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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ⅱ─情殇 b-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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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声,哪知你沈睡不醒。你若不静心养好身体,真到了道长来接你那一日又如何是好?”说著,转身在床头的柜子,有意拿出当日未入宴都是道人交给自己的草药包:“你看,道长连你休养这些日子的草药都备好了。”说完,又将药包放回去,转身向目光有些呆滞的胡璇: “听朕的话,养好身子,朕才能安心……”说到手来,他抓起胡璇的双手合起握在自己掌中,将他的指尖贴在自己嘴唇前轻轻的吻著,紧闭起双眼,眉头间纠结著一抹凄苦神色。

  胡璇的目光微微流转,对上宴子桀缓缓睁开的双眼。

  在宴子桀眼中,那双曾经温柔而清澈的眸子早已失去了它应有的光采,如今剩下的,只是空洞与茫然,夹带著淡淡的哀伤,那曾为自己一举手一投足而变化的流光早已不再。

  “璇……”宴子桀声音有些哽咽:“……是朕……错信奸佞。你……你再相信朕一次、原谅朕好不好?”

  胡璇的目光微微转了开,显然他经过了一瞬的思考,却又重新对视宴子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虚弱而缓慢的声音说道:“……皇上……这次……是真心……要放过……放过胡璇麽?”

  宴子桀期待样的表情一瞬间消失,苍白了脸坐直了身子,紧握著胡璇双手的手掌也失去了力量,神情茫然地盯著胡璇:“……朕……那样伤害你……朕真的知错了。胡璇,朕在求你原谅,朕的意思,你明白不明白?”

  胡璇眨了眨眼代替点头,嘴角牵强地扯出一抹淡笑:“……胡璇……明白了。”显然他大病初愈,体力不继,神情间又多出几分倦意与恍惚:“……没有……怪过皇上,……皇是一国之君……治国安天下,……胡璇明白。就请皇上……放胡璇,归依乡野。如若不能……请赐胡璇一个痛快……胡璇……感恩不尽……”

  “……”宴子桀满怀期待的心冷了下来,不过这种结果也并不意外:“……就算你执意离去,不养好身体又如何经得颠簸?你好生休养。朕晚些再来看望你。”不知是要逃离胡璇对自己再无眷恋的结局,还是逃避自己此刻无所是从的拙态,宴子桀含糊的应著,为胡璇拉好被子便独自离去。

  胡璇被悄悄送入後宫养伤。那处胡璇最後住过的清思园,仿佛成了宴子桀自己不敢面对的恶梦,宴子桀命人将那一处封起,将胡璇安置在流苏菀。

  流苏菀是後宫中偏南的一处厢院,宴子桀考虑胡璇需要静养,而他本人也一定不愿住在後宫中显眼的厢院,便选了这麽一处。流苏菀接近皇宫最内层的宫墙,三重宫墙後,就是一片荒地,三十余里开外,便是宴都城墙与护城河相环。

  庭院面积不算广阔,亭台轩榭却也样样俱全。如今正是晚春之时,草木逢春,知节花开,建於水榭之上的凉亭与寝殿,无不被水光荡漾铺上一层流华的光辉,景色怡人。

  经过四五天的调养,胡璇行动依旧吃力,常常走几步便开始头晕目眩,但一天里的清醒时间已经多了起来。长时间没有食物滋补的身体开始正常的进食,人眼看著一天比一天饱满了些许,神情却始终如一的淡然。常常静静地坐卧在殿前凉亭的竹塌上,逃眺著出神。

  宴子桀每天比上朝还准时来流苏园。胡璇的的饮食起居,只要时间可能的情况下,都是他亲手包办。但每当面对胡璇对自己无爱无恨亦无怨无怒的凉淡神情,连宴子桀自己都觉得这里没有自己立足的余地。命歌姬来唱唱清静的小调、或是找些杂耍艺人表演、或是自己讲著蹩脚的笑话……宴子桀花样百出,胡璇千遍一律的给足面子勉强一笑,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尴尬中渡过。

  这天宴子桀下了早朝,又像每天一样往流苏菀去。即便再怎麽喜欢的人,天天碰壁样的相处,宴子桀心里也有些拐扭。可回想种种,自己受得这点委屈,若是能换回哪天胡璇不计前嫌,那也算不得什麽。只是天天想花样,胡璇身体精神又都不大好,很多把戏也得顾及他的状况,各形各色的试到几近黔驴技穷,仍是博不到他什麽好心情。而自己一个君临天下的皇帝,心心念念的人总算醒来,近在咫尺却更似远得天各一方,那种滋味也著实不好受……

  眼见快到了流苏园,宴子桀命仪仗停下,自身後的宫女手中接过一周抱来的宁儿,满怀期望地走进流苏菀。远远地,望到远处的凉亭里,胡璇依著竹塌而卧,两侧各站了一名宫女太监守侍。

  胡璇原本是背对著宴子桀的方向,直到身边的宫女和太监双双下跪,胡璇才勉力动了动身子,想要起身接架。宴子桀却早已大步流星地赶到近前,提了提自己并不算足的底气,转到胡璇面前,脸上扯著笑意:“你身体不好,别乱动。璇,你看朕把谁带来了?”

