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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秀容阿姨也没说,就是我跟那个妹妹电话聊天的时候,听她说现在她在打工存
钱呢。你知道,我就一个妹子,公司的钱我不想动,手边的不是你都拿了吗?〃
夏时棋乐了,指着他的鼻子,硬是把他的鼻子点歪了:〃我说,田大老板,你没
过的那么惨吧?〃
田佛也跟那里乐:〃还没,就是今年不景气,什么都持平,公司平稳过度,已经
非常不错了,二爹真是的,一分也没给我剩,我跟干爹借,干爹叫我跟当家的你要。。。
。。。嘿嘿。〃
田佛一副假惺惺的小人嘴脸,把夏时棋搁在床上那顿腻歪。
夏时棋伸手在胸口抓出一根绳子来,绳子还是红色的,绳子头坠了把钥匙,他把
钥匙递给田佛,指指屋子里的那个柜子:〃这屋就那个抽屉有锁,我就锁那里了,你
自己去拿,过几天咱们回自己家了,就装个保险柜。。。。。。〃
田佛接了钥匙,听着夏时棋的唠叨去开柜子,停了一会他突然惊讶的啊了一声,
夏时棋扭头瞪他:〃你啊什么啊?〃
〃这么多钱呢?你的?〃
田佛看着几张单子上的数字,还有有价证券等等物品,那些东西,真的很值钱,
尤其是腾飞的一份股份过户书。
〃恩,不是我的,是咱们的,过来。〃夏时棋冲他招招手,田佛拿着那些沉甸甸
的东西走了过来。
〃这些是我的卖命钱,这些是我赚的小钱,这些是大哥私下给的赔偿,这些。。。。。。
是赖家那会子给的,所有的都在这里了,我想着,我们都过一起了,钱就放一块,就
把钱放一块,我的就是你的,对吧?〃
田佛想了会,从自己那堆里拿了个折子,其他的还是给了夏时棋:〃这家还是你
当。〃
夏时棋笑了下:〃就不怕我带着钱跑了,养个乖巧听话的。。。。。。〃
接着两个开始俗不可耐的格叽格叽,格叽格叽!
〃我说,我说。。。。。。晚上再亲亲我我,也不关门,玩什么呢?〃二爹站在门口笑眯
眯的问。
田佛的脸顿时挂不住了,红的和对联纸一样。
〃二爹,你怎么走路没声呢?〃夏时棋抱怨着整理下衣服蹦过去。
〃楼下有人找你,娟子带来的,好像是你乡下的亲戚,娟子是他们在公司闹腾的
厉害,没办法就带来了。〃二爹弹下夏时棋的脑门。
夏时棋摸摸额头,看下田佛,转身下了楼。
楼下,夏时棋的大伯,带着亲戚原本想来闹腾下,奈何干爹家一看就是财大气粗
的样子,他们掂量了下,还是很安静的在等。
时棋坐到他们面前,一张脸一张脸的打量,说实话,就是没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每个都不认识。
〃时棋啊,我是你大伯,上次见你,你才六岁,就这么大的个子。〃中间的那位
一看就是做主的老伯,比个个子。
陶伯端了水一杯、一杯的放到桌子上,夏时棋没说话,就是看着他们,大概被看
的没意思了,那位老伯叹息了下,端起水没再说话。
〃显示器,记得我吗?〃一位年轻的操着高房市口音的年轻人打招呼。
〃你是?〃夏时棋仔细看他,这人,挺像当初的自己,那个脑袋最少焗了半瓶啫
喱水,这个显示器的外号,也是小时候有段时间被叫过的。
〃我是明明啊,记得吗,你回咱爷家,我和你睡过一张床,显示器的外号还是我
给你起得呢!〃
屋边,田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自己家的还有个这么可乐的外号呢,夏时棋
瞪了他一眼,田佛讪讪的跑到一边坐着去了。
敲敲太阳|穴,夏时棋有些郁闷的看着这屋子亲戚叹息,你说,这人生就不能消停
点啊?
