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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ⅱ─情殇 b-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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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更响过,安公公吸了口气,手里的画轴缓缓的圈起,苍白而皱纹遍布的老脸上,一双深黑的眸子隐现在下塌的眼皮儿下,在跃动的灯火下忽明忽暗的映出点点未干去的泪痕。
  
  抹了抹脸上的犹存的湿意,安公公嘴角牵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後起了身向宴子桀的寝殿走去。
  
  来到宴子桀的寝殿前,守门的仍是自己未走时的一名小太监,另一边却没见人影。安公公皱了皱眉头:“人呢?”
  
  “回公公,皇上留小富子侍候著,小的在外面守著。”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应道。


  
  安公公点点头:“皇上喝了醒酒汤了?”
  
  “回公公,小富子在里面服侍皇上喝下了。皇上好像还让浴殿里备了温水,又去沐了浴才睡下的,如今好久没有声响,想是熟睡了。”安公公是得皇上宠的,又是这後宫宦人的总管,皇上也好像对安公公特别好声色,小太监们从来都对他毕恭毕敬。
  
  安公公点点头:“我进去看看,小富子服侍皇上万一不顺手杂家也好帮帮他!”安公公自顾自的念著,轻轻开门进了去。
  
  关上房门,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安公公用气儿一样的声音唤了声:“小富子……”没人应。
  
  聂手聂脚的走到床塌前,隐隐见得厚实的锦被下宴子桀侧著身子背对著自己,埋头睡得正酣,安公公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仿佛又想起什麽,又转身来到放著瓷碗的小几前,轻轻打开来,借著昏暗的灯光和窗纸透过的清冷月色,看清了碗里空得见了底,他的唇角终於扯起阴涩的笑意。
  
  仍有些不放心,小心的走到通往浴殿的一厕,又用气儿一般的声音唤了声:“小富子……”回廊转过去才有侍女守侍浴殿,安公公的眼前确是一半个人影都没有。
  
  转过身来,房中的阴影衬著背後回廊中的光色交错,安公公那苍白的脸在房中映得铁青中,又微微泛出一点昏黑的颜色,眼神中充满了扭曲的色彩,似乎由於身体中某种情绪的沸腾,他开始狞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这次却不犹豫,由怀中摸出一大块厚厚的帕子,快步走到宴子桀床前,口中小声叨叨著:“……早就不该留你到今天!早就……嘿嘿……我还是心太软啦……心太软啦……怎麽能坏了大事……”唏唏嘘嘘吹气儿似的念著,将床上的宴子桀翻了个脸朝上,手中的一大块布帕压了上去,生怕憋不死他一样,一条腿干脆跪上了龙床,整个身子支著双手向下压,一边用力,一边念念有词。
  
  “去见锦莹吧……她很想念她的好儿子!去吧!别怪我……嘿嘿……我别我!”声音很底,很压抑,如果不是距离太近,根本听不清。
  
  那双眼狠狠的瞪著,在夜光下看来有些可怖,甚至可以看到眼角向瞳孔伸延的血丝。
  
  深浸在野心、扭曲的欲望、复仇的畅意、亲情的挣扎、当然还有弑君所犯险的恐惧……这些极为复杂又沈重到足以另人发狂的情绪中,安公公几近癫狂的表情让人胆寒。
  
  “为什麽!你倒底是为什麽!”
  宴子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的时候,安公公还保持著那呲牙咧嘴的表情:“嘿嘿……痛快……痛快……痛快……”他咿咿呀呀地叨念著,仿佛著了魔一样,却又忽然怔住神,阴涩的神情瞬间变为惊呆,缓缓直起了身,目光对上站在塌上,由床头厚重的帏帐後冲到面前,一身太监宫服的宴子桀愤怒的表情。
  
  不可置信的低下头,慌忙抖开自己刚刚还拼命压著的人脸上的厚布,竟然是小富子依旧熟睡不醒。
  
  “你、你……”安公公啜著气儿、瞪著眼,游离著目光,腾腾腾的退了三步,终於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你是朕的亲舅舅……也要来杀朕?”咬牙切齿的提高了声调,宴子桀走下了床塌。也就在这时,房外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殿门被撞开,原拓带人冲了进来:“臣受皇上命在此守候,皇宫内外臣仔细搜查严加看守,并无异像。”
  
  宴子桀点点头,摆摆手命原拓等人退了出去。
  
  殿门关合。宴子桀的嘴角一抽一抽地勾动著,仿佛想要努力做一个冷笑的表情,却良久只是勾动著嘴角,不可置信地盯紧安公公:“朕还给你机会、朕不相信身为宠人的季伏、更不可能相信渡妻让子的胡璇,可你真没让他们失望……原来这才是朕的亲舅舅!” 


