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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4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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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是第二步了方向正如李肆所料英华一国因这鸦片开始走了帝国主义之路华夏传统的道德治国德领天下的思维将被彻底抛弃。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找到遮掩如此行事的“大义”。

    见众人沉默李肆正要亲自阵唐孙镐和宋既这两个西行贤者对视一眼显是有了计较。

    宋既先开口道:“民心即是大义……”

    唐孙镐道:“两院在国中正有承接民心之势若是它们认可此策……”

    话未说完众人恍然连汤右曾都面色稍缓。

    没错这一国在名义已非君王之国国策也非君王和朝堂独断让两院来接下此策皇帝和朝廷自然就不必背此黑锅。民心所向嘛西院是绝对认可此策的也就东院需要说服。如果将其限制在商业法案里连东院都不必发话西院点头就好。

    第三步就这么跨出来了李肆暗叹臣僚们的思路已经跟了时代的节拍……

    汤右曾叹道:“儒墨两家包括英慈院和天庙乃至诸多借两院攀势之人怕都要跳出来闹腾的。”

    李肆笑道:“这样不好吗?容两院自长也是既定国策啊。”

    承认鸦片产业难以禁绝那就只保国人引祸水外流。

    虽然难以禁绝也要限制引导如此就要伸手伸手就得分利由此确立扶大禁小的方针。

    鸦片之事有损大义以两院的名义定夺这就拿到了大义义利由此合一。

    经由这三步鸦片产业的国策就此出笼而英华国政决策层的思维也脱胎换骨步入到一个新的天地。

    “接下来……就议范四海之罪和朝鲜局势。”

    汤右曾迫不及待地道虽然不得不接受这三步决策但他还是想重处范四海。在汤右曾看来范四海此人是挑起鸦片之害的罪魁祸首绝不容朝廷将他扶持为合法的鸦片商否则国中人心难定。

    “臣晚到了告罪……议到哪里了?范四海之罪!?”

    通事馆知事小谢此时才到听了汤右曾之言顿时呲目。

    “范四海何罪之有!?他是受害之人!悍然攻击我英华商人不仅在海劫掠财物还未经释法收缴琉球商人的货物有罪的是朝鲜人和年羹尧!陛下……”

    小谢向李肆长拜:“臣朝堂议定惩治朝鲜和年羹尧之策!否则商贾难安国法不行!”

    汤右曾呆住众人也都抽了口凉气没错呢不管鸦片不鸦片不管范四海有没有罪都该由英华来处置朝鲜人和年羹尧形同劫匪这是生生打英华的脸面啊。

    李肆冷哼道:“不止是朝鲜人和年羹尧还有那日本的萨摩藩也开始不老实了。”

    他起身拂袖:“范四海有没有罪自有国法衡量而朝鲜、年羹尧和萨摩藩……罪不容赦!”

    琉球那霸港船帆如云范四海立于一艘千料大海船的舵台手按短铳目中精光直冒。在他身侧范六溪更是腰挎军刀和短铳手持八年式火枪脸溢着准备大干一场的昂扬。

    “朝廷无力伸手朝鲜但却允了我们自己护利!还卖我们船炮我们福华公司在朝鲜丢掉的面子就靠自己找回来!”

    舵台还聚着一大群人不是公司司董就是福华公司的船头和护卫头目个个脸都飘着戾气。

    福华公司可不是范四海一人的产业根基是当年来往福建和吕宋之间的海商。容入英华后产业散于海运、造船乃至吕宋勃泥各项产业。范四海以鸦片撬朝鲜国门正坐守厚利却先遭年羹尧一棒子再遭萨摩商人背后插刀损失惨重。

    范四海怒到极点福华公司也群情激愤原本还担忧朝廷碍于颜面要阻福华公司行事。却么想到二月初商部给福华公司吹风说朝廷绝不容国中商人遭如此恶待一定会为福华公司讨公道。但事涉鸦片朝廷还需要走两院拿民心福华公司只能先靠自己的力量去讨公道。

    有朝廷撑腰范四海和福华公司大喜过望没有海军不要紧朝廷卖船卖炮就好福华公司有船员炮手。次釜山海战是被日本人出卖才败阵这一次福华公司聚起二十六条大海船火炮四五百门足以将朝鲜和年羹尧的水师一网打尽。

    “日本人呢?”

