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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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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肆还在嘿嘿笑着,一边稳坐太师椅的段宏时也是笑眯了眼。

    秀才根本就不算啥,可这是李肆事业里很关键的一个里程碑。有了秀才身份,他从廪生一路捐上去,就能正式踏足满清体制内部。以前是带套上岗,现在则是要赤膊大干。而青田公司诸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都很高兴。当然,李肆的事业,和他们所想的事业,现在还有很大的偏差。

    “算上一路的流程,年内你就能拿到官身,只是这具体位置,还是没想好?”

    庆祝宴后,段宏时这么问李肆。

    “老搭档的位置没定好啊,再喂出一头李朱绶,成本和风险都很高。”

    李肆皱眉,他和段宏时本对李朱绶有安排,想着把他nòng到广东粮驿道、盐道这样的位置上,可从京里关系户和李朱绶身边罗师爷那传回的消息看,事情有些棘手。如果上头没李朱绶这样的人遮住,不仅做事有诸多顾忌,还得分神料理官场逢迎,这可不是李肆想见的局面。

    “这个康熙五十二年,看似风平làng静,实则bō澜暗涌,而那源头,就在京里啊。”

    段宏时这么感慨着,忽然直愣愣问了一句。

    “你说……哪位阿哥最后能得帝心呢?”

    李肆盯了一眼老头,心说你这是看透了我的穿越者身份呢,还是真把我当一梦三百年的神仙了?

    仔细想想,自己也是多虑了。不仅是之前关于天演资本论的忽悠,后面还来了三个相信,在格物上又nòng出让众人眼huā缭luàn的东西,自己随口那句“一梦三百年”,估计是被身边人信了大半。瞧自己这老师,瞅着他的目光还真有三分期待,对自己的神仙属xìng居然也是信了半截。

    “关于皇帝,我能梦到的……跟鞑子无关。”

    李肆来了这么一句,让段宏时嘿嘿笑了出声,再不追问。

    就算李肆是神仙,也只是神在脑子上,而且还不是啥事都好使。比如说李朱绶的位置,像是搅进了京里阿哥们的局势,李肆段宏时用的力已经不再起决定xìng作用,这也让李肆感叹,朝里的人地位还不够高,不足以影响朝堂风sè。

    李朱绶的事就只能暂时观望,他本人也拿着李肆的孝敬,在京里偷闲享受,李肆则是马不停蹄地忙着几方面的事务。

    科技树一直在攀着,这是他以资本搅动满清酱缸的核心动力。青田公司的将作部是科技研究中心,经过这一年来的调整梳理,目前已经分出了几个正式部mén。钢铁所负责钢铁冶炼和枪炮技术研究,玻璃所负责光学玻璃和光学仪器研制,机械所负责水力人力机器研究,火工所负责耐火材料,特别是耐火炉砖的研究。

    李肆眼下的一个重点,就在依旧由邬亚罗负责的火工所身上,在他行船广州,立下“李北江”的名号时,火工所就完成了他jiāo代的一项“业余研究”:水泥。

    这水泥跟1824年英国人约瑟。阿斯普丁nòng出来的bō特兰水泥原理一致,也就是石灰加黏土外加一些页岩粉碎hún合成泥浆后入炉煅烧,至于出来的质量是不是能跟一百多年后英国佬的产品一样,李肆就心里没底了,毕竟他就知道个原理,具体工艺还得工匠们自己琢磨。邬亚罗报告说用试验产品兑水hún石搅拌后成hún凝土,干后“坚硬如石”,这让李肆已经很满意。即便目前还有干燥时间慢,横向强度还不足的缺点,用来支撑李肆即将铺开的基建事业也足够了。而后续要用来卷动大众基建事业,还得在工艺和成本再下功夫。

    用实验窑完成了工艺流程图和生产线设计图后,李肆就在英德县城北面,靠着北江西岸建起了水泥厂,邬亚罗也得以暂时摆脱老窑工的身份,负责水泥厂的筹建和前期生产。

    水泥之外,李肆还督促着钢铁所研究下一项绝密产品,刚刚将粗钢冶铁工艺整理出来的关凤生气还没喘上一口,又投身到繁忙的工作中。可他是自愿的,见了李肆的设计图,这一辈子就对钢铁感兴趣的老炉工非常兴奋。还不止他,正埋头鼓捣各类水力车chuáng的何贵也是jī动难抑,天天都去督促着关凤生的进度,惹得田大由和米德正也丢开手里的活,加入到关凤生的课题里。

