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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艾梅达尔无力地垂下脑袋,嘴里不断地嘀咕着,“这就是你们对待朋友的方式?就像是在审问囚犯一样。”
“别磨磨蹭蹭的!”凯特亮出了匕首,恶狠狠地瞪着艾梅达尔,威胁道,“否则别怪我把你的名号传遍罗兰的每一处酒馆!”
艾梅达尔当即颤抖了一下身体,显然是想到了自己任人嘲笑的可怕后果。
他沉默了一阵,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开口说道:“我听到最近有人故意在散播关于某件远古魔法物品的谣言,说是最近就会在罗兰现身不过它只是一件更加神秘的远古之物的一部分。当有人集齐所有零件并且将它们组合到一起时,就能操纵着它们发挥出足以击溃整片拉维妮大陆、唯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
凯特忍不住嗤笑一声。
“拙劣的谎言。”她转动着匕首,时刻保持着手指的灵活。她以盗贼的专业眼光评论着,“就算是谣言也要掌握好分寸,像这样夸大其词的句子就算是什么都不懂的贫民也会忍不住发出嘲笑。”凯特望向艾梅达尔,“艾梅达尔,看样子我是高估你的价值了。你该不会是被太多的男人迷住了而连真假也辨别不清了吧。”
耳边传来艾梅达尔的争辩,赫安却没有做任何评价。因为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而且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可是凯特说的也不错。
谣言往往是为了进行一场有针对性的心理战。利用舆论的力量让局势倒向于己方有利的方向。尽管谣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人群的传播会渐渐失去本来的样子,变得夸大而不可信。但是,艾梅达尔也明确说明,这个谣言出现的时间仅仅是在昨天。
也就是说,是散播谣言的人故意这样做的。那么,编造出这样明显一看就是谎言的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赫安可不会相信仅仅是为了制造饭后谈资这么简单。
赫安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询问道:“谣言应该有描述过远古之物的模样吧?”
艾梅达尔点点头,详细地复述出他所听到的一切。
然而,越是倾听,赫安便越是感到震惊。
只因为艾梅达尔准确地描绘出了万罪之轮的模样,更是说出了它的名字;当然,谣言中谈及的远古魔法物品更是让人难以相信它只是口耳相传间虚构的东西,更像是亲眼所见,甚至能立即复制而出般的精准。
它被称作“起源之匙”。显然与万罪之轮一样,同是谣言中提及的远古之物的某一组成部分。尽管它们的具体作用毫无头绪,却也是赫安在萨利尔处也未曾得知的重要信息。
但是更多的疑问却在此时一股脑全都冒了出来。
譬如萨利尔教官是否知道有关万罪之轮的全部信息;为何将如此危险的远古之物几乎是拱手送给了疯子般的艾塞尼教派;又为何派他多此一举、亡羊补牢般地寻回它;她是否在与安瑞贝丝策划着更加让赫安感到畏惧的、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可怕事件
赫安用力敲了敲脑袋,将这些暂时无法得出任何解答的疑问全都塞了回去。此刻他摆在他眼前的,才是亟需解决的首要问题。
很显然,不管散播谣言的人是谁——艾塞尼教派,或是另一方赫安不曾得知的势力,亦或是安瑞贝丝他们都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将对方全部引出,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这是赫安所能设想出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只是尽管猜测出大概,但是在缺乏更多的情报的支撑之下,赫安也没办法作出任何应对,只能尽量留意事件的动向,同时提高警惕罢了。他有种直觉,自己的命运总归会与这些远古之物深深地纠结缠绕在一起。
抛开了这些,还有另一个让赫安感到忧虑与担心的问题:
“艾塞尼教派呢,有什么消息?”他问。
凯特用匕首轻柔地削着指甲。听到赫安的问题,她放下了匕首。“这个不用他说,我都知道。”她的条理显然比艾梅达尔更加清楚。
“罗兰城东的老城区以前曾经遭受过大火,却一直没有得到重建。因此那里的大片废墟是乞讨者、小偷、骗子、走私者、杀人犯的天堂,据说一群崇拜暗红色魔火的家伙就占据了最大的一座失去了神明庇佑的、倒塌了大半的破损神殿”
“他们应该就是艾塞尼的教徒。”
凯特露出可惜的神情。“但是很遗憾,昨天夜里我就去看过了,神殿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所有的痕迹都被仔细地清楚过了。他们似乎是早有准备。”
尽管赫安也有所预料,但是难免也有些灰心泄气。接下来似乎就更加难办了。
幸好的是,谣言的四起应当会转移艾塞尼教派的注意力,削弱他们与维森特?科德的合作。这么一来,加诸到蕾娜身上的压力便减轻不少。至少,赫安不会太过担心更厉害的掠魂者会听从维森特?科德的调遣,发动来自暗中的袭击了。
就在赫安考虑如何才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护蕾娜安全的时候,一袭盛装,戴着长至肘部的白色蕾丝手套,头顶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头环的蕾娜走了进来。她踩着有些急促的步子,高跟鞋在光洁的地板上踏出节奏与往日不同的步调。
艾梅达尔回过头,一眼就瞧出了蕾娜便是当日的艾伦。
“艾——艾伦——”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抬起手,颤抖地指着蕾娜。他猛然大声哀嚎,几乎就要哭了出来,“我的挚爱,你为何变成了这幅模样!”