  胡璇抬眼看到宴子桀怀中的繈褓时,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凝固。直到宴子桀坐在塌边,喜滋滋地将怀中的孩子送到胡璇面前,胡璇的目光直直地盯在孩子的脸上。

  一转眼就是四月有余未见,孩子已经长得白白胖胖,但胡璇还是一眼就认得出这孩子确实是宴宁没错。只是此刻见到宴宁,一直以来的经历已经让他再也没有办法把事情往美好的方向想,在他脑海中形成的想像,绝对不会是宴子桀已经与宁儿相认这麽简单的事情。他怎样找到宁儿的?宁儿托在接近北境的吴城乡村一户平民人家……他为什麽要千方百计找到他?他真的相信宁儿的身世了麽?阮洌к埔丫廊ァ馐郎匣够嵊惺谗崛宋夂⒆映吻逅纳硎馈�

  一连串想也想不通,理也理不出头绪的问题在胡璇脑海中盘旋。

  “璇,你看,朕把他养得白白胖胖。”宴子桀见到胡璇瞠著眼,直直的盯著孩子,只以为他惊喜过望,心中不免有了几分底气,微微提高了声音,有些得意地又将孩子送近了几分:“他很乖,都很少哭闹。长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你看……很像你呢……”

  胡璇缓缓抬起眼,不可置信地望著宴子桀自顾邀宠般的笑脸。

  这麽多天来,总算见到胡璇有那麽点带情绪的反应,宴子桀心里小鹿乱撞样的欣喜,也顾及不了那麽多,接著说道:“你很念著他吧?朕怕你前些天精神不是太好,太突然的惊喜承受不住。今天将他抱来,总算做对了一件事。”说著,笨掘地抱著孩子晃了两晃。

  胡璇一时不知所措,嘎了嘎嘴唇,想说什麽,又理不清自己倒底要说什麽。眼中那可爱的小生命,白白胖胖的脸上一双水潋样的黑眸子,好奇地望著眼中所能望到的一切,粉嫩的花苞样的小嘴唇上,挂著晶晶亮的口水珠,还有那婴孩特有的奶香气……这太过单纯美好的生命,吸引著胡璇的目光,仿佛一瞬间,涤清了记忆中的一切,仅剩眼前那似曾相识的小脸蛋儿,胡璇竟然不知觉间缓缓抬起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小脸,而他自己的神情,也在不知觉间,由错愕变成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一切都那麽美好,胡璇的眼中只看得到流苏园中时常荡漾著春意盎然的流光,和那纯洁可爱的小脸儿,还有自己纤瘦的手指,缓缓地接近……蓦地,一只大手忽然闯入视线,将刹那的美好生生撕裂,胡璇回过神来,却见宴子桀握著自己的手,轻轻地抚上宁儿的小手。

  胡璇望著宴子桀专注握著自己的手逗弄宁儿的侧脸,一时间百感交集,微微用力抽手。

  宴子桀转头,面上的笑意渐收,语气极尽温柔:“璇,孩子也四月有余了,你给他取个名子吧!”

  “……”胡璇又是错愕,随即看了看左右的侍女太监,宴子桀会意,命二人退了下去。

  “有什麽话要对朕说?”宴子桀现在心情好到极点。果然胡璇见到宁儿反应不同,只要有宁儿在,日子久了,也总能讨得胡璇的欢心原谅自己……就这样,便开始心猿意马起来,脸上表情也就不自觉地眉开眼笑。

  “……皇上……即然,知道胡璇的冤屈……”胡璇仍旧依在塌上,心理上的不堪重负,让他连说话都变得吃力,但他仍尽力让自己的语言尽量显得流畅:“……为什麽到如今……仍在怀疑……宁皇子的身份?”

