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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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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姑且当作一个秘密,期待以后能给自己惊喜吧。

    段宏时很快就进入到了军师的角色:“要以此论行事,还欠缺太多东西,你有什么想法?”

    李肆耸肩:“是有一些,摸着石头过河吧。”之前汤右曾来时那一句话也点醒了他,只是他还得以科学的方法来做实验。

    段宏时点头,神色沉凝下来:“也许是多嘴,可为师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条路,你准备好了吗?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肆心中也是一沉,没错,造反不是请客吃饭,脑袋都是悬在腰带上,随时都可能被提走的。”

    见他有了认识,段宏时转开话题:“你这一论实为两面,以儒法得一来比较,那只猛兽是要代替法,而天道则是要融儒。两面相济,方能与儒法合一相抗,真能寻到那个一。

    他晃着李肆的书,摇头道:“看你的书,那只猛兽,你知之甚熟,可在天道之上,还含混不清,需要更细的梳理,否则立不起来。”

    这说得极为精当,李肆的思绪也被这话给理顺了,说白了,他大致了解资本,但掌控资本的思想,关联的是人心。在这方面,李肆不是思想家,他可很是迷糊。没有盘金铃启发,还扯不到天道上。而现在扯出来的东西,在段宏时这种学贯古今的贤者眼里,还只是根没长成材没经修剪的嫩苗。

    说起来,那就是信仰的事了吧,资本的掌控是一方面,而人心也得有一堵堤坝垒砌而起,就如儒家致于人心一般,这方面李肆可就难以为继了。

    将已经冷透的茶水饮尽,段宏时拿起李肆的书,长舒了一口气:“这就是你给为师最大的拜师礼,为师……也要闭关”

第九十九章 不速之客

    ()    和李肆当初闭关受阻一样,段宏时的闭关也墨迹了好一阵才成行,原因是他要准备的东西比李肆麻烦。从买来的孤儿里挑选段宏时中意的侍童就是件麻烦事,更让李肆头痛的是,老头点名要的什么浮山茶,他楞是没找到,找人去老头说的西牛渡茶铺一问,原来是浮山坑一带的种茶人在匪乱里挂掉了大半,这茶自然再没办法弄出来。

    “你说这世道,能不反吗?连称心的茶都再难喝到”

    段宏时气鼓鼓地抱怨着,典型一个瘾君子。

    “等咱们事成了,给老师你圈一个县,全种上这什么浮山茶”

    李肆满口胡掰地安慰着他,老头嘟囔了好一阵,无奈地接过了蓝山茶、嶂岭茶一类的替代品。

    “对了,关于你的身份,为师走前曾经说过,现在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段宏时提起了这件李肆一直挂在心上的麻烦事。

    李肆的想法很简单,他可不想读什么书,既然手里有金银,那就学钟上位捐个监生?

    “糊涂”

    段宏时皱眉叱责道:“你多大?钟上位多大?弱冠之年,还是自己捐资,籍档一路上去,你有万两银子,也会被层层书吏给吃得一干二净银子还是小事,你这籍档弄上去,为师如何能开口为你递话?”

    李肆讶然,原来这个时代的捐纳还不是光有钱就行,不仅要担保,还要有家底和适当的理由,也就是合理性够不够。钟上位之前是家有数十顷田的地主,投捐顺理成章。可他李肆才十七岁,官府那除了三十亩田就再没什么产业。要捐纳的话,籍档就得一路上到户部,不是李朱绶这知县能说得上话的。【1】

    李肆这籍档一上去,每层书吏都会看出不对劲。当然他们可不是什么尽忠职守,而是借着这些不合理来刁难,到时候层层关系打通上去,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更会那留下一份疑点颇多的档案。

    “再说这捐来的监生,历来是官府眼里的肥羊,你若是事业再大一些,跨出了英德一县的话,是个官爷都要来咬上一口。虽说你该有应对之法,却还是架不的麻烦。”

    段宏时这就是在为长远考虑了,光是捐一个监生,窝在英德县还安全,出去了就不是保护伞,反而会招来恶狗群狼。

    这可如何是好……

    段宏时摇着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有为师在,你考个秀才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李肆苦脸,考秀才?他不仅不想倒腾什么八股文,更有点精神洁癖,不想去考这鞑子朝廷的秀才。

    “脑袋已经拖着一根辫子了,何必计较这些小节。”

    段宏时摸摸自己的辫子,教育着李肆。

    也是,不仅要竖起保护伞,自己身上还得套上一层防弹衣,在羽翼未丰之前,自己这点精神洁癖也只能让下步了。

    李肆呆了好一阵,脑子里就转着一个名字……洪秀全,那家伙可就是因为没考上秀才而走上造反之路的,自己可好,为了造反而去考秀才。【2】

    “罢了,这下总该跟洪秀全不同了。”

    李肆无奈地定下了决心,他得考上秀才。

    只是今年的童试已经过了,要考还得到明年,总不成干等一年吧。

    “你寻那信得过之人,助捐上去不成?”

