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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不懂夏林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他只是把宁远当朋友,但他应该知道,他们的许多行为都已经超过了安全的界定。他不在乎,宁远却不能。他们时常一起入睡,却总不是以宁远想要的方式。
夏林始终是主导者,他总是像现在一样强硬地抓着他,不许他前进,却也不许他撒手离开。事情越来越糊涂,到了现在,宁远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又怎么会变成他妈的现在这副鬼样子。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夏林给玩了。
或许就像顾七说的,夏林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私人玩具。一定要等到玩腻了,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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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夏林分手之后,茉莉都一直和宁远混在一起。按照她的说法,只有宁远周身温吞的气场,才最能消化她的愤懑。
在没有看到夏林的脸时,宁远很少想起夏林的事。什么欲望啊、迷惘啊头疼啊,通通都没有。这是他的优点,他虽然放不开,但他看得开。
不过,偶尔听听茉莉满口粗话地大骂夏林,感觉还是不错的。所以,和茉莉聊天时,他总是很享受。
时间久了。在他还没有发现的时候,什么东西就偷偷变质了。
有天专业课结束的时候,茉莉和她的密友一起来找他。宁远像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还没走进,茉莉的女友已经走过来拉住了他。
“送你一张电影票。”她摊开宁远的掌心,电影票便轻飘飘地落在他手上。
“咦?”
“是部爱情片,不过据说是悲剧。”女孩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有时间可以去看。”
宁远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人员简介,“……啊,是我最喜欢的导演,他的片子很有人情味。”他小心地把票叠进口袋,笑道:“不要怪我不客气,这张票我很想要。谢谢你。”
女孩朝他摆摆手,转身叫茉莉过来。宁远偏了偏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如果还有多余的票,可以卖给我吗?”
问话时,茉莉恰好从远处小跑过来。宁远转头去看她,眉眼柔和。原本有些疑惑的女孩见到这个场景,顿时释然。
“哈哈,是想要两个人去看啊?”
宁远笑道:“嗯。”
“那不用买了,我直接送给你。只有这一张多,好好把握机会哦。”
“谢啦,下次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
宁远将电影票收进口袋,茉莉恰好挤进了他们中间,大声嚷嚷着要去吃烤肉自助。宁远嫌她太吵,拍了拍她的头,却也只能任她抓住自己的手臂。女孩清脆的声音吵得林荫道上的人纷纷回头,连数百米外的某个重症感冒患者都没能幸免。
吃过自助之后,宁远才回家去。夏林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见他回来了,就立刻摆出一副要教训他的架势。“生活糜烂、不清不白”,这个罪名宁远是要担定了。
不过宁远倒是比他先出击,“这个周日有空吗?”
“啊?”
“茉莉的朋友给了我两张电影票,你要不要去看?”
夏林一时没回过神,“……啊?”
“是多出来的,你不去我就找别人一起。”
“我当然去!”夏林眉头直竖,原本凶恶的表情立刻温暖如春,两步上去揽住了宁远的肩膀,“这种好事你怎么能找别人,你找了就是对不起我。说起来,你怎么会和茉莉的朋友扯上关系……?”
“那就周日下午三点见了,不要迟到。”
宁远全当没听见,笑眯眯地把票塞进了夏林手里,便神态自若地打着呵欠,甩上了房门。
这大概是他面对夏林时的第一次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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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中午飘起了小雨,但这种阴暗的天气并没有影响到宁远的好心情。不可否认,他有一点点兴奋。
他一天都没有见到夏林。一大清早,夏林就被学院的老师叫去学校,商量某个大赛的准备,宁远也是其中的一份子,不过开会的任务大多都被夏组长好心代劳。于是,吃过午饭之后,闲来无事的他就惬意地撑着伞散步去影院了。
到影院前的广场时不过两点,他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台阶坐下。屁股还没坐热,手机铃声就滴滴答答响起来。
他看了看号码,有些迷糊地接起来,“茉莉?”
一向豪迈的茉莉居然有些紧张,“你、你现在在哪里?”