“挚爱?”凯特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艾梅达尔,你喜欢的就是蕾娜殿下哈哈哈”凯特笑得前俯后仰,她指着悲剧的吟游诗人,“艾梅达尔,你应该叫她姐姐才对”
“姐——姐姐——”
艾梅达尔面色苍白,双眼失去了神采。
蕾娜皱起眉头,盯着幸灾乐祸的凯特低声喝道。回归了公主身份的蕾娜似乎有着比旅行时更加让人无法违抗的威严。
凯特收住笑声,却依然掩饰不住眼里的笑意。
蕾娜如利刃般的眼神透过褐色的眼瞳,凛然的气势让艾梅达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蕾娜叹了口气说道,“艾梅达尔,欺骗了你,我很抱歉我也是情非得已。”
艾梅达尔沉默了片刻,忽然疯狂起来,“不,艾伦!你现在才是在骗我的对吗?我知道,只要你愿意,你一定还会变成艾伦的!你会愿意为了我变成艾伦的样子对吧?”
蕾娜头疼地皱起了眉头,求助的眼神瞥向了赫安。但是,即使短暂的眼神交汇也让蕾娜稍显局促,很快就移走了视线。
赫安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凯特。”他懒惰地一动也不想动。
“我可不是你听话的的女奴隶。”凯特口头抗拒着,却仍然下手迅捷地以剑柄敲击在艾梅达尔的后脑部,“好了,世界清静了。”凯特拍拍手说道。
蕾娜张了张嘴,却还是忍住了快到嘴边的话。她对赫安说道,“两天后,女王殿下会在胜利之星广场进行军队检阅到时候将对全体市民开放”
第十九章骑士对决
罗兰的胜利之星广场,靠近玫瑰海湾以南,建有宛如古罗马竞技场般的环形看台,却因为魔法与神力的存在显得比之更加雄伟与恢弘。
无数年来,只要每逢重大的节日、亦或是发布抵御敌人侵略的宣言,罗兰的国王都会在此举行盛大的仪式,以此来激发罗兰人的信念。就算罗兰曾经不敌奥兰帝国,被迫订下屈辱的条约,但是胜利之星的精神却始终没有遗失。
这也是为什么,当罗兰的人民听到奥里莉安女王将会在胜利之星广场举行军队检阅的消息之时会群情激动了。数百年来,罗兰一直在等待着反攻的时机在他们看来,现在就是罗兰忍辱负重数百年再次崛起的信号。
两天之后,胜利之星广场人山人海。所有的人,无论高低贵贱,都纷纷涌入了这里,渴望亲眼目睹这一历史性的伟大时刻。他们的脸上带着狂热而兴奋的战意,呼喊着“统治奥兰”、“杀光奥兰人”的激进口号。
赫安站在一顶绣有代表罗兰王室的玫瑰纹章的帐篷之前,冷眼旁观地瞧着陷入不可抑止地妄想中的罗兰人。无论是贵族、商人、码头工人、酒吧舞女,亦或是浑身褴褛的乞丐,从众与自大的心理占据了他们的脑海。这一刻就算是巨龙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大概都认为自己会是战无不胜的吧。
但愿,过分乐观的情绪不会成为罗兰失败的根源。赫安如此想到。
无论是从以精灵的角度出发的考虑,还是身为朋友的关心,赫安都希望,将会由蕾娜统率的罗兰军队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很愚蠢的人类吧。”凯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赫安的身边,她的目光跃过挡在前方的帐篷区域,望向山呼海啸般黑压压一片的看台。“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总以为自己是最出色的动物,总是会以战争与奴役的方式来表现自己的征服感与蛮横的占有欲。虽然自诩为文明的种族,却做着与肮脏的狗头人无异的事情。”
赫安转过头,望着身旁仿佛发泄般说出内心不满与鄙夷的半精灵少女。她的体内有一半的人类血脉,这应当便是她仇视人类的源头。赫安猜想到。不过,说起来,赫安从未听凯特说起她的过去,他也从不曾问过。现在看起来,那应该是一段没有太好开头与结尾的故事。
“人类生来就是这样的种族,无法改变。”赫安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如果没有这些贪婪欲。望的推动,他们也不可能进步了。”
