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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宗皇帝连最起码的礼仪都不顾,毫不客气的打断这位如履薄冰的王大人:“甚的民变?是那李二唆使了几十万的灾民拦路抢夺军粮,淮阳军伤亡七百余……”
众臣子看了淮阳的奏报,无不色变,众皆哗然!
拦路设伏抢夺军粮,纠集灾民拼杀官军,这……这可真的是……造反了!
大宋虽然各种武装动乱极少,并不是没有,也有过各道教会门的妖人闹事,也有过灾民揭竿而起的事情,却是规模不大。很快为朝廷平息,且都是严惩“反贼”以儆效尤。
然这遭却是完全不同,闹事反叛的竟然是大宋的驸马,朝廷地的钦差,精忠公李二。此李二担了朝廷的差事,不思报效朝廷,竟然蛊惑两淮灾民,联合白莲妖人,生生的将朝廷前方急用的军粮给劫走,更有甚者,还和官军血战。
“暴民拦路设伏”“军死战”,“奈何暴民如蚁,妖人似蝗”“臣身受浩荡皇恩”“以命相博”“奈何彼者为钦使”“士卒不敢伤之……”
对于自己的怯弱和无能青铜大将军在奏报里头只字不提,只是说率领军事死战,奈何敌人的朝廷的钦差,有许多顾忌,这才死伤惨重,失了军粮。
对于青铜大将军的奏报朝廷上下还真是相信的,此般重大的事情便是哪个也不敢胡乱的言语。何况那李二之能是天下皆知的,李二在军事上地成就和手段,理论上有那《三国传》的为见证,实践方面又有征战西夏为例子。便是再有十个青铜大将军也不是李二的敌手。
李二打败青铜大将军也算不得什么,其实神宗皇帝想的更多:当初李二大闹汴梁时候,局面是何等的凶险,为何他不造反?迟不反早不叛,偏偏等了大宋和契丹血战到了关键时候才发动,难道李二是早有预谋?
只是这样的想法并没有佐证,又是不光彩的阴暗心理。神宗皇帝自然不能说出,只是闭口不言,单等了下面地臣子说出个一二来,再择了对自己心思的方略来用,既可给自己留了后路。还博个从谏如流的美名。
这便是帝王心术!
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十分清楚这事情的严重:历朝历代,对于反叛尤其是发自内部的反叛,绝对不会留丝毫地情面,无不是血腥杀戮。直到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方止。莫说是个小小的驸马,便是兄弟父子也照样是要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不管是甚么样的理由,反叛对于朝廷你过来说绝对不可以接受。绝对没有丝毫回旋商议的余地。每一个人都是晓得这个道理,难道那李二不明白?
显然李二是十分清楚反叛后果的,既然他已经走出这一步,定然是铁了心思地要和朝廷对敌。想那灾民数量虽巨,左右不过是些无兵刃无粮秣甚至没有见过阵仗的乡下泥腿子,实在连乌合之众也算不上。若是在平时,这等平定叛乱报效社稷轻易就可以见功的好差事众人早就一哄而上地争抢了,今日却是不同。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头,既不见献计者,更不见主动挺身而出要征讨剿灭“暴民”的血勇之辈。
神宗皇帝等了好半晌子,亦是不见一个个的能臣勇将出来,心中很是恼火。目中寒光扫视众人,大宋的老爷们却是一个个的低头避开官家的目光。
李二之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天雷地火之威风早经过众人口口相传,早就具有了移山填海逆转江河的威力,哪个敢当其稍微一击?
便是李二不用那具有毁灭天地之威力的神器,宇内亦无敌手:莫说是几十万地灾民,就是几十万只绵羊,凭李二的兵法战术,就算孙庞再世诸葛重生亦难抵挡。
那《三国传》一书真个是古往今来第一兵法之大成,那耶律洪基生搬硬套之下就能够叫大宋禁军吃不完的苦头,何况是李二亲自上阵?
白莲妖人并不可怕,几十万的灾民也算不得如何,关键是李二这个人!
李二本人才是最最可怕的!尤其是和李二对阵时候!
神宗皇帝看众人俱是不言,心头本就怒极,刚要发作却是止住:朝廷上下哪个能够力敌李二?真个是没有人能够做到地!不管是谁去都是送死!何况如今和契丹人大战,大部分兵力都安排在了前线,就算是江南广南诸路还有不少的兵马,却是鞭长莫及,远水不救近火!
