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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区里乱晃了一圈,到处碰到熟人,人人都跟他打招呼,向楠从小好脾气,又爱帮助人,街坊邻居们都喜欢他,他也喜欢大家,可是今天竟然觉得看谁都不顺眼,又怕失礼,干脆出了小区,随便上了一路公共汽车,坐到终点,然后又坐回来。
这时天已经黑透了,向楠慢慢地往家走,忽然看到姜睿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上,正在抽烟。
姜睿随口叫住他问:“你回来啦,去哪儿了?”
向楠瞟了他一眼,不想说话,直接就走过去了。
姜睿一愣,扔掉烟站起来,两步追上向楠,拉住他的胳膊,问:“你干嘛?我跟你说话呢。”
向楠用力甩开他,姜睿吃了一惊,瞪眼看他,向楠忽然觉得自己太无聊了,这是干什么?吃醋么?笑话!
“你怎么了?” 姜睿又问。
向楠心里觉得委屈,明明不想表现出来的,眼睛却红了,他瞪着姜睿不说话,姜睿心里就明白了,叹了口气,说:“没办法,又是老一套,我去应个景儿,也免得爷爷奶奶老说。”
向楠低下头,心里堵得慌,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几年前就是这样,不得不去相亲,不得不交女朋友,然后,不得不结婚,不得不生子……
那这次呢?以后呢?他还会像上次一样沿着既定的轨道去走吗?他还会……还会再结婚吗?那自己算什么?这大半年的浓情蜜意算什么?他一口一个“我爱你”算什么?
算什么?!算什么?!
究竟算什么?!!
向楠突然暴怒起来,猛地甩开了姜睿的手,快步向家跑去,姜睿吓了一跳,很少看到向楠这样激动,而他一旦激动起来的时候,是谁也不能去招惹他的,否则只会火上浇油。他楞了一会儿,才慢慢向家走去,心里非常伤感。
晚上他哄宝宝睡了觉,自己坐在一边发呆,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了,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什么都变了,向楠生气了,看得出他是真生气了,因为自己又去约会——说白了,是相亲。
可是自己也是没办法啊,爷爷奶奶提了好几次了,简直有点穷追猛打的势头,如果再不去,实在没话可说了,可是也就是见个面、吃顿饭而已,又没有做什么其它的事,向楠这么生气是为什么呢?
他想了又想,隐约明白了向楠恼他的原因,可是他没办法,只好独自叹息。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这天难得两家人又聚在一起吃晚饭,姜家爷爷奶奶和向家爸爸妈妈都谈笑风生的,姜睿也一脸轻松,只有向楠从来不会作伪,仍然脸色不太好看,他默默地坐在一边,帮宝宝吃饭,自己却只吃了一点点。
饭桌上,当着向楠的面,姜睿这个月第三次被安排去相亲,他哭笑不得地望了望向楠,向楠正紧紧盯着他,脸色难看的很。
“奶奶,你们别瞎操心了好不好,我跟上次徐阿姨家的小萍正处着呢,你怎么又给介绍一个?” 姜睿本来是想堵住奶奶的嘴,没想到这话说出来好象更伤人了,他焦虑地瞄了向楠一眼,心里直怪他怎么一点不知道隐藏心事。
向楠直直地盯着他,手里拿着给宝宝的一勺饭,却忘了喂过去,宝宝奇怪地看着他,干脆自己动手,抓过他的手把饭喂到自己嘴里。
向楠这才回过神来,又盯着自己手里的小勺,机械地又给宝宝喂了几口饭,向妈妈说:“太郎,让宝宝自己吃,他在幼儿园早就会自己吃饭了,别老惯着孩子,都惯出毛病来了。”
宝宝听奶奶说他,立即自己拿起饭勺,得意洋洋地表演自己吃饭,果然一切顺利,他已经长大了。
向楠忽然觉得宝宝已经不需要自己了,就像姜睿已经不需要自己了,他已经……他正在……谈新的女朋友呢!他心里难过,强自镇定着站起身,说自己不舒服,先回去了,就不顾大家担心的眼神,转身出了门。
面对
转眼又是七月了,天气热得让人受不了,花店的生意也正是一年之中最淡的,向楠的绪情也是有生以来最低沉的,就在这个时候,小顾的好事却临近了。
大同终于转了运,在曾经被N+1个女友甩掉之后,在苦追了小顾近三年之后,终于心愿得遂,要跟小顾结婚了。
说起来大同能得到小顾的首肯,还真得感谢向楠,小顾一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嫁给大同,毕竟这家伙久经沙场,是有名的长败将军,追女朋友没一个成的,自己要是嫁了他,不是显得太没眼光?
