着碧玉般的眼瞳,里面正翻滚着浓浓的怒气。

    “什么!?敢骂我家夫君!?”

    严三娘柳眉铿地一下就扬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三章 熟悉的战争即将开幕

    ()    “这……这白衣山人,是哪里来的恶徒!竟然妖言惑众,犯上不尊,雷襄是怎么管人的?他也是要反了么!?”

    由关蒄指点着,严三娘仔细读起报上的文章,本就挑起的柳眉不断竖起,到最后几乎成了一对寒意逼人的飞刀。

    越秀时报头版下方有一个“国声”栏目,会对最近国事大政作简要评点,过去一直都是雷震子,也就是前新会知县雷襄主笔,后来渐渐引入新人,那“白衣山人”也露过面。

    这一期的国声标题就很刺人:“国为铜臭开”。

    点评的重大国事有三条,第一件是英华银行成立,许可民间在英华银行的管制下开设票行。第二件是鹰扬军统制,中郎将吴崖领大军护船队行商南洋,最后是清廷放弃衡州,而英华并未接管。

    三件事情初看没有什么关联,可在白衣山人的妙笔之下,却成了一篇整体文章。白衣山人先从衡州说起,衡州治下是华夏同胞,清廷北退长沙,英华军为何不马上接管,救万民于水火?这个问题大家都很关心,是啊,为什么?

    白衣山人说,因为咱们这英朝的前身就是青田公司,是个商号。商号立国,国务定策,自然要计较赚不赚钱。衡州满是伤残民勇和遗属,英朝接管衡州,要安定人心,就得大亏一笔。

    接着再说到行商南洋,白衣山人说,北面清廷大军还在,就急急转兵南洋,那是因为咱们天王陛下的老丈人缺钱了,天王赶紧派遣大军,帮着老丈人做生意,谁让老丈人就是南洋公司的总司,工商总会的会董之一呢?

    而英华银行的成立成了整篇文章的文眼所托,白衣山人说,这个银行就是所有放贷财主的大东家,作生意不就要银钱么?越多越好,天王建了这国,把自己的票行变作主管一国放贷的衙门,然后又让高利贷的东主们建起票行,又给小民放贷,一层收一层钱息,这可是一日坐收万金的大生意,绝古烁今啊。

    最后白衣山人总结说,这三件事将咱们这英朝的根底显得再通透不过,天王可不是来救万民于满夷魔爪下的,就只是作生意赚银钱的。咱们英朝治下万民,最好是全员都去当商人,去榨压别人,这才是英朝的天道。

    这白衣山人行文满是辛辣讥讽,对英华国政的解读也是捕风捉影,混淆概念,居心叵测,自是把严三娘气得直想砍人。

    这还不算,文末还放肆地喝问道:“唯问天王,以何为天,又王何处?是亿万金银还是华夏吾民?未闻华夏三千年,有如此名不正言不顺之国!山人敬劝,早一日将这新国改为公司,天下生灵就能早一日免受涂炭之灾。”

    简直就是指着鼻子喷着唾沫地开骂了,严三娘柳眉倒竖,凤目圆瞪,此人不止黑了心,怕还是黑了胆!

    “骂得好!”

    黄埔书院藏书楼的阅报室里,一个年轻儒生看完这篇文章,一巴掌拍得长桌子嗡嗡作响,而另一个年老之人却是摇头连连。

    “父亲,这个白衣山人,跟您是志同道合之辈啊!之前儿子真是错怪了您,看这文章,竟跟您在乡试上的文章异曲同工!”

    “哼,这般泼妇叫骂,居心叵测,不是为民谋福,顾的只是泼洒个人怨怒,我可不屑与此人为伍!”

    这两人正是郑之本和郑燮父子,听郑燮将自己在乡试上的策问答题跟这个白衣山人的文章相提并论,郑之本很不高兴。

    “只可惜……这位义士怕是要遭罪了,之前父亲乡试所言,那李肆不过是故示大度,才没有为难。而现在,这越秀时报在英华治下流传颇广,李肆怎么也不能容人这般慷慨直言。”

    郑燮心潮澎湃,像是在遗憾自己没能写出这般快意直言的文章,并没注意到父亲的反应。

    “这是大不敬!是谤君!放在北面的朝廷,就算不被杀了九族,全家都要被发落到宁古塔去!我看你啊,就是没分清文以载道的那道,到底是什么道!你若真是对这英华有此怨怒,何不直接回了北面去!”

    郑之本气呼呼地挥袖而去,他这儿子少时有名师教授,文思画艺远胜于他,在学问政见上,他可吵不过这儿子,只能发一通牢骚了事。

    “世事可非黑白之分,北面那朝廷不是正朔,不等于这南面朝廷就是正朔了嘛……”

    郑燮在空荡的阅报室里摇头感慨道,话音荡出门外,一裘正翩翩而行的淡黄丽影在门外走道停了下来。

    “天地元恶,莫过于相争。既相生,何必争?英华起,与清人争,工商起,天下大争,多少血肉多少泪,何苦,何必,何的来由!?”