宁远笑:“我在影院啊。”
“啊,你去得好早。”茉莉的笑声里竟然有一丝甜味,把宁远吓了一跳,“怎么不先叫我?”
宁远终于意识到有一丝不对劲,“呃……”
“那我现在过来好吗?你再等我一下,只要一下下。”
“呃,等等。”宁远小心翼翼地问:“茉莉,为什么你要过来?”
“……”
就如同火山爆发之前那一刻的寂静,耳旁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呼吸越来越长,空隙却越来越短。终于,一声尖叫彻底震破了宁远的耳膜:“宁远,你他妈就是个该被踢烂屁股的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混蛋啊啊啊啊!!!!”
宁远捂住脑袋,连手机都被吓得掉进水里。他赶紧捞起来,再放到耳边,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幸好手机如同广告里说的一样结实,就算浑身湿漉漉的,也还能再用。宁远盯着屏幕,不由苦笑: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从被骂的等级来看,他享受的待遇可比夏林高多了。
不知不觉间雨下大了。
一个卖玫瑰花的女孩急冲冲地从他面前经过,跑到附近的屋檐下去躲雨。发尖淌下的水渗进了她的眼角,她甩了甩头,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渍,焦急地看着街上的人流。走过的情侣越多,她错失的生意就越多。
宁远吹了声口哨,走过去把伞递给她,“送给你。”
女孩有些惊讶,“谢谢。”她接过去,有些局促,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
宁远笑了笑,朝她挥了下手,转身走回影院。
“等等。”女孩叫道,从花篮里拿出一支玫瑰,跑上前递到宁远手里,“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这个、送你。”
于是宁远的手里多了一支玫瑰。
台阶也被雨打湿了,他不甚在意的坐下去,撑着脑袋想等一下是不是要把玫瑰塞给夏林。那情景让他不觉有些好笑。
进入大厅的人越来越多,接着又越来越少。闲聊的人们大多都进了影厅,开场前的动画和着人们的笑声传出来,更显得大厅里空荡荡的。
他原以为一小时会很长,实际上却只有这么短。
负责检票的一位大叔走出来喊:“电影要开场啦,没进去的请赶紧!”
厅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蹲坐在台阶上的宁远就显得特别扎眼。大叔走过去,拍了拍他,“我快关门了,你进去吗?”
“啊,好。”
宁远笑着应道,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把玫瑰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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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在路上飞奔。
从上午九点开始,他的导师与他们促膝长谈了六个小时。天晓得他到底谈了些什么,整个过程里夏林都神游物外,如果导师再不放人,他的胃大概要开始抽筋了。
街上烟雨蒙蒙,行人寥寥,倒是为他飙车提供了不少方便。夏林打了个喷嚏,加快速度猛踩车轮,两旁的水花沿着车行的轨迹飞溅起来,甩到他的腿上,他只觉得爽快。
路过一个拐角时,里面突然冲出来一个红色的身影。
“喂!小心!”夏林大喊,猛地拉下刹车,转向一旁相让。不过已经迟了,自行车横着撞上那位倒霉的行人,听到一声闷哼和一阵噼里啪啦的同时,夏林也从她头上跌了过去,滚了几滚,才单手撑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夏林爬起来,走上前扶起她。
长头发的女孩拨开他的手,摇头答道:“没事。”
“实在对不起……我赶时间。”
“嗯,以后注意点就行了。”女孩不甚在意地拿出纸巾,擦了擦手臂,蹲下身去捡掉落在水里的书本。各种教科书散落一地,大多都被雨水浸湿,糊得不成样子。夏林过意不去,也帮着她捡起来。靠得近了,才发现她的胳膊上破了个大口,不停流着血。只不过因为她穿着红色连衣裙,令他一时没注意到。
夏林问:“你受伤了,还是去附近的医院看一下吧。费用我来负责。”
女孩没有理他,只是很快把书擦干,揽进怀里。
夏林也就不再勉强。身边只剩下最后一本厚厚的线装书,他拿起来,看到上面的签名,突然一笑。
“玫瑰?你原来叫玫瑰?”
