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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5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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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连这条退路,也隐隐有如矿洞中那嘎然而止的矿脉一样,有被切断的危险。不仅王之彦的船还没到,连之前约过两月来一次的崇州和东明州的船也不见踪影。

    海上起了风暴,王总司的船沉了,其他地方的船也不敢来……

    这样的传言又很快蔓延开来,而钟总司也不再每日蹲在码头眺望,而是缩回了屋子里,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这消息。

    “国法!?等你有命回去的时再说什么国法!”

    “别罗嗦了,断了他的手脚筋!就是这家伙害了咱们兄弟!”

    “喂喂,别太过了。说好了就只是出口气而已。”

    农庄外一处小树林里,徐福夫妇被十来个矿工围着。火枪刺刀逼住。徐福脸上还红肿起老高一片,那是被矿工用枪托砸的。

    被抽了鞭子的矿工早逐出了护卫行列,但方武没有料到的是,之前矿工的争执冲突。就是在争谁是老大。而当方武从矿工里招护卫时,矿工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农庄这些院事害他们的兄弟吃了苦头。这血债就得讨回来,徐福就是第一个目标。

    此时矿工们也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干,找来胡喜帮忙遮掩。把徐福夫妇拖到了偏僻之处。而劝他们下手别太重的就是胡喜。

    “胡喜!竟不知你是这种恶贼!”

    徐福见到胡喜,格外愤怒,这一骂也让胡喜怒了,真是不知好歹!

    心中早揣足了对老天爷,对珊瑚州,对徐福的怒气。胡喜一脚踹得徐福打起了滚,徐王氏悲呼着扑过去护住丈夫。行动间,鼓囊囊的胸脯如引火药,顿时将胡喜的小腹点燃了。

    “我先来……你们侯着……”

    看看周围几个矿工也都两眼发绿,大家顿时有了默契,而之前还守着的死律瞬间化为泡影。早前就因考虑到裤腰带问题,李顺以大威严立下铁律,谁敢侵犯女人,逐到荒野里自己过活,就等同死罪。在那之后,大家都习惯了,几乎忘掉了自己还有这方面的需求。

    “不——!”

    “你们要得报应的!你们要遭天谴的!”

    此时徐福都已经无心提什么国法了,被矿工们压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胡喜侵犯,他止不住地挣扎和咆哮着。

    “在这地方生不如死地耗着,之前老爷们许下的富贵全都没了,咱们已经得了天谴!老天爷已经不管咱们了!”

    胡喜两眼赤红,一边骂着,一边几巴掌抽得徐王氏近乎晕迷。剥开衣服,妇人的躯体尽数暴露在空气里,女性的圆润曲线,白皙肤色和细腻触感,此时在胡喜眼中,躺在身下的农妇比天仙还美。

    胡喜如野兽一般地在徐王氏身上发泄,另外几个矿工受不了女人的嘶喊呻吟声,朝着还在叫骂的徐福枪砸脚踢。

    这通发泄太过爽快,以至于他们都忘掉了遮掩动静,当第四个人压到徐王氏身上时,农人们追了过来。

    胡喜最先完事,最先察觉,抢先溜掉了。矿工护卫有枪,但训练不精,两腿正软,杀伤了两个农人后,反而激起了农人更大的愤怒,如之前那些生番一般,被尽数殴死。珊瑚州的大地,第一次躺下了因内斗而亡的华人尸体。

    接下来的事情有如海上的风潮,瞬间涌起冲天巨浪。

    “杀了胡喜!”

    徐福扛着火枪,带着农人们涌到码头理论,要方武交出胡喜。徐王氏本要自尽,却被他拦住了。以他看来,此番他要豁出命来,为自己和媳妇讨这个公道。讨得回来再说,讨不回来,他们夫妇就埋骨这海外之地算了。

    其他农人也都心有戚戚,不办了胡喜,他们就要成了矿工乃至镖师鱼肉的对象,此时珊瑚州的一顷田已根本不值得留恋,他们要护住的是自己的自由和命运。

    方武朝农人咆哮道:“办不办,怎么办,都有国法!怎能让你们开口就决了一人生死?你们还杀了人,也得等着法办!”

    他当然万分痛恨胡喜,可就这么把胡喜交给民人处置却是万万不能。如他所言,总得按国法来办吧。

    “他们就是一伙的!”

