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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万一方静书受了什么伤,我可是会心疼死的。
正想着,那人却突然朝我这边望了一眼,然后挡开沈夕的攻击,一转身,从屋顶上直冲了下来,飘然落地。
“慕容,”他微微喘着气,低喊,“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陪你同生共死啊。”说着,上前几步,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不放。
“胡闹。”方静书瞪我一眼,声色俱厉的开口说道,“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你这样跑来跑去的,很危险。”
话才刚说完,就有东西从旁边飞了过来,明晃晃的,似乎是一截断剑。
方静书低呼一声,连忙把我拉进了怀里。
……险险避过。
虽然是虚惊一场,我却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隔了许久,才扯扯身旁那人的袖子,抖着声问:“此时此刻,究竟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他蹙了蹙眉,静静望我一眼,悠悠吐出几个字来,“我身边。”
啊?!
愣了愣,一时没听明白方静书话里意思,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然抱着我腾空而起,重新跃回了屋顶上。
长剑一扬,再度开战。
夜风呼呼的从耳边擦过,刀光剑影,杀气凛冽。
我一手搂着方静书的腰,另一手则紧攀住他的胳膊不放,整个人随着剑招的变化上下颠簸、来回晃动。
头晕目眩,隔夜饭都快被震出来了。
打斗间,时不时有掌风从我身旁掠过,衣服更是不知被划破了多少处。
我很怀疑,方静书到底是真心保护我,还是打算拿我当肉盾使?
思及此,忍不住转头朝沈夕望了望,却恰好瞥见他将左手移至身后,不着痕迹的摸出一根银针来。
我心里一惊,急忙大喊出声:“小心暗器!”
谁料,方静书反而因此分了神,脚下一滞,武功招法全乱了套。我也从一开始的被他抱在怀中,变成了挂在他的手臂上,处境愈发危险了起来。
“右边!右边!不对……应该是左边!”
“方兄,你踩到我的脚了!”
“头!我的头撞在树上了。”
“啊啊啊啊!”
“慕容,”某人抽空瞪了瞪我,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闭嘴。”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大喊大叫。可是,现在这样子,真的很可怕……啊,我的脸!”那个混蛋沈夕,每一剑都故意朝我刺过来。
“吵死了!”方静书轻轻哼了哼,忽然压低声音道,“慕容,抱紧我的腰。”
说罢,将手里的长剑用力一掷,转个身,又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这是干嘛?”又要使出什么新招式了吗?我年纪太大,已经吃不消了。
方静书面无表情的拖着我向前跑去,声音冰冰冷冷的:“还能怎样?打不过人家,当然只能逃命了。”
闻言,我吃了一惊,霎时言语不能。
隔了好一会儿,才咽咽口水,吞吞吐吐的说:“这也……太窝囊了一点吧?”
方静书猛然收住了脚步,伸手按一按胸口,恶狠狠的盯住我看。
“你以为是谁害的?若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怎么会……”话才说到一半,就拿手捂住了嘴,低低咳嗽起来。
“方兄,你没事吧?受伤了?”
他摆摆手,面色苍白,哑哑的答:“一点小伤,不要紧。”
我第一次瞧见方静书如此虚弱的模样,顿时感觉胸口闷闷的疼起来,暗地里将沈夕骂了个遍,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个……也是我的错?”
他挑了挑眉,斜斜的望过来,嘴角向上弯一弯,似笑非笑的反问:“除了你,还有谁能害得我这般狼狈?”
那眉眼盈盈的,似蒙了一层雾气。
我看得痴痴傻傻,半晌答不出话来。
刚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忽听树丛里传来一声惊呼:“方大哥!”
然后就见一道人影飞快地窜了出来,直直往方静书身上扑过去。
月光下,那人的容貌清晰可辨。
“墨影?”
“墨姑娘?”
我和方静书几乎同时喊出了口,那女人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顾缠着她的方大哥不放。
“墨影,你不是早已被护卫送出御剑山庄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方静书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
“我担心方大哥和爹会出事,所以跑回来看看。”
“你们一个个……”他低了低头,又咳嗽几声,面色铁青的,瞧起来竟有几分狰狞恐怖,“都只会添乱。”
“方大哥……”墨影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的唤。
方静书却一下甩开她的手,转头看着我,道:“那姓沈的已经追上来了。”
“这么快?”