倾国Ⅳ缘浮章二十九
  
  殿门关合。宴子桀的嘴角一抽一抽地勾动著,仿佛想要努力做一个冷笑的表情,却良久只是勾动著嘴角,不可置信地盯紧安公公:“朕还给你机会、朕不相信身为宠人的季伏、更不可能相信渡妻让子的胡璇,可你真没让他们失望……原来这才是朕的亲舅舅!”
  
  安公公委坐於地上,双目有些茫然若痴之状,唇角抽动著上扬,在嘴角边挤出两条深深的沟纹:“居然骗了我……哈哈,什麽出征、什麽醉酒……”
  
  宴子桀仿佛有些力脱,却仍努力做出气定神闲的样子,居高临下藐著安公公,话音里却微微发抖:“季伏的死,便是朕给你服的一计定心丹。可你竟然真的要谋害朕……竟然当真为西砥做内应谋害朕!”说到後来,宴子桀几乎有些激动,声音调高了许多:“朕若不赌上你有所图谋与西砥勾结假意出征,你又如何会耐不住性子便乘今夜下手!他们给了你什麽好处?你是朕的亲舅舅!亲舅舅……啊哈哈哈……”那惨淡的笑声有气无力,宴子桀的步步微微向後蹭了蹭。
  
  佝偻著身躯微微的颤著,被昏黄的烛光投射出一片姿态扭曲的阴影。
  
  宴子桀努力平息著自己的情绪,退至塌边缓缓坐定,低沈的声音在静谥的殿堂中沈响:“为什麽?是谁许了你什麽好处!”安公公垂著头只作不理,仿佛神游著般的喃喃著:“一步错、步步错……不应该的……度人无数、怎麽会错看了你?”
  
  宴子桀握紧了拳头没有发作,再次沈声问道:“朕再问你一次,为什麽要这样做!”
  
  安公公抬了抬眼角,没精打彩的望了望宴子桀:“一个阉人奴才……皇上斩了就是!这条老命,有赚无亏……”
  
  宴子桀倏地站起身,探手抄起安公公的领口提著他挨到自己面前,血红著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当真以为朕狠不下心杀你?”
  
  安公公慢慢抬起头来,满是皱褶的脸上扯出一丝冷笑:“奴才是沾了谁人的光彩,奴才自然知道!只是此刻多言无益,赔在老奴手上的命够多了……哈哈、皇上连此生至爱都杀得,区区一个奴才,皇上又何需手软挂怀?”说到後来,那张扭曲的脸越发笑得畅快,尖锐的声音剌得人心头发毛。
  
  宴子桀的心头微微犯起凉意,不由得一抽紧:“你说什麽!你说什麽命够多了!”
  
  “只错在……我当日心软,救你出宫,种下今日的祸根!”安公公并不应宴子桀的话,茫茫然的望向一边,自言自语的道:“不过不要紧!还有得救!嘿嘿……”
  
  宴子桀冷著脸,手越收越紧,安公公张著嘴却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来,脸渐渐变得紫涨,嘴角却始终的挂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阴笑。
  

  宴子桀大怒,提手便要打过去。可下一刻安公公却全做无视的将头转向一边,对他不理不采。
  
  面对著这样一个形状痴癫的老者,他是自己心中纠结了二十余年、受尽别人诋毁侮辱的母亲的唯一的亲人……他话里有话的弦外音亦牵动著宴子桀心里的某根弦……宴子桀终於松开了抓住领口的手,将安公公往地上重重一顿。
  
  看著伏在地上大口喘息的安公公,宴子桀心中混合著背叛的愤怒、至亲的怜惜以及一丝不明所以的疼痛。
  
  露出半分苦笑,宴子桀缓缓说道:“朕生死又能如何,只是朕待你们一番诚意,为何换不回半分真心?胡璇便也罢了,朕夺了他的江山,可你、你是朕的亲舅舅,曾度生死於外救朕於水火,你今天为的又是什麽!……”到得最後声音涩哑,无法接续。
  