最为一个有莫大“抱负”地皇帝,作为大宋的官家,神宗真的感到很是无力,在对待李二时候的无力。早知如此,当初就一劳永逸的……
“万岁,此事不可轻为,”
王安石终于站出班来!
神宗大为喜欢,不论王安石有甚的方略,总比如此这般的尴尬要好,神宗示意王安石直言。
“驸马……驸马不是有狼子之心的,若是真的如淮阳所言的那般是处心积虑的反叛,断不会将……”说到这里王安石稍微停顿,总是感觉以自己的身份和所受圣人教诲说出这样的言语实在不够光明磊落,奈何干系太大,个人的声名也算不得甚么,索性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心态说道:“若是驸马真个是要反叛,断不会将家眷留在京师……”
一语惊醒,李二的家人不是还在汴梁的么?驸马李二重家那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这上面还真的是大有文章可作……
司马光对于王安石这样的言语却是沉默,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完全的不表明态度:毕竟王安石的意思是要朝廷以李二家人为质,这样的做法实在……
奈何还有旁的法子么?
司马光仔细的分析局面,终于挺身而出:“万岁,臣以为不然!此事尚有下情……”
第297章…影响←
朔风凌凌席卷了飞琼,千林带玉万株覆盐,稍微细小的枝条已是完全的淹没在茫茫风雪之中,滚滚团团的协裹了寒微,冒了嗖嗖冷气。便是在军中的羊毡大帐之内,虽是炭火熊熊十分的火热,却是同样可以感受到风雪之威。
北地的风雪和淮河一代相比,要勇悍强劲的多了,是那种穿肌透骨的酷寒,光是狂风飞卷雪花那种无可阻挡之势便远非南方飘飘洒洒的雪花可以比拟。
耶律洪基从来就不是个畏寒怕冷的,并且坚定的相信那些契丹勇士同样不惧这般的风雪。契丹的百战精兵虽不及宋人军队之数量,耶律洪基却是明白自己手上的这支军队无论是战斗力还坚韧程度,完全不是宋廷的禁军能够所及。
北地男儿有的是热血,更加不怕将腔子里的热血挥洒出来。奈何这是战争,光是有了一腔的血勇不仅不能济事,在很多时候血勇之气还是要不得的。
如今便是这般的局面,契丹人引以为骄傲的勇士在持续的战争中消耗弥巨,虽剽悍不减却少了那种势不可挡的锐气。辽国大胖子皇帝耶律洪基久经变故身经百战,对于如何提高士卒的士气本就是个行家里手。然如今的耶律洪基却是不想这么去做的,他可不想用契丹健儿的血肉之躯去攻打宋人的坚城固垒,不想把本就数量不多的契丹精兵为绞肉机里去填!
“好大的雪场哪……”如今的风雪实在是大,辽军人力本就不足,又是仓促起兵,无论是征发的民夫还是准备的粮米银钱都不足以支撑旷日持久的征战。所以在战争进行到中期之后,纵是士马雄壮如大辽者亦是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此般压力并非是来自大宋的军力,而是己方地补给严重不足和滞后所带来。
契丹大辽的政治制度和大宋有很大的区别,尤其是在中央集权的问题上,和中原的大宋差的远了。辽人在很大程度上还残存了分封制度和府院制度。地方上权利很大,即便是作为整个大辽的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调集全国的力量来支持战争,何况背后的女真人越来越是壮大,愈发的精明!
