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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一紧,不安的、害怕的什么情绪席卷而来。
「讨厌……我讨厌这里……」低哑的嗓音似是哭泣。
「上次你还说这里风景好,怎么……,别跑!」伟仔气急败坏喊起来。
原来张见勇猛然间转身朝原路跑回去,跑得急促跑得惶恐,就像身后有怪物追着他似的,伟仔反应快,呆了一秒钟也跟着追,他人高马大脚也长,很快把人给拽住。
「也没欠高利贷,跑什么跑?」他大声问。
张见勇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喘气,两手捂住心口,喃喃说:「……好痛……好痛……」
「哪里痛,啊?」伟仔也慌了,摸摸张见勇流出的汗,是冷汗,而非运动过后冒出的热汗,这情况不正常。
「心脏……一直跳……快喘不过气了……」他闭着眼,全身虚软的靠在伟仔身上,脸色白的如同死人。
「你什么时候有心脏病了?你在演戏是吧?别吓林杯啊!」话虽这么说,可是伟仔也知道,摸到的冷汗不假,苍白的脸色不假,张见勇是真的摇摇欲坠。
「不知道……我……好晕,好像快死了……」张见勇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会突然这样,胸口痛到几乎抵受不住,眼前发黑发晕,死亡的阴影前来……
「厚,林杯不会让你死的!」伟仔说完,拦腰抱起张见勇,让他头靠在自己肩上,以最快的速度从河堤跑上大路。
这里离村落还有段距离,要叫人帮忙不可能,他看一辆半旧的汽车开过来,立刻挡在大路中,硬生生拦下来。
开车的中年男子是附近的人,看见有个粗壮的流氓抱个人站在陆中央,避无可避,停下车,以为对方想抢劫。
伟仔二话不说坐上汽车后座,朝中年人恶气指挥:「开车,快开车!到最近的医院去!」
中年人很害怕,抖着说:「我、我身上的钱都给你,别伤害我……」
「没看见我老婆身体不舒服喔!再不开车就拿刀砍了你!」伟仔扬起拳头,拿出职业级的黑道嘴脸来恐吓。
中年人不敢怠慢,看清楚张见勇是真的气息奄奄,立刻加足马力往几公里以外的一间医院去。
这期间伟仔打了电话跟张见贤报告张见勇的异状,张见贤心急,公司里的事都放下了赶过来,跟伟仔在医院里碰面。
「怎么样了?」急诊室里,张见贤抓着伟仔,忧心忡忡问。
「小贤哥,我把软脚虾的情况跟医生说,医生怀疑有心脏病捏,真的吗?」伟仔愁眉苦脸问。
「没听见勇说过啊,不过,还是请医生安排更精密的检查,毕竟我们有个患过心脏病的叔公,说不定是遗传。」
张见贤说完,立刻找到急诊室内的医生,请他们帮忙安排进一步的检查,这期间急诊室内的好多小护士,包括病人及家属都在偷偷瞄着张见贤,没办法,人家太帅了,冷森白硬的急诊室因这样的花般美男子到来,变成了天堂乐园。
平常总是帮着老大注意压寨夫人又没有招蜂引蝶的伟仔,这回居然破天荒没把注意力放到夫人身上,只是站在睡着的张见勇身边恍神。
他心里想,怎么可以让这小子死?
