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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到了最关键处,李肆正要说出那句台词,民人们却沸腾了。
“天王,登基!登基!登基!”
呼喊扩散开,很快聚成比前两次呼喊还热烈的浪潮。
直到李肆伸展双臂,下方兵士们齐声喊着肃静,这浪潮才渐渐平息下来。
“我李肆…,以民约承天命,就此帝位!”
乐声再度高响,混着众人的欢呼,十数万都恍若置身云间,感觉份外不真冇实。
梁载探此时才出透一口气,终于将一句“不合礼!”叫了出来,可在这欢呼的狂澜中,哪还有人听到。
还是有人听到了,和他同病相怜的孔尚任一声长叹:“当年汉高祖接天命,虽有诸侯劝进,可说辞却是‘若便于天下之民,当得行之”这难道不是汉高祖与天下人相约么?如今这李天王,不过是将此约细细道来,以此承天命,更合圣贤之义啊。”
梁载深默然了,他还能说什么,原本想着是立明,结果明没了,然后李肆当场祭华夏历代君王,再与万民相约,接下朱明还回去的天命,这一番首尾,即便是他这腐儒,也难挑剔大节。
此刻李肆已经下台,欢呼还在持续,再上台时,欢呼声更为热烈,李肆已不再是一身素白,而是玄色龙袍,放帘冕冠,在圈丘上伸展双臂,龙袍上却是双身绞缠之龙,而非以前的五爪龙。
既然李肆变了这华夏之君的定位,这些仪制,自然也不必再一板一眼照着原本的来了。每朝新君,本就在这仪制上有自己的添改,这时礼科那帮腐儒也再无心力喊什么不合礼了。
李肆展臂,龙袍大袖挥洒,仪卫再度高喊:“拜!”
欢呼中止,诸臣、众民纷纷拜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这一声落定,李天王成为历史,李肆登基,就此成为皇帝,一位回归了上古三代圣王定位的皇帝。
“朕……”。
李肆扬臂,示意众人平身,十数万人,黑压压遮蔽视野的跪拜,原本他还没觉得什么,以前在战场上见的人比这还多。可现在一声更改后的自称,却让他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虽说不再是君父,可君王之尊,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解掉的啊。
李肆这般感慨着,如此自称,还真是难以适应。
他朗声道:“朕与天下人之约,非随意口舌,此约将供奉于此,上天看着朕在践约,尔等万民也能以此比照,看朕是不是在践约,天命即是人心上天能授得朕天命,也能收回这天命,就如尔等万民之心。”。”
他捧起一幅文卷,再道:“此约,名为《皇英君宪》乃我皇英不移之祖币”非独朕遵行朕之子孙,也必得奉行不悖,否则,…。天谴之,民弃之,天命当绝于皇英!”
即便是梁载深这样的腐儒看向李肆的目光也生起一股面君的凛然,孔尚任也再度长叹一声,心说以约接下天命,如此帝王统还真是史无前例的稳固,更直追三代之圣。李肆那番约定,当然只是粉饰,但只要行得一些善政,治下能稳,这帝王就如铁铸一般,不管是怀念朱明之辈,还是心向满清之人,都难以撼动。
黄绫包裹的文卷置放在无字的上天主位下,“始平之章”再度奏响现在是李肆以大英皇帝的身份,再一次祭天。
就在这一天也就是大明永历七十一年,满清康熙五十六年,十月初十,李肆登基国号依旧为英。
李肆称帝,一番准备很早就开始进行了包括找前明十六位亲王。只是孔尚任一来,让李肆不得不重新思考帝王统问题,以至于《皇英君宪》的推出,比计划中的提拼了许多。原本李肆是想称帝之后,梳理好了自己的君权结构,再水到渠成地推出这份《皇英君宪》,以此确立自己的帝王统,重新定位君权。而现在为了安抚自身人心,不得不提前以此大宪来立约,拿下天命,获得君王统。
让李肆意外的是,这份君宪不仅确立了自己的君王统,还拉拢了三贤党等新儒,甚至一些旧儒也心思安定,在后续的朝政筹备岳作里没有添什么乱。作了一番了解后,李肆才明白,原来这些人把他关于《君宪》等同于“祖玉”,的话听了进去,有此祖训,在他们看来,李肆这君王,当真是要学宋时皇帝,即便不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也是矮其帝王之尊,克制自己的皇权。
称帝之后,诸项事务繁杂,即便有所准备,李肆也是四脚朝天,皇帝仪礼规制,内外廷结构,政务处置流程,文武官制、地方官制,财税调整,如山一般涌来。诸多事项又不能直接抄明清之治,李肆只好熬夜加班,竟觉日子苦得跟赶稿的打工仔一般,都没能顾得上跟老婆亲热。
纳朱雨悠之事也被拖了下来,她作为李肆的文书,更是被指使得团团转。之前的哀苦心思在忙碌中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谋划一国的新鲜感和成就感。
一连几天,李肆都跟着朱雨悠在肆草堂忙碌,直到一群高髻华服的宫装丽人出现,将埋头抄文书,忙得额头生火的朱雨悠拉出来,她才醒悟自己还有一摊更重要的事要面对。
“雨悠妹妹,你的园子,是要叫雨园呢还是悠园?”
