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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在老头天南地北的乱扯中,他是有提过所谓的梁上君子。
所谓的梁上君子呢,就是一种通常身形灵巧,但武艺不足,以致于向别人拿钱还得偷偷摸摸的,有的比较?唆一点的,事前可能要踩盘子,有的得花上把个月,拚命地踩盘子,真辛苦!我当时忘了问老头踩盘子有什么用,是要踩破呢?还是不踩破呢?是要踩陶盘?还是要踩瓷盘?假如踩破的话,不知道他们偷的东西够不够抵?幸好我武艺高强,所以从来不需要担心盘子的问题。
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同情光顾我家的贼,希望他们事前没踩太多盘子。我家的老头看来阔气,实是外强中干,这可是我娘讲的,想来是指老头其实没多少钱,只是爱摆阔,要我自求多福的意思。
不过……
「那表妹呢?她没事吧?」
家里我只担心这个表妹,她比文才或许是天下无双,但是若要说到武艺……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她说过:勉能自保。所谓『勉能自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程度呢?不过看她脸白得像鬼一样透明,我实在无法想象她在大太阳底下练基本功的样子。
就算她武功高强……我只要一想到死老头说的什么迷香啊!蒙汗|药啊!……心底就一股鸡皮疙瘩冒上来。你们这些贼,最好是长眼一点,拿了东西就走,假如真要砍人的话,砍老爹就好了,可千万别没长眼,惹到表妹,否则的话……
大哥二哥两人相觑一眼,一脸迷惑地看着我。
「表妹……是霜表妹吗?她会有什么事?」
我不得不停下我漫无边际的思考。
「什么什么事?你们是发傻了吗?老家遭窃,她有没有被牵连啊?」
「咦?!老家什么时候遭窃了!!云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事,怎地我都不知道?」
「惨了!我的春宫图!!我精心收藏多年的春宫图…我就知道不该收在老家!!」
「啊!还有我的行房宝典!!我的天…」
「闭嘴!」家里就我一个人正常吗?「那种东西不会有人想去偷的好不好……这么说来,不是老家遭窃了?那是哪里?」
大哥反应比较快。「当然是我们住的房子啊!我们家在京城置的产业啊!你前阵子才刚从那里搬出来的啊!」
「…什么?」这又是一桩惊奇。老实说,那栋房子放了好几年,值钱的东西没几个,多半还是我们这趟上京城添置的,有什么好偷的?「喔!原来是这样啊…」于是我终于坐回椅子,安心地喝起茶来。
二哥开始在一旁加油添醋地讲。
「云月,你就不知道那有多可怕。我们晚上一个个都睡得好好的,一早醒来就发现家里遭了窃。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我房间里满地花瓶碎屑,桌椅都被一条条拆开,连床铺也被拆了。我是被冷醒的,睁了眼才知道自己躺在地板上,连条被子也没盖。我只要一想到那些人若是趁我熟睡时,一刀朝我这里划下,你二哥这条命不就立时没了吗?」
床都被拆了也吵不醒你,真神奇。「喔!」
「不过啊!幸好云月小弟你及早搬出去,所有房间里,就你的遭灾最严重。连墙壁都被劈了,屋顶也被开了洞,假如瓦片不小心砸到你,那不就糟了吗。」
「我原本住过的房间?那有什么好偷的,我的东西都搬光了啊!」
「我怎么知道,不过云月,你是不是有在床头做了暗格?」
「…好象是有这么一回事。」我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做一个隐密的收藏地点,专供我放重要事物。谁叫以前在家的时候,老爸老是随意翻我的房间,一发现喜欢的东西就没收,有够没风度,偏偏我又成天往外跑,所以才养成了做暗格的习惯。不过这又扯上什么事了?
