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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4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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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正带着法警出现,劈头就提到两个让马贤魂飞魄散的词,话还没说完,熬得正辛苦的马贤就一个哆嗦,如释重负,被发现了……

    他两眼翻白,瘫在座位上,屋子里升起浓烈的臭味,竟是被吓得屎尿横流,而此时离他成为圣坛护法还不到三个时辰。

    荒坡里,面对前方两排立得整整齐齐,枪刃正反射着耀眼光亮的灰衣兵,左右远处还有灰衣黑衣正朝这边扑来,米五娘身后,也有人快到了屎尿横流的边缘。

    米五娘隐有畏惧,白莲教众也惧意翻涌,可最害怕的还是跟着米五娘奔逃出村的林远傅。米五娘等人只算是大英草贼,而他却是官贼。

    惧到极点,他猛生心计,这米五娘还掌着白莲直隶十八门的动向,如果以她为筹,也许能换得减罪。大义社的总头目诸葛际盛不就是因此而免了死罪么,他当初在常州,之所以要舍掉徐秀林等部下,为的还是性命。只要保住性命,未来总能成大业,这也是大义嘛。

    心念电闪,林远傅一咬牙,欺身上前,手里的腰刀就搁在了正心神恍惚的米五娘脖子上。

    “我已擒了白莲圣……”

    呼喊嘎然而止,嘴巴就张着,再也闭不上了。

    米五娘腰身如灵蛇般一转,脖子就脱开他的刀锋,手里宝剑突刺,径直截断后颈脊骨,剑尖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就知道你们读人不可信!”

    米五娘恨声说着,一手提着辫子,一手翻腕,喀喇脆响,搅碎了脊骨,再一脚踹在林远傅背上,血泉飙起,染红了她的白衣。无头尸体颓然倒下,手里的头颅还作呲目大呼状。

    高举头颅,米五娘脆声呼喝:“无生老母护佑,邪魔妖孽绝灭!”

    “老母护佑,刀枪不入!”

    教众们轰然应和,埋头朝灰衣人墙冲去。

    蓬蓬排枪轰鸣,枪弹嗖嗖在米五娘身体左右激掠而过,接着响起的噗哧入肉声,米五娘已经恍若未闻。

    之前枪弹不沾身的感觉充盈着心胸,米五娘心中再无杂念,就反复念叨着那句咒言,“老母护佑,刀枪不入”。

    再一道排枪响起,冲在最前面的米五娘毫无感觉,如飞一般地逼上荒坡,片刻间就近到了三十来步。

    “瞄准了打!谁他妈闭眼转头,谁就存了害人害己的恶心!”

    候安沉声呼喝着,看这白莲圣姑刚才杀人的俐落,现在冲刺的疯劲,生擒已不可能,可义勇两道排射,居然都没打中,这帮家伙简直就是在用棒槌扣扳机!

    义勇们没出声,他们都是兵,军纪不准他们在战时发杂音,但心中都有些许不满,他们明明瞄准的了啊,真是奇怪了,难道这白莲圣姑,真是刀枪不入?

    近到二十来步了,再一道排枪轰过,教众已经仆倒了大半,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也开始在原地兜起了圈子。可那染成半红的白衣身影居然还没停下来,义勇们面上毫无慌乱,心中却开始打鼓。

    十来步了,几乎就是最后一道排枪的距离,米五娘浑身似乎已经燃烧,完全没有身体的感知,眼前也模糊着,就觉冲破这道枪林,自己就投入了无生老母的怀抱。

    老母真是在护佑自己!自己真是刀枪不入!

    那道灰衣,那道枪林是如此渺小,如此软弱,丝毫伤害不了她,米五娘心中大笑着,就要如神明一般,碾过这道阻碍。

    依稀见又一列灰衣上前,火枪哗啦啦举起,枪上短刃映着的左右景物似乎都能看到。

    米五娘再跨出一步,高举宝剑,如祭仙器一般,就要将这一排人头斩落。

    “开火……”

    立在侧面的候安毫无表情,淡淡地下了命令。

    蓬蓬蓬……

    枪焰绽放,白烟升腾,模糊了视线,只见到猩红而绚丽的蝴蝶展翅飞起,裹住了那个身影。

    义勇们挺枪戒备,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十来步远,许久后,枪烟渐散,他们身姿未动,可目光却都缓了下来,更有不少人闪过一丝黯然。