“三个人一起逃恐怕来不及了。”他深吸一口气,神色渐渐恢复平静,“慕容,你带着墨影先走,我留下来对付那家伙。”
“可是,你连剑都已经扔了!”
“没事。”方静一手握拳,轻轻叩了叩我的肩膀,道,“墨影就交给你了。”
随后一转身,沿着原路走了回去。
我眼瞧着他的背影越行越远,皱了皱眉头,暗暗咬牙。
能够另得方静书狼狈不堪的人,恐怕不只我一个吧?
14
我照着方静书的吩咐,带了墨影一路往……呃,分不清东南西北,反正就是不停的跑。奔出御剑山庄之后,又冲进了附近的某片树林里。
山路崎岖,我和墨影飞快地往前走着,也不知隔了多久,她忽然惊叫一声,停住了脚步。
我吓了一跳,急急回头,道:“大小姐,麻烦别再耽搁时间了好不好?”
“淫贼,”墨影瞪我一眼,微微蹙了眉,低声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眼熟?”
“啊?”
“好像……刚刚才走过一遍。”
闻言,我四下里望了望,发现每一棵树看起来都差不多,于是眨了眨眼睛,答:“不清楚。”
“混蛋!”墨影扯了扯我的袖子,狠狠踢一脚过来,整张脸气得通红,大喊,“我们从头到尾都在这片林子里绕来绕去,根本没有走出去过!都是你这个死淫贼不好,如果一开始就由我来带路的话……”
她连气也不歇一下,喋喋不休的念了下去。
我并不好出言反驳,因而只得呆呆立在那里,任凭打骂。僵持了一会儿之后,我忽然听见远处隐隐传来了脚步声。
心里一惊,连忙倾身向前,伸手捂住了墨影的嘴巴。
“唔唔唔……”挣扎不断。
“小声一点,邪教那些人可能已经追上来了。”
她这才安静了下来,睁大眼睛望住我,模模糊糊的问:“现在怎么办?”
我抬眼往旁边看了看,深深吸气。
接着,袖子一挽,右手一扬,低低的喊:“爬树!”
“啊?”
“叫什么叫?快爬!”说着,直接将墨影推到了某棵大树旁。
“等一下!死淫贼,你发什么疯啊?要我一个千金小姐爬树,成何体统?啊啊啊!不要碰我,我不会爬啊!住手!我怕高,快放我下去!呜呜,方大哥,救我……”
墨姑娘明知邪教的人就在附近,却还扯开嗓子乱喊。然而事到如今,我早已没功夫理会这些了,只顾抱了她的腰,拼命把人树上蹭。
如此折腾了大半天,墨影总算攀坐在了树杆上,晃荡着两条腿,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往上跳了几跳,使劲扯扯两旁的树叶,尽量掩住她的身子,然后叮嘱道:“墨姑娘,待会若是有人过来了,你千万不要动,更加不准发出任何声音,懂么?”
她不答话,只反问:“那你呢?不爬树了?”
“是啊。”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双脚,笑说,“我打算往地下钻。”
“哎?!”
“逗你玩的。”挥展双臂,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转头往传来脚步声的地方望去,轻轻开口说道,“我过去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你这里应该会更安全一些。”
“淫贼,你……”
我摆了摆手,还是笑。
“不用担心,我既答应了你方大哥,就一定会护你周全。”
“可是,你又不懂武功,这不是跑去送死吗?”
“大概吧。”我回头看她一眼,叹了叹气,挑眉而笑,“墨姑娘,记得以后少吃点东西,你是真的很重哪。”
“臭淫贼!你去死!”
“喂!等一下!”
“慕容悦,你给我回来!”