只见二哥神秘地凑近我,活像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云月,你那个暗格,被撬开了。」
我举起手……搔搔头。
「……喔。」
「……就这样?」二哥失望地看着我,好象我刚做了什么丧权辱国的举动一样。
「什么就这样?」
「就这样,一声『喔』?」
「不然你要我说什么?」
「云月,你的东西被偷了耶!」
「我的东西早就搬走啦!」我摆摆手:「那个暗格里顶多只剩我洒的腐毒粉,还有一包破布。那个小偷也真倒霉!沾上了那粉,可是会烂个两三个月的……」
我突地瞪向我的两位兄长。
然后,大哥开始欣赏地上的花瓶碎屑,可能是太过兴奋了,两只脚不知为何抖个不停;二哥则一边吹起口哨,一边对窗外的风景产生了高度的兴趣,大概是天气太热了,他开始冒汗,流起汗来像在下雨。
我按下声音:「你们……」
「我们?」
「我在想,该不会有某些白痴,因为看到我的暗格被撬开了,于是心想:『啊!云月都在暗格里放什么?我好好奇喔!』于是傻傻地把手伸进去又掏又摸的老半天……」说到这里,我冷眼看着大哥开始缓缓地往门口移动。很好!原来白痴就是你。「……然后这个人掏了老半天,什么也没掏到,于是说:『什么都没有耶!』然后,站在旁边的傻子就说:『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换我来试试看!』于是,傻子也把手伸进去又掏又摸的老半天……二哥,你怎么看风景看到外头去了?外面风大,进来吧!里面比较暖和呢!」
「不…不用劳烦了!」
二哥开始没命地逃,可惜三两下就被我追上,拎了回来。我顺便将门口的大哥也拎起,一切动作只在眨眼间,于是我们三人又重聚一堂了。
「你们!」我咬牙切齿「手上沾了那种东西,刚刚还敢碰我?!」要不是我素来不喜人近身,现在岂不是着了自己的道?这种事说给几个人听就会有几个人会笑掉大牙。
「我……我们也不知道啊啊啊啊……」
看到两个兄长紧缩在一起,抖得如秋风落叶的模样,我拆下了椅子的一条腿,瞪着他们。
「你们真是不吃教训就学不了乖……把手伸出来!」
「……」
「伸直一点!」
「……」
「把袖子卷起来!快点!慢吞吞的是在学龟爬吗?!」
「呜呜呜~~」
「哭什么哭!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右手一开一合,那条被我从椅子上拆下的木条,大半化为粉末……只留下我手中的白玉瓷瓶。我从袖中取出手套,拔开瓶塞,倒出了一些粉末,一点一点地洒在四条臂膀上。那粉一附在肌肤上,便像溶了般,瞬间消弭无形。「这样就可以了,不过会痛上半个时辰,这也是你们自找的。比起痒上三个月,已经很不错了。」
「云月……」
「什么?」
「我这里也痒……」
「……这个粉是解毒的,不是消痒的……你现在马上给我把裤子穿回去!」
第十九章
因为府里遭窃并没有对我个人造成切身的损失,我的财务状况也没有因为这位宵小而陷入窘境,所以我当时对这位窃贼丝毫没有任何怨恨之意。
是的,『当时』。
后来,当我那两个哥哥以此为借口,宁愿睡在门口也不走的时候,我怨恨得想把那个窃贼乱拳打成肉酱。
之后,我家遭窃的事,好象在一晚之内就沸沸汤汤地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总而言之,隔天我打起来开始,每个眼睛看得到的、路过的、经过的、巧遇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形形色色的人,从今天早上起,彷佛约好了一般,碰上我总是那么一个问题:「您家里安好吗?听说府上遭窃啊。」接下来就是一堆探听损失情况,或是凶险程度的问题。我想京城或许没有想象中的热闹,因为每个来问我情况的人,似乎都把我当说书的,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我却被问得火冒三丈。
转念一想,平时这些人,见人都只会问:「您吃过了吗?」起码他们这次是关心我的房子,而不是我的肚子。
不过,最叫人不舒服的,还是死小鬼……太子殿下。我好说歹说也算是他的师傅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两三天过去了他还是人影全无。好吧!就算他不把我当老师好了,看在邻居的份上过来问候一声是会死啊?!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跟我耗了!
问题是,这耗要耗到什么时候?