    有农人愤怒地道,徐福还带着点希翼地看向熟识的方武,可看到的只是憎恶,极度的憎恶,于是他的脸色也渐渐与之同步。

    “再冲就开枪了!”

    农人们不再理他,就要冲进去抓人,方武一声令下,十来个镖师聚阵而列,举枪相对。

    靠这点人本是顶不住的,可矿场那边,得知兄弟被人杀了,矿工们也都赶了过来。找农人讨凶手,接着农人们不分男女也都涌了过来。整个珊瑚州的人口都聚在了码头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钟总司!钟老爷!你得出面说说话啊!”

    掌柜伙计们拥到钟上位屋子里,几乎是跪地哭求着。

    “老李、老王……老天爷,你倒是说说话啊!”

    钟上位两眼发直。汗水如雨点般从额头落下,他哪里敢出面说话。他出面能说什么话?一边是农人,一边是矿工,已经死了人。仇恨再难化解。而两边势均力敌。得罪哪边都不讨好。

    “不管了!爱闹什么随便!让方武看好粮库,咱们就在码头守着船,等他们闹到天老地荒!”

    最后钟上位一咬牙,豁出去了。

    “船!船来了!”

    见钟上位都绝望了,掌柜伙计们正六神无主,码头处传来呼声。接着钟声也悠悠响起。

    不仅钟上位这边一蹦而起,瞬间满面红光。正争执不下,即将动手的人群也消停了。

    但钟上位很快又瘫了下去,脸色转为青黑。

    来的是一艘加了桨轮的舢板,来自仙洲探险公司。他们的船在南洲东北外海触礁,千辛万苦才驶到珊瑚州来。

    这只是仙洲公司的坏消息,而来人带来了关于珊瑚州的坏消息。

    王之彦的船的确沉了,在爪哇北面出的事,王之彦本人倒是没事,但一时半会再没办法到珊瑚州来。从六月末到现在,爪哇一带起了风暴,为十多年来南洋所未见,不知这股风暴的底细,南洲各公司领地的船都不敢再贸然出洋。

    仙洲公司仗着熟悉海路,还想把南洲东南的万里大岛探查清楚,因此冒险出海。而王之彦也委托他们附带一些物资,同时转告珊瑚州,让钟上位和李顺安心等待。在王之彦看来,珊瑚州有粮食,又在产矿,没什么问题。

    结果仙洲公司的船也出了事,这似乎是沾上了珊瑚州的霉气。

    听到至少三个月乃至更久才能回去,方武也有了瘫软在地的冲动。眼前农人和矿工都闹成这个样子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

    “怎么能乱成这个样子?国法呢?大义呢?生番?你们真以为这地方有千百生番?说不定你们前后杀的两拨,就是这方圆万里内所有的生番。”

    当仙洲公司的幸存者得知珊瑚州现状时,无比吃惊,而提到的生番状况,又让钟上位和方武松了口气。幸存者里还有郎中,听说李顺的病况,拍胸脯说他们熟悉这情形,还有对症的药物,管保让李顺好起来,钟方两人就觉得终究不是倒霉到家,这艘船还是带来了好消息。

    至于仙洲公司对珊瑚州现况的不解,两人都觉有些羞愧,避开了这个话题。

    也就是再等三个月的事,心里有了底,钟上位和方武也觉稍稍好受了些。

    可一颗心刚这么勉强搁住,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大地都在微微摇晃。

    “总司!不好了!胡……胡喜连着自己,一起炸了粮库!”

    片刻后,掌柜冲进来,涕泪纵横,语无伦次地喊着,两人如被枪弹贯胸而过,急急奔到外面,正见大火裹住了粮库,巨大的烟柱直冲云霄。

    “完……完了……”

    钟上位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没了力气。

    方武则是已痴呆了,他直直看着已被烈火吞没的粮库,目光似乎穿透了烟尘,更倒转了时光,看到胡喜正失声大叫着,不知是哭还是笑,点燃了库房中的火药,连带自己和库房里的粮食一同化为灰烬。

    “完了!全完了!”

    胡喜该是这么呼喊着,喊声也在方武耳边转着。这人该是以为公司的船到了,他也要接受国法制裁。本就因美梦破灭而内心燥乱,再造出罪孽,又听了来船的消息,不及细问,内心就彻底崩溃了。

    而他这么一崩溃,却拉着珊瑚州所有人都上了路,粮食,粮食没了……剩下几个月该怎么办?

    “我给钱!一万两……十万两!送我到崇州去!”