气急败坏的大喊声从背后传来,我并不理会,只转了身,一直一直朝前走去。
行了片刻之后,便与那些身着黑衣的邪教人士狭路相逢了。
月光下,只见他们一个个手持刀剑,面目狰狞。
我暗暗点了点,总共只有七、八个人,应该很好对付。
可惜,我如今并非邪教左护法,而是那个不懂武功的慕容悦。
善良可欺,温和无害。
所以……
我完全无视面前那些明晃晃的刀子,只慢慢掏出怀里的折扇,一点点展开来,在身前摇了摇,眯着眼睛笑一笑。
“几位大哥,一路追来也辛苦了。”偏了偏头,扬声道,“不如先找家酒馆喝上几杯吧?我做东。”
“你那时被人砍得像块破布似的,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半点气息也不剩了。方大哥却仍旧死活抱着你不放,旁人怎么扯都扯不开,他当时那副样子……光想起来,就教人觉得毛骨悚然。我跟方大哥认识这么久,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恐怖的表情,连眼睛都是红的,仿佛恨不得杀尽在场的所有人,吓得我差点重新爬回树上去。还好,那个人恰巧在此时出现了……”说到这里,墨影稍稍顿了顿,眼里放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来,续道,“那人的穿着打扮很普通,容貌又有几分古怪,因此,谁料得到他竟会是江湖上那个大名鼎鼎的鬼医呢?然而,他只往你嘴里塞了颗药丸,又随便扎了几根针,就把你给救活了。那位鬼医实在是太厉害了,不晓得他收不收徒弟,如果可以的话……”
“墨姑娘,”我轻咳几声,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一番话,你已经重复过数十遍了。”
“我就是喜欢,不成么?”说着,将手里的药碗往桌上一放,狠狠瞪了一眼过来。
“当然……”我缩缩肩膀,小心翼翼的答,“可以。不过,我昏睡了半个多月,今天早上才刚刚醒过来,现在很需要休息。”
墨影轻轻哼一声,道:“就是因为你先前睡太久了,现在才更应该好好陪我聊天才对。”
聊什么?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说话。
想着,忽听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因而只能吃力的转了转头,问:“谁?”
“是我。”沙哑到近乎怪异的嗓音。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墨影一下从床边站起来,急急跑过去开门。
“杨大夫,你来了。”
“我过来瞧瞧病人的情况。”
“那家伙早上就清醒了,现在又能吃又能说,一点毛病也没有。”
“墨姑娘照顾他这么久,想来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那声音平静得不见半分起伏,“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成了。”
“喔。”
然后,只听得墨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那位杨大夫则慢慢走进了房里来。
“醒了?”那人在我床边立定之后,轻轻问一句。
我眼也不抬,只低低笑起来,道:“庸医,好久不见。”
15
杨筝并不理会我,只缓缓在床边坐下了,慢条斯理的抓起我的手来,细细把了一会儿脉,然后开口说道:“你明明说只受一点小伤,所以我才答应帮忙的,现在这样……算是怎么回事?”
他说话的声音冷冷硬硬的,完全不见高低起伏,就跟他左边那半张脸一样恐怖,听得我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于是咽咽口水,笑嘻嘻的答:“这件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喔。”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道,“我原本的确只想受点小伤比如断手断脚什么的好让方静书心疼一下不想那天追杀我的人竟然这么没有人性我都说不要伤脸了他们还净拿刀剑往我脸上你也晓得慕容这个人素来是要脸不要命的那种关键时刻我只顾着抱头乱窜完全忘了自己身上没穿金丝甲直到被砍得七零八落了才发现大事已晚结果只好干脆躺在地上装死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可没有存心骗你。”
一段话说下来,连气都不歇,够简短了吧?
杨筝静默片刻,右边的脸颊抽了抽,稍微出现了些表情,轻轻的说:“……原来如此。”
“庸医,我身上的伤应该能治好吧?”
“当然。”他闭了闭眼睛,将双手笼在袖中,答,“你只要肯乖乖养病,不出半个月,保证又能活蹦乱跳了。”
“那就好。”
我松一口气,刚想说几句话恭维一下杨筝,却见他抬眼朝门口望了望,道:“你昏迷的这半个月,那姓方的一次也没来瞧过你。”
“啊?”胸口窒了窒,有些闷,含糊的低喃,“那个没良心的,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
“不过,”杨筝轻轻哼了哼,又加一句,“他夜夜都会在你的窗子外头练剑。”
我心中一动,呆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急忙拉高被子掩住嘴,偷偷傻笑。一面又扬了扬眉毛,略有些得意的说:“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是么?我倒觉得,他除了脸长得好看点之外,其他也不过如此。”
闻言,立时觉得心底有几分不痛快。
我这么喜欢方静书,自然容不得别人说他不好,因而狠狠瞪某人一眼,故意提高声音说:“我前不久遇上沈夕的时候,他似乎也说过差不多的话,由此可见,你们二人还真是心有灵犀。”
提到某个名字的时候,杨筝微微皱了皱眉,但随即恢复过来,神色如常。唔,或者说,他脸上就像贴了张人皮面具似的,从来不见任何表情。
我看他一眼,又接着说了下去:“那家伙如今还是老样子,总喜欢坐在屋顶上看月亮,并且一边吹笛子一边想你。”
“……想我?”杨筝低低笑一声,嗓子哑得厉害,然后慢吞吞的握了拳,将手移至唇边,微微咳嗽几下。
他的面色本就不好,此刻瞧来更是惨白得吓人。
“庸医,你还好吧?”
