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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凤曦便是出门行来,这一路上,他虽是发觉有些人跟梢,但试探一番后,却是发觉大半是保护之人。方才也是如此,那小贼若不是最后关头自己动手了,想必边上的一人却是要忍不住了。
毕竟这小小的香囊,却是极重要的东西,若是失了,恐怕这一群人都是担当不起的。
凤曦心中默默的想着,眉梢眼角却依旧是淡淡的羞涩与严谨之意,脚下更是趁着没人,越发得快了起来,不多时,便是到了那长亭。
这长亭却也是澄湖的一景,只是说来倒也不是那等非去不可的大景致,也就那雪景称得一绝,因此只在这澄湖十二景中占了个末席,这等春夏的寻常时节里,自是极少人来此的。
向周围略略看了数眼,凤曦明见得边上有一画舫,静谧得出常,却是不言不语,自怀中取出一盏纸折的小灯,又挡着风将里面的蜡烛点亮,将小灯放入湖中。
淡淡的烛火,在湖中摇曳着,丝丝浅绿的灯焰随波逐流,若是白日里,却是极难发觉的。只是这等凄凄寒夜,却是极明朗的。细细的凝视着这一盏灯,乃是花开一般展出七瓣,耀眼的光华在灯上流转,便是散成流水一般绿,若是京都人士在,必是认得这是那京都的特产流绿灯。
流绿灯本是情侣祈愿夫妻长久的灯儿,素日里都是成双成对的,因此,这一盏小灯便是格外的引人,细细地看去,只见灯上又有一行端秀的诗句:七月七日长生亭,夜半无人私语时。
这一行字本是未曾涂上颜色的,此时更是隐隐散发出逼人的华彩,若是细细地看来,却是明晰之极的。
凤曦静静站在长亭的外面,凝视着水面上的波澜,心中微微一动,却是感到有些莫名的视线窥看,当下便是抬首,却是见得方才早已见得的那一画舫落下一小船来。
小船悠悠,往着凤曦这里飘荡而来,不多时便是接近了那一朵流绿灯,将这灯儿收起后,它依旧摇摇晃晃,竟是一径儿往凤曦边上飘来。
依稀的灯火里,凤曦显是见得里面只得两人,一人撑船,一个端坐,只凝视着那流绿灯,那手似乎也是极温和的滑过那灯面,良久,方是抬头看向凤曦。
小船越发得近了,只摇摇曳曳,停在凤曦前面。
灯火下,凤曦见得那人的容貌,修眉俊朗,神情深肃,身形颀长,一身宝蓝儒衫,更显雍容风度。只是这脸面,分明是那夏帝凤瑜。
凤曦静静凝视着凤瑜的脸,良久,却是未曾说上半言一句。
那凤瑜见得如此,却是深深地叹息一声,见着凤曦慢慢走来,只伸手将凤曦搂抱入怀中,摩挲着,良久,方是喃喃道:〃原来,这是真的。。。。。。〃
话语间,有惊喜,有哀伤,有伤感,更有痛苦。
流绿灯灯焰流转,只在船里静静地散发出淡淡的光华,映照着一父一子两人。
第十九章:流绿灯里
月色湖水,澄湖的夜越发得深了,月色却是越发得清朗,只那一湖盈盈的水光,在弯月的光辉下,跳脱游动。柳叶扬起丝丝柔然的枝叶,点点嫩叶嫩芽儿在枝梢顾自翘出点点嫩黄柳绿。
清辉幽然,一只小小的船,靠在这杨柳树下,兀自轻轻摇曳着,船头一人放下船篙,静静坐着,一双眼眸只静静凝视着浩浩荡荡的湖面。
船尾却有两人,一人乃是个俊秀清朗的少年,另一人却是风度雍容的三旬男子,两者脸面上俱是一片黯淡沉寂,只抬眼凝视这柳丝下的点点月光,叹息数声后,方是低声细语交谈着。
〃这便是我与你母亲萧泠的故事。可笑我们自小在一起,满以为这浩浩赫赫的皇家权势都未曾将两人分离,此生必是相依相守,一生顺遂的。却不知,帝王之家,哪得那等事情。。。。。。〃
幽幽的流绿灯灯火之中,凤瑜淡淡说着,风轻云淡,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沉痛。凤曦默默听着这一段冗长的故事,沉默良久,方是低眉道:〃那为何,您却是不曾寻得我与母亲的一丝半屡的事端?〃