“但是,我仍然厌恶,甚至憎恨他们”凯特的棕色眼眸中透着完全不想掩饰地怒火。“比起被称作‘高贵的人类贵族’的血脉,我更喜欢我身体源自精灵的另一半。即便是我的母亲只是一名被捉来的奴隶。”凯特冷笑一声,握紧了拳头。“泰夫林竟然不会因自己的人类血脉自卑,我都为她感到耻辱。”
平日里,赫安眼前的半精灵少女总是以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应对着往来的陌生人,以一种不远不近的姿态与赫安以及蕾娜之间保持着距离。很难看出,这一切都出于她本能的防备,原来她埋藏着这么一段悲惨的过去。
赫安几乎无法想象,身为一名贵族私生女的凯特幼年受过了何种待遇,才致使她不得不沦落街头,成为一名依靠“手艺”过活的盗贼。想必,在她成长的生涯中,受过的苦绝不仅仅是被当做奴隶捉住关在铁笼里一件而已。
但是赫安也明白,凯特说出这些,并不是为了博得同情,也不是想要得到安慰。她只是由于幼年的阴影,本能对受制于如此多人的注视中感到畏惧,掩饰着自己的不安。
赫安没有反驳茱梵娜体内的魔鬼血脉更加不如人类。他只是沉默着听着凯特的继续诉说与发泄。他相信,凯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懂得同操控手中的匕首一样,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无论人类怎么互相杀戮都和我没关系我只要自己还活着就好”
然而,凯特始终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若是视线也能直达灵魂与心灵,赫安应该能够看见她心中一道漆黑的裂缝正在不断扩大。
“够了停下”赫安有些烦闷地厉声喝道。
在赫安看来,若不敢正视自己的过去,便只能生活在以往的仇恨之中,始终无法找到真正的自己。其实,凯特的坚强大概也是与奈瑞儿一样。伪装出来的,仅仅是为了让旁人看不见她们的脆弱。
赫安叹了口气,忽然伸出手,拉住了站在一旁的凯特。
凯特的话戛然而止。她露出惊愕的表情,愣了愣,然后用力甩开了赫安的手。“别想着趁虚而入,占我便宜。”凯特哼了一声,装作凶狠地瞪着赫安,“别以为你是人类里少有的几个让我不讨厌的家伙就可以对我呼来喝去了。你更应该为此感到骄傲才对。”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见到凯特恢复正常,赫安心里稍安。他四下望了望,“艾梅达尔呢?”赫安转移了话题。
“那个家伙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一转眼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凯特撇了撇嘴,嘲弄道,“总之,他是怎么也死不了的,别去管他了。”
赫安正与凯特谈论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轻松话题,蕾娜便掀开了帐篷的门帘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银亮的华丽铠甲,她的手中更是夹着一顶有着鸟类翅膀状的白色翼盔。铠甲之上的玫瑰图纹似乎有些与罗兰的玫瑰纹章有所差异,却也不大。
“准备好了?”赫安问道。
“嗯。”蕾娜点头。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语调太过冷淡,也许是察觉到了赫安眼中的一丝不安,她停下了脚步。“放心吧,没事的。”蕾娜自信地说道,透着真正的骑士特有的骄傲与荣耀。她向着赫安笑了笑,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广场中心走去。
拉维妮世界与赫安曾呆过的另一个世界截然不同。罗兰的军队检阅几乎等同于誓师之礼,尽管仍然是一场盛大的军力展示,但并不会有行走方阵之类的东西。冷武器与魔法并存的异世界看重的更是个人的武力,因此,今日的重头戏便是武技出众的将官之间的对抗、是骑士之间的对决以及凶险无比的乱战。
