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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6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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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殖民大阀当然不是求自建一国。他们也建不起来。先不说华夏大义归于大英;没有本土产业、人口、来往贸易、乃至天庙、官府和军队;殖民地都难以维持。再加上天人大义下。民人自利的背景;这个时代的英华有能之人;对旧世帝王之业也再不感兴趣。有天命华夏这条彰名立业的大道在;谁去回首那朽烂旧途?

    范浦归虽是汉黎混血;但不管是自己;还是他人;从来都将他视为华夏本族;这样的情结;对比梁正道;他只会多。绝不会少。

    正在感慨;梁正道摊开的手掌朝范浦归眼前一放:“光想是不行的;还得有本事拿到;所以;至少一门……”

    范浦归苦笑;老滑头。等在这呢。

    梁州在东洲终究是偏隅之地;就连黎人都很少遇到;范浦归以特惠价转卖给梁正道的军械;不仅足以保障梁州;还能支撑起武装探索队向东拓土;因此梁正道还是没拿到两寸炮;范浦归以两门四斤炮补偿。

    回到浦州已是七月初;船入浦州湾;看到南面的城市又扩展了一小圈;东面甚至北面都已立起层层叠叠屋舍;范浦归心中不仅满盈着归乡感动;更因故乡的变化日新月异而自豪。

    浦州立业已有三十来年;从最初几百人到现在十多万;其间艰辛一言难尽。范家固然呕心沥血;皇帝以及国家的大力支持更是关键。

    这三十来年;浦州在粮食、畜牧、棉麻、酿酒等行业上已打下坚实基础;这也是梁州和唐州能迅速崛起的大背景:浦州的麦子和麻衣;可以保障最基本的吃穿。

    之后浦州发现大金矿;吸引来了不少移民;但跟南洲的楚州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楚州在不到二十年里;就从几百人发展到将近二十万;浦洲现在也不过十二万人。

    原因也简单;楚州邻居众多;沿途一路殖民地;商贸来往频繁;而浦州孤零零毫无依凭。同时土著在整个南洲几乎可以忽略;没安全之忧;不像浦州;还得跟黎人相处。听说欧罗巴人就在东洲之东;势力强盛;移民自然乐意选择与世无争的南洲。

    不过范浦归却信心百倍;他确定未来十年里;来浦州乃至整个东洲的移民会源源不断;十倍于过往。这信心来自通事院师长对寰宇大战之势的介绍;以及确认通过黎人建国;暗中插手东洲;拓土争利的东洲策略。

    更直接的前景来自国中现状;大建铁道;大兴土木水利;同时还要在黄河一带大搞还田于林工程;失地民人猛增。加上纺织等业不断兴起;江南岭南等人口稠密地区;靠旧日耕织过活;不愿也难以转入新业的民人也难以计数。

    政事堂正酝酿着主动推动新一波移民大潮;共和会与同盟会结党后;其宣传的施政纲要里;也将移民作为平抑国中矛盾;救助贫苦民人的主要手段。结合国家的东洲策略;将移民更多导向东洲就是必然之举。

    码头上;他的父亲范六溪和东洲总督、东洲都护等人一同迎接;不仅是欢迎他范浦归本人;了解朝廷东洲策略之心更为急切。

    “宰相推选?院事们自个鼓捣去吧。东洲是特殊之地;陛下、军部和通事院都盯着咱们呢;派庄将军过来就是明证。不管宰相是谁;都无足轻重。”

    如范浦归所想那般;范六溪和东洲官员们不怎么关心宰相人选。袁世迢身军界。周煌关注华夏一体;对东洲而言;都没太大差别。

    东洲还是个混合体;东洲公司的前身是皇帝所建的大洋公司。经营东洲与本土和新西班牙之间的商贸事务。浦州立稳脚跟后;大洋公司就放开了垄断权;与范四海合股;变为投资公司;浦州、梁州和唐州这三家殖民公司;以及民间诸多产业;例如金矿、工坊都有东洲公司的股份。

    原本是范四海主掌东洲公司。范四海辞世后;范六溪接掌。范六溪在东洲乃至浦州的官府里没有一官半职;但作为东洲诸多产业的东主代表;他几乎是东洲的无冕总督。他在东洲两院兼任东西院总事;也大异于中洲本土之制。

    这样的权力架构当然只是过渡;圣道三十三年设立东洲总督;圣道三十七建东洲都护府;都是将东洲逐步纳入国家体制的举措。当然;未来殖民公司改怎样改制;有东洲公司前例在。大家心里也有底。若干年后;融各家殖民公司为一体的东洲财团就源自于此。