  宴子桀显然一怔,但随即想到安公公对自己说过的话,才想到胡璇至今也不知道宁儿是他自己的孩子,当下温情一笑,轻声对胡璇道:“你身子刚好,朕没来得及跟你讲那麽多。安公公向朕供认罪行的时候,也对朕说了。他当初有意谄害璇你……”想说阮妃,如今却总觉得有几分不妥,顿了一顿,才道:“阮洌к朴肽恪涫凳撬闯隽巳钿'芷对朕与你的恨意,想逼迫阮洌к浦雷约和段蘼罚胨夏焙Α﹄抻肽惴茨俊6飧龊⒆尤肥凳悄闼觯嗍侨钿'芷亲口对他所言……而你……却一直被蒙在骨里。”说完,宴子桀轻轻用手臂碰了碰仿佛神游中的胡璇,问道:“璇,这是你的亲生骨肉,难倒你不开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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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Ⅳ缘浮章四十七

  胡璇缓缓转目向宴子桀:“……皇上到今天,依旧听信安公公之言?”

  宴子桀察觉胡璇神色不对,忙安慰道:“朕如今并非偏信於他。你还不知道,朕已将他收押。这些都是他心知大势已去之时亲口供认……”说到这里,宴子桀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也只有在胡璇面前,他才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自己时常掩示得很好的脆弱,目光没有了焦距,呐呐地说道:“……他……是朕唯一的亲人……却害得朕好苦!”

  胡璇见他如此神情,心中仍旧不由得牵痛。只是事关宁儿的身世而自己与阮洌к菩蟹浚幌颉芯傥藿猓负蹩梢运凳橇硪恢置挥型纯嗟恼勰ァ饣坝帜岩云舫荩坏糜炙档溃骸盎噬稀筒荒芪窝榍滓皇裕俊�

  宴子桀只顾出神,听到这句话,便由著脑子中想到的对话随口一应:“阮妃是孩子的娘亲,都已亲口承认,璇你当真如此固执地认定宁儿并非你所出?”

  平常百姓滴血验亲尚有流言诽语,更何况是一国之君,胡璇说出这话,确是情非得已。本来已经够生硬的气氛,宴子桀回问这一句,胡璇却又思绪摇摆起来:就算自己无解,但……宁儿是自己所出的可能性也并非绝对没有……两人四目相对,一联系到阮洌к疲馐钡钠站罐限蔚饺萌私嵘唷6瞬辉级刈酉摺�

  宴宁躺在宴子桀的怀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著胡璇,也不知嘴里嚷些什麽,依依呀呀的挥起小手。

  胡璇看著孩子天真单纯的笑脸,一刻间又陷入了迷惘:无论这孩子身世如何,在这阴谋充斥的皇宫中,他当真会幸福麽?至少自己带他离开,会给他全部的关怀和爱护……田舍之家,温馨洋溢的平淡幸福,自己从未有如此刻般向往。即便自己身败名裂,只能离群索居,但是若是荆云的师尊收他为徒,等到将来他长大成|人、成家立业,远离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步步为营的深宫,那又何尝不是一桩人间的美事?

  想著想著,胡璇的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竟不自觉的缓缓抬起手,抚上那柔若无骨的小手。

  宴子桀看著久违的胡璇那张温情的面容,不由得痴了。曾几何时,那是只属於自己的温柔,竟然面对著自己,再也不会出现了。

  宴子桀小心地将宁儿送近胡璇面前,看他有些痴茫的微笑著,仿佛沈浸在难以言寓的幸福中,宴子桀也被这种和乐融融的气息感染著,没有了过去,也没有了未来。时间,在这午後暖意浸人的庭院中停滞。

  直到孩童的啼哭声打破了祥和的宁静,宫女抱著孩子去哺|乳。胡璇望著宫人们远去的背景,又被拉回这无力且无可奈何的现实。

  并非自愿,却无能为力的再陷入沈默,坐在那张竹椅上,双目毫无焦距地盯著自己下摆的方向,那是一种思维与自我完全的封闭,那样自然的淡陌了周围的一切抱括当今天的天子,宴子桀。

  静坐了一会儿,见胡璇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宴子桀微微欠了身,俯身在他耳侧,极尽温柔轻缓地说道:“璇,你是不是累了?回房去休息一下?”