    范六溪对伊集院义仓格外憎恨更想着领舰队直入长崎砍了那家伙的脑袋。

    “自有人去清理门户萨摩藩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罗五桂了舵台冷声说着。朝廷现在不是无力出兵朝鲜咬咬牙就能遣北洋舰队出战送几千人马入朝鲜。

    但这么一来朝鲜之事就跟鸦片混在了一起对正在推动两院担下鸦片之责的朝堂来说压力和变数就太大只能先推着福华公司在前面打开局面。

    为此朝廷不仅松开了商船武装禁令许可商船装十二斤以下火炮而不是以前的八斤以下火炮还把一些老的海鳌海鲤舰处理给了民间范四海的坐舟就是一条海鳌舰。同时借一直在生效的《殖民军法令》许可罗无桂、范六溪这样的海军官兵转入殖民地义勇军编制再由福华公司雇为佣兵。

    范四海这支舰队跟之前釜山海战时的武装商船队已完全不同四成船只都是战舰而三千人里有两千都是海军官兵来自北洋南洋两个舰队。

    “那么……出发!”

    范四海沉声呼喝舰队出港秩序井然杀气冲天。

    圣道十二年三月初五福华公司舰队杀奔朝鲜真正的鸦片战争此时才正式开幕。

第七百七十三章 朝鲜风云:血雨腥风又一村

    ()    釜山海面,碎木浮海,烟云遮天,三月十六日的“第二次釜山海战”,战况之烈,远胜“第一次釜山海战”。

    探知来的依然是武装商船队,而且数目跟上次差不多,不管是领着山东水师的年斌,还是领着朝鲜水师的李泰参,都觉得还能重演一次辉煌的胜利。只是出于必要的遮掩,年斌的船队依然如第一次釜山海战那般,没再升满清水师旗,而只是专属于他年斌的朝鲜三道水师副统制使将旗。

    可双方在釜山外海初一接触,年斌就暗叫不妙-,范四海的船队竟然大半都是软帆船……

    年斌在江南被英华北洋舰队收拾过,那时他领江南水师去接应锡保的西山大营满军营,脑子里深深刻下了“但凡软帆,必不能与之而战”的印象。

    看看李泰参的船队撒丫子直冲而上,年斌招呼自己的战船降帆转舵,似乎作势扑向敌军船队侧面,实际已开始准备转圈而退。

    “李——”

    朝鲜三道水师统制使的坐舟上,李泰参挺立在将台,拔剑高呼。

    “舜——臣——!”

    部下们回应以热烈的欢呼,三十来艘四百到八百料的战船散作梅花状,直扑列作两列,呈纵队呆呆突进的敌军船队。

    就平均素质而言,朝鲜水师不弱于满清水师,壬辰倭乱的海战经验很足。形虽有差,可群战的梅花战阵原则却很明白。

    李泰参还很遗憾,范四海这海寇卷土重来的时间太快,正在赶造的龟船还远未完工。驾着龟船,撞入敌阵,一条条敌船沉入海底,他李泰参将成为货真价实的李舜臣第二。

    心中暖意荡漾,部下来报友方年斌船队动向有异,他都懒得理

    也没办法理会,年斌名义上是副使·却根本不听从他调遣,如果不是不熟悉海情,自己多半还要受年斌调遣。谁让领议政大人,他的族弟李光佐要借力年羹尧呢·对付这些海寇,其实靠朝鲜人自己就足够了。

    咚咚的猛烈炮声驱散了李泰参的暖意,而当先头战船被远远粗于上一次海战的水柱包裹时,心口更嗖嗖冒起寒意。

    对朝鲜水师来说,第一次海战时就已见识了英华火炮的威力,靠着日本人叛变得胜,心中还都道了一声侥幸。近到百丈就要挨炮′这种经验,对他们来说还很陌生。还好,仅仅只是百丈,而且准头还很差。

    可现在为什么一百多丈外就开炮了?还这么准?水柱这么粗,火炮好像比上次猛得多?

    以李泰参为首的朝鲜水师当然不清楚,上次范四海的船队多是跑货的正经商船,炮手基本都是临时工。而这一次可不一样了,有大量十二斤炮·炮手更是两洋舰队的专业人士。

    范四海的船队如一根又粗又直的棒子,野蛮地捅入朝鲜水师的船阵,鱼贯而入的战船船舷井然有序地喷吐着焰火·将一百丈到两百丈之间的朝鲜战船轰得船桅倾倒,船板崩裂。自半空向下看去,原本汇作大片战阵的清鲜联合水师,被这一捅,很快就裂作两团小阵,恰似正撕裂而飞的男根双丸。

    一丸正转舵朝战场外驶去,那是见机不妙-,当机立断的年斌船队,李泰参视野已被炮烟和水柱遮蔽,不仅没看到年斌的动向·连周围的战船都已看不清。

    “冲上去!”