女孩突然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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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厅门口重复播放着“欢迎来到国泰电影院”的甜美嗓音,宁远拿出手机,拨通了顾七的电话。
“要看电影吗?有一张多出的票,不过在五分钟后开场,过期不候哦。”
“嗯?等等。”顾七那边有些嘈杂,过了几秒钟,声音慢慢散去,那头才传来他的笑声,“恐怕不能享受你的福利了。我现在正在外面出差,短时间内赶不回来。”
“老板也要出差?”宁远笑问:“在哪儿?”
顾七说出一个地名。宁远大学春游时去过那座城市,知道那里距离本地至少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那就没办法了。”他沮丧地笑了笑,随即打起精神来,“我只好一个人去看。如果好看的话,再推荐给你。”
顾七顿了顿,话语里带着温和笑意,“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觉得浪费一张电影票,有点可惜。”
“啊,这样……”顾七沉吟片刻,很快笑道:“不如这样,你不要挂掉手机,把音量开大,放在你旁边。就算看不到,也让我听一场电影吧,勉勉强强能算是不浪费了。”
宁远失笑:“你不是在开会吗?”
顾七摆出长辈的口吻教训他,“这你就不懂了,领导也有开小差的权利。”
“会没电的。”
“那个不用管,总之不要挂电话。”顾七像是急着要走,没有和他再多话,只在最后又恶狠狠地威胁了他一句“挂了有你好看!”,就没有了声音。
宁远好笑地带着通话中的手机入了场。灯光熄灭,屏幕亮起,故事在安静的氛围中开始了。音响里传来的音乐很清晰,但宁远依然怀疑顾七是否能听见。他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却又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确认手机音量是否已经调到最大。
或许,他只是不想一个人看电影。
这是个异常简单的故事。上大学时的女孩暗恋他的老师:如同所有大学教授一般温文儒雅、文质彬彬,没有什么特色,顶多年轻了些。他们的关系很好,比起师生来,或许更像朋友。女孩打算大学毕业时向他告白,却在毕业典礼时看到男人和妻子挽手进入礼堂。
女孩有一个知道她所有秘密的玩伴,当她失意时,他们整夜喝酒。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那并不算意外,男孩向来放荡不羁。他们暧昧又糊涂的走在一起,既不像恋爱,也不像是朋友。但女孩知道自己心里有个傻念头:她留在了学校的图书馆,有时她的老师会来借书。
六七年后,女孩也渐渐被前来借书的学生称作了老师,教授则开始使用黑色的染发膏。他们偶尔会在图书馆一角聊聊天,而有一天教授告诉他自己已经离婚了。
教授柔和的神态是一种邀请。对于这个年纪的他们而言,已经不再需要什么□的措辞。女孩欢欣地告别了她和男孩同租的屋子,男孩到屋外抽了一根烟,只骂了她一句“傻瓜”。
后来教授再婚了,对象却不是她。他需要的是更为成熟、能与之倾谈那些深奥的哲学人生的女性。而女孩向来对这些头疼。时间是平等的,她与教授之间那道沟壑永远也无法缩短,他们相差的二十岁,很漫长。
女孩回到曾与男孩合租的房子,男孩却早已搬走,问朋友,才知道他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们曾经一起养过一只狗,男孩离开之后,把它留给了朋友。那只小狗却因为认生,时常跑出去找以前的主人,后来便听说在不远的街口被撞死了。
离开那间屋子后,她从街上散步回家。春天的画面宁静又舒缓,就好像她现在的心情。虽然稍有遗憾,但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过任何不堪。
她决定重新开始。
电影值得称道的地方在于画面,是宁远一贯喜爱的清新风格。有些人大约觉得故事太过单调,早早就离开了影场。宁远安静地看完,转头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才发现它早已自动关机了。
人潮涌出影院,宁远被推进雨幕里。左右看了一番,果然没有见到夏林的身影。宁远早有预料,却仍然有些怅然若失。后面的人催他往前走,他只好退出人群,坐到旁边的花坛上。
雨打在他的脸上,一片湿漉漉的,浏海也杂乱地贴着额头,令他有些狼狈。
眼前的人群很快散去,空荡的广场上,只剩下一个气喘吁吁的人朝他大步走过来。
“幸好没有扑个空。”他把宁远扯起来,上下看了看,“跟我回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电话里一直在喊的。”顾七模仿播音员的音调,“欢迎来到国泰电影院、国泰电影院欢迎您。我们市里还有几个国泰?”