凤瑜听闻如此,心里却是涌上温热的感觉,若是此子真是热泪盈眶,只与他抱头相认的话,且不说别的,只那心性一条,却是有些令人扼腕了。这一则,倒不是凤瑜多心,只是这等行状,不逃脱一则:若他是贪图皇家权势,如此快便是将母亲的遭遇抛在脑后,这不得不防心羡富贵,不堪大用之意;如若他心性纯然,孝心可嘉,在煌煌皇宫之中,不免受人诬陷利用,却也是要小心的。
此时见得凤曦虽略略生涩些,倒也称得上是极淡定而有心胸的,想来便是那皇宫重地,又有自己的支撑,却是不会有甚关碍的。
凤瑜这般想着,心里不免松懈些,见得凤曦这般话,也只微微有些酸涩,温声道:〃只是未曾想到如此。这么多年,只想着你母亲她香消玉损,我心里就不免对这般事有些避拒的,而你自幼长成之地,却不是那最为可能的延陵城,而是托词为裴家远地的亲戚之子。因此,便是一发得忽略了。〃
说到这里,那凤瑜不由细细地看了凤曦一眼,沉吟道:〃只是那裴家之人,怎会想出这等托词,又多番周折掩饰,可是其中有甚缘由?〃
凤曦极是聪慧,听着凤瑜的话,自是晓得他话中的意思,便是略略思索,方是迟疑道:〃这倒不是别的,只是煦他曾说道一些,却是父母先前得罪了达官贵人,受其所害,后虽侥幸无碍,脱逃出来,但行事之类的越发得谨慎,见得我的身世似乎也不寻常,便是如此做些事,以掩饰些。〃
凤瑜听是如此,心里虽是有些疑惑,但这并非大事,因此只付之一笑,淡淡道:〃这也罢了。只是你的身世此日虽然澄清了,但官面上却是要过一套程序,方能堂堂皇皇的说出来的。〃
听到凤瑜这般说着,凤曦不由愣怔了,沉默半晌,方是喃喃问道:〃只是流绿灯,加上这一句诗词,您便认为我的确是您的骨肉?难道不曾想过他人探知到这等事情,方是如此做的?〃
想不得凤曦竟是如此冷静敏锐,凤瑜稍稍愣怔,便是取来那一盏流绿灯,垂首抚摸良久,方温声道:〃这自是想过的,只是这等诡秘伎俩,并非煌煌大道,究竟出露出马脚的。何况能得到萧泠信任,却是不易的,加上那些打探之人送来的资料,如此巧合,便是真是欺瞒,若是能欺瞒得长久,倒也是一宗上天有意之作,怪不得别人的。况且昨日那行刺之事,的确是有人知晓你的身份,方是做出如此丑事来。〃
凤曦沉默再三,凝视着凤瑜脸面上的温和与亲昵之意,心里叹息一声,却是不再多言其它了。他知晓,这都不是那等真正缘由,只是凤瑜对自己实在有太多的感情,以此便将最为重要的一事放下。
只是事后,却是难免的。
夏国凤家,国姓为凤,但只帝王凤家的血脉有一特征,那便是其右肩若是浸泡了兰陵草浸泡的液体,便是会显现出一只恍若凤凰的记号。
皇家血脉不容混乱,一应的皇嗣都是登记在册的,若是凤曦能度过此等检验,自是无甚问题的。
说到这里,这父子两人却是不好再说些什么了,良久,那凤瑜方是带着几分踟蹰,低声的问道:〃你母亲,她,她是如何逝世的,却又是埋葬在何方?〃
凤曦抬眼看着凤瑜,见他神色苍茫,眼眸中仿佛滑过无数的情绪,不由微微顿了顿,才是淡淡道:〃母亲是难产而死的。〃
看着凤瑜的嘴角抽搐一番,凤曦不由转过头,只看着那柳丝下点点破碎的月华,依旧淡淡说道:〃煦他恰好路过,便是救了我一命,只是母亲素日身子骨太弱,只交代三两句,便是逝世了。后来,母亲便是被煦吩咐着葬于延陵城外的崖山之上了。〃
凤瑜细细地听着凤曦的话,见得月色下凤曦的脸面越发得沉静,不由响起往昔那萧泠的神情面容来,心里的那些酸楚便更深了三四分,只低低道:〃如此也好,只是日后得打搅她的安息了。〃
话语间,凤瑜神色苍老得如同一垂病老儿,好是半晌的功夫,才回转神来,凝视着凤曦道:〃这些都是日后之事,此时时辰已晚,倒是不能多留你了。只是那行刺之事后,我却是多有担忧,便是此次仓促与你相认,也是想将一些手下派出,好生保护周全的意思。这十来人,乃是暗中的密探,武功身手俱是不凡,又极善群攻之术,便真是碰上九品之上的人物,也是可保你周全的。〃
凤瑜这般细细的说明,又挥挥手,让十来人于岸上现形,与凤曦多多言谈一二,便是再三嘱咐,方才看着凤曦渐渐走出自己的视线里。