一般来说,死小鬼要真不想再看到我,只要父皇父皇几声,就可以立时把我碾回乡下种田,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我好象没有被迫归隐的危机,反倒是死小鬼自己『龟』隐起来,近半月来我连他的影子也没见着。老实说,我都已经快忘了死小鬼长什么样了。
我只记得,有一个矮矮的小孩子,眉间总是有些微鼓起,让人忍不住想按一按,看能不能把那种严肃的表情也一起按下去;又嫩又白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拉一拉、转一转……还有一双黑色的眼,像是老爸珍藏的黑珍珠一样,微微地、深邃地亮着,让人忍不住想…当然不是挖出来,我正常的很。
结论,小鬼是个很好玩的新事物,但还不值得让我为他耗这么多的心神,我实在搞不懂之前为什么会为了小鬼心神不宁。会对事物过份执着实在不合我的个性,尤其是在一开始那股怨气消散的现在,一切更是显得无聊至极。
或许,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正当我两手撑在桌上,开始权衡辞官成功和即刻斩首,哪个的可能性可较高时,房门突然被人狠狠地推开,冷风一下子就从宽大的袍袖吹了我满身。
「拖出去宰了。」我头也不回,阴恻恻地道。
一直站在我身侧的菊儿,不知为何,突然开始颜面抽搐,先是歪歪嘴巴,然后又挤挤眼,一副很痛苦的样子。于是我很好心地表达我的关切之意。「菊儿,你肚子痛的话就直接去茅厕,不用摆那种脸给我看。」
「噗嗤!」
身后传来的笑声和不断吹袭我的冷风,提醒我不速之客的存在。老天爷!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大热天和只管开门不管关门的浑人。
「后面的,麻烦你把门关上,还有,在关上之前记得自己先滚出去,省得我动手赶你。」话是这么讲,不过其实我希望他忘记自己滚出去,这样我就有借口可以动手帮他滚出去。
身后的人还是笑个不停,非常典型的不知死活,于是我马上决定要把他揍得死活不知。可是,就在我回过头时,我却愣了一下。
「管太傅,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吗?」
笑吟吟的男人,有着一张酷似死小鬼的脸,只不过看来风流轻挑、不要脸多了。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随时都可以打的,另一种也是可以打的,但是打了就要砍头或是投奔别国。凭着眼前人那张明显是家族祖传的脸蛋,我断定这人是后者。
不过,我的拳头之所以乖乖地缩在袖子里,并不是因为这点原因,而是因为我看到那人身后发青的脸庞。
很多很多发青的脸庞。
第二十章
我的两眼很快地扫过面前的众人。
平日我总觉得这皇宫八成是缺钱,养不起多少人,所以我这里才镇日人烟稀少,看今日这阵仗,或许事实跟我想的有一点不同。
突然,我面前这位看来身份高贵的人慢慢地凑近我,然後咳了一声。
我皱了皱眉。
过了一会,那人又重重地咳了一下。
这次我赶紧举袍挡著,快速地闪一边去。皇宫是缺卫生观念吗?明知道自己有病,咳嗽的时候转个身是会死啊!