    作为东洲产业代表;以及东洲本地人;范六溪对拓土谋划的热心;比儿子更为炽热;也更着眼于实际。

    “红衣就来一个师;还不能越界?你已雇了仆兵和镖局?很好;朝廷虽不出面;可已经给了咱们最大支持;若是不抓住不列颠和法兰西人对战这个机会。越过东面大山;那就真是丢脸了。”

    听到儿子带来的消息;范六溪欣慰之余;战意也升了起来。

    “可现在大家有争论;到底是着眼于黎人建国;还是跟西班牙人干一仗。”

    接着范六溪道出了东洲形势。英华在东洲并不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不列颠和法兰西在东海岸对砍时;英华东洲领土南面也起了烽火。

    “这事实际是唐州人先挑起来的;不过咱们当然不能自认理亏……”

    范六溪说到了唐州;唐州建得比梁州还早;来自广东香山的唐定出身贫寒;却心志远大;不安于现状。当过红衣;作过官;干过院事;总觉得一身抱负难以施展。若是在乱世;难说会是个独霸一方的枭雄;甚至会如当年的朱一贵杜君英一般;立起帝王之业。可在放眼寰宇的英华新世;他就有了一展抱负的新选择。

    靠着东洲公司的扶持;唐定在浦州以南建起了殖民地;短短十多年里也吸纳了两三万人口。选在靠近西班牙下加利福尼亚的南方;也就是另一个位面的洛杉矶立业;也证明唐定这个人冲劲十足。此处气候更暖和;还跟物产更丰的西班牙人领地相接;不仅便利贸易;还能靠着丰富的原料;建起各项产业;当然;风险也是巨大的。

    新西班牙下加利福尼亚乃至北方行省的野牛和羚羊捕猎业迅速崛起;背景正是唐州建起了皮革业;以往英华与新西班牙的走私贸易还要在海上进行;现在有了唐州这个据点;规模也迅速扩大。

    唐州很快就成了新西班牙当地人的爱恨之地;以及西班牙王室的眼中钉。

    当英华铁甲蒸汽舰队向法兰西地中海军开炮时;依照法兰西和西班牙之前的防御同盟条约;英华也与西班牙处于战争状态。

    西班牙的宣战令还没到新西班牙总督的手里;唐州的野牛捕猎队早就跟新西班牙人干上了。一方是服务于唐州的黎人部落;一方是效忠于西班牙的印第安人;双方还各混有华人和西班牙人头目;元月时;发生在上加利福尼亚沙漠绿洲里的小小争端;很快就升级为大规模冲突;黎人和印第安人死伤上百;华人和西班牙人也各自流了不少宝贵的血。

    西班牙人花了三个月时间;将抗议书送到唐州;同时黎人也送来了一些敌对部落开始集结;准备对唐州发起攻击的消息。据说西班牙人将唐州描述为一个黄金之城;允诺将派兵跟那些印第安部族联手;搞一场大抢劫。

    加上英华介入寰宇之战的背景;唐州即将面对新西班牙的攻击。范浦归还没回来前;东洲上层已经在战略方向有了争论:是把精力都放在唐州呢;还是只在唐州防守;而将扶持黎人建国;介入东洲之东那场大战作为主要工作。不管是人手还是物资;东洲都很有限;只能二选一。

    消化了东洲现状;范浦归毫不犹豫地道:“为什么只能二选一?我们有足够的力量两方并进”

    众人愕然;范浦归微微笑着;开始推演前景:“西班牙人要动手;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等他们集结大队;庄将军也该带着一师红衣到了。再加上大洋舰队;唐州绝对安全。我甚至相信;借这个由头;庄将军乃至通事院都会说服总帅部继续增兵;狠狠收拾西班牙人。”

    “所以呢;唐州完全可以交给朝廷;咱们就盯住了东面。只要克服东面重重大山的阻碍;将军械物资送到大草原上;让舅舅领着黎人;哪怕只是在大草原的一角立起一国;站着跟;就能背靠着咱们;源源不断吸纳其他黎人……”

    范浦归将之前通事院师长们所作的内外推演一一道来;范六溪等人听得心神摇曳;只要国家重视东洲;伸过来的手加重一分力度;他们在东洲就能任意驰骋;偌大功业就在眼前

    “待黎人建国时;将我们与大草原之间的重重群山;全划入我们英华。再有黎人之国为依凭;未来可进可退;我们英华在东洲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范浦归一番话落定;范六溪似乎能感觉到血管里血液正在汩汩涌动。