对于女真人,辽帝耶律洪基有十分情形的认识,这些个蛮子不仅善于吃苦。更是十分地坚韧。族中不论男女都有很强的生存和战斗能力。光是这一点契丹人便是逊色许多。只不过女真人族小力弱,轻易难成气候,还是不大可能对契丹人构成十分强有力的威胁。
即便是如此,深谋远虑的耶律洪基在早年间便充分认识到了女真潜在的威胁,极力压榨女真地发展空间。最大限度的挑拨女真各部之间的矛盾,使其自相残杀始终不得一统。
女真人虽是极其地野蛮勇悍,终究是蛮族,始终积累不起财力物力,经济上始终就受契丹的束缚。更甚的便是女真还没有发展出自己的文化。根本就不懂多少治理之道和兵家战法。
女真只是个蛮族罢了,这也是耶律洪基引以为宽慰之处。
然就在恍惚之间,虎水女真人就突然壮大了。迅速的整合几个大小部落,成为女真各部落之中占据绝对优势的大部,隐隐出现一统女真之势。从各方面的情报来看,虎水女真强大的背后似乎有了宋廷地影子,毕竟削弱辽国是宋人之梦想。耶律洪基却是十分的惊奇,那女真人本是极北苦寒的深山老林之中捕虎猎熊,与中原相隔甚远,根本就不为世人所熟知。想不到宋廷之中竟然有如此眼光深远之士。竟然看出了武装女真的这一步妙棋。
虽然在耶律洪基心中还没有“女真不满万,满万部可敌”的概念,却也晓得女真地统一对于大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立即知会宋廷,不要染指大辽治下的女真人,奈何宋廷却是矢口否认。
直到身在汴梁地四公主传回了消息。指出武装女真之人可能是驸马李二,耶律洪基以手加额。大赞李二乃当世最具眼光之人。耶律洪基那是何等的老谋深算,自然晓得李二的价值,本是要极力拉拢以为己用,却又因为在“李二事件”耶律玉容操之过急失去拉拢李二的最好时机。
后来李二那兵家经典巨著《三国传》出来,耶律洪基乃是当世兵法之大家,自然看的出其中的价值当即视为至宝,生搬硬套的用了几回,无不是大获全胜,亦是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当今之世,若说用兵之道,李二已达出神入化之境地,万不可于之对阵……”
只不过那兵家至宝《三国传》却是完全的公布刊行,且是分文不取,早已经风行天下。便是极北的蛮人女真在对抗大辽天兵时候,接连几次以弱胜强的打败契丹精兵,其所用智谋战法分明就是生硬照搬那《三国传》的韬略,可见那《三国传》的影响之大,可见李二对于天下的影响……
“若是李二能够归我大辽,何愁天下不定?”耶律洪基本不是个唠唠叨叨的,奈何没有将李二归于麾下士卒是生平最大的憾事,自然是要忍不住的念叨几句:“我儿行事终究不够圆滑老练,若是当时在汴梁……哎,即便是那李二不能为我所用,也不好留给宋人的呐!”
披了兔皮连帽子小斗篷的耶律玉容明白父皇的心思,往日里说到这些总是无言以对,今日终于有了些个底气,微微一笑便似寒风之中开红梅冰雪之下现莲花一般,容颜愈发的俏丽,观者无不心暖,款款上前道:“父皇所言极是,孩儿当日确是多有不妥,却非是如父皇所言这般。想那李二是有莫大本事的,虽不能随儿北来留在了汴梁,宋廷就能够驾驭得住么?也不尽然吧?李二这个人无论放在哪里都不是安定的哪……”
耶律洪基哪是何等的心思,闻得女儿之言便知其意,欢喜的紧了,急急问道:“是不是那李二又闹出了甚的事情?”
“父亲好心思,若说心机智谋父皇当世无双!”耶律玉容现是很得体的盛赞一声,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这一遭李二可是闹出天大的事情,只怕这世事也是变一变的了……”
“究竟是甚样的事情?”
“方才接的细作密报,李二便是在两淮纠集几十万灾民,不仅劫了宋廷的万石军粮,更是和宋军大战……”
“果有此事?”耶律洪基当然明白这样的重大事件是不会出错,这么一问不过是心中兴奋已甚所至:“大赞呐,大赞……”
两军对垒,所依赖者都是后勤给养,如今李二劫了宋廷的军粮虽然还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战争的格局,影响却是极大。
劫军粮杀官军是甚的意思?耶律洪基是再清楚不过的,分明就是已经倒反了宋廷!
想那李二本是兵家之圣,若说用兵之道当世之中再无出其右者,莫说是率领了几十万灾民,便是手上有五三百人,耶律洪基相信李二也能够出奇兵而败官军!李二的谋略兵法宋廷哪个可以抵挡?天雷地火之威宋军如何匹敌?