严三娘微微笑着问道,然后朝自己那已经成了皇帝的丈夫投去嗔怪的一眼。不让人家朱雨悠回家待嫁,就把人家一直押在身边当劳力使,你还当是以前在李庄那般用人啊?
“这个”是不是有言官在说小女子妇人干政?”
朱雨悠很快代入了身份,手足无措地说着,可似乎角度有些不对。
这时候李肆才醒迂神来,抬头一看,抽了。凉气。
仙女们下凡来了呢,还是一窝,严三娘、关寇,还有大腹便便的安九秀都是一身少见的宫装,饰坠环佩叮当,配着或明丽,或婉约,或绮艳的容颜,原本的疲劳骤然消散。
捻捻自己的小胡子,李肆起身,拉住这个,搂住那个,两眼发光,蠢蠢欲动。
“四哥哥……”今儿晚上不准再睡在肆草堂了。”
关寇抱着李肆的胳膊撒娇,她这话的潜台词可非一般人所料,神算姑娘正想炫耀她的神通局又有了什么业绩。
“关寇,你四哥哥现在可不一般了,注意称呼哦。”
安九秀插了一嘴,关寇碧玉眼瞳一瞪,愣愣地点着头,摆出不知道要作万福还是要跪拜的姿势道:“是喔,该喊万岁爷了”,…”
李肆和严三娘同时噗哧一笑,李肆一巴掌拍上关冠的小。恍惚间,时光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多以前,这丫头抱着长矛,也冲到凤田村外,跟着村民一同阻止流民劫掠时的情形。那时李肆可是一顿好揍,抽得关寇哭了一整天。
“我可活不了一万岁,也不是什么爷,就是你们的男人而已…“”,
李肆揽过三个媳妇,在一边的朱雨悠满面通红,想要退开,却觉太显形迹,正无措间,却被严三娘伸手拉了过来,在李肆身边站了一角。
朱雨悠就盯着自己的脚尖,听李肆继续说道:“而你们呢,就是我的婆娘,不分大小,尊卑,贵贱,我会一视同仁地疼爱你们,为你们挡风遮雨。”
严三娘眼波流动,伸手抚住李肆那已经累得有些削瘦的脸颊说:“陛下啊,你已经革了君王的命,现在又要来革男人的命么?”
第四百三十九章 无尽的舞台
() 第四百三十九章无尽的舞台
李肆还真有心搞个大被同眠“好好槁劳一下自己:可接着的事情让他意识到,皇权的理雕琢因他一言而决,但要落到实处,还得跟臣下扪进行漫长的斗争和磨合。
那个腐儒老头梁载深又找来了,此人虽满心想着扶朱明,但如今英朝砥定,他却没有忿然离朝,而是继续粘着李肆,似乎本心就是扶着皇权,无所谓明、清或者英。李肆没有踢飞他,想着即便是腐儒:在他所设计的天下舆图中也该有一席之地,就让他任了礼部侍郎,继续领着一班腐儒,为本朝效力。
梁载深是来发杂音狗,他对李肆所起的年号不满,说年号不仅俗,而且有人用过。
果然,腐儒也是有用处的,起码人家是古书通读,学问满腹。听这腐儒老头一说,李肆也觉得自己年号起得不对。
原本他起了个“天宪”的年号,寄意为“天道授宪。”同时在一般人看来,又有“口含天宪”的味道,很是威武,嗯嗯。
他起了这年号,老怀段宏时正在埋头为他登基准备一份大礼,没工夫过目,其他人又畏他威严,觉得他该是自有深意,没有异议。
梁载深说,这“天宪”一词,最早出自《后汉书嚯者传论》,说“手握王爵,口含天宪,非复摔廷永巷之职。”是讽刺人的话,大家说到天宪,就是“口含”这怎么能用来当大英年号呢?而且,安南朝也有人用过,还是一个反贼拥立傀儡之王时用了这年号怎么也不能把他扪用过的捡来。
李肆不得不痛感自己这伪劣秀才没文化,厚起脸皮问梁载深,年号到底该怎么取。梁载深却说陛下先出寄意,然后臣子扪从经义古典上寻得合适之号。
“我英朝持天道,求上古三代圣治叫……,圣道如何?”