  心中苦闷至极,却又无处发泄,空荡荡的寝宫中只有安公公费力的喘息声,宴子桀焦躁的在殿中走了两步,一脚踢翻了放著瓷碗的小几 ,瓷碗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殿门一声暴响,原拓带人冲了进来,刚叫了半句“皇上……”宴子桀背著身,一扬手,止了他的话音,复又指向趴在地上的安公公,冷声道:“将他押入天牢,好生看守!待朕提审!”原拓领命,谴人将安公公押了下去。

  雷延武不安的在帐中踱著步子。派人找到胡璇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随同胡璇去搬移火药的二十士兵无一生还。
  
  军医在胡璇的营帐中为他医诊。
  
  说完全不在意胡璇的生死,那是假的。并不只因为他还可以帮自己出谋划策或是他的身份有利用的余地,更是因为自己还贪恋他!
  
  不过转迹想到或许他的心永远不会属於自己,雷延武的唇角又牵强的勾出了一抹笑意——那样便等我成了大事之後再死也不迟!
  
  “将军……”御医由营帐中出了来,雷延武连忙走上前去,向营帐内望了望,问道:“如何?”
  
  “并无大碍,应是受到撞击震荡昏阙,下官已经细细诊疗,并无大碍,稍稍休息一下,便……”雷延武听到这里便摆了摆手,举步来到胡璇营帐中。
  
  胡璇将眼帘抬抬看了看他,又要闭目睡去。
  
  “什麽人做的?”雷延武坐在由侍卫搬来的木椅上。
  
  “……或许……是莫查合的散兵……”胡璇虚弱的声音说道。
  
  “火药可是移好了?听说是回来的途中!”雷延武最关心的还是胡璇的布设。
  
  胡璇吃力的点点头,扯出一抹淡笑:“我还以为……是你兔死狗烹……用不到我了……便要斩草除根!”
  
  雷延武讪笑一声:“死不了就好,穿好衣衫,到我的主帐来!”言罢,起身出了去。
  
  白淅纤长的手指在勾勒著西域地势的皮制地形图上游指,明明是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却仍是让雷延武心动,几乎好几次忘了眼前的大事,沈浸入与胡璇交合是的幻想中心猿意马。
  
  “之前伏设的火药,我带人向宴太後的方向移近了些。”胡璇微微皱地起眉头,身子微微远离了不知不觉中便向自己靠陇的雷延武,微微提高了声音继续说道:“莫查合知道我原来的伏设地,这里虽是必经之路,他或许会派什麽变装的士兵先行过查探,过了这段地域,或许他会急於与宴太後会合而大意轻心,前面恰好还有这块地,行路颇窄,周围矮丘颇多,是伏设良地,雷将军的大军自可在这里汇合埋伏!”说到最後,胡璇几乎是吼出来,用肩头狠狠的一顶入坠梦里的雷延武。
  
  雷延武倒是神色轻松,点点头,用西砥话向周围的几员西砥将军通译一遍。那几个人即是雷延武的忠部,即便没在桐城停留过,想是也听说过胡璇的事情,颇有轻佻神色的藐著胡璇,几个边与雷延武说军情,边嘻嘻哈哈的打著胡璇的笑话。
  
  胡璇自然坐不住,在雷延武说到半路的时候便起身要先行回营,雷延武却反射性的一把捉住他便往怀里拉。
  
  即便无数次提醒自己要忍,可情绪一上来的时候沈稳如胡璇亦怒火中烧:“雷延武!”一声断喝,面上已然绯红,尽是羞怒之色双目恨恨地盯住雷延武还欲施轻佻的神态。
  
  对上胡璇悲怨羞怒的神情,雷延武怔了怔,松开了手:“你回营帐,没我的准许,不准随意走动!”
  
  胡璇还哪里肯多待一刻,甩开了他的手,疾步出了雷延武的营房。


  在雷延武议事後来到自己营帐的交欢,胡璇只能一如既往的承受。他即没有据绝的立场,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人有很多种,如果说曾经的自己受到伤害的时候还会怀著必死的冲动挣扎,那麽如今的自己,就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他不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就像宴子桀,即然得不到爱,就算受到伤害,却没有办法选择恨;可他却是一个有恩必还的人,无论是玉柳、楚康帝、或是荆云,他们的命,换来自己的生存,就算是多麽痛苦,也要活下来,为他们讨一个公道……可那之後呢?……
  
