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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4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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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满足一下好奇心,看看弘历这位前世原本历史上的“十全老人”,这也是免不了的。

    而对茹喜和弘历来说,特别是茹喜,这一场会面,意义就非同小可了。自李肆现身,她就紧紧盯住不放·眼神迷离,还隐见涟漪。

    名分上是雍正的女人,可实际上······

    女人心深沉如海,变幻如风,十来年里,她都满心以为,自己倾心的是那位从四阿哥到雍正皇帝都没少过大决心的人,可这几个月的风云变幻·让她的信念本就如风中之烛,此时再见到李肆,信念的一角轰然坍塌。

    四阿哥已经败了·已经死了,之前的雍正皇帝成了太上皇,之前她借送食水悄悄在映华殿远处,用望远镜窥探过。。。。

    全身瘫痪,须发皆白,嘴里还不停留着哈喇子,跟当年病重卧床的康熙皇帝几乎没有区别。再想到自己挨的那一记重重耳光,以及几乎将她变成地府恶鬼的监牢经历,胤的身影悄然破灭。

    “可实际上······我是你的女人!我的红丸是你舀走的!我是被你送到雍正身边,为你作间的!我在北面稳着大清江山·也是你的安排!我这十多年,是为你活着的!”

    茹喜越想越动情,眼圈发红,下意识地就向李肆靠近。

    一个窈窕身影而出,拦在了茹喜身前。

    同色军装,黑亮马靴、一宽两窄皮带扎着·腰间跟李肆同样披挂,头戴接近凤冠造型,但更为简洁洗练的红帽,即便不看眉目,这装扮,这身线轮廓,也将一股摄人心魄的飒爽英气直直压入心间。

    茹喜被慑得心神一震,定睛看过去,脸颊忽然升起胭脂般的浓浓红晕,而眼瞳也亮得闪光,像是蕴着一团烈火。

    十年前,她和茹安,就是被这个叫小红的侍女,用短铳破了她们的红丸。十年过去了,这个小红不仅还在李肆的身边,眉目甚至都没什么变化。

    “可怜的女人……”

    茹喜怒视着四娘,四娘看着她,也有一番感叹,同时还暗自庆幸,幸好当年官家没把她收入房中,看这十年她在南北之间周旋,满脑子就是满人天下,蘀雍正跟官家传话不说,现在又要掺和满人皇帝的扶立之事,这女人的心思可真是深沉阴狠,而对权势的**也是令人乍舌。

    “想得太多就是这样···…不过三十来岁,就起了这么多皱纹……”

    接着四娘又以女人天性评判着茹喜的礀容,并且感激着翼鸣老道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养颜秘方,让无涯宫后园姐妹们的颜容在这十来年里都没什么大变化。

    女人的世界,男人是怎么也难全懂的。

    就在两个女人眼神交兵,以这十来年的恩怨为战时,两个心态迥然不同的男人也在相互打量着。

    原来乾隆就是长这模样的啊…···

    李肆的心态就这么简单,一点涟漪都没起,一件工具,当然不值得动什么感情。历史已经改变,这个弘历再不是前世历史里那个乾隆,谈不上什么憎恶。

    弘历却是惶恐不安,外加手足无措。他受过系统的帝王培养,原本不至于这么拘束,可他自觉面对的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副画,连贯天地的巨幅油画。

    敞帐背后的海面上,泊着雄壮舰队,右军帐伸展开,或红衣或蓝衣的军人们列队前行,这些景象景一般,衬得一身军装的李肆无比威严,而那淡淡的注视,又像是传递着上天不经意的垂怜,和深不可测的审度。目光虽轻,却灼得弘历满身是汗。

    弘历更为不安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不见不行,自己的命运握在人家手里。可要见礼的话,该行什么礼?眼前之人是一位皇帝,已半分了华夏的天子,不跪拜,不叩首,那就是不敬。可他是大清皇子,未来的皇帝,他又怎么能对敌国之君行大礼呢?

    十九岁的弘历,在三十四岁的李肆面前,连平等而视都作不到,更别提揣度这位未来敌手的心理。

    弘历的失态很快变了性质因为四娘挺身站了出来,那一刹那,弘历整个心神都被丽人英礀给拽了出去,呆呆地盯住了四娘呼吸都停了下来。

    “嗯咳……四阿哥,还不见过……皇上!”