他摆摆手,一面拭去嘴角边黑红色的血迹,一面答:“没事,一时半会儿的,还死不了。”
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来,直接塞进嘴里。
我怔了怔,问:“又是毒药?”
“以毒攻毒。”
“你再这样下去,肯定活不久。”身为神医,却连自己的性命都救不了,岂不可笑?
他却不反驳,只轻轻应道:“大概吧。”
“我若是将这件事告诉沈夕的话,你猜他会怎么样?”转了转眼,笑问,“肯定立刻提着剑冲过来。”
“慕容,”身旁的男人静静望住我,眼里波澜不兴,声音却出奇的诡异,“你很想试试毒针的滋味么?”
我如今身受重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实在没什么本事得罪某位庸医,因而很识相的将被子拉过头顶,乖乖装睡。
谁知后来竟真的睡死了过去,直到半夜时分才醒转过来。
彼时,坐在我床头的人已然换成了方静书。
月色下,他依旧冷着张脸,那神色却似乎比平常温柔许多。
我呆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眨眨眼睛,问:“你总算来了?”
“嗯。”
“没话跟我说?”
方静书秀眉一蹙,低低吐出两个字来:“笨蛋。”
“……的确。”我点点头,笑。
“傻瓜。”
“……有道理。”还是笑。
“又呆又蠢。”
“……好像是。”继续笑。
“无可救药。”
“……似乎也没错。”
他每说一句,我便跟着笑一声,直到把骂人的话都念完了,才又安静下来,默默的不再言语。
隔了一会儿,方静书忽然握起我的手来,垂了眼,轻轻的说:“你的手好凉。”
“啊,”我愣了一下,答,“那个庸医,不对,那位杨大夫说是因为气血不顺的关系,过几天就能恢复了。”
顿了顿,微微笑一笑,续道:“到时候,我再帮你暖床。”
话刚说完,方静书便转头看了看我,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瞪过来,反而似有若无的叹一声,慢慢倾身向前,就这样趴靠在了床沿上。
我有些惊讶,忙问:“你干嘛?”
“没什么。”他依然紧握着我的那只手不放,轻轻柔柔的说,“稍微借我睡一会儿。”
我呆了呆,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几天夜里都没好好睡过,是不是?”
……每个晚上都在窗子外头练剑。
光想起来,便教人感觉胸口的某处一阵刺痛。
酸酸楚楚的,全是温柔的爱恋。
然而方静书并不答我,只安安静静的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熟。
16
桌上端放了一碗黑糊糊的汤药。
我和方静书面对面坐着,静静对望,谁也不说话。
“慕容,药凉了。”隔了许久,他终于似有若无的叹一下,轻轻开口说道。
“喔。”我随口应一声,动也不动。
“那你还不喝?”
“绝对不要!”说着,转了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方静书手一扬,蓦地将那窗子给关上了,然后淡淡扫我一眼,一个字一个字的念:“慕、容、悦。”
声音冰冰冷冷的,透了丝丝寒意。
我忍不住缩缩肩膀,不情不愿的转回了头,拼命眨眼睛。
“方兄,你确定要我喝这东西?”伸手指指桌上的药碗,可怜兮兮的说,“又黑又臭,光闻着那股味道就已经受不了,如何还能咽得下口?依我看,这里头就算没有毒药,也肯定加了泻药。若是不小心喝下去……啧啧,小则腹痛如绞,大则一命呜呼。小弟我还这么年轻,又生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如果就此命丧黄泉,岂不可惜?”
话还没说完,方静书就已皱了皱眉,直接拿起那碗药,往我嘴边送了过来。
“唔……等一下!好苦!我不要喝!”吐了吐舌头,拼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