突然,菊儿也从後头凑近我的脸,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冷不防她也咳了起来。
我靠!难不成我看起来像痰盅,每人非要在我脸上才咳得起来吗?!我正待要发作,却听到菊儿夹杂在咳嗽声中断断续续地话语。
「咳咳请咳咳咳安咳咳咳咳~~」
喔!原来如此!一转头,看到外头那些人也快咳起来了,碍於群众压力,我爽快地一拱手。
「恭~~迎~~」
听了我拖长的音调,菊儿很有默契地在我身後咬耳朵。「九王爷!」
於是我从善如流。「~~九王爷~~」
「不用多礼。」对方看来很和蔼可亲地摆摆手,然後自顾自地坐上我专用的椅子,於是我瞬间忍住了将这男的连同椅子劈烂的冲动。「管太傅,好久不见了呢。」
意思就是我们见过了?我抬头再打量对方一眼……「啊!」
「……想起来了?」对方一掀折扇,文雅地扇起风来。我瞥了一眼窗外掉光叶子的树木,推测这人大概是想把自己冷死。
「想起来了。」生平第一回在床上过泼水节,想忘也难。这人就是当时和死小鬼一起来的人嘛!看了看对方挥著折扇的左手:「您手好了啊?」起码好到可以挥扇子了。
九王爷尊口欲张,他後头的人已抢先叫嚷了起来。这太监圆圆又滚滚的,一双手都拱在袖子里,还不时搓来搓去的。
「唉呀!管太傅约莫是知道九王爷月前负伤的事吧?」
我很诚实地点点头。「知道。」
「月前九王爷去山上的寺庙参拜,一个不小心从楼梯摔了下来,这才跌断了手。说来也是九王爷福星高照,吉人天相,从半山腰摔了下来,只摔折了一只手,而且太医说,这骨啊!断得整齐,一下子就给接回来了,加上九王爷体魄强健,才休养了些时日就好了。」
太监公公说得眉飞色舞,我却不太能苟同他的话。「……去寺庙参拜?」「是啊~~」太监扬起了头,肯定地应话。
「……从半山腰摔下来?」我实在没办法克制自己摆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九王爷看来有点窘地咳了一声,随即眼中闪过狡狯的光芒。「这个嘛……其实是有很多原因的~~」他故意把语尾拖得长长的,嘴角咧了起来,一双眼还直瞟著我。我马上就知道,这浑蛋正在恐吓我。
於是我微笑,应和著:「是呀!是有很多原因的,不过我相信追根究底起来,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这次换我一双眼骨噜骨噜地直往他瞧去。
那圆滚滚的太监好奇地问道:「到底是什麽原因啊?」
「当然是因为九王爷……」色欲薰心,精虫入脑。你该感谢他运好,断的是手不是命根子,不然华陀再世都接不回来。我微笑地想著,直想到九王爷脸色也开始发青,我才接下话:「……不小心啊!」
「哈哈哈!是啊!本王是不小心,是不小心!」
「是吧!呵呵呵!」我也笑了起来,於是两人间顿时暗潮汹涌起来。
「嘻嘻嘻!是吗?是不小心啊!嘻嘻嘻!」不明究理的胖太监看我们笑得高兴,也凑过来笑了起来。却不知他这下是笑到他主子的死地了。果不其然,九王爷脸一转,眼一眯,上上下下地打量那个太监:「我在跟管先生聊天,你凑什麽热闹?」
「啊?小的只是……」
「只是什麽?看你贼头贼脑、探头探脑,一副作贼样,看了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冤…冤枉!不是啊!」
「不是?!那你刚刚一路鬼鬼祟祟地跟著我,是长了什麽心眼啊?」
「不是啊!小的也是来找管太傅的啊!」
「怎麽?我找他你也要找他,哪这麽巧的事,你咋死吗?」
这太监也聪明,知道这情形是说什麽也讨不了好去,就见他猫眼般眯细的眼也一转:「小的只是……奉四王爷的命,要来请管太傅前去一叙的。」
「四哥?」
「四王爷?」我看九王爷一脸疑问,再看看菊儿,只见她双肩一耸,摇摇头,我就知道只能著落在这太监身上了。「请问公公知道四王爷找我有什麽事吗?」
「小的也不清楚……不过四王爷正候著您呢!您还是不要迟了的好。」太监裹在袍袖中的双手搓了搓,看来有点著急的样子。
「是吗?那…」我正想出发,突然想起我房内还有一尊九王爷,正赖在我的椅子上。於是我缓缓地看了他一眼。
识相的就快滚吧!主人不在,没什麽好请你的了。
九王爷接收到我的眼神,他亲切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了解的,让四哥等是不太好。管太傅您尽管去,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等你回来,我们再聊。」说完,还自顾自地用我的茶杯,倒了杯茶,喝将起来。
第二十一章
「气死我了!等我回去以后,我一定要-」
「您一定不要。」
「我一定会-」
「您不会。」
「我真想-」
「想都不要想。」
「别人说什么都没用,我下定决心了!」
「洗心革面吗?」
前方领路的太监好象听到了什么,狐疑地回头,于是我和菊儿被迫暂时摆出有生以来最灿烂的笑容。等胖公公的脸转回去,我的脸立刻臭得像踩到黄金一样。
「菊儿……你这是胳臂往外弯吗?」
「我哪有?」
「还说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