    茹喜清醒过来,赶紧招呼着,心念转瞬就进入到冷冷的利益计较中,直言要弘历放弃矜持。当年你爹为那位子,再狠的事都干过,如今只是要你对自己狠一些这都做不到么?

    弘历辛苦地将视线从丽影方向拔出来,觉得身边有如此亮丽风情,别说跪,爬着学狗吠都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他决然地推金山,倒玉柱,两膝跪倒,额头触地:“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历三拜九叩,李肆却没有之前预想的那种满足感有什么意思呢?你跪不跪,拜不拜,根本就不影响我的安排。

    “你十四叔是什么立场?”

    “身边哪些人可信?”

    “你爹现在什么情况?”

    李肆没有废话直入主题,原本以为还会再遭“羞辱”的弘历大喜过望,赶紧一一道来。

    听到雍正瘫痪,身边只有一个李卫,之前被饿了半月,得了一些接济后,又因他们“四阿哥党”出逃,估计又断了食水,已是生死不知,李肆微微叹气。

    “朕跟你爹相交日久,也算是老朋友了,他这般遭罪,朕心头也是不忍啊。”

    李肆很认真地道,一边四娘使劲按住甩白眼的冲动,真是虚伪得让人肉麻啊······

    可李肆的语气就是这般真诚以至于弘历也红了眼圈。

    原本李肆也是真心的,在他心底里,对雍正这二愣子还是存着一份敬佩。对亲人狠,对自己狠,对天下人狠,十年如一日,难得的人物啊。

    李肆起身扶起弘历,语重心长地道:“朕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只挑着几万人的生死富贵,而你却要挑起几千万人的生死富贵,重任在肩啊……”

    他拍拍弘历的肩膀,如鼓励子侄一般地道:“好好干······”

    这般明确的许诺,弘历长出了一口气,乍着胆子应道:“叔……皇的恩情和心意,侄儿没齿不忘!”

    两人这番来回,帐中充盈着念旧扶新的亲情,谁也没办法跟南北大势拉扯在一起。

    念旧……为什么没念着我的旧……

    茹喜在一边暗自感伤,四娘也暗道自己想错了,官家是动了真情,她也忍不住鼻头微微发酸。

    “细节自有人安排,对了……”

    李肆当然不会跟茹喜和弘历直接谈条款,但他觉得有件事必须亲自过问,此时他才看向茹喜。

    “新的年号定了吗?”

    茹喜跟弘历对视一眼,心说你还真把自己当叔叔了,这种事都要插手?

    “宣统······咳咳,你们还真是没有创意…···”

    听到又一个熟悉的年号,李肆差点被口水呛住。再一想,取这名号的用意自然很清楚,那就是剥夺弘时那位“光绪皇帝”的合法性,彰显他弘历才是正牌继承人。

    “不行,这不好,朕赐你们一个。”

    这句话出口,一股不容拒绝的气息喷涌而出。

    “就叫……”

    李肆心说,我来这里,就是要把历史拨回正轨的。

    “就叫……乾隆……”

    茹喜和弘历先是点头,接着两人几乎同时变色。

    茹喜不说了,弘历也是才思过人,对这个年号一下就有了“深度解读”。

    乾为天,隆为兴盛。

    初听很大气很吉利,可英华倡的是什么?天道,国内兴盛的是什么?天主教。英华士子,现在言必称什么?天意。英华民人自称他们这一国是什么?天朝……

    茹喜悲哀地想,天道昌隆,隆的是哪家?是大清自己?

    弘历心酸地想,这“叔皇”真是别有用心啊,这“乾隆”二字,怕是寓意“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吧,他是要我坐上大清龙椅,蘀他看好北面江山,再等着合适的时候,光复华夏,让满人得了报应······

    李肆咦了一声:“不好听吗?朕觉得很不错。

    弘历赶紧点头赔笑:“叔皇取得好!取得好!”

