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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二师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嘛,惜朝和戚少商的事,别人不理解,你还不明白么!”铁手一怔,倒也开口不得。
当下吩咐三乱好好照料晚晴,铁追二人急奔连云寨而去。十几里路,在全力施展的轻功下,倒也不需花费太久时间,一刻不停地冲进生杀大帐,正看到黄金麟和几个模样奇形怪状的人说话,离得远,他们声音又笑,听不真切,约略只听见“相爷吩咐”、“九幽先生”、“杀了戚少商”等字眼。
铁手昂然直入,朗声说道:“黄大人,我与追命奉命捉拿戚少商,并押解回京城六扇门,戚少商既然在你这里,就请交给我们吧!”说着话,手中平乱玦亮了亮,便静等回音。平乱玦是御赐之物,见平乱玦如见皇帝亲临,黄金麟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逆,尽管再不甘愿,也只能将戚少商带了出来。
此时的戚少商已经半昏半醒,只凭一口真气吊住性命,当日,他眼看顾惜朝昏倒在地,顿时乱了方寸,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想要抱住他软下去的身体,而黄金麟也看准了这个时机,命金戈铁马冲了上去。戚少商虽与辽军大战小战无数,号称“万人敌”,却不可能同时抵御万人的进攻。激战了半个时辰,便渐渐支撑不住,身受重伤,被黄金麟擒拿。若不是要以他来要挟顾惜朝,只怕当时就会要了戚少商的性命。
追命走过去,俯下身看着戚少商失神的眼,失血干裂的唇,血污的面容却有掩盖不住的英俊威武。原来这个人,就是惜朝所喜欢的人呢,看起来倒也不错。此时戚少商微微睁开眼,看见追命,微笑漾在唇角,轻唤一声:“惜朝,你来了……”话未说完,就再度昏了过去。
追命心里一阵热热的,戚少商显然是在等顾惜朝到来,为了见他,才硬生生的支撑着,他立刻大声道:“二师兄,我们快走!”要赶快下山,到前面的镇子里,给戚少商请大夫抓药治伤,无论是出于一个捕快的责任,还是处于顾惜朝朋友的角度,他都不能让戚少商有事!
也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言辞,铁追二人对黄金麟略略一拱手,就火速离开。黄金麟却只能硬着头皮相送至山下,眼看着铁手追命驾着马车远去,心中一阵阵的懊恼,正当此时,就看见一道青影,由远而近的赶过来。
顾惜朝?他忍不住笑了笑,就差一步呢,这是不是天意?
顾惜朝奔过来,粗布青衫的衣摆下有飞溅的血迹,还有被雷火烧灼出的大小破洞,一头卷发也显得凌乱了些。在黄金麟的印象中,顾惜朝向来不会让自己显得狼狈,即便最初见他在长街卖艺时,也是一身清爽洁雅,如今全然不顾形象的急匆匆赶过来,倒真是让人小小讶异了一下,原来,戚少商在他心里已经是如此重要了?
不容他一个念头转完,顾惜朝已经来到近前:“我已经杀了雷卷,戚少商呢,把他交出来!”
黄金麟嘿嘿笑了笑,道:“顾公子真是好本事,好手段哪。相爷派遣了几批高手,都命丧于天雷阵和平地一声雷之下,想不到顾公子只用了三个时辰就成事了。呵呵,若是在捕杀戚少商一事上,顾公子也能有这样的胆识与魄力,只怕此时,早可以回京跟相爷复命了吧!”
顾惜朝不理会他的调侃,冷声道:“少废话,把戚少商交给我!”