    他挥着长剑,驱策坐舟扑向最近的一艘海鳌舰,船头的老式千斤红衣炮发出了又脆又空的响声,在对方战船的船板上制造出一片明显的裂纹,炮弹无力地在水面砸起一朵浪花。

    接着十多门火炮轰鸣,像是一片洁白昙花猛然绽放·李泰参的视野立即被雨点般的碎木杂物遮蔽,似乎还有冰寒的罡风自他身侧掠过。

    船身剧震,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将台栏杆,一手摸了个空,不,是想摸却空了手,摔在甲板上,见自己左臂已只剩上臂光秃秃一小截,白骨都露在空气里,血水嗤嗤喷着,李泰参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嚎叫。

    坐舟甲板上的建筑被这一轮炮铲掉了大半,还活着的朝鲜官兵也正抱头尖叫。

    “真他妈解气……”

    福华公司船队旗舰炮甲板上,范六溪畅快地吐了口气。

    “真他妈没劲,硬帆船留下!”

    舵台上的罗五桂放下望远镜,就觉份外不爽,这仇人一点也没职业精神,多抵抗一下,好歹多叫叫啊。战列线仅仅一次通场,轰烂了七八条船,朝鲜人就不济了,山东水师更是还没开战,拔腿就溜。

    朝鲜人还是其次,范四海和罗五桂等人第一恨日本人,第二恨年斌。日本人已有安排,朝鲜人太过羸弱,所有怒火,都汇聚到了年斌身上。

    “其他船,追!”

    罗五桂一声令下,软帆战舰转出战列线,朝着远处的年斌水师追击而去。

    大青头怎么跑得过海鲤舰,不多时,年斌水师就被缀上了,不得不一次次施展金蝉脱壳计,年斌堪堪摆脱追击,抢滩上岸,仓皇奔入内陆深处。

    “肯定是南蛮水师!冒充商船,入侵他国,混蛋、无赖、骗子……”

    年斌恨声抱怨着,心中泛起片片冰渣,完了,朝鲜鸦片总商的美梦完了。

    部下安慰道:“大公子,朝鲜抢不到,北面却能卖啊。”

    身心都已成落汤鸡的年斌一愣,下意识就要摇头,卖到山东直隶?父亲是绝不允的。可接着他再细品,眼中渐渐升起光亮。

    就算一斤只挣一两银子,这也是何等丰厚之利啊,父亲正头痛山东贫瘠,钱粮不足呢,只要不在山东生害,卖到直隶,那可比朝鲜得利大得多。

    另有部下道:“别想了,咱们又没福寿膏。”年斌沉声道:“闭嘴!这等事体,是尔等可以随便议论的!

    喝住了部下,年斌心中却道,没福寿膏又怎么了?日本人能卖!日本人靠不住,自己就不能在朝鲜种·在山东种?北方本就有种罂粟的,只要搞来熬制方子,哼哼……

    船队几乎丢了个干净,可思路这么一通·年斌再无半分沮丧,血火的战场他打不过范四海,鸦片却是另外一个战场。至于父亲关于朝鲜的交代,自己虽然倒霉了,可朝鲜水师完蛋,李光佐一并倒霉,反而是绝佳机会·就看在汉城的左未生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了。

    “三道水师覆灭!?李泰参失臂,退守釜山,海寇正一处处清理沿海炮台!?”

    景德宫,李第一次在李光佐面前显露真情,震惊、恐惧、愤怒,各种情绪裹在一起,全都抹在了脸上。而逼视李光佐的目光更如钢刀,似乎要将李光佐劈成两截。

    他之所以甘愿受李光佐扶持·甚至容忍年羹尧水师入朝鲜海域,就是存着摆脱大清,自立为帝的雄心。为此要冒的风险·他都有所预料。

    可没想到,先是鸦片入朝鲜,再是英华“海寇”入乱。第一次是打跑了,现在卷土重来,把三道水师一扫而空!战船毁损三十艘,官兵死伤两千,被俘数百,三道水师统制使李泰参重伤。

    “海寇”还通过释放回来的俘虏称,不久后就有英华天使到朝鲜来问罪,追究朝鲜勾结年羹尧劫掠商人财货的罪行·这个消息让李百味杂陈。他本是盼着英华使者来的,却绝不是这个时候,绝不是如此来意。

    他本下意识就怒英华欺人太甚,天朝上国,竟容商人卖鸦片入朝鲜!可接着又觉得这定不是英华的错,不是圣道皇帝之意。都是李光佐的错·这些事,都是李光佐上台后才出现的······

    “领议政,如今要怎么办?”