    钟上位稍稍情形,朝方武尖叫着。

    “钟老爷,现实点吧……”

    方武摇头,崇州在北面几千里外,根本没人从陆路走过。

    “现实点……对,我也要现实点。”

    这句话也点醒了方武自己。脸色变幻了好一阵,方武面目骤然沉凝下来。对钟上位道:“钟老爷。现在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第八百零六章 南洲记:老天爷一定是在玩我

    ()    ~dud…<;  >;…~

    这明显是艘战舰,两千料的巡洋舰,红黑条纹涂装的舰身格外醒目。

    一定是假的!这战舰还是从南面来的,怎么可能!?

    直到战舰放下来的舢板靠岸前,钟上位都还觉得这是梦。

    一个肩上顶着金灿灿龙纹章的蓝衣军官出现在眼前,捏着下巴道:“哟……好盛大的欢迎仪式”,接着这个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的军官看住钟上位,端详了半天,不确定地道:“钟……钟老爷?”

    钟上位神志恍惚,艰辛地问:“大人是……”

    那军官咧嘴一笑:“我是鲁汉陕,钟老爷想必是记不得当年凤田村矿场里的鲁三仔了。”

    钟上位一个激灵,终于醒了,本已溃决的心志重新凝聚,化作泪水,轰然喷涌,他冲上前一把抱住军官的大腿,嗷嗷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叫道:“鲁将军啊,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也要报这番大恩大德啊啊……”

    “果然是钟老爷……当年在凤田村抱着陛下的腿恳求帮忙造炮时,就是这个德性。”

    鲁汉陕压住一脚踹开这个正往自己腿上揩鼻涕的胖子的冲动,发出了深深的感慨,海外万里之遥,居然遇见了“故知”,老天爷还真是有趣。

    “不过说到什么大恩大德……”

    看向明显分作两方对峙的人群,尤其是一副刽子手模样的方武,以及受刑的徐福,鲁汉陕皱眉道:“这里是珊瑚州,你们又是在演哪一出呢?”

    另一个五十出头的便衣男子现身,扫视两方人马,再看向正跪在地上。一副百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方武。还有那像是喜极而泣的徐福。叹道:“我看这珊瑚州是失了大义,没了国法,我们蓝家的理州也出过这种乱子,具体什么事倒是其次。”

    鲁汉陕叹道:“果然如此。咱们在朗州也看到了一些乱相。怪不得陛下就说,海外垦殖之事没有这么简单。朝廷不能完全放手不管。”

    他再对钟上位道:“别谢我了,钟老爷你该谢的是皇帝陛下,若不是陛下圣心高远。有此谋划。我跟鼎元兄也不会适逢其会,出现在这珊瑚州。”

    钟上位和方武等人还以为这只是场面话,可鲁汉陕再粗粗解说,众人才觉追根溯源,还真是皇帝救了他们。

    转任南洋舰队总领的鲁汉陕为何会出现在珊瑚州,而且战舰还是从南面来的?

    直接原因是。萧胜为海军梳理了新的发展战略,宗旨是“布局寰宇之东”。也就是圈地。从圣道十五年起,海军四个舰队都要圈定自己的势力范围,同时针对各自的地盘,推行作训一体制。

    新战略下的具体细节自是繁杂难述,而其中一条就是海军战舰主官迁转的资历里,新加了“巡行海疆”这一项。笼统地说,不管在哪个舰队,要当舰长,就得有随舰远航海疆极域的经历。

    大洋是去东洲,北洋是去极北冰海,西洋是去欧罗巴,南洋么……因为鲁汉陕胃口大,把南洲也划入南洋舰队范围,因此巡行南洲就成了战舰主官的必备资历。此次鲁汉陕是身先士卒作表率,驾着巡洋舰环绕南洲,才从南面到了珊瑚州。

    萧胜之所以能推行新战略,却源于他不仅从皇帝那分到了额外的预算,更获知了英华未来中长期的海陆战略,就此有了底气,铺开大摊子搞四洋开花。

    而就皇帝乃至英华一国而言,关注海军却不止是军事上的,更是军政甚至科学等几面都相关。鲁汉陕的座舰上不仅有蓝鼎元这个暂时供职于中省,为殖民事务作调查和顾问的民间人士,还有来自农部,调查作物的研究者,来自枢密院,调查地理环境的情报人士以及来自商部,调查战略资源和国家之利的官员,甚至还有来自钦天监的天文学者,要看看南半球的天文星相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鲁汉陕这环南洲之行,承载着国家诸多研究课题。而探查南洲各公司托管地状况又是中省更直接的巡视委托,这也符合海军的利益。