    想到这白衣山人即将面临的厄运,郑燮长吁短叹。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

    “宫阙万里都做了土……”

    郑燮诵着元时张养浩的词,门外那淡黄倩影,也低低应和着,同时念出后面的字句。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英德白城,严三娘两眼精光直冒。

    “这帮读书人,咱们拼死拼活赶跑了鞑囘子,他们就跳出来抢天下,之前在鞑囘子治囘下的丑态转头就忘掉,还真当咱们是好欺负的老实人!?”

    她招呼着自己的替身侍女。

    “小红!去找于汉翼,着他马上带人封了越秀书院,将这白衣山人,还有雷襄一并抓来问罪!”

    小红傻傻点头,提着裙子正要跑,又被严三娘喊住。

    “算啦,夫君早训过我,不让我管事,再说他怎么也该已动了手,咱们就作点该做的事,招呼韶州府收缴了这些报纸。”

    说到这,关蒄摇手,严三娘顿时醒悟,这不还是在干政么?

    “姐啊,咱们用私房钱把这报纸全买回来,要烧要撕随意,这样四哥哥就没办说咱们干政了。越秀时报现在每期发一万四千份,每份价五文,这就是七百两银子,咱们出三倍买回来,不过两千一百两银子。我可以让我的神通局去跟商人们谈这笔生意,青田公司都不必动,四哥哥也不会怪我们以权谋私啦……”

    关蒄长长眼睫眨动,转瞬间就定下了策,严三娘都懒得问关蒄为何知道越秀时报的印发数量,反正天底下就没有她掌握不到的数字。

    可不等这两位王妃动手,这期越秀时报在韶州就已经没影了,原来是韶州知府和英德曲江翁源几县的知县早早就收缴了报纸,将其定性为“大不敬”的反乱事件,向天王府紧急呈报上去。

    广州越秀山上,凉风习习,盛夏燥热片片消散,而在雷襄心头,这凉风却如冰刀,就在心头一刀刀割着。

    “李虬仲!李方膺!这般不义之事,你不仅干了出来,还有脸来见我!?”

    在他对面立着另一个年轻人,一身白衣,眉目间蕴着一股顶天立地的慷慨之气。雷襄的叱喝,他回应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匡扶道统乃天下士子众心所向,你雷襄献媚这污秽之国,已是误入歧途!我李方膺念着与你相交一场,不忍你越行越远,伸手帮你一把,还是在帮你洗脱污名,你该感谢我才对!”

    这白衣人正是自号“白衣山人”的李方膺,这一期《越秀时报》上“国声”一文,就是他亲笔所作。

    雷襄领了李肆办报的嘱托后,也将李方膺引入了越秀书院,起初还只是让他抄录校核,后来他琢磨英华新政细则,提出不少意见,雷襄就开始让他撰文。渐渐成为《越秀时报》的主笔之一,深得雷襄和书院同事的信任。

    越秀书院不止是在出报,现在也开始编著文史资料,备着日后写国史所用。之前雷襄得了跟在押的广西巡抚陈囘元龙见面的机会,这一期《越秀时报》就委托给了李方膺代囘理,却没想到,此人趁此机会,在国声上大骂英华和李肆,不仅给他自己招来祸患,雷襄本人,连带越秀书院,都将一同入罪。

    听得李方膺如此颠倒黑白,雷襄气得脸色发青,深恨自己识人不明,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李方膺恨英华入骨,之前在《越秀时报》所谓,竟是取信于他的欺瞒行径。

    “好好……我雷某人在新会见识了人面兽心,在你身上又见识了狼子野心!”

    雷襄再不愿跟李方膺多话,恨声拂袖而去。

    “这英华既要夺大清道统,我等忠义士子,自要匡扶道统。大清要不要无所谓,这道统绝不能坏!岂能容那商贾之辈夺了这天下人心!”

    李方膺只觉无比快意,自己的文章给了新生英华拦头一棒,附从的民心受这当头棒喝,也将回到圣人之道上。而那李肆,此刻想必该是气得七窍生烟,想到那坏了天下,坏了父亲仕途,坏了自己前程事业的李肆正在吐血发狂,他就满心欢畅。

    无涯宫,李肆看完这一期越秀时报,一股久违了的熟悉感觉渐渐填满心胸。

    不是愤怒,而是有趣,是那种自己潜藏在深处的才能终于能浮出囘水面,可面对的敌人却实在太过弱小,所以只能以“有趣”来形容自己那点可怜战意的感觉。

    “人都已经盯住了,就等天王一句话。”

    于汉翼看不懂李肆的表情,但愤怒推着他向李肆开口催促,敢骂他们视之为师,视之为再生父母的李肆!?敢骂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牺牲无数兄弟而建成的国家!?将这家伙砍成块碾成渣磨成粉都不足以消解他心头的恨,他也相信,这是所有兄弟的心声。

    “我现在……”

    李肆看向于汉翼,心说他已经有所预料,却不想是以这种方式开启了又一场战争。

    “忽然有了闲心,想见见某位阔别已久的老朋友,同时也看看,我那老师这几年明里暗里,向我一直推销的新媳妇,到底合不合我的意。”

第三百五十四章 咱们一起谈谈人生吧

    ()    沿着青红相间的方砖大道,一路经过仪礼大典才会启用的中和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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