黄金麟也冷笑了一声,说道:“顾公子很快就回和戚少商见面的,又何必急于一时?你跟我进来吧。”说着话,回身向生杀大帐走去,顾惜朝也不多话,迈步跟随。连云寨的道路也算是熟悉了,想起那时答应了戚少商挂柱到连云寨来,回寨子的路上,两人一直并马而行,戚少商的目光时不时的流连在他身上,而他虽然常常报以冷眼,心里却并不觉得那目光惹人讨厌。
也许那时候对戚少商的看法就已不同了吧,不是兄弟,也不完全是知音,而是比兄弟更亲密,比知音更深刻的情感。
走进生杀大帐,没看到戚少商,只见几个高矮不等、各有丑陋不同的人物等在那里,顾惜朝暗叫一声不好,回身便退,然而后路已经被另两人封住,展闪腾挪过了几招之后,顾惜朝已经完全被他们围在当中。
“黄金麟!”怒冲冲的声音,一半是因为被被困被骗,一半是因为担心与焦急,既然黄金麟设了局,那么戚少商现在又在哪里!挡开面前一招进攻,身影急向黄金麟掠去,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黄金麟没想到他还敢反扑,一不留神,无名剑的锋锐已经划伤了他的脖子,正想惊慌大叫,忽然,从黄金麟身后闪出一个红衣女子,貌若春花,艳丽妖媚,娇笑声中,已经和顾惜朝飞快地对了三掌,重新将他封在包围圈中。顾惜朝在雷家庄时已经激战三个时辰,此时身疲力乏,早已是强弩之末,怎禁得住五六个高手围攻?那五六名怪人显然也看明白了景况,并不与他鏖战,左一下右一下的,只是消耗他的体力。那名红衣女子更是言语轻佻,有时欺近身前,就想在他身上摸一把,顾惜朝大怒,两把神哭小斧同时甩出,将距离帐门最近的两人劈翻,脚下用力,急冲过去。
那名红衣女子身法却更快,鬼魅一般后发先至,一下子拦住了顾惜朝的去路,只是缓得一缓的工夫,身后追兵已到,有人一掌印在顾惜朝后背上,将他击得飞跌出去,另有几人抓手捉脚将他按倒在地。
顾惜朝奋力挣扎,怒视黄金麟,大声道:“你把戚少商怎么了!你把戚少商怎么了!”
黄金麟冷笑道:“你自己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管别人的事,你这么想见戚少商么?好啊,我很快就送他下去见你!”听他这么说,那就表示戚少商还没有生命危险,顾惜朝心神略松,身后有人猛然击向他头颈,软软跌倒之际,他喃喃的,极轻极轻的念出心里的名字:“少商……”
见他已经昏晕过去,黄金麟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来,摸摸脖子上的血迹,更是又惊又怒又怕又恨,走过去在顾惜朝身上踢了几脚,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红衣女子腰肢款摆,走过来道:“得了,黄大人,人都昏过去了你打他有什么用?”
黄金麟换过一副笑脸,对红衣女子道:“英子,这次可多亏你了。不然我还不被这小子给杀了!”红衣女子英绿菏娇声笑道:“黄大人可是相爷跟前的红人,我们几个以后还得靠黄大人多多提拔呢。”说着话,回头看看顾惜朝,蹲下来摸摸他的脸,笑道:“真是俊俏的小哥哥,相爷让我们把他带回鱼池子看管起来,我倒先要谢谢相爷了呢。”旁边几个怪人嘿嘿笑着,笑得暧昧而又猥亵:“英子是看上这小子啦,想拿他做雄螳螂了!”
几人扰攘半天,终于背起顾惜朝扬长而去,黄金麟摁了摁疼痛的额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刚准备回去歇息,就见一驾马车飞快地奔来,快到近前时,倏地停住,马车上跳下的女子,脸容惶急而凄然地向他跑过来。“晚晴?”黄金麟赶紧跑过去扶住她,晚晴的憔悴让他心里发疼:“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么……”
晚晴没回答他的话,只是问他:“惜朝呢,他在哪儿?表哥,惜朝在哪儿啊。”
听见这个名字黄金麟就咬牙愤恨,但面对晚晴,他只能奈着性子,用最平和的话语对他说道:“晚晴,顾惜朝屡次徇私放走戚少商,相爷已经对他很生气很失望了,如果不是你一再求情,他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但是,晚晴,你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忘了他吧。”
他背过身去,不敢再看晚晴的泪眼,仰望流云,心潮起伏:只差一步,又是只差一步。就因为差了一步,顾惜朝再不会见不到戚少商,晚晴也再不会见到顾惜朝。虽然只是一步的距离,或许就是生与死,天与地,今生与来世,或者永生永世的阻隔。