唯一例外的是,军中的法师不会参加这样的比武。毕竟,法术可没有留手这一说,稍不留神就是当场殒命的悲剧。
由于赫安需要保护参加其中数项比赛、以图在比赛上显露自己身手获取将士忠心的蕾娜,所以他与凯特并没有待在观礼台上,而是陪伴着蕾娜在参赛者的帐篷区域,隔着十数米的距离待在广场旁边,时刻留意着附近的举动。
狗急跳墙的维森特?科德,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艾塞尼教派,都是赫安必须防范的对手。尽管凤凰之翼的女战士分散在周围,但赫安仍旧有些不放心。某种大事将要发生的烦躁感一直笼罩着他的心头。
相隔颇远的观礼台上,一袭盛装,头戴宝石王冠的奥里莉安端坐在正中央。只是她的身旁有两名浑身罩在宽大的镏金黑色长袍的身影。
她们低垂着头,连面容都躲在兜帽的阴影之中,浑身都透着旁人莫视的信息。就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议会议员们也向她们投去了畏惧的眼神,不敢靠近。
然而,奥里莉安一语便道出了其中一人的身份。
“安瑞贝丝,这样做真的没有问题么?”奥里莉安端坐着,瞥向身旁之人的眼中却透着化不开的、厚重的忧色。
“一切都已准备好,自然不会出现任何错误。”泰夫林女王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们妄想与我们对抗,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还有,别忘了奥里莉安,你在其中出力更多,你应该比我更有把握。”
奥里莉安皱起眉毛,望着看台上兴奋的民众。
“但是我担心我们会得不偿失罗兰会失去更多我的人民不会容忍一次出师不利的征兆”奥里莉安说,“如果你的推测是正确的,我真的不敢去想象今天之后的景象。”
“你是罗兰的女王”安瑞贝丝的语气带上了不满地低喝,“就算你的决定是错误的,也不允许你为此感到后悔与懊恼”
显得有些突兀的话音让观礼台上猛然沉寂了片刻,但转瞬间却又刻意地恢复如常。就连一旁地位尊崇的法师也主动避开了她们两人,将空间完全留给了她们。
“可对我来说,代价太大了也许这座我们家族用心经营了数十代的城市就会因此毁去大半”
安瑞贝丝冷哼一声。“他们不可能做到”不过很快,兜帽下的她露出嘲讽的笑意,“更何况,很多时候,一次完美的、激愤心灵的战斗宣言与演讲,足以令一场失败比一场胜利更加激发人类的斗志与怒意。而且我会害你吗?”
安瑞贝丝有着浅红肌肤的双手自宽大的长袍下伸了出来,悄悄地隔着光滑的蕾丝裙装抚摸上了奥里莉安套着丝质长袜的大腿,在其上轻柔地滑动,揉捏。
奥里莉安的面上浮现出羞赧的红晕,似乎是想到了昨夜的疯狂。不过她咬了咬舌尖,疼痛让她恢复了理智。她按住安瑞贝丝的手,制止了让她感到惊慌的举动。奥里莉安看了一眼安瑞贝丝,然后转头望向广场中央,“其实,我更担心的是蕾娜我失败了没什么,但是蕾娜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安瑞贝丝捏了捏她的手,“放心吧,我们的小家伙会照顾好她的。”
片刻之前,奥里莉安宣布了对战的开始,并且承诺最终的获胜者将会获得一件强大魔法物品。结合之前艾梅达尔口中所说的谣言,赫安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信起源之匙便是罗兰女王口中的奖品。尽管不知道泰夫林女王是否也参与其中,并且私下里是否与其达成了某项协议,但是也足够令赫安感到惊讶与不安了。
赫安有些担心地望着准备出战的蕾娜。他知道,遵循着古老骑士之荣耀的少女一定不会轻易认输,一定会努力去夺取最后的胜利。她不仅仅要证明自己,也需要鼓舞罗兰民众。今日的胜利之星广场将会是她一个人的舞台。但是,赫安完全没法猜想到,隐藏在暗处的艾塞尼教派将会是如何疯狂,是否会如他们在阿尔利亚一样,以献祭来召唤恶魔
“凯特。”赫安叫住了身旁哼着不知名曲调的半精灵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