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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芊芊脸色微红:“霸王卸甲之舞需精心准备,场面太大,需要颇多的乐器道具配合,一时间难备的齐整,若是……公子……,不如我舞一段《半万兵》于诸位观赏。”
“甚么半万兵一万兵的,本公子可不想看,你若不舞那霸王卸甲,莫怪本公子翻脸……”
李二最是见不得这公子嚣张跋扈的模样,起身道:“罗姑娘说了不舞便是不舞,你这人怎的如此苦苦相逼?”
白袍公子鼻子一哼,冷笑道:“甚么罗姑娘罗大家,还不是卖笑的粉头么?有几个登徒子捧她的臭脚,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公主不成?”
罗芊芊脸色瞬间几度变化,终于强忍了没有发作,旁边那青袍公子拍案而起:“罗姑娘虽身在青楼,却也比那皇宫大内的公主高贵的不知多少,想那些个公主郡主的,自持生在帝王之家,嚣张跋扈,有甚什好了?”
白袍公子闻言大怒,声调尖利的大叫:“你……你这厮口出狂言,污蔑天家,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青袍刘公子嘿嘿冷笑:“我知你是大宋的长平公主,我便如此说你了,你待怎样?大可调了御林军来砍我的脑袋。我看你以公主之尊出入青楼之地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那白袍公子被人识破了行藏,索性顺手除去头上高冠,露出头上的宝钗髻:“本宫正是长平。”
其实长平公主私生活极其糜烂,时常的扮了男装出入青楼瓦肆,坊间有些身份高贵的客人也认的她,所以罗芊芊从丫鬟口中知道她的身份之后,才请她上楼。
既然长平公主现了身份,罗芊芊和李二急忙见礼,叩见公主千岁,那刘姓的公子却浅浅的抱拳:“我不是你宋国子民,也不必对你行大礼的。”
长平公主摆手:“免礼吧,若是我再强要罗大家你舞那霸王卸甲,反而显得我小家子气。罢了,你就舞那什么什么半万兵一万兵的吧,于本宫解解闷也就是了。”
李二不由的感慨:这是什么世道?自己莫名其妙的进了堂子,莫名其妙的进了当红的罗芊芊的房间,更莫名其妙的是居然和当朝的公主一起来逛堂子的。
第十一章…刚舞之舞←
罗芊芊返身换了套火红的舞装出来,手持了宝剑舞将开来,伴奏的是个老年的清瘦乐师,用的便是有名的郑卫素筝。
旁人的筝都是以仙鹤的脚筋为弦,这老乐师的古筝弦却是铜丝造就,浑厚悠远的筝调平添了几分清越灵动。
罗芊芊的剑上带了大红的丝穗,舞将起来带动火也似的衣裙,宛如真有一团火焰在烧。
那乐师右手急奏旋律,左手施以颤、按、滑、揉诸般技巧,滚滚混音铺天而来。
罗芊芊舞的愈急,满眼尽是腾腾红焰,屋里又铺了红毡的毯子,整个房间为赤光笼罩,只见得那火焰之中一点剑光如灼灼金蛇乱舞,夺人心魄。
乐师所奏的正是中州古调《天火破》,讲究的便是“妙技难工”,而那郑卫素筝又以深沉激昂见长,更添气势。
罗芊芊已舞到了至高的所在,裙角飞扬,剑穗飘逸,但见红光罩体。舞到疾处真如威威血马奔腾而来。那乐师也用上了素筝绝技“双手抓”,左手放弃调柱按弦,左右手齐出,泼水一般的拨剌而下。
罗芊芊猛地急旋,衣衫飞转,一个拧身下腰收住势子。
“好!好个《半万兵》,”李二击掌而赞。
罗芊芊胸口微微起伏,蹲身见礼:“奴舞的生疏了许多,献丑了。”
长平公主也知道她舞的是极好的,却不愿意称赞,嘴角微微下撇:“也不过如此,哄哄乡下的庄稼把式也够了。”
青袍刘公子道:“公主千岁这么说,想来也是舞道的方家,不知罗姑娘哪里舞的不够?”