边上那撑着船的人,见得如此,不由叹息数声,凝视着凤瑜,只道:〃陛下,此事也是不得不如此,再说父子相聚,却是天底下难得的好事,为何还如此难为?〃
凤瑜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便是伸手将那柳条儿扯住,黯然道:〃涟漪,你却是不知。父子相聚,却得顾及再三,连家门都是不得进入,孤这皇帝倒是不若寻常人家的父亲。再者,那行刺之人,显然是后宫之人,这等歹毒人物混迹宫廷,焉得不挂心?何况泠儿之死,本就与此交关,此时攀出来,更是令人心惊。这等行状,孤却不得不从中选取一人,以作凤曦教养之人,故此,倒是不得不忧心。〃
凤瑜这般说着,却不知想到什么,好生细细打量那萧涟一眼,忽而笑了出来。
第二十章:验明正身
清晨的风,细细如龙吟隐隐,在兰草的浅淡芬芳之中,摇曳出湖水一般的褶皱。天空高清,丝丝袅娜的蛛丝柳絮,在清亮的日色下,拂出一幅幅奇妙的图案,不多时,却又被那风吹得远了,消逝在天空的边际。
梧桐叶越发得浓密,推开窗牖,便可见那枝枝叶叶交叠的浓绿叶枝。凤曦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便是回身向那床铺走去。
下垂的纱帐,在春日的脉脉风中稍稍摇曳了些许,露出里面昏睡的裴煦的脸。略显苍白的面容,在多日的调养下,也渐渐恢复了些,细细看来,倒有几分红晕,只是那紧闭的眼眸,却依旧是合拢着。
凤曦坐在床边上,若有所思地凝视了半晌,方是微微眯着眼,叹息一声,只转身对那边上的一行人道:〃走吧。〃才走了三两步,那凤曦却是又回首,与那正自亦步亦趋跟着的霍恬霍雍道:〃此次我去了,煦他暂且拜托两位了。〃
话音落地,霍恬与霍雍对视一眼,又眼色复杂地看了凤曦一眼,那霍恬只微微叹息道:〃这是自然的,裴先生你却是不必担心的,只是。。。。。。〃
凤曦自是知晓霍恬话中的意思,但此事却不是能等闲说的,便摆摆手,眼眸闪过淡淡的氤氲,只温声道:〃且放心,陛下遣使来了,还需担心什么,怕只是我勾上了什么,方是如此的吧。〃
这话一说,霍恬倒是放下些心念,稍稍思虑一番便是道:〃这也是,怕是那刺客一事,或是京都府伊有了甚话儿,倒是要御前对论一番的。〃
话虽是如此说的,但众人心里都是觉得奇异,陛下素日里并无特意垂重任一臣子,难不成裴煦这尚未成事的人,倒是如此青睐?
因此,霍恬等心思活络的人,早已在说话间,将那些个太监打通了,虽是问不得什么话,但是多少也让这些个太监应和下来,倒是不虑多少事。
天色越发得清朗,凤曦在众人的拥簇下,乘着宫里的八宝朱缨华盖车,渐行渐远。那贺显见得那车子,原本微微蹙起的眉,更是深了:〃这车怎选了这种。。。。。。〃
霍恬听得如此,将早已深深沉下的心思移了些许,只随意看了那车一眼,当下竟是说不出话来了,楞楞地凝视着宫车越发得远去,风里才堪堪飘荡出他那干涩地话:〃这不是宫中专为皇子所设的车子吗?怎么小曦也是坐得如此的车子?〃
风声越发得急促,贺府的一家老少面面相觑,一时间,却是说不的话来了。
且不论,贺家这厢如何,凤曦端坐在这宽敞轩贵的车中,冷眼凝视着那上面绣的略紫的龙鱼金纹,却是细细地思虑,宫中的行路举止等事,良久,方是听得那车马停滞在宫门外,外头的太监宫女更是挤出满脸的笑意,只凑上来,扶着凤曦下来。
暗中有些心思重的人暗暗的窥探?视着,见得凤曦眉目清秀俊朗,神情泠然淡漠,只那眸间的一丝丝羞涩的味道隐隐露出几分随和笑意,倒让这一竿子的有心人十个看的九个心中略略生出了轻忽的心思,只那剩下的三五人心里面上勾出一丝笑意,相互看了一眼,期间的意味儿倒是极深重的。
凤曦静静地走出车轿的阴影,手搭在边上的一个年长宫女臂膀上,方是慢慢行去。前面早已有一青纱小车待着,凤曦步入车中,不多时,便是到了一个地儿。
外头的太监自是晓事的,忙忙谨慎地说了一声,方是掀开了车幔子,将一张挤满笑意的脸凑了上来,只笑吟吟地说道:〃大人,您可小心些,这地儿收拾的不仔细,让老奴搀着您些?〃