即使白天的张见勇带着刺,张牙舞爪的让人只想抓来打屁股,可是河堤边见他受苦时,几乎就慌了自己手脚,巴不得代替他来承受疼痛。
现在只盼着对方的身体没闪失,两人能平平安安共度个几十年,老了也要在一起,拌嘴吵架过日子,想来也快意。
张见贤从医师那里回来,愁眉难展,伟仔抓了张椅子来恭请夫人上座,探询详细病况。
「X光显示心脏没异常,抽血检验的结果有些贫血,医师问说见勇最近的睡眠可能不正常……伟仔,你天天跟他在一起,是这样吗?」
伟仔汗涔涔:「软脚虾最近都晚睡……可是白天都补眠回来了啊……」
张见勇睡梦之中听到哥哥的声音,起反应了,睫毛扇了几扇,迷蒙着眼睛找人。
「……哥,你怎么来了?」一边问,一边好奇自己身在何处。
「伟仔说你晕倒……你心脏有病吗?还是其他的……」摸摸弟弟的额头,张见贤温柔问。
「咦,没有啊,去年我才做了全身性的健康检查,身体好得很。」
张见勇忙回答,为了证实没骗人,他还下床转了几转,的确,行动如常,河堤边昏昏欲坠的样子好像是假的。
伟仔又惊又疑:「你、这个、明明……」
张见勇是直到进了医院才完全失去意识,经历过那莫名其妙的胸痛,他也感到困惑。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从来没有胸痛过……最近真是奇怪,住进老厝后,什么毛病都来了,腰酸背痛啊,连屁股也……」
「屁股?」张见贤讶然问。
「没、没有啦,火气大,那个、就肿痛……」张见勇脸红,没注意到伟仔陪着他一起脸红。
张见贤说:「都到了医院,就顺便安排个精密检查,身体要使用一辈子,别轻忽。」
「噢。」张见勇很听哥哥的话,又说:「可是哥,我觉得该检查的是脑袋耶,最近记忆力衰退的好严重,老是想不起前一天晚上的事……」
伟仔听到这里,心一咚。
张见勇又说,「……对啊,你问台湾黑熊,他老说我梦游,还骂我不安分,老爱吵他……」
张见贤斜头侧睨,进一步追问:「真的吗,伟仔?」
「真的真的,软脚虾都不让人好好睡觉,非得闹几个小时才肯放了我。」伟仔拿手背猛擦汗,一开始的确是张见勇来撩拨,但是做了几个小时运动才肯放人的是伟仔自己。
张见贤派出压寨夫人的气魄责问:「这种情况你该早点告诉我。」
伟仔心存愧疚,可是张见勇这时居然替他说起话来了。
「哥,也不是台湾黑熊的错啦,应该是我念大学时熬夜的坏习惯又犯了……」
伟仔睁着亮晃晃的眼,这小子竟然维护自己?有进步了!
张见勇回以白眼。
话说回来,张见勇虽然自小娇生惯养,却不会是非不分,胸痛发作当时,伟仔那副焦急的样子很真实,把他抱在肩膀上也小心翼翼,,还将他搂得老紧,令人感动……
人在病痛时,若是得到某人的照顾与关爱,产生的感动一定特别深刻。张见勇想起闷痛到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有只温暖厚实的手掌轻拍自己的背,安抚的话语不断响起在耳际。
「……不要紧、不要紧、医院很快就到了……」
他开始反省以往对黑熊太不客气了。
当然,在车上他也听到伟仔是如何恐吓那位可怜的大叔,胁迫着人家送病人上医院;更听见伟仔居然把他张见勇喊成老婆,这就太超过了。
想来,一定是伟仔小弟平常在老大金龙身边待久了,有样学样,把金龙平常对哥哥说的肉麻话都给学全,所以叫自己老婆一定是伟仔新学来故意恶心死人的招数,真有效,他都快被肉麻死了。
医生这时过来,说已经帮张见勇预约了下星期的身体健检,还说人可以先回去,再有不舒服,立刻送回医院来。
「那就回去吧。」张见贤说,然后把汽车钥匙交给伟仔开车。
往老厝的路上,张见贤跟张见勇依偎着坐在车后,见弟弟很快又沉沉睡去,心里很不踏实。
问开车的伟仔:「……见勇会不会是中邪了?」
伟仔被这话惊的差点没抓稳方向盘。
「小、小贤哥,你相信那种事喔?我还以为去美国念过书的人,认为世界上没鬼的说。」
「我是不太相信,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张见贤沉吟:「从第一次跟我回老厝,见勇就怪怪的。伟仔,你也发现了对不对?」