长平公主看的歌舞多了,自然也知道这里头的门道:“我看这舞也是讲究个气势,这样的舞蹈要的便是万马奔腾、星火燎原的架势,奈何罗大家气势不足,只能以鲜艳的服装和快捷步伐弥补,好掩盖华而不实的缺陷。花俏是足够花俏了,眼花缭乱的看不清楚,终究悖离了这舞的本来面目。”
罗芊芊确实舞的太疾,也是真的到了眼花缭乱的地步,长平公主说的本也有几分道理,李二当然不愿意这跋扈的公主占了上风,抱拳施礼道:“罗姑娘本是女子,这样雄浑的舞蹈演来本就是有先天的不足,若是换一壮汉来舞气势自然是足了的。”
长平公主听了哈哈大笑,刘公子和罗芊芊也是莞尔。
原来这歌舞一项本是下九流的东西,又是富贵人家的玩物,从来就是青楼女子招揽生意的招数,还真没有听过有男子来跳舞的。想想一个强壮的汉子穿了花俏的舞装也是好笑,更不用说跳舞了。
长平公主笑的险些岔了气,出言挖苦:“我听说你李二在阳谷就弹奏的一手好琵琶,唱的好个《念奴娇》,原来不仅能歌,还是善舞。”
李二唱《念奴娇》实在是出了大丑的,随着他的名声在汴梁传播开来,扯了嗓子唱歌的丑事也传的妇孺皆知。
李二索性一揖到底:“公主谬赞了,善舞不敢当,却也学过些皮毛。”
此语一出,众座皆惊!
长平公主生性刻薄,也想这看看李二到底如何出丑:“既是如此,舞来于本宫瞧瞧,看你的舞比那罗芊芊如何。”
罗芊芊是舞蹈的行家,知道舞蹈一项最需要的便是腰身柔软,肢体纤长,体态优美,男子根本不大可能达到这样的要求。也知道李二是好心好意,关切的问道:“李公子……可要换舞装?”
“不必换衣,省的公主又说是以花俏蒙人。”李二将长袍下摆掖在腰间,露出里面的中衣。
“公子用什么曲子?”
李二哪里知道什么曲子合适,随口道:“什么曲子并不打紧,就用方才的曲调吧。”
这话更是外行,乐曲和舞蹈的配合最是要紧,也是舞蹈能不能达到效果的关键。长平公主哈哈大笑的等着看笑话,罗芊芊满是担忧的和那刘公子对视一眼。
浑厚的筝声响起,李二秉气凝神,深呼吸一次,等那乐曲完全展开后,大吼一声:“1”,左脚踏出,左手树立胸前,右拳击出,正是军体拳起手式:弓步冲拳。
三人一愣,这是什么古怪的舞蹈?
紧接着李二又是一声大吼“2”,右拳收回防守,右腿旋风高踢,便是军体拳第二式:穿喉弹踢。
“3”马步横打。
“4”内拨下勾。
“1”交错侧踹。
“2”外格内勾
……
李二将军训时学的三套四十八路军体拳演练开来,口中不住的重复着“1234”。完全和当年军训时候是一般的模样。
任凭那筝声如何的激烈,李二也是不为所动,按部就班的演练军体拳,一招一式仿佛刀削斧剁一般齐整,透着大巧不工的浑厚和凛凛杀气。
这军体拳和刚才罗芊芊的《半万兵》完全不同,没有丝毫的花俏动作。大开大和之间既有当朝太祖长拳的舒展大方,动作有力;又有南拳步伐稳健、力势钢烈的特点。
军体拳本是军中近身搏斗之术,讲究的便是招数狠辣,一击治敌。
罗芊芊等人看李二舞的刚健浑厚,一收一发间动作简洁,又是招招治人要害的毒辣动作,立刻明白这是从武术当中化出的“舞蹈”。越看越是心惊,这等的舞法完全就是军中壮士生死对决,举手投足间立见生死,这样的舞蹈才是真正的霸王之舞,舞之霸王!
那乐师也渐渐的摸到了窍门,也不再弄些无用的杂音,只是按照李二的节奏发出重重的顿音,和着李二口中的吼叫,更添气势。
长平公主见多那些纷飞俏丽的舞蹈,这回算了开了眼界,原来世间还真的有这等雄壮明快的舞术!
长平公主本是知道自己那皇帝哥哥找的驸马就是眼前的这个李二,所以李二上楼之时才执意的要跟随。没有想到这未来的小驸马还真的是有莫大的神通,不仅文才盖世,而且舞蹈不俗。尤其是正在舞的这套舞法,浑不见女儿脂粉之气,平添许多大丈夫真英雄的豪迈。能有这样的人才为驸马,长平公主心中暗暗喜欢。
李二也是有心卖弄,把三套四十八路军体拳演了两遍,直到最后一式“击腰锁喉”动作完成,才昂首挺胸收了架势。
微微平定胸腔中的热血,李二冲长平公主一抱拳:“公主千岁,我这套‘刚舞’不算花俏吧?”