向楠听了她这担心,笑得不能自抑,最近他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把小顾都看呆了。
“你笑什么呀!”小顾很不满意。
“唉,你管人家怎么说呢,你就说,你是不是真喜欢大同吧,如果是真不喜欢,那就干脆回绝了他,叫他死心;如果是真喜欢他,那管别人怎么说呢,反正是你跟他过日子!”向楠做事喜欢直来直去,他不会费尽心机去绕圈子,正因为如此,小顾觉得他的建议很有道理,坐在一边自己想了一个下午,就拿定了主意:嫁了!
不过她在大大方方地告诉大同自己的决定之后,当着兴高采烈的大同的面,提醒向楠:“别忘了当年的约定!”
大同疑惑地望了望向楠,又看看小顾,向楠笑了起来,原来小顾是说当年姜睿结婚的时候,自己曾答应过给她撒玫瑰花瓣,得五十扎玫瑰,上千块钱呢!
这天轮到向楠值晚班,他关了店门,正要回家去,看见姜睿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走吧。” 姜睿轻轻地说,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嗯?”向楠也闲闲地站着,两个人都若无其事的,其实向楠心里很紧张,姜睿也是,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空单独说句话了。
“等会儿再回去,咱们出去坐坐。” 姜睿随意地说。
向楠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两个人就像散步一样,沿着小区边上溜答过去,一路上还像平时一样,轻松地跟熟人打招呼,然后坐上了姜睿的车,慢慢开出去。
渐渐地离开了熟悉的街区,姜睿把车开到护城河边上,两个人默默地看着夕阳西下,都没说话。
“太郎,你最近好吗?”
“嗯。”
“还生哥哥的气?”
“……”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对别人动心,出去应酬一下,那是没有办法的事。” 姜睿无奈地说着,他不想总是跟向楠这么别别扭扭的,他希望向楠能理解他,也跟他一起哄哄老人们。
“为什么非要骗他们?”向楠就是想不明白这一点,他觉得还不如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他们是自己最爱的人,最尊敬的人,为什么非要瞒来瞒去的呢?他从小不会做伪,这样的欺骗他觉得很不应该。
“唉。” 姜睿叹息一声,他真喜欢这样可爱的向楠,从小就像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直白得很,可惜啊……
“太郎,你是你们家的独生子,爸妈担心你是肯定的,你现在直说自己是……你说你……跟我……”他挠了挠头,实在找不到好的措辞。
向楠低下头,说:“可我就是喜欢你了,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姜睿心里暖暖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停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想跟你在一起,可是……”
“为什么非得‘可是可是’的?”向楠生气地扭过头来,望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为什么……”他眼睛里有点酸涩,用力瞪着姜睿,说:“你刚一离婚,我什么都不说,就原谅你了,跟你在一起,为什么?因为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我不想再失去,可是你……”他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生气地说:“你浑蛋!”
姜睿的心像被刀子扎一样,他早知道,向楠爱他,不管他怎么样向楠还是爱他,因此当初勇敢地提出要和他在一起,而他离婚以后,向楠又勇敢地把自己交给了他,而他自己呢?总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明知道一大堆不得不顾忌的理由,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守着向楠,还是一次一次被私心所左右,抓住向楠不肯松手,终于把他带到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上来。向楠依然无怨无悔,而他呢?依然在想着逃避,想着两全齐美,姜睿真是鄙视自己!
“太郎——”
“别说了!”向楠用力拍开姜睿伸过来的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冷冷地说:“你想怎么样?”