疙瘩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个想不开的,这些疙瘩大多来自早年,或者更早的幼年,在
夏时棋的心目中,那些疙瘩大多和幼年有关。
夏爸爸是个老实人,因为机缘好,到城市里当了司机,赚了全村最多的现钱。夏
时棋幼年的记忆里,那些老家的人,就像填不完的坑一般,每年年头,那些人都来要
这要那,妈妈的衣服,爸爸的皮裤子,就连小时棋的玩具也拿走了。
后来改革了,突然老家人有钱了,那些人又突然不来了,偶尔夏爸爸带着小时棋
回家乡,那些富起来的家乡人,对父亲说话总是透着一股子小看,每次都先问夏爸爸
每月开多钱,问完了,就开始没完没了的夸耀自己,父亲回乡的日子里,他总是不愉
快的。
即使如此,童年的夏时棋依旧喜欢家乡,喜欢那个可以满山遍野撒欢、疯野的地
方,童年最开心的记忆也总是和那里有关,一直、一直那种美好延续到父亲车祸,他
捧着骨灰盒跪在村口,大伯披着那件黄|色的军大衣对他说:〃枉死的人,不能进村,
回吧。〃
然后无论他怎么哀求,怎么哭泣,他甚至给他伯跪下,他伯也没看他一眼,就这
样父亲的骨灰埋在了高房市郊区,死了也没回到家乡。
夏时棋可以原谅孟晔,因为相爱的人,没爱了就是外人,大伯不同,大伯是血缘
里的亲,是那种大家说的打断骨头连着筋骨的亲。
夏时棋认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他假装不认识他,他甚至拿起一套指甲具修理
自己的指甲,用电视上那种为富不仁的讨厌角色的语气说:〃法院不是判决了吗?怎
么还来?〃
田佛呆了下,去一边搬了个凳子坐到附近。
夏大伯张张嘴巴:〃你动你妈的坟地怎么没告诉我?〃
夏时棋笑了下,抬起头,语气更加讨厌:〃你谁啊?管我家的事情?我爸我妈葬
哪里,我用向你报告?〃
〃你!〃老头站起来,指指他,又坐下。
〃时棋?你怎么这样?〃那位小明明也吃惊的看着他。
〃刚跟我公堂上见了,今天怎么就说我这样,那样的,你们说这话也不嫌寒碜?
〃夏时棋抬起头看下这群人。
〃官司归官司,有理说理,那房子原本就不该你得。〃老人家语气很倔的来了一
句。
夏时棋也怒了,他发现他压根不怕这个父亲最敬畏的老头:〃我,为什么不能得
?您倒是说出个道理来。〃
老头翻身从身边的包包里拿出一叠纸,那些纸张,票据都很旧了,他把那些纸张
摆好说:〃你爷,你奶,在世的时候,都是我和你二伯管,生病,养老,发丧。你爸
爸,在城里不方便,后来又过得不好,大家就没要这钱,那房子,该给你二伯家,你
二伯给你爷发丧的。〃
夏时棋看下那些票据,挺轻蔑的用眼角耷拉的一眼:〃法律讲证据,我爷爷的东
西我爸爸理所当然继承,我倒也不稀罕那些钱,我就想着,我拿出钱来烧了,扔了,
那是我的事情,跟你们没关系吧,你们要打官司我奉陪,没事就走吧,这里不欢迎各
位。〃
〃哎,走吧,走吧,娃儿恨咱,都不认了,不认了。〃蜷缩在沙发那边,蹲在当
地的一个苍老的头抬起来,有些眼泪巴拉的样子。
夏时棋认识他,这次的官司就是跟他打的,自己的二伯,当年和父亲关系最好的
人。
那些人站起来,夏时棋没动弹,随他们走。
〃等一下。〃田佛突然发话。
那些人停下来,看着田佛,夏时棋觉得很奇怪。
〃您,还有话没说完吧?您老心里有疙瘩吧?前几次开庭,你们一直要求要见时
棋,律师倒是跟我说了,我也跟时棋说了,他一直不见你们,既然来了,不管有什么
话,我觉得您老没说完吧?〃田佛对那两位带头的老人说。
〃田佛,不关你的事。〃夏时棋觉得田佛多管闲事。
〃夏时棋,你闭嘴。〃田佛突然扭头对他来了句狠的,狠的夏时棋莫名其妙,无
比委屈。
二爹走过来,挽住时棋的手:〃听田佛说。〃