既然是已经倒反了宋廷,就算是李二对宋廷还心存幻想,宋廷上下也断断不会再容忍李二的了,不管李二和朝廷之间的争斗能够达到什么程度,宋人的后方都不可能再安稳,便是仅此一点,对于契丹大辽而言,就是极大的利好消息。
看来四公主把李二留在汴梁还真是有好处的哩!想李二可不是那种乖乖为人所用的,留给谁也是个烫手的物件。
耶律洪基喜欢的哈哈大笑,面上的肥肉便如波浪一步的颤抖:“我儿好念想,这般的心思尤胜于我,哈哈,李二却是应当留给宋廷的。世人皆以为李二是个金馍馍,却不晓得他烫手的么……”
李二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旁人听多了世间俗人的风传之言,早将李二之能夸大了无数倍,视为天神一般的存在。
“父亲的呐,如今前线战事胶粘,急切之间难有突破,进不得退亦不得。雪后各处道路难行,诸般的攻城器械更是难以到达,要想攻破宋人的金汤堡垒已是力有不逮……”
“我儿是怎么个想法的?”耶律洪基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颇有些心思,最是上心军国之事,比那文弱多病的太子要强几倍。奈何生就的女儿之身,再难有大的作为……
耶律玉容闻得父亲出口相询,心头大喜:“如今李二在两淮闹出天大的事端,宋人必然是不能善罢甘休,宋廷与李二之间自然是要有一场你死我亡的争斗。奈何那李二不是个能成就大事的,想来还有可能委曲求全。这一遭咱们可不允李二再次退缩,不若在此事情之上大做文章,一来可缓解我军尴尬局面,再者……尚有可能迫那李二到我契丹……”
“孩儿已是有了甚的绝好计策的吧?”耶律洪基最是清楚女儿的秉性,既然她这么说了定然是已有成竹在胸。
“也算不得甚的计策,左右还是那李二传我的法子罢了。”耶律玉容笑道:“父亲可还记得那三国之中的方略?”
“甚的法子?”耶律洪基听得三国两字便晓得是绝妙好计:“却是怎么个方略?”
耶律玉容微微低了脑袋,良久方才抬头:“父亲可还记得那群英会的么?”
第298章…惨绝人寰←
泗州虽是担了个州的名头,其实是个很小的州治,实在比个大的县治也大不了多少。泗州城还是个小小县城的模样,和徐州这样的大城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
城墙勉强有丈八,亦是不知有多少的年月不曾修缮过,破败的不成个样子。走在近前才看的分明,泗州城外本就不如何宽深的护城河已经积的满是淤泥杂物,覆上大曾的积雪,护城河几乎成了摆设儿。而城墙更是不堪,便是有好几处已经坍塌,最大的一处倒塌之地几乎要有三几十步,塌下来的砖石有许多已经浸泡的失了形状,显然那淮河的大水是冲垮了泗州的城墙,倒灌进到城中……
正是因为泗州城墙已不再具有防护的功效,所以才不再阻止灾民进城。
泗州本就重灾区,城中早已是颗粒无存,遭些时候灾民闹事,已砸了官家的衙门,和城中的兵丁有过一场血战。官与民都是死伤惨重,如今能逃离的都是去了,只留下些老幼病残在城中苟延残喘,奄奄一息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城中房屋大多损毁所剩无多,已是十室九空。洪水虽已退去,痕迹却是犹在,许多房屋生生的被洪水携带的泥沙掩住了门户,成为半地下式的建筑。更有甚者,还有些房屋的鳞瓦上亦覆了一曾薄薄的淤泥,显然那大水曾经将整栋的防御淹没……
灾民极众,便是泗州城也难以容纳,好在原住民所剩无几,一众的灾民挤在各色的房屋之中躲避风寒,好歹也算是有了个暂时的容身之处。
“是宗师的么?”探身进来一人却是着的官服,在门口不住的张望:“宗师可在?”
原是李二老家的父母大老爷,原任地阳谷县令李大人。
李二这才陡然想起,这为在阳谷做知县的李大人已经升任为泗州转运。还算是自己门生的。当即长身而起:“李大人,在这哩,在这哩……”
李转运提了袍角,迈了小碎步急急过来,很是周全的见了大礼:“宗师在上,弟子谨见之……”
李二本是少年人物,这李转运却是个半大的老头儿。口口声声的称了宗师,实在是叫人有几分不好意思。奈何当时的文人最是重个礼数尊卑,自是要十分恭敬对待自家宗师地。
虽然还是有些拘谨,李二却是生受了李转运的礼数,李转运现是按照寻常的模样问了安好。请了康泰,李二这才插话进来:“李……大人为泗州转运,可知道此地水患之详情?如今尚有多少的灾民留在泗州,可有保障?粮秣还够多少时日之度用?你还是带了我在城中转悠转悠的吧……”
李转运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