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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而死… 第二部：江南有晴 22 戚少商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的太阳东升西降，身体完全没有一点移动，胸口起伏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望向窗外的眼神中尽是一片茫然、空空然… 这叁天，他完全不吃不喝不睡不吃药，就是静静地、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那天他在大恸之下，喷出一口鲜血，看着眼前自己喷出的血，红艳艳的，就像是叁月扬州，我们一起看的满林桃红，全落了地… 胸口、心头，不停地狠狠抽痛着… 惜朝，当你自己那一剑刺向自己心的时候，你，是不是，比我现在还痛？ 当你闭上眼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不是我眼前的这一片红？ 戚少商又是一口一口地血呕出，彷佛要将心头上的最后一滴血，都呕尽了，让心没有了一点温度，心死了，心才不会痛… 他想到，那一天红袍在他怀里呕尽血死去时，是不是跟他一样，心都碎了，就像莲花散成八瓣般，全碎了… 戚少商的血彷佛都要呕尽了，但他还是没死；就像现在他身体很虚弱，但他知道他死不了，因为何问天出手了，就如同何问天自己说的，他不让他死，他就死不了。 他不吃药，他就定了他的｜穴道，一口一口地灌；他不运功活血，他就将他身上扎满金针，再丢到药汤内浸泡；他不气转周天，他就让他含着百年人，护气、养气、活气… 一连十天，戚少商被何问天折腾来折磨去，他不想活了，却越来越死不了，毒清光了、旧伤化去了、隐疾治疗了，只是，心空了… 死，要见尸，戚少商不是没有疑惑过顾惜朝的死，他也问过何问天，要求过何问天，他要见顾惜朝的尸体，何问天依然是毫不在意、却清楚明确的回答，“我随手扔外面了。不过第二天就不见了，应该是被野狗、山猫的叼走了。” 何问天的答覆，戚少商差点咬崩了他自己的牙齿。 为什么？那人是那么的高傲、那人是那么的也洁癖，即使是死，怎么能让他被野兽叨去… 戚少商闭上眼前一片朦胧的眼，让所有的涩在眼眶中回转。全是因为自己，那人才会如此凋零…全是因为自己… 强力地咽下口腔中的那股血腥味，从那天起，戚少商的牙关没再松开过，不吃、不喝、不吭声、不开口… 何问天也不管他，他只负责不让戚少商断了气、送了命，让戚少商活下去，至於他活得好不好、像不像个人？不在他救命的范围内。 戚少商，就这样半死不活，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戚少商还是望着窗外，依然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那过於灿烂的阳光。 一碗敖得滚烂的白粥，放到了他身旁的小几，温柔婉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叁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 戚少商还是跟之前几天一样，没有任何的反应，何问天的妻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戚少商心里的痛，但是，她帮不了他，这一步，必须要他自己跨出来，否则，他永远是活着等死…她只能，为他叹息。 就在何夫人离去，触上门把前，她背对着戚少商，幽幽地开口，“你应该多珍惜你这条命，那是你朋友用他的命换来的。” 说完话，何夫人就开门离开了，只留戚少商一个人，在那句话的震撼中。 戚少商听到这句话，身子微微一颤，好熟悉的一句话… “惜朝，你要多珍惜你这条命，那是…晚晴姑娘用她的命来换的。”