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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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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我说不查,要是真有此事,我会落下渎职的罪名,甚至不排除有心人故意造势将我归入某党某派。如果我说查,不管有事没事,都将得罪一员朝廷重臣,甚至一个派系。只是,这家伙到底试探过我几次,让他认为我会站在他一边?哼,萧千誉,想拉着我当一根绳上的蚂蚱,也不想想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份量?可惜,你与沈某人是有缘无份。
我神色凝重看了他一眼,轻轻的摇了一下头说:“此事不好,一封来历不明小小的书信岂可改变早已拟好的人事命令。告发也应该有根有据,此人居心叵测,不以真名示人,如同蒙面的宵小之辈,如何可以取信于人。”
他挑挑眉,“沈兄的意思是,此事纯粹无聊人之作,可放任不管。”
我又摇摇头,继续说:“吏部考核、任命朝廷官员代表的是皇威,得到的是皇上的信任,关系着江山社稷,国家安定,黎民百姓的安康幸福,任命的官员有疑点就应彻查,这才对得起皇恩浩荡,才对得辛勤劳作的百姓,对得起自己多年读的圣贤书啊。”
这一番语重心长,歌功颂德的光鲜词调几乎把我自己都给感动了。
“那沈兄的意思是……”这可是我的错觉?我明明看见他眼中瞬间的波动。
我眼神深遂的看着他,轻轻执上他的手,“萧兄当按照自己的意思做,兄弟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其实,说这么多,基本上都是废话,他将烫手山芋扔给我,我又扔还给他,我既没有说查,也没有说不查,总之就要他做决定。对,我是身份尊贵,万人敬仰,千岁千千岁的王爷,但我也只是吏部尚书萧千誉的下属而已,听命于上司是下属的责任,他怎么可以忘了这么一层关系呢?
萧千誉看着我,谦谦和和的笑,那笑容温润如玉,那眼眸波光流动,对于我的“真诚”回应着更为真诚的光芒,连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许他是真的当我是朋友。
想到这儿,脑中灵光一闪,难道皇上是因为猜到会产生今天这种局面而特意安排的职务?不,也许又是我一厢情愿了。但我宁愿相信是如此,宁愿相信他是真的对我好。这几日,在房间内会不自觉的寻找他的身影,印象中,他有事没事的总爱往我这边跑,特别是我重伤那段时间,有时候坐在房内批改奏折,有时候看书,彼此心中无法推诚相见,因此言语交流并不多,空气宁静的流动,看着他的面孔,我有时候在想,我们真的是兄弟呢。
我苦笑,人果然都是怀旧的生物。在皇宫的时候,我在想念景王府,在景王府时我又怀念皇宫,我甚至想起了梅悦灵,那个古灵精怪又热心肠的丫头。
从吏部回到王府,我还是没有看见尹秋临,问了管家,他也说不知道。这时,我是真的有点慌了,整整两天了,这家伙究竟到哪里去了?我是否该立刻冲进皇宫找皇上要人?可是,我究竟又是以什么身份去要人?我叹了一口气,他不过是听从皇上的命令留在我身边,我并不是他的主人,没有给过他一分一毫,我甚至不是他的朋友,因为我们不能坦诚相见。他凭空在我视线中出现,现在又凭空消失,也不算奇怪吧。可为什么,心却像被掏空了一般难受呢?
已过子时,尹秋临还是没有回来,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静静的熄灯上床,越是不去想,头脑中越是翻腾一片,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不停在脑中转。
我看着窗外冷冷的月光,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快速滑过窗口,我打了一记冷战,瞬间毛孔有竖起来的感觉,虽然重伤之后,我的武功尽失,但习武之人特有的危险直觉却不会消失。我冷静下来,此时,我可以叫,但这样既可能引来自己人,也可能让刺客发现我的位置,十分冒险。我从枕头底下抽出承影剑,握住剑,我心中砰砰直跳,这个时候心思不可以有一丝的摇曳。
突然窗户大开,一道冷虹划过黑暗,夹带着冷冷的杀气扑面而来。

章十六 刺 杀
一声清啸,冷虹划过,我的床立刻四分五裂,裂得完整彻底,惨烈无比。我抱住承影剑蹲在暗处冷汗直冒,如果我睡在床上,是不是会立刻毕命,死状甚惨?