姜睿镇定了一下,才小心地说:“太郎,最近我还会出去应酬应酬,不过你放心,这都是做给人看的,我的心……”眼见着向楠看他的眼光里流露出讽刺,他扯了扯脸皮,却笑不出来。
向楠沉默了良久,才说:“哥,我好累,为什么咱们不能把真相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从来不骂我的,我做什么他们都说好。”
姜睿苦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那是别的事,只有这件事他们不可能说好。”
向楠也知道,他无力地靠在座椅上,望着远处的河水发呆。
这件事终究没商量出结果来,两个人默默地坐了好一会儿,天黑透了,姜睿伸手慢慢把向楠搂过来,两人互相依偎了一会儿,两只手紧紧地相握着,心里都在想要把这手边的爱情抓紧,把这一生的幸福抓紧,真的、真的不想放手。
姜睿和向楠回到家的时候,两家四位长辈已经在姜家等着,看到他们回来,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很紧张。
姜睿故做轻松地跟大家嘻嘻哈哈,向楠却沉默地坐在一边,眼睛没有看姜睿,他不敢看,怕看着他会控制不住情绪,他也知道自己不善做伪,绝不可能像姜睿似的若无其事,只好把眼光避开。
气氛明显的有些沉闷,向楠妈妈说大家已经吃过饭了,给他俩端出来留好的饭菜,姜睿吃得兴高采烈,好象这饭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的饭菜,而向楠只是低着头扒米饭,半天也没吃下多少。
姜睿担心地望着他,向楠最近明显地瘦了,脸色也不好,姜睿再也笑不出来,两个人闷着头迅速吃完了饭,向楠刚把碗筷一放,向妈妈就招呼他上楼去,向楠没说话,乖乖跟着上去了。
姜睿把他们送出门,刚转回身来,就看见爷爷奶奶正襟危坐地盯着他。
“怎么了?奶奶,宝宝呢?怎么没在家?” 姜睿有点心虚,强笑着说,顺手去端饭碗,想拿去洗。
姜爷爷叫他:“睿子,你过来。”
“啊,我先把碗拿厨房去。” 姜睿觉得情况有点不对。
“过来!”姜爷爷严厉地叫他。
爷爷多少年没有这样对姜睿说过话了,姜睿吓了一跳,虽然这些日子早有了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无法镇定。他听话地走过去,想坐在爷爷身边的沙发上,老人家啪地一拍桌子,喝道:“跪下!”
姜睿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心想:不至于吧!这是什么年代了,还上演这一出啊!除了过春节的时候拜年讨红包,姜睿还从来没给爷爷下过跪呢。
他犹豫了一下,看老头儿气得青筋暴起的样子,连忙跪下了,真怕把爷爷气出个好歹的。
“你说!你这都做的什么事!”姜爷爷抓起身边早就准备好的鸡毛掸子,就给了姜睿一下。
姜睿痛得捂住肩膀,大声说:“爷爷,你干什么啊!”
“你还不承认!”老头儿又给了他一下,气呼呼地说:“你跟太郎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睿脑子里嗡的一声,心想,果然还是东窗事发了。
他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小心翼翼地打量爷爷奶奶的脸色。
“好好儿的你们干什么不行,偏干这个!你说,是不是你教坏太郎的?”姜爷爷瞪着他问。
“什么呀……” 姜睿还想抵赖,爷爷一扬手,他急忙抬手护住脑袋,说:“是我不对,是我不对,爷爷,您消消气儿,打我两下没关系,别把您身子气坏了。”
奶奶叹了口气,说:“睿子,你也别想瞒我们了,实话跟你说吧,你俩的事儿,我们两个月前就知道了,这两个月想来想去,办法没少想,可怎么着也拆分不开你们,睿子,你可让人拿你怎么办好呢!”