悄然回头,晚晴已经离开了。他叹了口气,晚晴虽然看起来柔弱,内心却是坚韧和坚强的,他从小喜欢晚晴,可是晚晴心里从来没有他。顾惜朝和晚晴只是差了一步,而他和晚晴差的就是千步万步,是怎么也过不去的坎,这距离,又该怎么算啊。
第十二章:参商
大雨倾盆而下,阻住了多少行旅的脚步。眼看此地距离开封府也不太远,铁手本打算连夜赶路,却也因为这场大雨而不得不投店住宿。
如果只是自己的追命,冒雨赶路还没什么,而现在身边还带着受伤未愈的戚少商,则不免要多加小心。幸而戚少商所受的大多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内腑和筋骨,从连云寨到这里,一路走,就一路治伤抓药,也算治疗得宜,只需要等伤口愈合也就无大碍了。
此时这间乡村野店已经人满为患,有的在避雨,有的准备投宿,铁手去柜台上要了一间上房,回来时就看到追命和戚少商一碗一碗的拼酒,居然拼得热火朝天。眼下这情景无论谁看见都会以为追命和戚少商是最要好的朋友,然而目前他们的关系还是捕快和囚犯。
其实不单是追命,铁手也觉得自己很喜欢很欣赏戚少商,他那种豪爽、张扬、热烈真会让和他相处的人都觉得暖烘烘的,同时他又不失细致与谨慎,能让人放心的和他交往,可以放心地把任何重要的事情交托给他。
对于铁手来说,虽然他不会像追命那样口无遮拦的对戚少商说“戚大哥我就不相信你会通辽叛国一定是有人陷害你!”可是他心里的想法却和追命是一样的,没有证据,没有道理,就是纯粹的相信他,信任他,尽管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由此他也了解和明白了,为什么那六大寨主甘愿为戚少商死,因为这个人,他值得。
所以当铁手靠在柜台边上,无奈地看着追命正攀着戚少商的肩膀道:“戚大哥,你和惜朝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到底是谁先……”然后戚少商就呛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呛得脸红红的,他甚至可以发自内心的笑出来。很久没有过的爽快笑容了。
雨越下越大了,客店中的人也越挤越多,追命皱眉道:“吵死了,喝酒都喝不安生,戚大哥,我们回房里去继续喝。”戚少商说了声“好”,与铁手先回房去,追命又到柜台上要了几坛酒,吩咐小二送到房中。
走上木板楼梯,就听见客店门口一阵喧哗,几个相貌奇特十分惹眼的人鱼贯进店,一叠连声的吩咐道:“快切牛肉,下面,吃饱了好睡觉,这什么鬼天气,雨下个没完!”那声音就像鸡被踩住了脖子,十分刺耳难听,然后就看见一个红衣女子扭着腰走进来,娇嗔道:“我说孤狐悲,你嚷什么,我刚给小哥哥喂了药,你这么大嗓门,把他吓醒了怎么办?”孤狐悲嘿嘿笑道:“英子,你整天给那小子灌迷|药,就不怕他变成个傻子?”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追命也懒得再听,捧了酒坛自行回房,当他转过身去的时候,正有两个人,半拖半架着一个俊秀的卷发少年进来,如果追命能够看到,便可认出那是顾惜朝。
铁手要的是天字一号房,进门之前,他注意到隔壁的号牌上写的是地字一号房,正有小二洒扫整理,看来是要有新房客入住。他约略观察了一下,那间屋子的格局与天字一号完全相反,比如,天字一号的床铺是在靠左边墙壁,而地字一号则是靠着右边墙壁,也就是说,隔壁房间的两张床,仅隔了一道墙。这种格局不免显得混乱,但这里只是一家小小的客店,又不是京城里的大客栈,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铁手进去和追命他们喝酒,大概一柱香之后,地字一号房里就住进了五六个客人,其中一名红衣女子既美且媚,分外显眼。
此时,天字一号房内,铁手、追命、戚少商都盘膝坐在床上,就着炕桌喝酒,佐酒的酱牛肉很有嚼劲,口感不佳,倒也别有风味。野店自酿的粗酒,喝进嘴里没什么余味,只是一股冲劲,倒有点炮打灯的意思。戚少商端着酒碗,望着窗外哗啦哗啦的大雨,便想起旗亭那夜,也是这样的大雨,也是这样的粗酒,却因为那些琴声剑影,因为那个人的笑,那么人的蹙眉,变得旖旎了,绮丽了,让人难忘了。看着他沉默而深邃的面容,追命知道他是在想谁,于是他看向铁手,师兄弟之间不用说话,眼神的交流也可以互相明白心意。
“其实我们一直没有惜朝的消息,真的要瞒着戚大哥么?”追命的眼睛看过去,