凤曦冷眼看了那太监满是皱纹的老脸一眼,那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微微的羞涩,只往他身上转了一圈,未等老太监心中隐隐露出几分喜意,便是微微勾出浅淡的笑意,温声道:〃这却是不敢当,小子可称不得甚大人的。〃
话是说着,凤曦便是含笑着自行下来了。
那老太监见得如此,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愕然与警惕,心里固然是暗叹,脸面上却依旧是堆着满脸的笑意,只呵呵笑着,上前引路道:〃大人您可小看老奴的一双招子了,也是,是老奴心里欢喜,说话倒是太急了些。〃
这般说着,凤曦只含笑以对,眼眸却是稍稍挑起,只往那朱漆粉墙上溜了一眼,那眼神便是定在宫殿的匾额之上。
惕隐殿。
惕隐殿,于夏国并无多少响声,但皇族子弟却是无人不知的,这是皇族事务的处理之地。而这一任的惕隐殿主人,便是那身为宗正的穆王凤珲。
凤曦神情淡漠肃穆,虽那眼眸仍是褪不去那些许的羞涩味道,但这却更添上几分生涩的孩童稚气,到让见得人心头微微一松。
惕隐殿里早已满满的站着坐着一地儿的主子,期间人人肃穆,只用那包含意味的眼神儿交流着。此时见得外头来了个人,看着衣衫神情,不落俗套,风度凌然,便知道这是此间的主儿,那三四十双眼眸更是细细地打量了数番。
凤曦抬眼,与那夏帝凤瑜对视一眼,便是要双膝下跪,只待行礼问安。凤瑜见得凤曦神情怡然,不亢不卑,脸面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极温和的笑意,温声道:〃罢了,时辰也到了,此事倒也不好多耽搁,且让皇兄亲自观测检验吧。〃
这一番话落地,边上团团坐着的众位贵人,凡是有些心思的,不由都微微抽了口气,当下心思急转,脸面上倒是无甚感觉。只那皇后,笑吟吟地看着凤曦,神情面容更是温和疼怜,此时见得场面上气氛凝滞了,便是含笑道:〃也是,这礼数有时也恼人得很,眼见得皇子们都是要上房读书了,却是将此事尽速了结的好。〃
那穆王凤珲素来沉静稳重,但见得凤曦的面貌也是愣怔许久,此时被皇后的话惊醒过来,便是淡淡一笑,特意出外取来池间的一桶清水,又自内间取出一盒子的兰陵草,稍稍浸泡后,便将这分为六碗,递与五个皇子后,便将一碗交予凤曦。
皇子早是熟捻此事了,当下便是解开衣衫,露出右肩,将这水细细地涂抹上,不多久便是显现出斑斓的色彩。凤曦淡淡的看着这些个皇子做完,便是解开上衣,将这一碗水细细地涂抹,不多时,那右肩便也是显出一只斑斓的彩凤。
凤凰绚丽璀璨,在水色的映照下,更是明晰清朗,只欲展翅高飞一般,让所有的人心里都是一愣,各自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迥然不同的味道。
第二十一章:凤舞九天
微风徐徐,送来细细的清甜花香,轻轻摇曳着大鼎之中熏出的丝丝聆溪香,勾勒出满殿的芬芳。在如此芬芳里,惕隐殿中却是一片寂然,数十双眼眸更是凝视在凤曦身上的那一只凤凰上。
这凤凰炫彩高华,顾盼之间,却是如同活物,更令人惊疑的是那凤凰的眼眸,竟是溜黑上扬,澄清之中更是露出睥睨众人的味道。使这一干人等,不由纷纷揉揉自己的眼眸,死死地凝视着那一只凤凰。
这并非是众人不知涵养神色,只是翻遍皇家记载,各色的凤凰印记,却是无一个凤凰是有露出头的,何况这眼眸却是如此活灵活现,睥睨天下的。
宫中贵人与皇子等人,活在宫里,头一等重要的便是争一张椅子,因此,便是那些年幼皇子,只知晓些事的,脸面眼眸上都不免微微变色。
众位贵人之中,只那夏帝,看得如此景象,喜不自禁之下,却是起身急步走到凤曦身边,将他扶起。细细地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