夏时棋坐在那里狠狠的瞪着田佛,等这群人走了,他和他没完。
〃你是?〃二伯看下田佛,这小伙子他认识,每次出庭他都坐在第四排中间的位
置,那个挺厉害的律师对他很是恭敬,是个不凡的人。
〃我是夏时棋的家人。〃田佛这样说,夏时棋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您老,没话跟他说吗?我记得每次开完庭您都找律师,说要见他。假如是因为
钱,您就走吧,要是不是,您就说下,这人不能肚子里留疙瘩,尤其是亲人,这样老
死不相往来,不是事,对吧?〃
二伯张张嘴巴,他是个木讷人,只好扭头求救一般看着自己的哥,夏时棋突然觉
得这个情形他是见过的,父亲没主意的时候,回老家,也每次跟自己哥哥用这副眼神
。
〃我来说说,娃,话不中听,就是闷的久了。〃大伯翻过身,顺手去捞军大衣的
袖子,这是多年的习惯了,他捞了一下才突然想起来,现在,他穿羽绒衣了。
〃我们来,两件事,我先说头一里的事情,时棋爸去世的时候,是我不许他们进
村的,那个时候我是支书,村里的人都看着呢,本来村里的耕地就少,今天你回来葬
,明儿他回来,那我们后代连吃个菜都没地种了。再说,老辈子规矩,枉死的人要停
棺,去怨气,不放放就真的不能进村,这孩子(他指着夏时棋),也不知道,受了什
么刺激,那个时候我们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就一门心思要给他爸入葬。他爸是谁,
那是我弟,我要放了,这干部就没办法干了,后来,我们爷俩就说僵了,我对孩子说
了重话,孩子也做了错事。〃
田佛扭头看下夏时棋,他紧紧抓着二爹的手低着头,大伯坐回沙发,田佛递过香
烟继续听他说。
〃这人,肚子里不能有疙瘩,那个时候孩子跪在村口,我就好受吗?他怀里抱着
的是我弟弟,我亲弟弟,他就再没出息,他也是我弟,当天我叫村长去看着他,就怕
他做傻事。可就没想到,这孩子,也就胆大包天了,转天他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就迁了
他妈的坟,村长怕我上火就没敢说,你娘娘(夏时棋的家乡话)因为这个事情每天跟
我生气,我想着开春了,就去找你,爷俩好好商量,把话说开了,再给他迁回来。结
果开春我去城里,这孩子把家都封了,这一去就是许多年啊,我年年去找,家里也年
年找,都以为他死外面。。。。。。〃
大伯有些说不下去了,就拧了把鼻涕,田佛想递卫生纸,人家二话没说就抹沙发
扶手上了,明明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帮着擦。
〃这一年,支书我不当了,这村里的地是越来越少,别说自己家人,现在可倒好
,不是村里的人,都把坟搁在那里了,我每次看了就难受,人人都能有块地,我就一
时糊涂的把我自己弟弟丢外面了,就这么回事,我对不住老三,对不起时棋妈,对不
住这孩子,随便孩子怎么对我。〃
老人家说完,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着。
〃那,打官司?是不是也是误会?〃田佛试探着。
〃没误会,我叫老二打的,老二家老大,就是明明他哥,宽宽,脑袋里长了个瘤
,这几年家里都倾家荡产了,一奶同胞的,他爷要活着也指定这钱三家分,他爹要活
着,这钱说不定一分都不要,所以我就做主了,老二家需要钱,官司就这么打了。现
在倒好,官司输了,诉讼费也是我们出,这不是雪上加霜吗?所以我就来找找时棋,
我就问下,你爹那么老实的人,怎么就出你这么心狠的娃了?老夏家几代老实人,就
没出过这么心狠的。〃
老头蹦起来指着时棋数落,田佛连忙拦住:〃伯伯,这里面的事情,大部分不能