    黯淡,世界在米五娘眼前黯淡,她只觉自己刚才被无数巨力穿透,每一股都挟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什么咒言,什么法术,在这力量面前,瞬间化为齑粉。

    身体的感觉重新回到意识里,眼前却渐渐黯淡,她连退了好几步,以最后一股来自无生老母的力量,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接着,再也撑不住身体,缓缓跪了下来。

    刚才还如草芥一般的阻碍,现在忽然变成一座高墙,那么巍峨,无可逾越,组成高墙的每一个人都如山峦一样高大。而自己却成了草芥般的柔弱存在,好冷,好害怕。

    老母呢?老母弃了我吗……

    她张嘴呼喊着,却只吐出丝丝血沫,在她的胸口、肚腹、腿臂上,起码十多处枪口撕裂了衣衫,露出焦黑的血肉和黄白的筋络碎骨。

    她艰辛地抬头看向天空,老母呢?

    不,没有老母,自己清楚的……

    另一个米五娘在心中低语,这一辈子的悲苦喜乐瞬间闪过。

    老……

    米五娘即将消逝的意识,终于卸掉了所有负担,面对自己的本心。

    老……天爷,为什么……

    吐出最后一丝血沫,眼瞳散焦,身体缓缓倾倒,米五娘香消玉殒。

    候安走过来,端详着眼瞳还直视苍天的死者,低声嘘叹:“卿本佳人……”

    ……

第七百四十章 你不是一个人

    ()    第 76 章

    你不是一个人

    真的忘了什么……

    车厢里,李肆倦意上涌,手里无意识地转着,脑子又迷迷糊糊闪过这个念头。"".

    弹窗广

    身侧三娘咿唔转身,被子滑落,李肆赶紧替她盖好,爱怜地抚过三娘鬓角。这段日子她可累坏了,天天陪在身边,时时警惕安防,耗神太甚。四娘年轻,能扛得住,三娘却再非小姑娘,在这午后沉沉入睡。

    撩起车帘一角,隔着厚实车窗看出去,前方是宽阔江面,江中拔起一座小山,山上亭台楼阁,红墙碧瓦,一座佛塔耸立。山是金山,寺是金山寺,传说中白娘子斗法海,淹掉的就是这金山寺。

    车驾驻辇镇江西津渡口,江北就是扬州的瓜州渡。李肆正照行程前往扬州,主持淮扬学院落成典礼。

    江南早前只有龙门学院,光复后,苏州学院、杭州学院、金陵学院相次建起,以天道诸学吸纳江南士子。扬州的淮扬学院是英华在江北建起的第一家学院,他这个皇帝,自然要亲临勉励,以安江南士子之心。

    放下车帘,车门响了,临时兼任内廷侍卫统领的于汉翼伸头进来,正要张嘴,李肆和车中侍女同时比出噤声的手势。

    吩咐侍女照顾三娘,李肆下车问:“什么事?”

    此时渡口码头处正被黑衣警差层层阻隔,遮护着李肆车驾。十来辆马车,二三百随行护卫和内廷官员,只为赶路,没必要鸣锣开道,张扬銮驾。仅以江南行营的名义,调度地方警力护卫。

    西津渡口是大江南北要道,警戒线外,还挤着众多正要过江的民人。李肆一行只占渡口码头处两三刻功夫,不算太扰民。

    于汉翼道:“民人中似有贼匪,出了点乱子,丹徙典史求请把所有民人驱出渡口。”

    这事属于安保,该三娘定夺,她既在午睡,李肆就揽下了。

    李肆问:“真是贼匪?”

    于汉翼摇头:“见着警差就跑,拿着后没查出什么。”

    多半就是怕官的老百姓,李肆不以为意,否决了丹徙典史的请求。正要回车,清风拂面,感觉脑子灵醒了不少,闲心也上来了。车马上船要些时间,瓜州渡那边还要作准备,他想品品“微服私访”的味道。

    “这个……是,这就带人过来。”

    听李肆说要跟那民人聊聊,于汉翼不满了,李肆也不满地嗯了一声,无奈地领命而去。

    不一会,一对父女模样的民人带了过来,都是寻常服色,男子三十多,朴实木楞,小姑娘十岁出头,眉目娟秀。

    把男子留在后面,女卫带着小姑娘来到李肆身前。瞧小姑娘小脸青白不定,泪水包在眼眶里,身子还微微发抖,正是惧到极点的表现,李肆尽量让自己的姿态声音柔和随意。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许……”

    姑娘差点道出本名,可想着师父的吩咐,父亲的告诫,她及时改了口。

    “许……五妹。”

    道出今后都要用上的名字,许福娣,不,许五妹渐渐镇定下来,也许是眼前这位老爷太和善的原因。这辈子还真没人用这么平和的话语跟她说过话。不是咒骂呵斥,就是奉承阿谀,也就师父偶尔……

    想到师父,许五妹眼圈又红了,身前那比父亲还年轻的老爷正问道:“家住何处?过江去哪啊里?”