那是他曾经劝过顾惜朝好好爱惜自己性命的话，现在，却是别人来劝他的话… 戚少商眼睛微闭、摇摇头，想甩去那不断涌上来的热，想不到人生会这么不可预知… 曾经，是最恨之入骨、恨不得亲手血刃的人，却是他希望能与他执手一生的人；曾经，是剑锋相对、千里追杀的他，却是为了救他，辛劳奔波大半年，最后甚至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曾经，两人的相知相守，如今，却是独留他一人；曾经，同生共死的誓约，转头，人已渺渺… 莫名，戚少商觉得自己的生命充满了荒谬，先是轻笑一声，然后是止不住的哈哈大笑，最后所有的声音梗在一声破碎的哽咽中… 戚少商单手着自己的嘴，不让任何的呜咽飘出… 惜朝…为什么，你要拿你的命换我的命呢？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活着呢？ 全身因为情绪的强忍不住地颤栗着… “你应该多珍惜你这条命，那是你朋友用他的命换来的。” 亲身经历，戚少商才明白这句话，是多么痛、多么残忍的一句话，是那个活着人，永远无法承受的重…。 巍巍地伸出手，戚少商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粥，摇起一匙，戚少商勉强地将汤匙内的粥一口吞入，入口，满口的涩… 第二部：江南有晴 23 从那一天起，戚少商决定要好好地活着之后，他就十分配合何问天的医治，不但阎王索命的毒素已经快清光，身上那条黑色锁链只馀手腕处一小段，这半年来，被阎王索命折腾的身子，也休养回复了大半，很快地，戚少商就能下床活动了。 虽然戚少商已经不再一心求死，但是，有眼睛的看得出，他，很不快乐。眼中掩不去的，是太多的沧桑，以及彻底的，心死。 顾惜朝，死了，戚少商的心，一起陪葬。 虽生犹死，戚少商是不再强烈的求死，现在的他，是在等死，安静地，等着他死亡的那一天。 拿用洁净的白巾，戚少商近乎虔诚地擦拭着手上的剑，无名剑，顾惜朝手中总是包着黄巾的剑，顾惜朝的剑。 原本的无名剑，在皇城一战中，被他用逆水寒劈断了，这一把无名剑，是当初他们联手追捕黄金鳞前，是戚少商特别请人依着他的记忆，再打造出来的无名剑，不论是长、宽、厚度、重量，以及握把的感觉，戚少商都务必要求到跟无名一样。 他自己也是一名用剑的人，自然知道要寻到一把称手的剑不容易，何况那人个性里天生的固执，即使给他再好的剑，怕是他也不认为那是属於他自己的剑，不如还他一把无名。 记得那一天，他将这把剑交到惜朝手上时，惜朝眼中的不可置信、迷惑、惊喜，以及对他的那一笑，让正擦拭着剑的戚少商，嘴角边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无名剑的寒光映入眼中，戚少商轻声一叹，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个性，无名剑，就跟他的主人一样，清冷高傲。 那天他将剑交给惜朝时，曾对惜朝说，“无名剑重现，顾惜朝再生。”用剑的人总爱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如今，无名剑还在，惜朝你却… 思及顾惜朝，戚少商心中又是一阵涩。 闭上眼，收拾起自己的情绪，却听到外面何问天的咆哮声。 戚少商皱起眉来，何问天虽然自大傲慢，对他的夫人却是呵护疼惜非常，今天竟然会听到何问天对何夫人的咆哮，这还真稀奇。好奇心被勾起，戚少商收起无名剑，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争执对话的内容。 说是争执，其实只有何问天一人在咆哮罢了， “为什么一整盒的九转金丹只剩这几颗了？” “续命露为什么只剩这几瓶？” “还有，紫玉膏都到那去了？” “你知不知到那些都是多宝贝的珍药？都是我好不容易才制成的，是不是你拿去用了？” “你别不吭声啊！” 何夫人只是零碎、充满不安地几声呼唤，“相公…” 夫妻两就这样持着。 虽然对何问天有所埋怨，毕竟他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加上何夫人一向对自己关怀备置，戚少商开了门，出来试着调停何问天的怒气。 “何前辈，你就别怪夫人了，或许她有急用。” 听到戚少商的话，何问天才平下心来看着自己的妻子，只见年近四十的何夫人，却像个小女孩听父训般，站在何问天面前，双手不安地扭搅着衣袖，不时地抬起眼偷望何问天，又赶紧垂下眼盯着地面。 这副委屈、可怜兮兮的表情，终於让何问天再也骂不下去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问，“你说吧，你是不是又从那里捡了什么受伤的野兔、山猫的？” 