    关凤生邬亚罗等人虽然不是什么名工巧匠,可毕竟还算是专业人士,有他们在,李肆jiāo代个概念,就能让事情开始运转。攀科技树的事情,他还不算太过劳累,而在司卫这边的军事上,一番辛劳可真是要了他的xiǎo命。

    既然是李北江了,他在“军”这一面,就有了更大的cào作空间。至少在船行下设立一支练勇级别的武力,官府是不会关心的。甚至他不设,官府还要当他不尽心做事,毕竟他身上还揽着从江湖层面维持北江安靖的重任。就像是承揽盐务的盐商,那些巡盐的盐丁,实质上是盐商控制的武力。

    李肆将这支武力取了个又土又俗的名号:船丁,一部分守护船行在广州、韶州、连州等地的集货码头,一部分随船行江,总数预定在千人以内。毕竟这是要公开亮相的武力,不能太惹眼。虽说也有千人之众,可按一半轮训一半值守来分,再分散到各个码头和船只上,最终出现在官府眼皮子底下的,也就是一拨两三人,跟市集巡役一般无二的存在。

    船丁的创立,士兵可以直接从沿江船工渔夫和农家子弟里招募,而军官就得从司卫这边调。这就涉及到一个大问题,李肆对自己的司卫还不放心。不管是忠诚度,还是军事技术,都还没达到他所希望的标准,他可不想就此打散下去。

    “军学”这个概念,因组建船丁一事,在李肆脑子里翻滚不定,可再三审视,只能叹气,没人。

    没人也得硬着头皮上,李肆只好决定,先调细心的贾昊负责招人,他则开始梳理思想和军事两面的教材,为未来的军学打基础。

    一连几日都埋头耕耘,让李肆直恨不得自己变身哪吒,能有三头六臂。严三娘见不得他辛劳,想来分担一些,结果干了半天就掩面败退,这种脑力活可不适合她。

    说起来安九秀其实还算是个合适的秘书人选,可惜李肆对她还不能信任,所以也只能继续把她丢在庄学里,跟xiǎo姑娘们打jiāo道。身边已经有了彭家nv子的田大由看不过去,见了他就摇头:“可惜了。”

    接着一人的到来,让李肆也对田大由的心声有了几分了悟,自己这暴殓天物不仅是过去时,看来还得是将来时。

    来的是安家那个褐发碧眼的xiǎo姑娘十一秀,对安金枝再送来一个nv儿这事还来不及发表什么感慨,xiǎo姑娘递上的信就将他的心绪摁进了yīn冷的泥潭里。

    范晋……遭祸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为什么?这是个问题

    ()    第一百五十八章为什么?这是个问题

    信是管xiǎoyù写的,纸上斑驳的泪痕能见出她内心那不堪忍受的苦痛,看完信后,李肆长叹一声,虽然不清楚其中的曲折关节,可大面上的背景已经明白。

    范晋……是被他害的,至少他李肆起了推bō助澜的作用,可要说到罪魁祸首,李肆掂掂信纸,心说管xiǎoyù啊,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真正的凶手不就是你吗?

    事情终究是范晋自己招惹的,眼下正是李肆谋取官身的紧要关头,还有一大堆急务缠着。自觉之前对范晋优渥相待,李肆不认为自己有丢开正事为范晋奔走的责任。

    “给管家xiǎo姐回个信,范秀才和我相jiāo一场,他有难我当然会帮。不管是捞他出狱,还是找大夫医治伤势,我都担下了。可劝说他对管xiǎo姐吐lù心声,还有什么查明事由,为他报仇,这种事情,她将军的xiǎo姐都做不来,我这个xiǎoxiǎo秀才更是无能为力。”

    那安十一秀也只是个送信人,正怯怯地跪伏在地,听完他的jiāo代,恭谨地俯首应下,之后再没言语,也让李肆的心绪暂时转到她身上。

    “去跟你姐姐住一起,至于什么安排,你父亲送你来也没提到进mén的事,就不要多想了,先在nv学读书吧。”

    李肆对安十一秀做出了安排,这hún血xiǎo姑娘的容貌轮廓和关蒄隐隐相似,自有一番秀丽风sè,可安九秀都还没入他的心,这十一秀,就先……野养吧。未来会是怎样,由老天决定。

    接着李肆找段宏时,让他帮着查探范晋的情况,准备捞人,这事就再没上心,继续闷在屋子里挥笔劳作。

    正埋头苦思中,脚步声响起,李肆还以为是严三娘,随口道:“今天就不去遛马了,除非你答应跟我同骑”,却不想是一声怯怯的低语:“见过四……四哥儿。”

    安九秀?