刺客没有听见预期的惨叫声,忽然不动了,不动归不动,可那姿势却是毫无破绽,百分之百的蓄势待发。我忽然明白了,他是在判断,床上没有该有的人,那么只有两个可能,第一,这是一个陷阱;第二,此人已经察觉危机。射入屋内的月光映着冰冷的剑身,看得我不寒而栗,这人并非一般的高手,暗杀贵在神出鬼没,一击必中,现在先机已失,他非但没有退走,反而在冷静的思考,可见不但沉稳,而且对自己的身手十分自信。
突然,他冷笑了一声,凭空横剑而出,几式连环,迅捷无比,剑招上注入了内力,剑势中发出隐隐风声,寒气逼人,我的脸上、手上被剑气刮得隐隐生疼,不由自主想向往后退。我明白了,他是在用剑气逼我出去。暴戾的剑气逼得我血气翻腾,只觉得口腔中一阵血腥上涌,我忍不住伸手捂住口唇,这一动,闭住的气息突然放开,我只听见黑暗中一声冷笑,瞬间,冷虹已逼至眼前。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夺命之剑,快得让我在死前连眼睛都无法闭上。耳边只闻“铮”的一声,两点寒光在我咽喉半寸之处相撞,那寒寒的剑气几乎已经舔到我的喉头上,可是,有速度比它更快的剑架住了它的剑锋。
那刺客见任务败露,立刻后跃一步,在对方再次动作之前,迅速收剑,倒退而出。退得及时,攻得更迅速,只听见一连串的刀剑相击声,黑暗中身影窜动,点点寒光迸射。
我被那暴戾的剑气逼得呕出一口血来,胸口痛得浑身直抽搐,即使是拼命捂住口唇,也挡不住那翻涌的血气,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温热的血液从唇中涌出,顺着指缝间滴下,忍不住叫了出来:“尹秋临……”,那声音虚弱、颤抖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黑暗中,有一个身影明显慢了一下,然而仅仅一下,先机已失,一声冷笑,一人已跃门而出。
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我跌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立刻被熟悉的香味包围着。那声叹息代表的是什么?可是痛惜让手到擒来的猎物跑掉? 
耳边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暗卫,别让他跑了。”
唉,说不失望是假的,我多么希望他此刻说的是“你没事吧?”
只听见门外又是一阵刀剑之声,几声惨叫之后,一个声音远远的飘入耳中,“景王爷,我们真是太小瞧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能请到‘天下第一人’……”
天下第一人?什么是天下第一人?
此刻的我胸口痛得只有大口大口吸气的份儿,半点疑问都发不出来。嘈杂声由远至近的涌了过来,在“刺客”、“刺客”的喊声中了,我终于无法克制昏厥的眩晕,眼前黑了过去。
我这一生,不不,我还不满二十,称之为“一生”还早了些,应该是这十几年来,过得算是比较平稳,远离京城是非之地,远离勾心斗角的烦恼,远离骨肉相残的悲剧。边境之地虽不如京城繁华,但却是我随心所欲的地方,我本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平淡而安心的过下去,结婚,生子,直到西方如来招我去泡茶下棋……可是,一道圣旨却将一切都拉入混乱之中。
忤逆之罪我是担不起的,但进京也确实搀杂了好奇之心在里面。身边的朋友常谈起自己幼时的趣事,可我惊异的发现我竟然对七岁之前,准确点说,是来外公家之前的事情记忆模糊,甚至想不起隐藏在重重华服幕帐之后的父亲和母亲的面孔。开始的时候我还不停的追问外公和江太傅,他们总是叹着气,言辞闪烁,慢慢的,再大一点,我就不再问了。因为我开始明白,对于一个人来说,过去怎样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抓住现在,掌握未来。
对模糊的记忆没有好奇心是假的,我以为只要回到京城就应该有答案。但如果因为要探究过去,而失去现在,我宁愿选择糊涂,毕竟,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有价值的东西。
唔……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一个柔软,馨香的物事撬开我的唇齿,夹杂着涩苦的汤药,硬是闯了进来,唔……好苦,不要,我唇舌本能的反抗,却引得对方更为剧烈的纠缠,无处躲闪,直到口中的苦涩完全消失……
身体逐渐热了起来,有一股气流似乎从体内开始回旋,慢慢移向胸口,疼痛好象减轻了一些……
唔……我费尽全力抬起眼皮,朦朦胧胧的狭缝中,出现的是那张如梦如幻的面容,潋滟的眸子中波光闪闪,似乎蕴藏着什么东西。是悲伤?是欣喜?是怜惜?是矛盾?还是别的什么,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第一次在他眼中流露出这样神情啊。
“尹秋临……”我叫他,大概是缺水吧,嗓音有些沙哑。
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压在我的唇上,“嘘,别说话,你病得很重……”,黑亮的眸子,红扑扑的脸蛋,呵,脸红得如此好可爱的尹秋临只有在梦中才能出现吧。
因为是在梦中,所以可以任意妄为吧。我轻轻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下,“原来你在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十指交缠,传来炽热的温度,莫名的安心。 
呵,我的美人,我的尹秋临啊。
再次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我惊奇的发现皇上坐在床边,手掌轻轻抚在我的额头上。
我脱口而出:“是你?”我明明记得在身边是尹秋临。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他可听出了这话中的失望成分?