姜睿这才明白这两个月来的种种刁难所为何来,他小声地说:“怎么会?”他和向楠一直很小心的呀,除了在自己家关上门,在外绝对没有露出任何过于亲密的样子。
姜奶奶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向楠生日那天,他妈妈上楼去给宝宝收拾东西,正好你们回来,她看见你们……”奶奶流下眼泪来,说:“你们是兄弟啊,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姜睿的脸红到了脖子,他没想到事情会那么巧,向阿姨竟然那个时候在宝宝房间里,自己一时欲令智昏,以为关上了大门没人看见,就在客厅里跟向楠亲热,又搂抱着进卧室去,都让向楠的妈妈看见了,这下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又想起当时生日宴会的时候向妈妈就脸色难看,说身体不舒服,早早回来了,此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机会单独相处,原来都是那天一时的冲动惹的祸。他叹了口气,心想:该来的总也躲不过,这件事,早就在意料之中了,现在不出,将来也会出的。
伤心
他垂着头不说话,姜爷爷又用禅子把敲敲他,严厉地逼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姜睿也不隐瞒,拣要紧的部分说了,爷爷奶奶听完,都叹了口气。
姜睿抬头小心地观察爷爷的脸色,说:“太郎是真的爱我,我也真的爱他,我们不是一时冲动,我们会长久相爱的,想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姜爷爷皱着眉头,生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你当哥哥的,太郎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们两个男人,这样能行吗?”
奶奶抹着眼泪说:“你也不想想,太郎是家里的独苗儿,当年是罚了两万块才生的他,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向家传继香火!你真是疯了,怎么能去动他!向楠妈妈当时就气得差点晕过去,接下来哭了一整夜,要不是怕向楠出什么事,他们俩口子当时就跟你翻脸了!”
姜爷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说:“你做这样的事,让我们当老人的脸往哪放?向楠爸爸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他说他都不信,要不是向楠妈妈亲眼看见,这样的事,谁能信?”
姜睿垂着头不说话,知道怎么解释都是白废。
老位老人絮絮烦烦,说来说去,就是骂姜睿不该去带坏向楠,逼着姜睿要跟向楠一刀两断,姜睿不说话,膝头跪得麻木了,脑袋里好象一团浆糊,都不知道转弯了。
“你到底听着没有啊!”爷爷忍无可忍地用掸子把点点他的脑门。
“嗯?” 姜睿这才回过神来,睁大眼睛。
“我说叫你以后别再招惹太郎,再也不许做那种事,听见没有!”
“听见了。” 姜睿有气无力地回答。
“做得到吗?”奶奶不放心地追问,真是知孙者奶奶也,姜睿的毛病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 姜睿不说话,心想,真的做不到。
“你!”爷爷瞪大了眼睛刚要再骂他,姜睿沉着声音说:“就算我做得到,向楠他也做不到。”
爷爷和奶奶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一个巴掌拍不响,向楠对姜睿的感情谁都看得出来,绝不是一般的热度。
“不管怎么说,不许你再去招他,他来找你也不行!”爷爷强横地下了命令。
姜睿直挺挺地跪着,一言不发,心里撕扯一般地疼着,脸色煞白。
奶奶看着他,颤颤巍巍地说:“睿子,你要知道,太郎跟你不一样,他从小身体不好,他爸妈不知费了多少的心!千辛万苦才把他养大了,他又还没有女朋友,性子也单纯,你是结过婚了的,儿子都有了,你跟他怎么比!咱们不能对不起人!”
姜睿苦笑了一下,就知道出了事肯定大家都会怪他,向楠乖巧可爱,从小受宠,连自己的亲爷爷奶奶都不肯向着自己呢。
“你要想清楚了,你们都还有一辈子要过,有这样的关系,让别人怎么看你们!向楠他有时候考虑问题不周到,你可不能一错再错啊!”奶奶苦口婆心地劝他。
姜睿都明白,他早就明白,当初他就是明白这些才拒绝了向楠,可是几年过去了,那种浓浓的感情不但没有被时间冲淡,反而越加强烈了,他和向楠彼此深爱着,已经不能自拔。
“奶奶,为什么你们不为我们想想呢?我跟向楠是真的相爱,我们想要一起过一辈子啊!”他红了眼圈,头一次这样诚恳地哀求,伤心地望着奶奶,希望从小疼爱他们的奶奶能够通融。
“睿子——”奶奶焦虑地看着他,张嘴想说话,却哆嗦着说不出来,身子一软,一手抚着心口,向后倒在椅子上。
“奶奶!” 姜睿吓得魂飞魄散,向前爬了两步抱住奶奶,姜爷爷急得抢过来扶住老伴儿,连声问:“素芬,你怎么了?”
姜睿扑到桌边打了急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