    李肆转身,正见安九秀曲膝跪倒在地。

    “求你帮帮管姐姐吧,她是真心想着范晋的,若是范晋伸张不了冤屈,对她再无心意,她……她会做出傻事的。”

    咦?这是什么状况?

    李肆皱眉,这安九秀之前被打击得再不敢跟他碰面,如今是真为jiāo好姐妹说话,还是借机又向他的chuáng发起了冲击?

    “xiǎoyù虽然年纪比我大两三岁,可自xiǎo就没什么心机,我和她相处时,反而像她的姐姐一般照顾着她,她对范晋是用了真心的!”

    安九秀言语哀戚,xiǎo声chōu泣着,倒不像是作伪。

    “十一妹跟我说,xiǎoyù见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垮掉了。说……说范晋身上的伤还是xiǎo事,官府说他已经成了疯子,她绝不相信。她知范晋,看得出他还灵醒,还认得她,却总是避开她不愿搭话,嘴里就一个劲地念着‘为什么为什么’。她也不明白范晋为什么会成这样?官府就只说是遭了贼劫,范晋的妹妹范莲也被掳走未归,这一切都透着古怪,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安九秀口齿凌luàn地说着,最后嘭地一头磕在地上。

    “四哥儿,你有大本事,救回范晋的人是xiǎo事,只有你这样的神仙才能找回他的心,求你伸伸手吧!”

    头再扬起,发红的额头和婆娑泪眼将她那细腻绝sè的整体感抹luàn,带出的楚楚可怜让人心头发软,李肆却是脸sè没变地端详着她。看了一阵,确定她这是真情流lù,微微叹气道:“被当成货物送到我身边,这事你终究还是不满的吧?如果和管xiǎoyù一样,之前本有情郎,我可以成全你。”

    话题骤然转到自己身上,安九秀呆了,好一阵后,她凄然摇头:“这天下哪家nv儿不是货物?只是我们安家nv儿,自xiǎo被教导要在夫婿mén里揽得大利,显着多了一分心思而已。”

    接着她目光沉聚起来,再是重重一个响头磕下:“就因为深知这nv儿家的无奈,才求你帮帮她。就算不能跟范晋成了缘分,也要让她明明白白地存下范晋这一段……情。若你愿帮她,我安九秀愿……愿……”

    话到这说不下去了,这时候她才想到,之前想方设法地魅huò李肆,却还被他像是赶苍蝇一样地拍开,自己有什么条件能开出来呢?

    “为什么……”

    这时候李肆却走神了,之前压下的负罪感又升了上来,范晋在他这教了一年多书,耳熏目染,从一个原本迂腐木讷的穷酸秀才,变成了心中已经xiǎo有天地的淳淳士子,这成长可是有他的功劳,连带的,遭灾也跟他有关系。

    而说到为什么,眼下段宏时和翼鸣老道,也在日夜苦思一个问题,那就是,在人心这一面,他李肆得对“为什么”这个问题作出解答。

    为什么上天要让这世间是如此面目?为什么做人必须得有那三个相信?

    这是回答“知识分子”在未来必定要提出的问题,而对草民来说,还有另外的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始终要遭受如此苦难?为什么,上天之下会有如此罪恶?为什么,上天的报应总是难见?

    不解答这些问题,他关于人心的论述就始终立不起来,而仅仅只能dàng起一时的杂思,鼓起片刻的热血。

    信仰,对,信仰,这个为什么,就是在找一种信仰。

    但凡信仰,先解决的就是“为什么”的问题。儒家将自己立论的“为什么”归为三代,古人就是这样的,所以你得信我。古人是大同之世,而我们是要再回大同,所以你得信我。佛教的回答是因果轮回,所以你得信我。道教说你想成仙吗?想的话就得信我。

    “是啊,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为什么……”

    李肆悠悠出声,在一边压着呼吸,生怕扰了他的安九秀出了口长气,那娇柔身子又要朝地上摊去。

    “至于你……去给我拟一份拉丁语的商事手册出来,跟洋人做生意有哪些关节,需要说哪些话,全都罗列清楚,做得好,后面还有任务,做得不好,嗯……你懂的。”

    接着李肆丢下这么一句话,让安九秀呆了好半天,喜意才从疑huò里挣脱出来,胀满了整个身心,这是说,她可以帮着李肆做事了?这算不算接纳她的一个信号?