    “陛下有言;寰宇正是大争之局;奠定华夏未来之世的功业;就在我们这些人手中”

    范浦归眼中星光点点;而周围也是一片极力压制的急促呼吸声。

    范六溪拍案而起:“跃马大草原;勒石老人河【1】;就在今朝”。。

    ♂dyzco第一♂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寰宇新世之心

    ()    来到浦州已一个月,化名章诚的阿桂终于拿到了“戴罪立功满人证”,从近于监狱的封闭居住区搬了出来,自购了一处农庄,在这里休养生息。。。

    除了改汉姓外,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的满人男女都要承担义务劳役,每年一个月,为期十年,同时还得定期参加基层公所组织的天人大义讲训,忏悔自新,行止也必须报备公所,十年内不得兴办、参股公司,不得交易股票期货,购置地产屋舍也不得超过额定标准。七十以上的劳役由家中男女分摊,十五以下的不涉,但不允许满人自设学堂,必须入公办蒙学小学。

    这是大判廷对满人族群的集体惩罚,而对满人官吏、将兵、各旗佐领以上贵族,还要另案单独审理。大判廷的满人审判延续近二十年,案牍充栋,才清理完乾隆嘉庆时期的乱民案,道光时期的团结拳案只审结了一小部分,再算上一直在回溯的满清入中原的各项屠杀、文祸,所谓“百年审判”还真不是虚词。

    每个成年满人都要承担的集体惩罚也不是僵硬不化的,不仅依照满人自身所长给予各种选择,各地也会依照地方所需开列变通选项。

    马术精的可以当车夫、驿卒,识字的可以给官府充当文办吏员,甚至懂满文的满人士子还可以入国史馆,协助整理满文老档,女人则多去医护慈善事业作工,这些工作都可以充抵劳役。还有一些补贴。虽然所得不能跟“正式工”相比,但总比每年一个月,男人搬砖砸石。修路造桥,女人洗衣做饭伺候人体面多了。在辽东,就有不少满人自愿接受发遣。当向导和牙人,协助镖局和军方探查深山老林里的地势人情。

    在百业待兴的东洲也有不少满人,当地对这些人的使用方针更倾向于各尽所长。阿桂选择了当蒙学助教,也就是不享受夫子待遇的夫子。当然,蒙学自会严密监视他的教学,绝不会容许他如本土北方某些腐儒夫子一样,借机宣讲《康熙圣训》一类的东西。

    阿桂的三个妻妾入了育婴所,两个儿子入了义勇当辅兵。小女儿入了蒙学,看似一家人都严密置于官府掌控之下,阿桂还得一旬教学九天,一月去一次乡公所满人事务处报备行至,一季度参加一次满人自新宣讲会,可看看自家那一顷田地和三进小院,以及一家人日日都能聚首。乡亲邻里也热络来往,没什么仇恨鄙视之心,阿桂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如范浦归所言,东洲没有兴趣深挖满人背景,只比照大判廷通行法文办事。阿桂编造的来历已载于籍档。除非有人从建州朝鲜一路追查到韩国,再跨洋查到东洲,或者他自己吐出实情,否则没人相信,那个中兴大清的武卫军将领,末代满人英雄,没在建州朝鲜的权争中亡故,而是遁到了东洲隐世。

    话又说回来,就算阿桂自己说出身份,估计也不敢有人相信。范浦归当初收容他时,压根就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八月将至,下午四时,艳阳正灼人。蒙学课毕,阿桂牵着自己七岁的小女儿出了校舍,准备回家。他家就在浦洲城南三十里处的白狼乡,乡里有三百来户农人,每户都是拥有一两顷田的农庄主。乡里通往浦洲城的大道边成了乡人集会之地,来自浦州城中的商人在这里收购农庄作物和牲畜,一些家眷以及小买卖人立起摊子,售卖百货杂物,乡公所和蒙学、天庙等设施也都在这里,汇成一个混杂着宁静和热闹的小城镇。

    因乡得名,这里就叫白狼集。白狼一名还源于当初这里有狼群出没,在集子中心那座山坡下的狼穴里,还掏出了一窝白狼崽。现在白狼在浦州虎豹馆里养老,狼穴所在的山坡也建起了天庙。