第七百二十章 放宽心,享太平

    ()    第七百二十章  放宽心,享太平

    “英清和平协定”并非缔结于圣道十年十月,早在九月,弘历还未登基时,协定就已在塘沽签订,后世史学家都称呼为“塘沽之盟”,此时光绪皇帝弘时的大军还围着塘沽。

    这份协定的订立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双方官员开始磋商细节时,还夹杂着大量跟协定无关的争论。

    “军机处章京?先不说军机处已是闲散衙门,小小章京,能代表你们清国朝廷?我英华出面的可是内阁次辅……”

    通事馆副知事汪由敦具体负责此次谈判,他质疑代表未来乾隆朝廷的刘统勋的身份。

    “这几个人……是什么来历?范次辅的家人朋友?”

    刘统勋也对额外多出来的细节条款心生疑虑,不敢直面帐中那位独眼次辅,只是问汪由敦,他就觉得那范次辅虽带着书卷气,可气质更近于武人。

    这些细节也不碍大局,很快就解决了,刘统勋因此获益,得了未来入主乾隆朝军机处的许诺,而范晋却只淡淡说跟这几个人有笔十多年前的旧账要算,如果你们不管,那就挥军盛京去拿人,吓得刘统勋等人不迭点头。

    当弘历等人聚起来商讨协定草案时,凄凉凄楚的气息几乎顶翻了帐篷。

    “清国奉英华为叔国,来往文书均以叔皇帝称英华之主,这……”

    这一条让弘历万般难受,当面叫叫,没外人知道,那也无所谓了。可如此堂而皇之广告天下,自己颜面还是小事,大清人心能服吗?

    不服不行,没这一条,英华可不会帮着弘历去坐那龙椅,大清继续内乱,英华继续北伐。

    刘统勋和傅清都认为,英华避开复华夏之土的主题,而取宋辽旧例,这一点本就是满汉上层的共识,当然,弘时福彭那帮疯子除外。弘历肚子里滚着泪水,只好认下了。

    “双方以……为界……”

    这是划线,这条线让弘历大大松了口气,英华只要了淮河以南,没推到黄河以南,这条线基本就是英华大军现有的控制线。包括湖北、河南信阳府,安徽大部和江苏大部,甚至都没包括英华之前提到的西安。

    接着弘历心口又是透凉,接下来的条款,实质就是当初《浒墅和约》的翻版,而在细节上还更进了一步。

    “双方互设公使,协商处置来往事务。”

    “割塘沽,设西安、天津、登州、徐州……等十五地为通商口岸,在公使衙门下设通商事务衙门,协商处置商务。”

    “设立陆海一体关税衙门,由英华代管海关事务。”

    “双方商货人等来往自由,但凡涉及英华国人案件,英华人均由英华法司审裁。”

    “清**备须受英华核查,边境线百里内不得布防千人以上军队……”

    “清国不得与他国单独缔约,否则视为蓄意敌对……”

    林林种种一长串,从外交、通商、军事等各个层面,无情地钳制着大清,而割塘沽更是重复当年以龙门入江南的策略,这就是把大清这块嫩肉摊在了炭炉上,火候一到,就可进嘴。

    “许了这些条款,我还能坐几年皇帝?这是让我当亡国之君啊!我宁可让三哥继续当下去,也不认这些条款!”

    弘历终于发飙了,认了这些条款,那就是公开向朝野表态,我弘历当皇帝是帮叔皇帝吃下这大清江山的!

    傅清流泪道:“当初勾践尝胆,才能回国继位,重新振作,四阿哥,你不即位,又怎么挽救我们大清呢?”

    刘统勋也沉重地道:“这些条款,总还是认下了大清,许了大清内务自主。这些日子,我也跟蔡通事谈过英华盟下诸国的情形。譬如大越国,现在他们的国务都受通事馆摆布,大越皇帝形同傀儡,朝廷官府成了英华手臂。譬如暹罗,英华插手设立稻米产区,直接管辖,暹罗一国之军,竟然听从英华摆布而不受王命。譬如琉球,更直接被英华灭国,重臣杀绝,王室被囚在广州。譬如日本……日本跟英华也结有盟约,他们的兵丁还在南洋替英华卖命。”

    傅清急切地道:“是啊,如果英华愿意,振臂一呼,完全可以从各国拉出百万大军,我大清倾覆,不过转瞬之间。”

    弘历热泪滚滚,咬了好半天牙,颓然道:“也不能就这么全认下,不定是叔皇帝漫天开价,咱们总得鼓足心气,小小地还一下……”

    茹喜的嗓音响起:“小小地还一下!?不行,得大大地还!”