    段宏时无奈,自己这弟子,说到天道人理,脑子可真是当世无双,可说到官场权变,却是只呆头鹅。

    李肆这时也醒悟过来,呵呵憨笑出声。

    他这几天大脑全浸在了天道一类的玄虚上,要朝那个方向上转,还真是费劲。

    说到信得过,老奸猾段宏时的话里意思他很懂,那就是有了监生,甚至有了官身后,他还能控制住的人。

    恭送段宏时“闭关”后,李肆就开始寻思人选,要说信得过而且条件合适的人,也就关凤生和田大由,可这两人都不适合在外面抛头露面,那么其他人……

    想了一阵,李肆忽然觉得,自己该将“信得过”的范围扩大一些,或许是到了举行第三次歃血为盟的时候了。

    只是……接着要吸纳进来的人,真的能信得过吗?

    回到自家,李肆脑子里就在翻腾着这样的念头,接着就在关蒄那日臻娴熟的肘膝按摩技下呼呼入睡。

    “四哥哥可真是累得够呛,这才中午就又睡去了,以后可不要他再闭什么关。”

    关蒄怜惜地给李肆盖上薄毯,屋外蝉鸣节奏悠悠,费了大劲伺候李肆的小姑娘打了个哈欠,顺势倒在李肆身边,也跟着打起了小呼噜。

    正是夏日午睡的时间,可李庄内堡外的那个小墟市却比以前更热闹了几分。鞋行推出了硬底凉鞋,二钱六分银一双,对那些苦哈哈的泥腿汉子来说,这价钱还是太贵,可在吃力气饭的精英人士眼里,这鞋子着力稳实,又凉快又耐穿,投资一双划得来。所以来这买鞋的人络绎不绝,更有浛洸、县城甚至外县行商来谈批购的事。

    墟市里陌生面孔不断增多,几个服色鲜亮的汉子进了墟市也没人注意,直到他们悄悄扯着人问话,这才引得周围人张望过来。

    “关炉头?他早不当炉头了,现在是青田公司的司董,在这个李庄坐着第二把交椅。田镶头也早不做镶头,一样是司董,算是第三把交椅。”

    听到来人的问话,正在鞋行外打转,始终下不了决心买鞋的刘瑞插了一嘴。

    那几个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斜眼汉子上前搭话。

    “你可知他们在哪?”

    刘瑞摇头:“很少在庄子里,据说都在忙什么生意。”

    斜眼汉子又问:“这庄子里还有谁说得上话?”

    刘瑞笑了:“谁?当然是第一把交椅的李肆,四哥儿了,只是人家是神仙,轻易不露面。”

    斜眼汉子施了个眼色,那几人凑了过来,隐隐将刘瑞围住,接着斜眼汉子就摊开手掌,烈日下,银子的光亮投在刘瑞眼里,闪得他心中一跳,这坨碎银足有三四钱之多。

    “你跟我说说,凤田村原本的矿场封了,现在又在哪里开矿?”

    这话出口,再加上来人带着官腔的外地口音,刘瑞的心脏跳得更高。

    “我……我不清楚,我不是这的人。”

    虽然银子烫眼,刘瑞恨不得一手抓过,可他下意识地就感觉到危险,结结巴巴地敷衍着。

    那斜眼汉子皱眉,手掌握了起来,刘瑞又急了,转头四顾,却从人缝里看到了两个人。像是找到了另有价值的东西,他指过去急声道:“那个小子叫田青,是田大由的儿子,那姑娘叫关云娘,是关凤生的女儿,找他们问问应该清楚。”

    斜眼汉子看过去,正见到那秀丽少女跟一个妇人在前面走着,不远的地方,畏畏缩缩跟了个少年。这汉子两眼一亮,转身带着其他人就走,刘瑞点头哈腰地跟了一步,脸烂笑着摊手,示意那坨碎银的去处,斜眼汉子耸动喉结,呸地一声,将一口浓痰吐在刘瑞手里。