“不要告诉他。我们也不知道顾惜朝到底怎么样,你也知道顾惜朝那么聪明机警,也许他根本就没事,反而让戚少商乱了心神。”铁手的眼睛看回来。
“可是,如果惜朝有事呢?戚大哥知道我们瞒了他,一定气死了。”追命皱着眉回看铁手。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送到六扇门,以后的事情,慢慢再说。”铁手点点头,以这个动作终止了交流。
戚少商倒没注意这两人在做什么,只是将酒一碗一碗的倒入口中,酒入愁肠化做相思,也化做一声声深埋于心底的呼唤:“惜朝。”
也就在此时,地字一号房内,躺在床上的顾惜朝忽然动了一下,英子放下牛肉面,连忙跳过去查看,见他其实并未清醒,松了口气,却坐在床边不走,伸手整整顾惜朝的衣领袖口,手指触到他肌肤的时候,轻轻一颤,脸上就红了一红。
她并不是没接触过男人的女子,应该说,她的经验是相当丰富的,以前也曾多次引诱了俊秀的少年,带他们共赴云雨,但一夜之后,不是杀了,就是交给师兄们做成药人。她和龙涉虚、孤狐悲、铁蒺藜、泡泡等人都是九幽神君的弟子,终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鱼池子”中。她一直以为,自己虽然活着,心却已经死了,已经臭了烂了,然而在看到顾惜朝的时候,那颗心,又活泼泼的跳动了起来,这一路上,顾惜朝一直是昏迷的,就算她想做点什么事,自然也可以做,可是,她却不想、不敢,只是看看他,坐在他身边,她就感觉到喜悦和满足。
昏迷中的顾惜朝微微皱着眉,口中极低极轻的念着什么,她俯耳过去听,半晌,才听出那不断重复的两个字是:“少商。”
少商?戚少商?他们不是仇敌死对头么?为什么顾惜朝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那么的低柔那么的缱绻,就像是念着最爱之人的名字?她呆呆看着他,蓦然明白了什么,心里一阵酸楚的痛。
入夜时,大雨仍未停止,窗户关不严,风透进来,也带进来一丝丝的潮气,弄得被褥也潮湿得极不舒服。顾惜朝居然被这种潮气和雨点敲在窗子上的声音弄醒了,黑暗中,只觉得靠在身边的是个香香软软的身体。他浑身酸软,过了半天才艰难的转过头去观察周遭情景,这里是一处简陋客房,除了简单家具,只设了一条大炕,龙涉虚、孤狐悲等人一溜排开,都睡在炕上,呼噜声此起彼伏,扰人清眠。
躺在他旁边的英子在他轻轻一动的时候也跟着醒了,凑过来轻声问道:“你要什么?”她身上一阵阵的甜香,就像她的人一样,带三分媚气,三分妖娆,三分冶艳,以及一分洗不去的沉重死气。顾惜朝一阵厌恶,眉头深深皱起,努力将身体移开了点,紧紧贴靠在墙壁上,离她有了一点距离。
英子也不跟过来,重新躺下,什么话也没说,顾惜朝侧过身不看她,手指无意识地在墙面上划着,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墙面就越有安定的感觉,就像是,戚少商给他的感觉。他无奈地笑了笑,此时困于他人之手,前路茫茫未卜,或许和戚少商就再也见不着了。
墙的另一面,戚少商也与追命、铁手同榻而眠。窗外的雨声叮叮东东,就像是琴弦拨动,他想起顾惜朝的修长手指,在三弦上一拨一划,就发出一连串激越的声响。明明已经醉了,却无法睡去,他侧过身,手指在墙壁上一下一下的描画,这是他的眉,这是他的眼,这是他的唇,这是他卷曲的发,然后就他对着墙壁轻轻抚摩着,就像是顾惜朝就躺在他对面,正对着他微笑。
夜渐深,睡意渐浓,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停止,让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月亮出来了,雨后的月色格外皎洁,月的清辉,能照见相邻的两间屋子里,有两个人,正隔了一道墙壁相对而卧。一个有着一头卷发,另一个有着圆圆的酒窝,他们的身体和手掌,都紧紧贴着那面墙,却不知道墙的另一边,就是他们睡梦中思念和盼望着的人。
清晨的阳光升起来的时候,铁手开始准备车驾,追命和戚少商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有几个相貌奇特的人在客堂中吃饭,其中一名红衣女子说道:“泡泡,你吃完了送点东西上去给他吃。”另一个眼睛像金鱼的人就说道:“你一时一刻都忘不了那个小子,不会真是喜欢上他了吧!”
陌路相逢的人,本来就不必多理会,戚少商就从楼梯上走下去了,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