    阿桂的家在白狼集西面十里处,背靠大山,爬上山巅,就能望见无尽大海,让阿桂一家非常满意。这处农庄的旧主得了金矿的份子,迁到浦洲湾东面,另开了一座十多顷的农庄,这里疏于打理,以八十两的“高价”,连田带屋子卖给了阿桂,当时阿桂惊得还以为遇上了骗子。

    八十两……在本土别说买一顷田,能买下那三进小院里的一进就算是捡便宜了。过契的乡商正说这已是白狼乡最贵的一处产业,只论一顷田的话,就算是熟田,也卖不到三十两,阿桂才明白范浦归对他说的“人最贵,地最贱”是个什么情形。

    离家十里,阿桂当然不会走着回去,学舍门侧就是一座马厩,牵了自己那匹膘肥体壮的坐骑,将女儿抱上马鞍,再娴熟地踏镫上马。父女俩朝正走向“校车”的其他学生打了个招呼,策马缓行。

    不必用“满人都擅骑术”的幌子遮掩,阿桂对浦洲最满意的一桩事就是:无马不行。整个浦洲虽已有十二万人,可浦洲踞地方圆数十万里,地旷人稀至极。浦洲人的生活工作来往距离往往远至百里,没有马根本就挪不动步。

    靠着跟黎人的来往,浦洲乃至整个东洲的养马业很快就发展起来,男女老少都精于骑术,东洲都护府所属的红衣步兵也沾光成了骑兵。阿桂这点骑术,在浦洲已根本不起眼了。

    这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之地……

    这感觉不止来自山水草木,更来自人物风情。镇子里人马来往不绝,骑士男女都有。男子头裹网巾,身穿箭袖右衽英士装,女子钗簪满头,却也穿着由男装改来的马裙,蹬着绣花马靴,相互欢声笑语,满溢着类似满蒙藏等族的草原游牧之气。

    仅仅只是类似而已,亲友相见。男子在马上拱手为礼,开口“兄台、鄙人”,女子扶腰虚福。街上人马虽多,却是左右分道,马避人。人让老幼,秩序井然。汉人之礼与草原之风如此协调地融为一体,令阿桂感慨无限。

    “爹爹看!”

    小女儿忽然脆声唤着,阿桂转眼看去,一队骑士正奔入集子,身着或鲜红或浅蓝制服,头戴宽檐草帽,帽顶飘着绚丽锦羽。搭配一身长短火枪,看上去煞是威武亮丽。

    看衣色该是红衣领着义勇作训,身着浅蓝制服的义勇个个神采勃发,像是得了什么大喜事。这些义勇多是黄肤汉人,还夹着不少棕肤黎人,而那些看上去就像是晒黑了的汉人,多半还是汉黎混血。就像范浦归一样。

    范浦归跟阿桂大略讲过东洲人情,眼下东洲二十万当地人里,还包括两三万黎人以及汉黎混血儿。依附东洲的十多万黎人,也多是会讲华语的“熟黎”,随时都能入英华国籍。只是有黎人建国这一步方略在。才没有尽数并入。而融入东洲的黎人,不是驯养马匹,就是从军服役,义勇里自然能见到黎人身影。

    “是哥哥!大哥和二哥!”

    阿桂正下意识地以棋手思维审视英华东洲方略,女儿又唤了起来,再一看,他两个儿子正在队伍里,提缰扶帽,左顾右盼,自得满满。

    儿子不是只每年当一月辅兵吗,这是要干什么?

    阿桂大惊,朝儿子招手,两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却猛打眼色,故作不理。阿桂策马靠过去,想当面质问,领头红衣军官看过来,赶紧止步低头。

    “要打仗了啊,义勇现在都日日开训,多半要调去唐州……”

    “唐州关咱们什么事?离着两三千里呢。”

    “关咱们什么事?你这人真是没心没肺!都是华夏同胞,都是东洲儿女,怎能坐视不管?”

    “我、我只是说太远,咱们使不上力嘛……”

    “可不止唐州的事,我舅子在都护府里办事,他说了,眼下正是寰宇大战,咱们已经跟南面西班牙人在欧罗巴干上了,东洲东面的不列颠人跟法兰西人也干上了,东洲还能置身事外?”

    “照我的意思,就该大打一场!咱们携手黎人,把什么西班牙人、不列颠人和法兰西人全赶跑!上下东洲都握在咱们手里!人人跑马圈地,到时候累死马都巡不完自己的田地!”

    “你倒是想得美,现在不也是跑马圈地?靠你孙子也种不完这么多田地!”

    “谁会嫌地多?不为咱们自己,也是为后世子孙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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