    她进到帐中,刘统勋和傅清赶紧恭谨行礼,心中却是无比讶异。

    之前双方接触,李肆都没怎么搭理茹喜,可看在弘历等人眼里,却是李肆把茹喜当自己人的表现。茹喜该是李肆的代言人,怎么还帮着他们说话呢?

    茹喜心中却是怨海沸腾,这几日她翻来覆去,满脑子又被李肆的身影给满满胀着,甚至有那么一刻,她都觉得,只要李肆招手,只要李肆认下自己是他的女人,什么满人命运,什么权势富贵,她全都可以不管不顾。

    可这只是梦,她转瞬就醒。她之所以能入李肆的眼,就如同当初她之所以能入乾清宫一样,全在她脚踏两只船。满人视她为李肆的代言,李肆视她为满人的代言,这就是她的价值,她唯一的价值。她若是要抽身而退,那就是一粒尘埃。

    立场守稳后,这几日李肆对她几乎无视的态度,让她倍受煎熬。

    听到弘历等人正准备忍辱屈从,茹喜忽然觉得,这是一个让李肆正视自己的好机会。

    “你们不了解李肆,可我了解!”

    茹喜劈手夺过草案文本,转身出帐,气场十足,弘历等人都被震住。

    好半响,傅清才感慨道:“淳妃娘娘,原本是真心为着咱们满人打算的……”

    飘扬着双身太极团龙大旗的大帐中,听了茹喜一番话,李肆终于正视茹喜,“看不出来,这么多年了,你心志还是没变,就想着满人的命运。”

    茹喜面色酡红,泪眼迷离地道:“贱妾不止为满人命运着想,皇……官家,你让弘历认下这些条款,他能坐稳龙椅吗?即便解决了弘时,这些条款也能把又一个弘时逼出来!”

    “官家,贱妾很清楚,你是要复整个华夏的,满人也只是帮着你看护住北面江山,不至生出像李自成那样的祸患。十年前,仅仅只是暗中约定,你就能蓄足力量,夺下半壁江山,现在宋土已复,南强北弱,再要复北面,又何须如此费力布置?”

    “就让满人不觉身有重压,就让北面忘却了失土之辱,给他们留下足够的颜面,让他们浑浑噩噩度日,如此岂不更好?弘历跟他父皇不同,自小就被定了储君,心性宽柔,未经磨难,就是个太平天子,只要让他不觉是度日如年,大清倾覆就在旦夕,他绝不会振作求新,与官家为敌……”

    一番话道出,李肆真有些讶然了,看着茹喜的眼神也有些恍惚,十年前,那个在自己面前自陈心志,为了满人命运,什么都可以作,不惜让满人自相残杀的茹喜,跟现在的茹喜叠到了一起,让他难以捉摸。

    李肆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茹喜眼圈发红,身子又朝前凑来,她想要什么?她想要……男人!想要有人全心信任,遮护,爱怜,而这天下能有这身份,这能耐的,只有两个男人,一个还已经废掉了。

    一声轻咳,终于提醒了茹喜,那个亲手破自己红丸的宿敌冤家,依旧在李肆身边。

    身子虽然停住,眼神如滚烫的岩浆,依旧灼得李肆也有些受不住。对这眼神有些莫名其妙,李肆偏开视线道:“也罢,不管你怎么想,这些话也算有道理,容朕想想。”

    哀怨地告退,转身正要出帐,李肆又道:“你若真有心入天下大局,就该找个能替你出面的人……”

    待茹喜离开,李肆低声自语:“茹喜……慈禧……,你真能当慈禧,对我来说,对华夏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

    四娘在旁边哼声道:“这女人满肚子坏水,谁知道她回北京后会鼓捣出什么坏事?官家,让我跟在她身边,盯着她办事!”

    李肆白了她一眼,胡闹……

    将茹喜这个人丢开,只考虑那些话,李肆有些犹豫了。

    这些条款当然是漫天开价,加入钳制满清军事、外交等条款的用意,就是给弘历等人还价,真正的底线是通商开埠,割让塘沽,只要有这么一个口子,吃下北面就如吃下江南一样,完全是照章办事。

    可茹喜的意见是尽量给满清松气,这个方向就跟原本的设想相差太远。不计茹喜的立场,李肆忽然觉得,这个方向也许是更佳的选择。毕竟以通商切入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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