李肆回过神来可不能让这班腐儒去直接说出了另一个构想,但底气却很是不足,这“圣道”似乎有点……,拿他前世的话说,有点小白了吧。
却不想梁找深摇头晃脑道:“《庄子一天道》曰,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口陛下所言君王之道,乃天道与帝道相谐遂成圣道,好,好!”
李肆表情呆滞,好,好个马屁……,自己随便一想,这老头就能引经据典,说得浑冇圆,果然是一张草纸都有它的价值。
勉力撑开一丝笑容李肆道:“你们礼部再查核一番,若是没别人用过我以后就叫……,圣道皇帝了。”
这话出口,旁边一人嗓门打着颤地道:“陛下失言,臣不敢不记请陛下自尊。”
嘿……,这么快就有人犯贱,不进谏了?
转头看去,却是外记注官,估计刚刚从私熟里拔出来,还一脸当年范晋范秀才的酸气。
既然是皇帝,就得有起居注官,但李肆削了皇权:这记注官就有了内外之分。内记注记录李肆私事,隶属中廷。外记注则在正式场合记录李肆的言行:属于外廷。礼部侍郎觐见李肆,讨论国务,外记注官自然在场。
起居注记载皇帝一言一行,主要是为了编撰国史,因此间接有监督作用。此刻这个外记注官听到李肆自称“我”而不是“朕。”觉得不合礼,乍着胆子提醒了一句,一边说还一边在本本上写了一句:“十月十八,上见礼部侍郎梁载深,失言称我……,。”
开战了啊,李肆怒火升腾。
“谁说要一直朕朕的?宋明时也不是随时都朕朕的吧?只要不是朝会大典,这称呼何须讲究?这一条,抽了!”
李肆也学起了满清皇帝,要随意抽改起居注,记注官打着哆嗦抱着本本摇头:“臣不奉诏!”
眼见李肆额头暴起青筋,梁载深阴侧侧来了一句:“陛下与臣议年号,即便是朝会大典,也不能再比此时正式,陛下自该至公心,正帝尊……。”
这话是说,既然是讨论年号这么严肃的事,你就该把自己完全代入到皇帝的角色里,自称“朕”否则名不正言不顺。
李肆沉默,心说跟这帮腐儒较真就是自找罪受。
换了笑颜,李肆道:“梁卿此言极是,联……。记下了。”
接着他看向那记注官,笑意更是盈盈:“刚才是联无心之过,卿当照实记来。”
外记注官不哆嗦了,眼角升起泪光,“陛下纳谏之心城城,日月可昭。”
本是坐着的,这一感动,跟着梁载深一同拜下了,拜过之后,还在本本上刷刷写下一行字:“陛下闻过即改,正君心以待国是……”
目送这两个腐儒告退,李肆的嘴角骤然垮下,你扪要君圣臣贤,我就演给你扪看吧,反正政治人物该如何表演,前世他看得太多了。
若是一般的华夏帝王,整个人生都在这个狭小的舞台上演出,可他李肆却不是,这仅仅只是一处舞台。
“陛下,大中门外已聚了上万民众,按陛下之前所言,该是出面的时候了。”
一今年轻人在身侧轻声道,李肆呼了口气,从天王到皇帝,看起来只是一步,变化却是天翻地覆:现在他的日程已经排得满满的”竟没有多少自在时间了。
昨日被老婆们提醒,朱雨悠已经回了家,现在身边人是这个杨适。老李庄人,二十多岁,老实憨厚,在白城书院读了几年,学问不深,但做事细致勤勉。被李肆委任为内廷司谕,其实就是随身助理,主要工作是跟中廷交接李肆的事务流程。
“格桑,走!”