    萧胜推行的海军新战略里,珊瑚州这一类海外公司领地有着很重要的战略意义,海军依托这些领地,才能牢牢控制住相应的海疆。因此海军正要求各托管地加强港口建设,设立针对海军的维修和补给库。当然,海军的回报就是定期巡视,代为联络,甚至官兵靠岸消费都有助于托管地的经济发展。

    “将军啊,现在哪想得了那么多,咱们只想着回去……”

    钟上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着苦,听明白了珊瑚州的现状,特别是粮食没了,鲁汉陕摊手道:“我还指望在珊瑚州补充粮食呢,船上粮仓早空了。”

    珊瑚州之所以闹成这个样子,钟上位和方武摇身变作土皇帝,操纵镖师和矿工要压榨农人,而农人不甘被奴役,聚众相抗,全都是因为没了粮食。对十几人的探险队来说,茹毛饮血都能熬下来,可五六百号人要在这荒野过三个月乃至更久,粮食就是一切。失去粮食而造成的巨大恐慌,让珊瑚州原本还勉强维系着的正常秩序骤然瓦解。

    听到鲁汉陕说海军也没粮食,钟上位和方武,以及作为农人代表,一同被鲁汉陕召见的徐福心中一冷,诡异的是,他们却已不觉得有多可怕,甚至已不把这事看得太重,只觉遗憾,并未再度陷入恐慌。

    鲁汉陕这位海军中将带来了更重要的东西……秩序,以皇帝之名,祖国大义,以及军队的权威而立起来的秩序,而这秩序在钟上位等人心中本已轰然垮塌。

    “没了粮食,不想着互帮互助,却自相残杀!?珊瑚州又不是翰海荒漠,海里有鱼,陆上有鸟兽。实在不行,朝陆地深处行去。抓那些两脚兽也能果腹!看看你们却干了些什么!?你们还是我英华国民么?蓝某真是耻于称你们为同胞!”

    “你们仙洲公司不是很了解珊瑚州么?为什么不站出来说话,把大家拧成一股绳?”

    蓝鼎元气愤地训斥着。钟上位、方武以及在混乱中置身事外。作壁上观的仙洲公司探险者们都耷拉着脑袋,不敢言语,他们心中本是极愧。

    “青天大老爷,我要投告钟老爷和方镖头他们逼压良民。草菅人命!”

    徐福昂首挺胸,底气十足。朝廷主持公道来了,坏人就得付出代价!

    钟上位不服,反过来指责农人只想埋头过自己的日子。根本不为珊瑚州整体着想。他特别例举了农人拒绝领枪防备生番的事。

    矿工的代表也不服,说农人罔顾国法,草菅人命。矿工是侵犯了徐福的媳妇,为什么不经审讯定罪,就直接殴死?由此又说到粮库被烧后,农人自己赶紧护住了粮种子。一粒也不愿往外拿,是不是抱定了坐看其他人饿死的心思?你要护独食。不给别人活路,就别埋怨遭了祸害。

    徐福当然要指责矿工暴戾跋扈,胡作非为,而矿工代表却咬牙流泪,说他们矿工从一开始就不被信任,不管是钟总司,还是方镖头,或者是农人,都当他们是潜在的恶人。既对他们抱着如此偏见,那也怪不得矿工以恶报恶。

    两边已有了血仇,自是相争不下,钟上位听得心惊胆战,不知自己要被定什么罪,赶紧扯上了方武,说他是被方武胁迫。方武差点没气昏过去,自己倒是有这个心,可还没付诸于行动,你钟老爷自己就贴上来当狗头军师了啊,于是方武又跟钟上位吵了起来。

    仙洲公司的人没多解释,就朝鲁汉陕等人耸肩,意思很明白,乱成这样,他们这几个外人又没什么威望,有威望的李顺还卧病在床,当然没办法掺和。

    秩序恢复了,大家就攀上这秩序,开始为自己讨公道。很显然,珊瑚州最缺的不是粮食,而是大家心中的公道。

    蓝鼎元感慨道:“各方都不信任,当然拧不成一股绳,当然要自相残杀。”

    鲁汉陕问:“那这信任,到底是怎么丢了的呢?几百人飘洋过海,到这万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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