  胡璇沈静地点点头,试图起身,却在下一刻,宴子桀有力的手臂托起他的後背与腿窝,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一刹的惊惶失措,让胡璇险些喊出口。他拒绝!他拒绝宴子桀所有的温柔与善意。他已经绝望过:他不敢想声名狼籍如自己会在这万人之上的天子眼中还有一席之地;他曾抱有天真而美妙的爱情梦想被现实一次次的击碎、崩塌;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再奋不顾身地相信“爱情”这美妙的字眼会发生在原本就为世人所不容的二人之间;他更不敢想像,宴子桀温情的背後,倒底还隐藏著什麽……

  可当错愕的眼,盯著那俊俏的下颌、英挺的侧脸;感受到那充满力量、散发著不可违逆的气息的时候,胡璇发现自己的心,依旧无法抑制的波动了。那种期望得到的幸福,仅仅沾到了边角,就让他的理智崩溃。他知道不应该,也不可能!所以他选择无视、之後沈默,强制告诉自己,什麽都没有发生。

  来到了宽大的锦床前,宴子桀稳稳地让胡璇躺好,随即坐在床边,将薄被给胡璇盖在身上。

  胡璇闭起眼,锁性当做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去看、不去想。然而他就是这麽清楚的感觉到,一双手,轻轻地撩开自己额前散乱的发丝,摩挲一般地在自己的耳际将它们疏理整齐,然後那双手沿著自己的脸侧,散发著温暖的热度,轻轻的、还微微发著颤……错觉那是一种呵护疼惜一耽的抚触……

  心跳。胡璇无法抑制。益发明显的感觉到熟悉的体息带著温热的呼吸接近自己……

  胡璇蓦地睁开眼,宴子桀那张英俊的面孔就在自己的上方,那双平日里精勇冷凛的眸子中,多出一抹渴切的神色。即便如此,他却不同於以往的强势的暴燥,只是极为温柔而缓慢地俯下身来……
  
  胡璇吃力地别过头。

  宴子桀怔了怔,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僵硬地坐起:“璇,你好好休息。晚膳的时候,朕再命人唤你起床用膳。”

  胡璇点点头,算是应承,便听到衣料摩挲的声响,是宴子桀站起了身,脚步声远去。不刻,远远地传来:“起架”的哟喝声,胡璇的心理不负那太多亦太多沈重的思绪,昏昏沈沈地睡去。

身体的孱弱,让胡璇即使在沈睡中也是冷汗连连,身体粘腻的睡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际,模糊的听到些微的声音。

“你去了这麽久,要是公子醒了你我都不在身边,怠慢了怎麽吃罪得起……”

“刚才取药的时候碰巧遇到皇後身边的晴丫头,和她说了几句话,不小心耽搁了时辰……”

“晴丫头不在皇後身边伺候著,跑药房作什麽……”

“谁没事儿往药房跑啊,听说皇後身体微恙,我也没敢细问,皇上正在那陪著呢……”

“……”

像是服侍他的小宫女在说话,但胡旋无心也无力再听,这深邃皇宫的生活,即使是死,他也不愿再置身其中。安慰著自己:谁与谁如何,爱与不爱,全都与他无关。

道长,何时才能来接走自己和宁儿,隐居乡野,此生了无牵挂,悠然地看著孩子长大……教他读书识字、盼他娶妻生子、一生安稳幸福……心中涌现著一幕幕期望中模糊不清的画面,明明该有些许温情的感觉,可那辛酸的湿意,还是沾染了眼角。



皇後寝宫中,叶纳坐在塌边,脸色透著些许憔悴,宴子桀坐在她身边,半晌两人竟是相对无语,宴子桀眼神盯著一处,不知在思虑何事。

侍女端了清水与药丸进殿来,将手中事物放於前殿桌上,走进叶纳身边施礼道:“娘娘,服药得时辰到了。”

宴子桀这才好像睡醒一般回过神来,想想最近一段时日常常驻留在胡旋处,确是有些冷落叶纳,便略带些歉意的问道:“梓童现在感觉好些了麽?”

叶纳放下手中杯盏,向宴子桀微微颔首道:“谢皇上关心,臣妾只是略感头晕乏力,并无大碍,这便是今天御医开过的药方,喝了便没事了。”顿了一顿,又犹豫似的缓缓问:“皇上,璇公子……身体可曾好些?”

自胡璇回来,宴子桀心知朝中素有人想要弹劾胡璇,加上上一次胡璇死里逃生,对去到胡璇住处的人更是严加防范,此刻一提起胡璇,宴子桀心头便如千丝缠绕般有些困郁难当,又好像这丝有生命一般把他的思绪往那人身上牵,仿佛迫不及待的想要守在那人身边再也不离开。

叶纳见宴子桀许久不回答,心下只道宴子桀还为著自己加害胡璇一事耿耿於怀,此刻便轻声软语道:“妾身自知以前对璇公子不起,一直以来都……有愧於心,如今皇上与璇公子既平安归来,妾身只希望璇公子早日康复,否则臣妾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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