手掌依然温柔,他微笑着说:“嘿,可不是我”,那眼眸晶亮如星,温柔似水。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连忙挣扎着要起身,可是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光了一般,毫无作用。如此病弱、如此不济的自己啊,我叹气。
“你生病了,不要乱动”,皇上伸手轻压住我的肩。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问尹秋临在哪里,可又不敢开口。
踌躇之见,一丝叹息在耳边响起,“青衍,也许,我太自私了……”
我的眼光在他俊美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摇摇头,“我明白你并不想伤害我的心情。”
他抬起眼眸,一丝惊讶的神色,“你明白?”
我点头,“我不是笨蛋,前后仔细连贯一想,总能猜个四五成。”
我说:“在宫中看似疗伤软禁,又下了任何人不得靠近的命令,甚至派上‘天下第一人’当侍卫,怎么看都像是保护而不是监禁。”
他惊讶的说:“你知道他是‘天下第一人’?”
我说:“其实,我并不知道,是昨天刺客说出来的。前后一想,多多少少能猜出来,再加上他叫了一声‘暗卫’,我记得皇宫的侍卫中并无此种称呼。”
冯兴曾告诉过我江湖上流行的几句话:铮然一叶,天下已知秋;小锦堂西,红杏初开第一枝;秋水一隔,美人可语焉?第一句中的“天下”、第二句中的“第一 ”,第三句中的“美人”,暗示的正是‘天下第一人’。
记得我当时兴奋的问:“天下第一人的武功真的是天下第一吗?”
冯兴取笑我说:“‘天下第一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只有三个人,秋叶山庄庄主,西锦谷谷主,还有秋水阁阁主,就是那位有着天下第一人美人之称的丁小柔。”
现在不难理解了,为什么尹秋临可以模仿丁小柔骗取二哥的信任,他对同为‘天下第一人’的丁小柔的言行举止熟悉并不奇怪啊。
冯兴曾经说过,就这三个人单独来说,也许并不是天下第一,然而这三个人联合起来在这世上就少有敌手了,所以才被江湖上称为“天下第一人”。
其实,刺客说错了,真正厉害的不是我,而是皇上,他才是真正请得动‘天下第一人’的人啊。
他又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笑了一下说:“朝阳郡主说动太后安排我出仕是个意外,可你不动声色,将计就计,以动制静,先发制人,引诱对方出手。”
我的话没有说完,我想说的是:我只是一个诱饵,或者可以解释为皇上手中的一颗棋子。只是,我不明白,有什么人有什么理由非杀我不可?而皇上又有什么理由最开始对我动了杀心到现在又非保护我不可呢?甚至不惜动用上“天下第一人”?
我冷笑,沈青衍,你可比想象中有用呢。
皇上看着我,皱了皱眉头:“你生气了?”
我冷冷的说:“不敢,我怎么敢生气呢,我还得靠皇上保命呢。”
他叹了一口气,“看来你是真的生气了。”
我微笑,“哪里哪里,现在的我把暗杀、阴谋当家常便饭,笔记小说中的悲剧男主角的命运不就是众星捧月般的活在众人的追求之中吗?”