    “还有,别luàn进我的屋子,若是再遭了关蒄的把戏,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心气正高扬间,却又被这话给狠狠踩了下来,关蒄在安九秀心里已经从“xiǎo妖nv”变成了“xiǎo魔nv”,一想到xiǎo姑娘那甜甜的笑容,就禁不住要打寒颤,带着丝凄苦的语气,安九秀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

    几天后,在新建庄学的书楼里,听完段宏时的讲解,李肆也打了个寒颤。

    好狠!

    段宏时透过自己的关系,从广州府和番禹县那掌握了不少情况,由他多年历世的经验和睿智的思维,基本就把范晋所遭惨祸的全貌勾勒了出来。

    事情得从管xiǎoyù,不,管源忠说起。管源忠和八阿哥走得很近,但还是株墙头草,没有公开投向八阿哥。而他nv儿管xiǎoyù,由八阿哥牵线,想要嫁给十阿哥作侧福晋,这既是试探,又是威bī。管源忠一直在委婉地顶着,想再观望风sè,这事广州官场都有所流传。

    广州知府叶旉是八阿哥的mén人,自然要替八阿哥看住管xiǎoyù。范晋早前投奔英德,就是被叶旉指使番禹知县动了手脚。

    不想范晋遇上了李肆这个大贵人,腰包鼓鼓,外加他在县里也有一些亲友,竟然化解了这一难,又回了广州,这就让叶旉恼了。不知道是管源忠还是叶旉,或者二人同心,决意再处置范晋,bī他离开。可又怕影响到管xiǎoyù这个叛逆姑娘,都是在背后下黑手。这就是范晋连科试都没通过,接着又遭上官司的原因。

    “没想到那范晋也有了你的胆气,行事也学上了你,居然找到了番禹县为构陷他而篡改的文书。可叹他身边没有我这样的老师,也更不如你行事周密,对背后的事情两眼一抹黑。傻傻地径直找到广州府,把诉状递给了叶旉……”

    段宏时摇头叹息,李肆心中就一个成语,羊入虎口。

    “所以,这事就复杂了,叶旉不下狠手,葫芦藤从番禹县拔起,就要牵到他身上。所以……后面的惨祸,不清楚是叶旉还是管源忠的人所为,但这叶旉是首恶。三条……不,多半是四条人命……”

    段宏时也在感慨下手人的残忍狠辣。

    “那么……你是想……”

    接着段宏时有些担忧,李肆不会是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想着要为范晋去讨还公道吧?

    “这xiǎo子,就是这点不好,总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拖,可……这才是天下人的xiōng怀,真是让人又喜又恨,唉!”

    段宏时腹诽着自己这弟子。

    “范晋,我对他有责任!”

    李肆这么答着,段宏时心中一声哀鸣。

    “我们的李朱绶,还少一个位置!”

    接着李肆又这么说着,段宏时也咳嗽起来,就知道……这xiǎo子最擅长的就是搂草打兔子。

    “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在他身上,能不能找到我们的为什么。”

    李肆话里满是期待。

第一百五十九章 栽赃第一环

    ()    第一百五十九章栽赃第一环

    “张仵作那还是没什么发现?”

    一半已被烧成废墟的院子里,地面还留着几滩灰褐的污迹,一个三十多岁汉子,穿着葛布短打,眯眼蹲在地上,像是在审视现场。两个头顶凉帽,一身皂服的捕快进到院子,这汉子随口问着。

    “入土前又查了一遍,还是没新东西。”

    一个捕快应道。

    “尚班头,就别揪着这案子了,城里胡老爷的失窃案更要紧,王县爷给你立下的板子可只有五天了。”

    另一个捕快劝着。

    “那可不要紧,到时候抓个游手顶上去就好。这案子你们是无所谓,吴刑书平日tǐng照拂我的,我总得给他一个jiāo代。”

    这汉子该是番禹县快班的班头,起身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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