李肆起身,招呼着内廷司阙格桑顿珠。
“陛下稍等还得去找龙大哥安排护卫呢!”
这个依旧一身藏服的康巴汉子高声嚷嚷着,还没多少把李肆当什么博格达汗看待的尊崇,可就是这语气才让李肆感觉熟悉,嘴角又泛起欣慰的微笑。
李肆称帝,安保体系就有子一番大调理。内廷司阙是随身宿卫由格桑顿珠绕领人数也就五六十人其中还包括一半女卫,负责李肆和媳妇们的随身安保。
担负主要护卫职责的是中廷的禁卫,由龙高山任禁卫统领,负责李肆出行的安保。
“别那么麻烦,拒呼他跟上就好。”
李肆一边由侍女词候着穿上朝服龙袍一边说着,再戴上翼善冠,出了肆草堂,跨上马车就叫走,后面龙高山和格桑顿珠急急策马跟上沿着无涯宫侧道,片刻后就到了大中门。
天坛自祭天大典后,除了连接大中门的大道和中间那一圈外,其他地方都对外开放。偌大广冇场上,人来人往,朝着天堂正中那无字“天牌”,叩首。让人们如此恭敬的,除了这上天之位外,还有上面供奉着的《皇英君宪》。
这份君宪的内容已经通过报纸向英华治下所有民人传播,看着里面的内容人扪都觉恍若置身梦中口从古至今,没有哪个皇帝会这么细致、这么郑重地向天下人许诺,还宣称若是做不到他这皇帝,连带他的子不”都随时准备着下台。
仅仅只是这样的许诺,就足以牢牢地吸聚人心口而随着这份君宪还一同颁布了一系列令,将之前李肆身为英华天王时的《英华民宪》、《英华商宪》进行了汇总整合,包括简削之后的《皇英刑律》,仅仅是这些令,就足以让各界民人,乃至读书人满心称颂。在他扪看来,靠着这些令,以及李肆在天王府时期的一系列仁政,就足以保证李肆的治政,朝着他的许诺稳稳前行。
所以这广冇场上恭敬行礼的,什么人色都有,甚至有不少一队队而来的蒙学学童。
除了拜天拜约的,还有不少聚在大中门下,这些都是朴实民人。什么稻米、鸡蛋、蔬菜瓜果和手工品堆在那些立得笔直的侍卫亲军身前,甚至还有人径直朝侍卫亲军身上披他们缝制的衣物,让原本当泥胎菩萨的将士们既是啼笑皆非,又是满心感动,更有一股浓浓的自豪在全身涤荡着。
英华治下,其他地方不论,至少广东一省,这两年来日子已经大变样。工商茂盛,农人负担减轻,文人虽各有心思,往昔的枷锁却消解了。而英华官府在医卫、救济等各方面做的事比满清时期强了若干倍,贪腐虽说不上禁绝,却也不再是朗朗白日下的勾当。已经有人在叫嚷眼下的日子就是盛世,李肆登基为帝,发出如此约定,那十数万人之前在天坛上的呼喊,可是他们真冇实的心声。
循着往日的传统,来宫门前进献贡物,就是他们表达拥护李肆,拥护新朝之心的行为。
除了献物,民人还聚在此处,想见得天颜,可依着他扪的小民心性,又没胆子求见,就只好蹭在这里,希望能凑巧见到李肆出行。
此刻在大中门前,聚了上万民众,害得刚就任侍卫亲军统领一职的孟松江紧张得一脸发白,不仅调了两个整营,一千二百人来守护宫门,还一个劲地向于汉翼求援。再见到一袭明黄身影在十数人的簇拥下上了大中门,更是朝天长叹,心说这半年侍卫亲军统领的差事,多半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陛下驾到一一”
大中门上的侍卫亲军齐声高喊,下方那正嗡嗡喧闹着的上万人顿时平静了,可仅仅只是片刻,再度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李肆朝着民人扪挥手,心说自己的舞台满处皆是,民众就是一个,不止是民众。
“下午两点,陛下还要在普仁殿召见新封武官:四点要开御门听政会,晚上七点接见云南、贵州、湖南、江西和福建五省的安抚使和招讨唉”,…”
“明天的行程是东莞和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