  胡璇不只一次想像,当所有的恨都随仇人的生命消失,自己又当如何?生无可恋的自己有权利选择死亡麽!就算没有幼小的宴宁要照顾,自己就可以理所当然结束荆大哥用命换回的生命麽……每每想起荆云,是心中绞痛的亏欠,他为自己付上生命,自己却无力偿还一分爱意——连胡璇自己都意识不到为什麽不去计较他曾经的背叛和伤害——一切只缘於他近乎懦弱的善良。
  
  ————————————————————————
  
  昏暗的牢房里传出磨擦拖拽的声响。安公公被两个侍位架著手臂扯进了一间大牢,最後被丢在厚重的干草垫上。
  
  侍卫锁上牢房,然後脚步声走远,随著火把的远去,大牢里又只剩下一盏微弱的油灯照出方寸大的地方。
  
  安公公疲惫的伏在草垫上,一动不想动。这个时候是用思绪纷乱、或是一片空白都不够贴切。明明有好多事情需要去想、去算计,可却无从下手,不知所谓。
  
  “你!你也有今天!”一个熟悉的声音,由对面传来。安公公缓缓撑起身子,眯著眼向对面的牢房望去。
  
  不只是声音熟悉,连轮廓都熟悉,是……?
  
  “我三哥早就怀疑你这阉贼不是好人。怎麽?你哪里得罪了宴家小儿,也落得如此惨淡下场?”
  
  安公公起了身,缓缓走近牢笼,渐渐看清由牢笼木栏中间望著自己的,是胡珂充满恨意与嘲笑的面孔。
  
  “……呵呵……”安公公尖著嗓子轻轻地怪笑著,颤著步子转身走回草铺:“你没死呐!他舍不得杀你……还当真是情根深种呢……呵呵呵,好笑!好笑!”
  
  胡珂皱了皱眉头。他的面上已然没什麽伤痕,也清洗得还算干净,看来是没有再被用刑:“本来我也不敢说这句话,现在倒有些底气了。”胡珂说到这里,一声冷哼:“你死我都还没死!这条命只要多留一天,就离你们这班禽兽受天谴的日子近一天!我倒要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是什麽下场!更恨不得手刃了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为我三哥报仇!”说到後来,胡珂有些失控。昏暗的烛光下,他面上那双凶光毕露恨意难掩的眼睛显得有些狰狞。
  
  “哼哼……”安公公垂著头,坐在草垫子上,尖声尖气的轻笑两声,也不看胡珂,喃喃道:“胡璇那贱命的小子还当真有本事,连你这一血同胞的兄弟也给迷得甘为他死……呵呵呵……”
  
  “你休要出言侮辱我三哥!”胡珂更为暴怒,一声暴喝。
  
  “侮辱?”安公公接上胡珂的话,抬起头来:“入狱这麽久,你惦念过吴城的妻子麽?”
  
  胡珂竟然语结。
  
  安公公复又缓缓的倒在床上:“人呐,也是畜生。不管你们怎麽血脉相连,他就算不为了自己看中的人去杀你,至少也会背叛你!我原来也以为……”  安公公的话音渐渐的淡了下去,仿佛要睡著了一般的喃喃著:“……两情相悦,为情私奔,那是一件多麽可歌可泣的事情。可是呀,如今不再这麽想了!再也不觉得……吃准了心软的亲人会原谅,是件多麽聪明的事儿……可是……嘿嘿嘿”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竟然也不後悔……想当初……为了什麽呢?一幅皮相、一腔欲火而已……可如今,一切都变啦……都变啦……”
  
  胡珂静静的扒住牢房木栏,怔怔的的出神,牢房里又恢复了昏暗的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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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Ⅳ缘浮章三十
  
  西北风呼啸著,天上飘下了入冬季的第一场雪。
  
  胡璇裹紧了身上的皮毛大氅,将领子向上拉,挡了挡被疯吹得剌痛的脸颊,专注的望著远处的地平线。
  
  飘落的雪花让天地间仿佛布了一层沙帐,蒙胧中的西北荒地仿佛成了一幅水墨丹青的画轴。而此情此景在雷延武的眼中,胡璇被风吹得泛了红肤然无疑更添了几分秀色,只可惜大敌当前、成败一战,雷延武也知道分寸,定了定自己那份心思,静静的守候的莫查合军队的到来。
  
  这几日已经依计伏诛了拥护定宁郡主及莫查合的小部西砥士兵,而雷延武的部众已然於此处扎营伏设。现在这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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