何问天很无力，他这妻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看到有人生病，她就跟着难过；看到有人流血，她就跟着掉泪。常常拿一些珍贵药物送人，或是累得他要当免费看诊，就是这样，他才搬到这杳无人烟的深山中住。岂料，他这慈悲心肠的妻子，就把她的爱心发扬到各路野兽身上，每每把他苦心制成的珍药，喂到那些畜牲肚中，让他好不吐血。 不知道她这次又救了啥，竟然快搬光他的药柜！想他那药柜中，随便一颗都是极其珍贵的奇药，江湖上可是千金难买的，这会也不知道进了那支野兔、野鹿的肚子里了，怎么能不让他发火？ 一想到自己的那些宝贝药丸，何问天不由得地口气一重，“说吧，你捡回来的那支兔崽子在那？” 何问天的妻子被何问天这突来的怒斥惊吓，直接反应就是指向最角落、一间专堆药物的房间，何问天随及磨刀霍霍，口中念念有词，“这兔子吃了我那么多好药，直接宰来制药最好！”立即提刀快步地走向那房间。 何夫人见丈夫提刀走去，连忙追上去，“那…不是兔子啊！”何夫人用眼神求助戚少商，戚少商心中无奈地叹息，也只有迈步跟上去。 到了房间的门前，何问天不顾妻子的阻拦，振振有词，“我管它是不是兔子，那怕是狼、老虎，我今天都要砍了它来制药！”一说完话，何问天一脚踢开紧闭的房门，提刀冲进去，何夫人跟戚少商也连忙进屋。 一进屋，何问天跟戚少商都呆住了。 何夫人趁何问天呆住的空档，一把夺了他手上的刀，丢出房外，又像母鸡护小鸡般，档在何问天与戚少商面前，“这可是人，不是什么畜牲，你可不能砍了他制药！” 何问天被自己妻子这样一叫，恢复了意识，一把将自己的妻子拉了过来问，“你…你…你在那捡到他的？” “就在我们后院啊！” “你。。。你捡啥，什么不去远点地方捡？” “他伤那么重，倒在我们家的院子，代表跟我们有缘，当然要救啦！” 何问天当下脸上叁条黑线。。。那是他随手丢的，当然躺在我们家院子啦…早知道就应该把他扔远一点。 “你…他…你就是把我的九转金丹、续命露、紫玉膏都用到他身上啦？” “是啊！”何夫人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得意，“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心口还开着一个大洞啊！都要没气了，就只剩一点温度。好不容易才护住他这条命。我这神医的妻子，不是当假的吧。” “你…你…哎呀！” 完全无视於何问天夫妻间的争执与拉扯，戚少商只是木然地、一步一步走向那张简陋的木床，眼中只剩薄薄床板上那人的身影。走近到那人身边，发现到昏迷中的人，胸口有着微微的起伏时，戚少商一个跪下，跪在床边，握起那人的一支手。 一个刻在胸口、心底、骨中，魂牵梦萦的名字，满满的思念，终於溢出口。 “…惜朝…” 第二部：江南有晴 24（完） 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高山上， 一下一下又一下，一下下到山谷间。 戚少商驾着一般买货的简单马车， 背着着马车门帘上的木架， 悠闲地任那一匹老马，摇摇晃晃地慢慢向前进。 阳光洒洒、清风徐徐，真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放眼过去，青山陪绿水、白云伴长空， 戚少商心里一片开阔，脸上的微笑也越见开朗， 不禁随意地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身后的布帘掀开，顾惜朝从车内探出头来， 斜眼看着这太过愉悦的戚少商，带着点戏谑， “想不到九现神龙的歌声还真如龙吟之声啊…” 戚少商明白顾惜朝是在嘲笑他的歌声不佳， 也不反驳，反是放慢了前进的速度，反问顾惜朝， “惜朝，你说何神医他们夫妻到底知不知道我们今天离开？” 顾惜朝掀开了大半的廉子，横白了戚少商一眼， “看看这车上的东西，你说，他们知不知道？” 戚少商回头望了一眼，马车里是满满的乾粮饮水， 一大包外治内服的各式药物， 还有一摸就知道是刚刚晒过太阳的枕被靠垫， 又回想到，今日一早两人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