他轻抚我额前的落发,“我从来不知道你这般伶牙利齿。”
我冷笑一声,“那里那里,我只是逞口舌之快的小人而已。”
他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你不用说成那样。”
我点头,“是啊,只不过吐了几口血,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而已,又没有少根汗毛。”
他不说话了,我盯着他,说啊,说啊,说句“对不起”啊,只要你说一句我就原谅你。
可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我气结,沈御成,男子汉大丈夫,说句“对不起”就这么困难吗?你这个小气男人,我鄙视你。
不过换个角度想,要九五之尊低头认错,确实是难事。更有甚者,他大概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中肯的说,他的作法并非完全错误,应该算得上十分理智,与其乱撞似的找寻线索,不如放出诱饵引蛇出洞,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效益。可是可是,这种事情并不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而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说白了,理智上可以接受,情感上无法释怀,试想天下又有几人能大方的接受自己被当作诱饵、棋子?
我索性翻过身去不理他。
十七 翘班,休养
敢这样直截了当对着皇上说出讽刺、抱怨的话,应该是带着某种信任吧。他这样费心又费力的叫尹秋临跟在我身边,应该不是要取我的性命,况且重伤之后的我手无缚鸡之力,用得着“天下第一人”出手吗?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次的刺杀事件让眼前扑朔迷离的局面逐渐明朗了几分,想要取我性命的人似乎也是皇上的敌人,所以现在的我和皇上应该是站在一条战线上,分清左右,分清敌友,思考和行动就方便许多了。只是,尹秋临的存在实在是太奇怪了,他看上去似乎听从皇上的命令行事,但看两人相处的方式,似乎又不是君臣的关系,勉强来说,更符合同盟或者是朋友。
我一直以为,在皇朝之内,我是个无关轻重的人,现在的情形看来,我似乎是某项事件的关键人物。
唉,掌握的资料太少,我越想头越大,算了,反正水来土淹,兵来将挡,身边有“天下第一人”贴身保护,身后又有皇上撑腰,现在的我还怕什么?
温暖的手掌轻抚着我的头发,温柔得让我错以为他要对我表达某种欠意了,虚弱的身体果然不适合高强度的思考,我闭上眼睛,安心的休养。
在处理这次的事情上,我与皇上心有灵犀一点通,均对外封锁了消息,没有透露一点风声。敌人在暗,我在明,太过张扬怎么都对自己没有利,淡然处之反而让人猜不透你的想法。
只是,好久没有看见过尹秋临,他救过我之后就消失无踪,不知道上哪里去了。真是的!不知道皇上到底给了他多少俸禄,让他这样的死心塌地的卖命,下次见到他得仔细问清楚,看能不能付上双倍,将他挖角过来自己用。
第二日,我提笔修书一封,向我的上司,吏部尚书萧千誉告了假,说是感染了风寒要在家休养一段时日。不出所料,点灯时分,他带着几名吏部同僚前来探望。
我的胸口还是隐隐的痛,但又不好拒绝别人的好意,便硬撑着坐在床上见了他们。
几位大人见我皆惊呼:“王爷看上去好憔悴,一定得好好调养调养。”
呵,我与这几位大人可是隔着好几重纱幔,我都还没认清他们谁是谁呢,不知他们是怎么瞧见我脸色憔悴的?
萧千誉说:“为国事操劳,王爷万金之体当好生保重。”
为国事操劳?我上任不过廖廖数日,基本上没有处理过什么正事,说我为了公事操劳过度而病真是好不光鲜,呵,这家伙真的很会说话。
我说:“为皇上效命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己,这小小风寒还难不倒在下。”
众人马上一片谄媚,“王爷真是朝中百官之楷模啊。”
唔,这样恶心,甜腻的对话真是不利于身体的康复啊,我轻咳了两声,一旁的管家立刻会意,连忙说:“王爷,该吃药了。”
同僚们见我没什么精神,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由萧千誉带头起身告辞,连声说要我好好休养,不要担心吏部内的事务,他们一定不辜负我的期望,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呵,那语气情真意切得快让我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吏部内一个不可缺少,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在他们走出门口的时,我看见萧千誉回了一下头,颇有深意的看我一眼,大概是错觉吧,毕竟隔着重重的纱幔,他的脸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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