    李恨透了李光佐,语带讽刺地问。你去全罗道时,不是说禁鸦片手到擒来么?你举荐族兄当三道水师统制使,不是说乃李舜臣第二,绝不容海寇侵掠么?你引年羹尧水师入境,不是说绝无后患么?你许下的事,到底办成了几桩?

    李光佐在顺天挨了一炸,伤到了肺腑,身体很虚弱,嗓音显得无比空寂:“只是海寇作乱,上不了岸,大王勿虑。”

    蓬的一声,李砸了小案,挺身而起:“勿虑!?天使来了,你要怎么办?我朝鲜要怎么交代!?你说啊!”

    一时心切,李直接唤出了“天使”二字,李光佐眉头一挑而散,再低头作请罪状。

    训了李光佐一顿,李没掌住政务,只能由李光佐自己去安排对策。

    回到寝殿,李就觉度日如年,想有所动,满朝都已被李光佐控制,不敢轻信他人,暗中招来黄远,着他在外面打探李光佐的行止。

    第二天,黄远回报道:“大王,李光佐昨日出宫后,就直奔商原君住处去。”

    李抽了口凉气,商原君是他六弟延龄君李的养子,今年十七岁,从法理上讲,如果他死了,商原君继位的可能性最大,这李光佐想干什么?

    “以小臣愚见,李光佐狼心贼子,又有年羹尧撑腰,已箭在弦上,大王若不出手,可要追悔莫及!”

    黄远涕泪横流,自李光佐任领议政后,大肆诛杀老论派政敌,黄远这个没落的勋旧派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李无力地道:“他、他怎么敢?他怎么会?”

    黄远道:“李光佐心中只有朝鲜帝业,至于皇帝是哪位,他怎么会在乎!?”

    李呼吸急促,脑子转了好几圈,忽然有所醒悟。

    李光佐多半已搞明白自己的立场,害怕自己跟英华相连,坏了称帝大业。朝鲜不管是继续效忠大清,还是转投英华,都不可能摆脱藩属地位,只有靠年羹尧才能自主。

    原本李也是这想法,可现在却开始打起退堂鼓,他实在害怕面对英华天使的问责。而李光佐觉出自己有了“异心”,不惜转而扶持新王。

    他怎么敢!?

    他怎么不敢,他有年羹尧撑腰啊!

    “让我想想……”

    李五内俱焚,他忽视意识到,决定自己生死,决定朝鲜存亡的关键时刻到了。

    黄远凄声道:“大王!再迟就来不及了!”

    李咬牙道:“也罢,召城守军统制使崔成性进见,莫走漏了风声。”

    圣道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掌握着汉阳最大最可信一股武力的崔成性入景德宫,跟李所要求的悄悄进见不同,崔成性大摇大摆,带着数百兵丁入宫。

    来到已惊得浑身麻木的李身前,崔成性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再手一招,部下将一颗人头掷在了地上,正是黄远,呲目咧嘴,死前似乎跟李一般,惊骇欲绝。

    “此人蛊惑大王,祸乱朝鲜,臣奉领议政之命,诛杀逆贼!”

    崔成性眼中还带着一丝不忍,但言语有力,显然心志已定。

    “你可是世代受我王恩之人,你才是叛乱!”

    李愤怒地叱责着,崔成性却只跪着,不再开口。

    “大王,王恩再深,总比不过朝鲜的道统,朝鲜的帝业。”

    一个清人从兵丁中现身,却是左未生。

    “大帅不日将亲至朝鲜,与大王结成亲家,还望大王不要坏了我们两家之谊······”

    左未生冷冷说着,李浑身透凉。

第七百七十四章 朝鲜风云:崔李之乱

    ()    年羹尧没来朝鲜,他不敢来,范四海的船队一路北上,直接杀到了仁川外海。

    范四海和罗五桂想得简单,仁川离汉城最近,在这里上岸,不必大打出手,只需显示存在,威慑已经十足。至少能让朝鲜人低头,正视福华公司的存在,进而求助于英华约束公司行为,这么一来,朝鲜国门也就开了。

    可他们忽略了仁川的地形,此时的仁川只是个简陋的小渔港,复杂的海道,高达七米的潮汐落差,大规模登陆就是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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