    “入娘的广州人”

    刘瑞臭着脸,一边在地上抹手一边对着那几个汉子的背影骂着,他听出了这帮人的口音。

    好歹抹净了手,刚刚直腰,就听到后面响起一阵抽气声,像是见着了神仙一般。刘瑞转身,眼睛顿时也被闪花了,就见关云娘立在针线铺子上挑着丝线,一串晶莹剔透的链子,正在手腕上熠熠生辉。午时阳光洒下,被这链子闪射四处,隐隐透着彩光。

    不仅是刘瑞呆住,附近数十人都成了木雕,好一阵子,刘瑞附近有人清醒过来,梦呓般地呢喃道:“那是水晶琉璃还是龙泪珠这……这怎么可能?”

    另一人该是凤田村人,呵呵笑道:“有什么不可能,四哥儿的宝物呗。之前四哥儿和关家的指亲……现在看,四哥儿是打算把云娘也接进门了。”

    其他人也都回过神来,嗡嗡低语里,都夹着“李肆”这名字,更有人要扇自己巴掌:“早就说嘛,四哥儿怎会舍了关家大姐呢我之前怎么就那么嘴贱,还说着北面那何布商……”

    关云娘旁边还是王寡妇,这会也是掩嘴低呼,好半天才低声问道:“四哥儿真是要迎你进门?”

    少女此时没带面纱,正被周围的人声烧得脸红,但她却强自挺胸抬头,丝毫不避众人的目光,手腕更是刻意摆在外面,让那水晶琉璃珠能显得完全。听到王寡妇问话,她矜持地一笑,话语颇为虚饰:“婶子不要乱说,他可没开口。”

    “这东西都给了,还不算开口?”

    王寡妇瞪圆了眼睛,根本不信她这话。

    关云娘浸在这道道目光和句句低语里,像是多日的委屈一洗而空,头也抬得更高了。

    就在热闹之中,一旁的田青却缩在另一个铺子旁,脸上已然青白。涣散的眼神里,那串透明闪烁的链子就像是铁索,穿透了眼睛,在来回磨砺着他的心脏。

    这水晶琉璃珠的震慑散至整个墟市,牵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又几人冲进墟市时,几乎无人注意。

    “入娘的水晶琉璃珠”

    一声口音怪异的粗嚎把众人的神智从那珠子上牵走,众人看去,顿时脸色大变,几个头戴红缨凉帽,身穿号衣,挎着腰刀的官差赫然现身,刘瑞更是再大抽一口冷气,前面那个眼珠子瞪凸出来,就盯着关云娘手腕发呆的官差,可不就是刚才和他说话的斜眼汉子么?

第一百章 快!再快一点!

    ()    第一百章快!再快一点!

    “得亏刚才没硬拉着要银子,不然这手多半要被剁了。”

    刘瑞头皮发麻,退着步子,缩到了后面。

    关云娘还没反应过来,王寡fù却在急急替她抹着袖子,想遮住那手链。

    “关云娘你的事犯了跟我们走一趟”

    那斜眼官差说话的时候,兴奋得嗓子都打着飘,他几步上来就要拉扯关云娘。

    “等等什么事?”

    王寡fù赶紧上前拦住。

    “官差办事啰嗦什么?”

    斜眼汉子身后冲上来另一个官差,手臂外甩,一记干净利落地耳光,将王寡fù扇得转着摔出去。

    关云娘被吓得呆住,那斜眼汉子伸手再扯,又被人拦住了,是田青。

    “不准动她”

    田青将刚才的事丢在脑后,一心想要护住关云娘。

    可再是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另一个官差甩起巴掌,将田青也打得在地上翻滚。

    “你”

    田青跳了起来,嘴角泌血,却还是一脸的不屈,狠狠盯住那官差。早前那一晚,他也是提着长矛上了战场的,来袭击庄子的牛十一,脑袋还是他亲手割下来的,心中那股血气轰然升腾。

    “你什么?想抗拒官差?活得不耐烦了?”