「没错,白天夜晚两个样……」伟仔小声回答。
张见贤叹口气,他也不是固执而不知变通的人,十七岁之前他都住在这里,鬼神之说是此地人们根深蒂固的信仰,这点不会因为他喝过几年洋墨水就忘得一干二净。
「人活着,身体跟心理的层面都得顾到。如果身体没毛病,就先带见勇到庙里化化收个惊,要是还没效,就找心理辅导师,怕是他真有心结。」他说。
伟仔真的很为难,怕张见勇收了惊之后,晚上就不会再找他胡搞瞎搞了,可要真是鬼上身,那更糟,传说鬼会吸人的阳气,时间一久,被附身的人会一命呜呼,被鬼给带走。
想到张见勇可能会死,他热血上涌,这小子不许死。
「小贤哥,我知道一间很有名的神坛,收惊化煞最厉害,不远,现在就去好不好?」立即报告。
伟仔说神坛里主持神事的乩童是他国小同学,据说国中毕业那一年,同学随父母上某神坛去问事,当场被神明给点名上身,后来他连高中也不上了,开了坛,从此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不尽滚滚来。
「好,选日不如撞日,这就去。」张见贤颔首。
神坛真的不远,过两个村庄就到了。今天非假日,神坛外头还是停驻了许多车,好多人在烧香扇金纸,也有人对着里头猛合掌拜拜,虔诚无比。
张见贤见神坛人多,不禁皱眉问:「照这人数看,轮到我们就晚上了吧?」
伟仔是善尽职责的狗腿小弟,拍胸脯保证:「小贤哥,坛主我兄弟,过命的交情捏,让他先处理我们的事,不然我先扁死他!」
张见贤笑笑,有求于人还这么嚣张,伟仔果然天生是流氓的料。
话说虎背熊腰的伟仔露出一副「我是流氓、谁敢来惹」的超凶恶嘴脸,一下就逼得神坛内排队等候的人士自动自发让出一条路,恭迎索命黑无常进入。
走到底,供桌后供奉着几尊神像,神坛的年轻主持人坐在供桌边,身穿道袍面容阴恻,青白脸皮三角眼,看来比鬼还阴沉,一见到伟仔就面露不悦。
「好久不见你这个瘟神,来干什么?」
「我带了人来,你给看看,是不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神坛主人指指外面:「今天人多,为了公平起见,你先去抽个号码牌等叫号。」
伟仔一把揪住对方道服,把人给硬生生从椅子里拽出来,眼放凶光大声胁迫:「我家压寨夫人金枝玉叶,能跟外头那群人挤吗?我老婆身体不舒服,哪里还能拖?快点,别等我拆了神坛,你才怪我没同学道义。」
那人啐一口,不甘不愿道:「……流氓就是流氓,天生改不了……」
「还啰嗦?皮痒是不是?」伟仔听到了他的碎碎念。
「好啦,快叫人进来。」那人懒得跟不讲道理的黑熊纠缠,打算随便化一化,尽快打发走了流氓及其家眷便是。
伟仔表情放缓,回复成走狗模样,跑去迎接压寨夫人进来。
外头的人听见伟仔恐吓的声音,好奇挤着来看热闹,有几个人很不甘心,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得遵守先来后到的顺序吧?强制性插队的坏蛋,人人得而诛之……
等张见贤拥着弟弟缓缓步入时,所有人也不气了,同样自发性让出一条路,不是被流氓的拳头胁迫的,而是……
啊啊,此神坛不愧是「上港有名声,下港有出名」,居然能请到蓝采和跟韩湘子两位仙姿凛然的俊俏神仙亲自降世,普度众人贫瘠干枯的心灵。
张见贤早就适应成天被些阿猫阿狗爱慕,面对几十双爱慕的光线,都习惯成自然了,只是翩翩然走来,众人眼里所见是遍地花海,将烟雾熏人的低矮神坛,变成了人间净土……
伟仔朝他们怒哼,老大有给他交代过,要是太多人围观他云跃会的压寨夫人,伟仔都必须第一时间内驱赶闲杂人等,不得有误,必要时先斩后奏,杀无赦斩立决。
先找哪一个开刀呢?伟仔慢慢挑,眼睛放到谁身上谁都皮皮剉……
怒哼声同时间把浑浑噩噩的张见勇给惊醒了,他神识还有些迷糊,也不知道人到了哪里。
前头张见贤跟伟仔车上的一番话他没听到,被张见贤半推半拉进了神坛,还以为这里是云跃会总部呢,好多大叔大婶盯着他们瞧哦。
啊,台湾黑熊又恐吓人了,瞧那装腔作势的熊样,谁又招惹他了?