    还要盘查!?许五妹就觉后颈绒毛都立了起来。父亲成天就说,绝对不能露了身份形迹,被官府捉了去凌迟还是小事,完不成圣姑娘娘的嘱托,可是要遭无生老母弃绝的。

    许五妹怕的就是这个,紧紧闭嘴咬牙,目光投地。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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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吓着了……

    李肆不忍,面对这小姑娘,正有一股熟悉感升起。

    “苏州昆山人,说是去淮安投亲,地点人家都有,身上没什么异物,口音也没差……怕是被之前江南生的乱子惊吓过,见着官府之人就跑。”

    于汉翼低声转述着丹徙典史的报告,这几年英华和满清在江南明争暗斗,动乱不休,民人自也吃了不少苦头,惧怕英华官府的大有人在。之前大军入松江,府城中心的民人就十室九空,还以为红衣兵要再来一次火药局大爆炸,等了好些日子,不见动静,才陆陆续续回了家。

    李肆无心深挖这对父女的来历背景,只是纯粹好奇,想跟当地民人聊聊,见小姑娘被自己吓僵了,有些手足无措。

    正想着该怎么安慰小姑娘,却见小姑娘忽然盯住了自己的手,一股混杂着惊喜的渴盼冲破了泪光,清晰无误地表露出来。

    这是……咦?这东西怎么还在手上?

    李肆看着手里的棒棒糖,眼下俗称“糖棒棒”的东西,额头微微生汗。

    把糖棒棒朝前微微一送,眼中含着探询,小姑娘呼吸急促了,青白脸蛋生起一丝红晕,喉头不由自主地吞咽起唾沫。

    糖棒棒……看那红红蓝蓝的糖衣,好像还是天福记的。

    她吃过,但只舔了一口。那是几月前,货郎进村子,爹爹用六文钱买的,六文钱啊,可以买一升米了。

    爹爹是买给弟弟吃的,弟弟吃落了一小块在地上,她趁着爹娘不注意,偷偷捡起来吃了,想起那时入口的感觉,好甜好香……

    几天前,也有货郎进了村子,已经是小圣姑的她,还想找自己的“护法爹爹”要钱,跟那货郎买糖。

    货郎不知道去了哪,货担里的东西也被师父分给了大家,有糖,可师父说,不能吃妖孽的东西,有妖气。她却很不服气,妖气是臭的,就像村子里的味道,而这么香甜的东西,怎么会有妖气?

    姑娘陷入回忆,两眼微闭,嘴角翘起,三个大小月牙就这么摆在了脸上。

    老爷……不,叔叔将那糖棒棒再朝前来,递到了她胸前,似乎觉得姿势不太舒服,又蹲了下来。两人视线相平,一双温和而又深邃的眼瞳就这么裹住了她的心神,带着那糖棒棒,瞬间融掉了她的所有心防。

    “拿着,很甜哦。”

    叔叔这么说着,唇上的小胡子也动着,更像是胡子在说话,小姑娘有点想笑,还带着点被瞧不起的不甘暗道,我知道的!我还知道这是天福记的!

    可……真的可以吗?

    接着她升起一丝迟疑,叔叔眯着眼笑了,糖棒棒再朝前凑了凑,小姑娘心一横,如啄饵食的小鸟,闪电般地夺过那宝贝。小手微微发抖,剥开糖衣,将那如琥珀般的糖饴送进了小嘴里。

    啊姆……心要化了……

    看着小姑娘闭着眼睛,满足到了极致的乖巧模样,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带着李肆穿越时空,到了当年他初来这个世界的英德凤田村。那时的关蒄,不,关二姐,也是这般模样,吃着自己分享的精面馍馍。

    这个小姑娘跟当年的关二姐似乎重叠到了一起,让李肆升起浓浓的怜惜,他伸掌抚住小姑娘的头顶,柔柔地摩挲着。

    “好吃吗?”

    “呜呜……”

    “还要吗?”