    呛啷一声,那官差拔出腰刀在田青脸前虚砍了一下,凉气顿时把他jī醒了,被血气带得火热的身体也僵住,隐约间,之前他自己给牛十一割头时,那凄厉的惨嚎又在耳边回dàng。

    “滚”

    见田青被吓住,那官差一脚踹在他脸上,翻了几个滚,田青打着哆嗦,不敢再有动弹。

    “这个……”

    那官差指着田青问。

    “有一个就够,要个xiǎo子做啥,你好那口?”

    斜眼官差嘿嘿笑道。

    “不……呜呜……”

    这时候关云娘才有了力气叫喊,可两个官差已经将她左右挟住,一条手绢也麻利地堵住了她的嘴。

    “你们去知会这关云娘的老爹,他若是两日不到县城班房来,就得到广州去找他nv儿了。”

    斜眼官差高声丢下这句话,下巴一甩,另两个官差一左一右,将关云娘径直提走。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等墟市外响起马嘶声,众人才纷纷清醒过来。

    “去……去找四哥儿”

    被耳光扇得嘴鼻满是血的王寡fù终于喊出了声。

    轰

    内堡里,李肆撞开院mén冲了出去,迎面撞见一身是汗的贾昊。

    “六个人,骑着马,朝西牛渡去了吴崖正追上去”

    贾昊冷静一些,将情况了解得更清楚了才来找李肆。

    “骑着马他两条tuǐ能追得上个屁去码头,走水路抢在他们前面到西牛渡把我的那对家伙,哦,还有那把扇子拿出来”

    李肆一边怒骂着一边接过关蒄递来的衣服,后半句正是在jiāo待关蒄。他听到消息,急得光着上身就出来。

    官差抓了关云娘听他们留下的话,还像是从广州来的?李肆是又怒又惊,这是哪跟哪?广州……最近他是跟广州来人接触过,可那是汤右曾,而且还结下了善缘,绝不是汤右曾的人。那么会是谁,为的又是什么?

    “四哥哥……”

    关蒄找来了东西,眼瞳里bō光正dàng着。

    “放心,你大姐会没事的,有我在。”

    李肆的话让关蒄的忧惧烟消云散,她用力地点头,她的四哥哥,天塌下来都能撑得起……

    司卫们奋力dàng桨,舢板在田心河上急速前行,李肆站在船头,心情坏到了极点。

    他早前装傻昧了和关云娘的指亲,将关蒄抢了过来。之后再没怎么注意关云娘,就当她是关蒄的大姐那般对待,原本还想着多半她会跟田青走到一起。对这关云娘,绝不像对关蒄那般在意。

    可不在意不等于不关心,毕竟她是关蒄的大姐,算起来是自己的亲人。先不说莫名其妙就遭了官差的抓捕,听那官差丢下的话,关云娘还要被押进班房

    班房是什么地方?比监狱更龌龊监狱还是法定之地,不管实际情况如何,终究还有法,可班房却是法外之狱男的进去脱层皮,要你死就死,nv的进去……

    段宏时说起的浛洸惨状,顿时又在李肆耳边响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关云娘真要进了班房,那是比死还可怕的遭遇。

    担忧和焦急之外,李肆更是愤怒和自责。

    愤怒的是,自己的亲人,居然就在身边无缘无故地被抓走了,这些广州来的官差就跟强抢民nv一般,毫无顾忌。而自责的是,之前他就只让司卫护住内堡,这段时间也忙着梳理想法,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那个墟市他就没叮嘱贾昊吴崖去监视,这是绝大的疏忽

    “自己终究还没真正成长起来啊,你不是以前那个孤胆英雄李天王了,正有越来越多的人靠着你活。”

    李肆咬牙,急声催促道:“快再快点”

    他直恨不得立马变出一具马达来,将这舢板推得如箭一般疾飞。

    “máo三爷……再快些吧”

    乡间土路上,几匹马悠悠行着,前方是一头骡子颠颠踏步,竟比马还快了几分。骡子上的汉子苦着脸,乍起胆子催着身后的那些官差。

    “急什么?这些泥tuǐ子有什么好怕的再说颠坏了这xiǎo娘子也不是美事。”

    那斜眼汉子的坐骑一马双人,关云娘被堵了嘴绑了手脚,像麻袋一般横驮在前。

    “这可是三十多里地呢,说田心河上边有麻疯院不走水路,总不成还有麻疯子追上来吧。”

    后面的官差接着话。

    “哎呀,那庄子里的人可不一般,之前几百号贼匪都被他们打败过,庄子外面那一堆人头,太爷们也不是没瞅见,如今抓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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