继续瞧,被烟熏黑的金炉看了讨厌,到处是奇怪的神明雕像及画像;黑檀木供桌旁站着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年轻人朝他看过来,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仿佛刀子直刺入心脏。
不、不、别看我,我还有心愿没完成,不能被驱赶……
年轻人跨前一步,可怕的煞气直逼。
「不要!」张见贤以罕见的惊慌,发出凌厉刺耳的叫声。
第七章
张见贤看到弟弟发出巨大的反应,他也一时间吓呆了,只好抱住人,尽力安抚情绪。
「见勇、见勇、一定一定,没事的!」
张见勇却像是碰上了恐怖之物,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发了疯似的挣脱哥哥的怀抱,扑向了伟仔,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哭泣叫喊。
「大哥,走!带我走!」
伟仔自然的环抱住张见勇的腰,面对张见贤投来的不解眼神都装没看到,他拍拍怀里人的后背心,轻声说着不要怕。
张见勇依旧慌,八爪章鱼般的缠着黑熊的粗壮身躯,死也不肯放。
「不行、我不行……大哥,求你……」哀怨的啜泣声让伟仔极度不忍心,以眼神请示张见贤该怎么办。
张见贤这下确定了弟弟真有古怪,转而看着披道袍的年轻人。
「大师,我弟弟是不是真的……」咬着唇,张见贤也不知该怎么描述这状况。
年轻人抬抬下颚,对伟仔说:「同学,把小伙子带回家去休息,他目前没事。」
张见贤不放心,还问:「真的没事吗?我……」
「你别急,留下来。」年轻人说。
听出对方话中有话,似乎当着张见勇不好说出来,张见贤只思考了三秒钟,当机立断下命令。
「伟仔,你开我车带见勇回家,我晚点再过去。」
「不行啦小贤哥,留你一个人在这,老大会斩死我的!」伟仔不依,因为压寨夫人是朵招蜂引蝶的花儿,留在一堆猪哥猪姐中间会出事。
年轻人插口:「等我忙完这里,我会带这位先生过去找你,我有台BMW哦!」
BMW有什么了不起?伟仔却懒得吐槽,抱着张见勇先离开神坛。
张见贤留下来,年轻人要他先在一旁等候,因为神坛里有许多信徒等着问事驱煞,等年轻人一一解决,神坛外夜色已然深沉。
年轻人终于清闲下来,跟张见贤自我介绍,他道名九江,除了主持神坛外,还可出外务捉妖收鬼,经验丰富远近有名,不灵不要钱。
「张先生,你是伟仔的朋友,我可以半价优待你哦。」年轻人又说,其实半价的优惠跟伟仔无关,跟张见贤无远弗届的魅力有关。
「那、九江大师,我弟弟……」张见贤启齿问。
「第一次碰上这种……嗯,怎么说?另一类型的鬼上身,却又跟事主本身的孽缘牵扯不断……」九江摸摸下巴,故作莫测高深状。
张见贤亲眼见到弟弟对这人害怕的模样,就算原本三分信的也都变成十分信,绞着手,诚心诚意开口。
「请大师你帮忙,需要多少钱办法事做功德都没问题,只要我弟弟能平安……」
九江一听可乐了,撇开张见贤对金钱不吝啬这点,光是这生平仅见的俊美容貌,看着就是赏心悦目;要是能进一步收服人家的心,成为他九江大师的忠诚追随者,以后出入甜甜喊着九江大师,呵呵,作梦也会笑啊……
「大师?」不清楚这年轻人怎么会突然间笑的诡异,张见贤仰着细长的眼,勾人心魂的瞳眸近似于哀求。
大师猛吞口水,差点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去摸摸人家了,就在这时外头叽嘎的四轮抓地煞车声响起,张见贤立即变了脸色。
笨龙怎么找过来的?不用猜,一定是伟仔那家伙又瞎操心,打电话通知他家老大来逮人。
果然。
「小贤贤,我来接你回去了!」
一旁的九江沉下脸,喃喃说:「……切,煞星何时出了世?天下还没大乱也真是奇迹……」
张见贤都听见了,忍笑,对神气活现走进来的金龙说:「等等,我有紧急事。大师,你说我弟弟的情形能化吗?」
九江轻咳一声,正色回答:「令弟的情况非常特殊,不算鬼上身,却是被执念所纠缠。要知道,阴魂可解,执念难除……」
金龙在一旁听不懂,不耐烦了,大声对九江说话。
「什么可解难除的?你就过去烧几张符,把我小舅子给治好了,我就聘你为云跃会专任大法师,再有兄弟杀了人见鬼睡不著,你负责化解就行。」
「胡闹!」张见贤斜瞋一眼,光这一眼,就把个出世煞星给熨平的服服帖帖。
张见贤重新询问九江:「虽说难除,但总是有办法的吧?拜托你,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全力配合。」
「按理说,执念不过是一缕念,,很难真正影响到阳世间的人,你弟弟却是整个人被那执念所占据,与自己的魂魄合为一体,相当的耐人寻味……他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样的?」
张见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