    “呜呜……”

    当李肆的手离开头顶时,满足的感觉顿时少掉了温暖那一部分,小姑娘睁眼,接着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已十岁,依稀懂了点什么,顿时紧张起来,刚刚放纵出来的本性如受惊的猫儿,一下就缩进了阴影里。

    “叔……老爷?”

    既不解这叔叔为何对她这么好,又惶恐刚才的身体接触,男女授受不亲啊,爹娘天天都在说。

    叔叔微笑着说:“叔叔是好人,喜欢看到别人快乐,你……快乐吗?”

    许五妹迟疑了,快乐,以前她真不知道什么是快乐,就连师父抚着自己头顶时,那好像也不是快乐,不过如果快乐就是香甜的话……

    许五妹不迭地点头,至少现在自己是快乐的。

    叔叔再揉揉她的小脑袋,笑道:“那以后就快快乐乐地活着,也让你的爹爹,让你身边的人快乐。”

    这叔叔眼睛好亮,又好深,许五妹不敢再对视,但这句话却跟着糖棒棒那刻骨铭心的香甜,透进了心底深处。

    李肆起身,女卫扶着小姑娘离开,小姑娘一边走一边回头,眼中带着一丝依恋。

    “那老爷真是个怪人……”

    许三接过侍卫递过来的一袋东西,牵着许五妹没入人群,一边走,他还一边擦汗。

    “这么多糖!?小圣姑,可不能再吃,有妖气!还有银子,太好了……”

    打开袋子,许三又憎又喜,不容许五妹分说,就将糖丢进了路边的水沟里。即便小圣姑泪眼汪汪,他也不管不顾。圣姑吩咐过,要让小圣姑接过她的衣钵,绝不能被妖气染了。

    “我要快乐……叔叔说了,要快乐,才能当好人……”

    许五妹收住了泪水,将那糖衣裹住吃得光溜溜的糖棍,贴在身上收好,这是她的宝贝,她要藏一辈子。

    过了许久,警差老爷们散了,父女俩上了渡船,朝着北方而去。

    “爹,笑笑……”

    “我不是你爹,小圣姑……”

    就这么,米五娘的徒弟许五妹到了北方,几个月后,军情司关于北方邪教的例常情报里,多出了闻香教五圣娘娘这么一个人。

    李肆当然不清楚自己跟未来的白莲圣姑擦肩而过,到了瓜州渡口,早候在此的通政使司送上行营文报,心弦震动,才醒悟自己跟已是过去时的白莲圣姑擦肩而过。

    此时三娘也睡醒了,伸着懒腰,见李肆眉头深锁,问道:“在想什么?”

    李肆悠悠道:“前一阵子,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刚才想起来了。”

    他目光沉凝,似有所忧,三娘也提起了心,是什么大事?

    “今天是二月十七,明天是个大日子,我本想在那大日子之前,给自己好好评个分,看自己是不是及格了,没想到一忙起来,居然忘了。”

    这答案神神秘秘,三娘很是不解,明天?明天就是二月十八,那是什么大日子?

    李肆道:“十八岁,明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三娘白他一眼,大白日呢,就开始说疯话了,十八岁……姑奶奶我还想十八岁呢!

    李肆再道:“自我来……嗯咳,自我立志救世那一天起,到明天,正好是十八年。”

    三娘心弦一颤,好久才回过味来,自己这男人啊,真是时刻都心系天下。十八年……真是可恨,为什么自己只陪着他走过了十七年呢。

    她笑道:“这日子是值得庆祝,可什么分,还需要评吗?这般功业你都还不满足,你是不想当人君,而要入圣成神!?”

    自己这男人也有个坏毛病,就是太挑剔,太不知足……哪方面都是,唉。

    李肆却摇头:“当然要评,我不是要成神,但更不想入魔,这个……你可以看看。”

    他递给三娘厚厚一份文报,是江南行营刚发来的。

    车厢里沉寂了好一阵,再响起三娘的惊呼声:“她、她居然就是白莲圣姑!就……就这么死了!?”

    这是松太联府和江南行营发来的白莲教案初步报告,说这白莲圣姑在嘉定图谋起事,不仅在汇聚从北面逃过来的教众,还裹挟了当地村人。到目前为止,除了白莲圣姑米五娘和六十六名教众负隅顽抗,被当场格杀外,还擒获了四百多名教徒,现正进一步缉捕中。

    三娘心中先是惊惧,接着又是哀戚,最后是悔恨,对这米五娘不止有憎,还有怜惜。如果几天前,她能多下点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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