第十二章…你快点问吧←
原来这舞术叫做刚舞,果然是充满阳刚之气的,罗芊芊暗暗记下了这名字。
李二的所谓“刚舞”完全就是军体拳,半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自然不能说“花俏”二字。长平公主仔细量李二,果然是一表人才,愈发的喜爱,恨不得当即就带李二回宫成其好事。长平公主内心中很满意这样的驸马人选,自然也不会吝啬溢美之词,“李公子果然才智过人,舞术也是出类拔萃,本宫……甚是喜欢,比那什么《半万兵》可要强上许多。这等至阳至刚的舞术本宫还是头一回见,甚好,甚好。”
长平公主大胆的望定了李二的眼睛,脸上挂了盈盈的笑意,不知道是在说舞蹈甚好,还是说李二这个人甚好。
李二抬头迎面撞上长平公主热辣的目光,急忙把头低下。公主的年纪要比李二大的许多,看李二青涩的模样尤加的喜爱。
从来没有见过女子这么赤裸热切的眼神,李二顿时有些慌乱:“天色不早,我……便回了……”
罗芊芊忙道:“李公子若有了闲暇,可到霸王楼来坐,奴还要请教这刚舞之法!”
长平公主闻听,很是不快:“我的罗大家,李公子哪里有那么多的空闲,怎能时常的来你这秦楼楚馆。本宫也乏的厉害,回宫去者……”
看李二和长平离去,罗芊芊对那青袍的刘公子小声道:“我看长平对这李公子是别有深意……”
刘公子叹息一声:“贪恋权色朝金阙,明心见性返故乡。这李二也算是浊世当中的佼佼者,恐怕一时为十丈软红所迷,终究落入长平的魔爪……”
且说李二出了霸王楼,但见银河现影玉宇无尘,已是天星灿烂万籁声宁的三更时分,街上行人稀少。
猛地身后蹿出两道黑影:“何人夜行?”
李二被唬的不轻,这三更半夜的不会是遇到歹人了吧?“你们是何人?”
“我等乃汴梁御街巡警,你深夜独行,是何道理?”
巡警?李二真的怀疑自己听错了,好像巡警是在民国时期才有的吧?
其实早在北宋年间,汴梁的御街上就已经有了巡警治所,专门负责夜晚巡查。
李二正在想法子解释自己不是鸡鸣狗盗的宵小,后面四盏宫灯拢着一乘小轿徐徐而来。
正是长平公主的贴身长随,早有人给巡警看了金牌,巡警急忙放行。
那轿子来到近前,长平公主挑开轿帘:“这位公子是本宫的……好友,你们休的鸹噪。李公子的住所在何处?本宫送你一程。”
“不敢有劳公主殿下,小子自回去就是。”李二躬身谢过长平公主的好意。
长平公主哈哈大笑:“李公子才情是有的,就是忒也面嫩,不送就不送。德全,你替我送李公子回寓所,省的又有巡警盘查。”
那个叫做德全的明显是个老太监,一路上尖了嗓子的念叨公主的好处,偏偏李二实在受不了他那变态的嗓音。不过人家也是好意,不得不忍受。
刚回到驿馆,就见那驿承过来:“我的爷,你可回来了,宫里的天使巴巴的等了半宿,方才走了,要你明天进宫见驾的。”
一夜无话。
飘飘彩霞堆万阙,隐隐红雾现千条。
李二起的大早,精神抖擞的上了御街,希望那皇帝能给个大一点的官职,也好展开自己种种“波澜壮阔”的宏伟计划。若是真的能够按照李二心目中的计划实施的话,大宋王朝至少能提前500年进入资本主义时代,然后就是帝国时代,再然后开疆拓土称霸全球,再再然后……后面的李二还没有想出来呢!