“……没开完会呢?”
“知道战斗的最高艺术吗?就是你在高速上也能搞定他们。”顾七看了看不停的雨,不耐烦地拉着他,“先去我家躲雨,洗个热水澡,其他再说。”
宁远却耍赖似的坐下来,朝他摆了摆手,“我不去啦。”
“怎么回事?”
宁远顿了顿,问:“顾七,你听那电影了吗?”接着又说:“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好好想了想。我以后不会去找你玩儿那种事了,也不想再让你惹上我的麻烦。”
顾七皱起眉头,似乎有些生气。
“我知道你今天不对劲。不过,你别告诉我,你还真把自己当女人了?!”
宁远摇摇头,说:“手机后来没电了,你肯定没听全。后来电影里有一只狗,它主人一走,它就傻乎乎地去找死了。顾七,我觉得,”他斟酌了一秒,才慢慢说:“有时候,我就像你的一只狗。最难堪的时候,就来找你撒泼。我知道你会帮着我,所以才会越来越掉以轻心,觉得被夏林赶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要是哪一天你也不养我了,我肯定会死的很难看。”
顾七怒极反笑,“所以你这个胆小鬼现在就急着快刀斩乱麻了?”他冷哼了一声,脱下西装外套,一股脑儿罩在宁远头上,“我忙着赶路,后来没注意听,也不太明白你现在在胡扯什么。不过你既然放了话,就别怪我接下来不客气!”
说完,他便当真不客气地弯下腰,抄起宁远,哗啦一声把他扛在了自己身上。
宁远有点慌,手足无措之下,竟然拿头去撞顾七的背:“顾七!你干嘛?”
“带你回窝。”
“说了不去,放我下来!”
“你说你是我的狗,”顾七笑了声,对他的反抗视若无睹,扛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场,“被我养大的狗,还有资格选主人?休想!”
顾七身材高大,又背着个胡乱挣扎的人,走在人群中便引得人频频侧目。到了停车场,看管的大叔看到这个架势,也被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顾七从他面前从容走过。过了一会儿,却又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同志,这、这是怎么说?”
顾七儒雅一笑,拿出自己的名片,“我是医生,这是我的病人。突发状况,麻烦您让一让。”
“哦、哦。”大叔忙不迭地点头,好奇地看了那位被蒙住头的病人一眼,赶紧小碎步让开。顾七走近自己的吉普时,他还好心上前帮他拉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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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急冲冲地把女孩送进医院。医生和护士也被他的气势唬得差点乱了阵脚。一检查,才知道是虚惊一场:只不过是低血糖加营养不良。
做了一些急救之后,女孩慢慢醒了。夏林陪她去注射室打点滴,一道陪她在办公室里挨了几位医生的骂。虽然“现在的年轻人通通不注意营养!”这种说法实在和他沾不上边。
打点滴的过程颇为无趣,夏林抱着她一大堆砖头似的书,突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里面竟然有一本经书。
“你还看这个?”
女孩抬起头来,笑了笑,似乎突然有了些搭话的兴致,“很奇怪?”
“有一点吧。”夏林也不尴尬,大方地摊手笑道,“现在的女孩子很少会做这种事。”
女孩笑了:“我只是个伪弟子,因为平常做事总是不顺,才偶尔念一念。念得再多也没什么长进,只不过能让自己不那么烦躁。”她看着夏林,耸肩问,“你想笑话我吗?”
“没这回事。”夏林向后仰靠在长椅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我个人觉得,这大概是种精神依赖吧。不过每个人的方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