李二得意的想着:嘿嘿,等我华夏文明进入蒸汽时代的时候,西方文明还在教廷的黑暗统治之下呢。为了准备应对皇帝可能提到的问题,李二甚至把蒸汽机的原理重新温习一遍。
一直在黄门外等待陛见,直到晌午时分才被宣了进去。
皇宫就是皇宫,气势果然非凡,但见九重高楼如殿宇耸接青霄,十丈的层台似锦标直插云天;更有一排排的玉陛金阶,一列列的廊庑宝院。
在偌大的皇宫做转了几个圈子,东西南北也分不清楚。皇帝召见李二的地点很有意思,既不是宣政殿观文殿,更不是昭阳宫建章宫,而是后面御花园轩亭。
轩亭四角都是暖炉,站立了甲胄整齐、手持金瓜钺斧的武士。亭里是几个头戴乌纱,身穿罗袍的文臣。其中就有自己认识的王安石和司马光。
中坐者带小冲天的高冠,穿赭黄的袍子,腰系蓝田玉带,想来便是大宋皇帝了。这个皇帝的卖相实在有点对不起观众,这个猪腰子脸的家伙真的很象是赵本山的兄弟。
好在衡量皇帝好坏的标准是他的治国之道和文治武功,而不是他的长相。
李二抖了个小机灵,紧走几步,扑嗵跪倒:“阳谷草民李二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然后就仿照电视剧里的模样行三拜九叩的大礼,要不是宋装和满洲旗人的服装不同,只怕李二还要做出抖马蹄袖的动作。
三拜九叩山呼万岁那一套是满清搞出来的,宋时可没有这么烦琐的礼节,李二完全是受清宫剧的毒害,以为见了皇帝都要这样。
大宋皇上看李二行大礼,很是高兴,毕竟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人人都喜欢:“李二,你且起身说话。朕也曾听过你的才名,知你是有些本事的,可愿意为朕分忧?”
李二知道一般皇帝在赏赐官职之前总是要这么问的,急忙把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大作慷慨之状:“为君分忧,草民之幸,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心里期盼皇帝赶快问那些如何治理国家的问题。
为了准备好这次觐见,昨天晚上李二一宿没睡,把封建主义、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学笼统的回忆好几遍,准备在今天大展才能,一鸣惊人。
没有想到的是,皇帝陛下根本就没有问那些治理国家的方略,而是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笑眯眯的问道:“李二,朕来问你……”
李二兴奋的都开始颤抖,历史就要因我而改变了。皇帝你快问吧,最好是问如何富国强兵,我在这方面准备的最充分了,
哪知道皇帝问的是:“你可曾婚配?”
第十三章…年方二八←
李二怎么也想不到皇帝会问这个问题,难道领导任用新人的时候还要看下属的婚姻状况?
拿眼角扫一眼王安石和司马光,心道:既然是你们举荐的我,这么也不把婚姻状况的重要性告诉我?
王安石和司马光都低头数地上的蚂蚁,李二却知道这大冬天的根本就没有蚂蚁。
既然两个介绍人都不表态,李二虽然心中疑惑,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草民尚未婚配,不过自小与表妹定下亲事……”
“可曾下聘?”
“未曾下聘。”
皇帝陛下好像忽然间轻松了许多,哈哈大笑着说:“既是没有下聘,也就不算是正式的婚约,如此朕就放心了。”
李二真的不明白自己不成亲这皇帝放的哪门子心,王安石司马光等人却是心如明镜,猜测皇帝陛下要提起长平公主的事情了。
果然!
“朕看你年少才高,又未曾婚配,有意把我大宋公主许配于你,你可愿意?”
李二的那个未婚妻本是亲舅舅的女儿,这近亲结婚总是不好的,可母亲却以“亲上加亲,打断骨头连了筋”为由十分的赞成。如今皇帝要把公主下嫁给李二,自然能把和表妹的婚事推了。
娶个公主是李二从小的梦想,没有想到眼看着就能成为现实,刚要满口的答应,忽然想起那个长平公主,若是娶了这样跋扈的公主,那后半生就算是完了。
长平公主跋扈不说,年纪也比李二大上许多,至少也有二十五六的模样,这样的老公主可不能娶。
为了自己的终生幸福,李二决定先问个清楚,当然不能直说“我可不要长平公主那样的”,得问的谨慎而又委婉。
“不知圣上所说的公主……芳龄几何?”
面对这个问题,皇帝很是尴尬,那长平公主已经二十有八,年龄已经到了山梁上。古人早婚,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到了这个年纪,儿女也有了几个,这长平公主却迟迟嫁不出去。
皇帝当然不能说“我妹子已经二十八了,一直嫁不出去”,一面想着婉转的说辞,一面支吾的问李二:“那你多大的年纪?”
“草民十六,属猪。”
皇帝忽然一拍大腿,高兴的说道:“公主也是属猪的,年方……这个年方二八。”
古人说起女子的年龄经常是“年方二八”或者“年方二九”二八就是十六的意思。不过皇帝在这里说的二八却是二十八的意思,长平公主属猪不假,却是比李二整整大了一轮的。
同是一句“年方二八”,皇帝和李二的理解却是不同。
李二以为是个十六岁的小公主,立刻放心,满是欢喜。当然表面上还是要谦虚一番的:“草民无才无德,岂敢妄想匹配天家。”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