怪时棋吧?〃
二伯抬头:〃那不能,不能,都是我,都怪我,不是俺哥的事。〃
夏时棋没说话,他自己脑袋乱成一锅粥,那些老家人什么时候走的,谁送走的他
一概不知,就浑浑噩噩的呆在那里。
当天晚上,他做了梦,哭着坐起来,田佛搂着他任他哭。
〃田佛。〃
〃恩?〃
〃是我错了吗?〃
〃不是,你没错,他们。。。。。。也没错,只是人不能带着疙瘩活,这世界上的事情不
是你退就是我退,好比你和我,你喜欢要尖,我就让你,只要我们在一起高兴就好。
〃
〃我做梦了。〃夏时棋的眼泪刷拉拉的留着。
〃噩梦吗?〃
〃不是,好梦,我梦见,我爸,我妈了,我爸哭了,我妈也哭了,我爸叫我送他
回家。〃
田佛伸出手,帮夏时棋把眼睛上的眼泪,慢慢的擦去,心里只是觉得疼得无以复
加。这个人,肚子里就这样憋着那份屈辱,一直憋了这么多年,没人跟他分享,没人
宽慰他,真是万幸,自己遇到他,真是万幸。
〃明天,咱们去看看黄历,找个好日子,给咱爸爸妈妈送回老家去,然后把钱还
给你二伯伯,再给你老家捐个学校,学校的名字就叫夏田家。。。。。。〃
田佛唠唠叨叨的劝解着,夏时棋抱着他的腰默默的哭着,他想,这一次真的挺好
的,不用一个人哭,有个人哄着你,也许,人要一起过日子,就是因为怕哭得时候没
人陪着你吧。
※※※※※※
山一程,水一程, 身向逾关那畔行, 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 聒碎乡心梦不成, 故园无此声。
迁坟
夏家凹,很普通的村落,夏时棋的根在这里,四月,冻土消融,夏时棋就眼巴巴
的每天逼着田佛翻黄历,真是可惜了这两个人托生的时代,整个一对老古董。
这一天,大清早的,夏时棋换了一身精干利落的黑色西装,打扮的精致漂亮。从
去年住到干爹家,这一辈子没得到的宠一下子都来了,田佛当他是宝,吴沃和二爹当
他是宝,汤教授更加不用说,每天好吃好喝,十天看一会医生,缺什么维生素补什么
,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老鬼,如今养成了一个精干漂亮的夏时棋,眼见快三十的人了
,却出落的水灵灵的。
〃时棋,快出来。〃萧川站在家门口招呼着,阳光下,大秃脑袋亮琤琤的。
夏时棋没搭理他那个茬,他对着镜子很认真的扎着领带,一会去看父母呢,要用
最好的样儿给父母看看,叫他们看下自己活得好,比任何人都好。
〃夏时棋!〃萧川还在叫着。
夏时棋对着镜子再次看了眼,满意的咧咧嘴。
走出家门,夏时棋呆了一下,门外,没想到的人都来了,丸子,娟子,萧川,王
宏舒,陶乐童恒,文聪,还有。。。。。。孟晔。
大家都穿了很肃穆的黑色,萧川抱着两捆万响的鞭炮,讨好的冲他笑下:〃昨天
帮你开了电暖气烤了,今天一定阵山响。〃
夏时棋感激的看下他,冲着大家点点头。
田佛从一边开过一辆黑色的子弹头车,今儿,大家开了十多辆的子弹头,田佛说
了,老人家生前没坐过好车,这次,叫老人家享受下。
〃时间到了,都上车吧。〃田佛招呼着,众人上了车子。
夏时棋一路上都很沉默,这几个月,田佛帮他忙前忙后,他和老家的人,还是那
个老样子,疙瘩虽然解开了,但是,不是说心里就舒服了。
〃药吃了吗?〃田佛开着车子问。
〃吃了,汤爹看着吃的,他做事认真,你是知道的。〃夏时棋冲他笑下。
〃就别埋怨了,汤爹明天就走了。〃田佛脸上露出一些落寂。
〃汤爹要走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夏时棋惊讶。
〃恩,汤爹说,他想秀容妈妈了,说是,一个人没着落一样,他想回去,陪着自
己的老婆,没她他心里没底。〃田佛如今也舍不得自己那个天真的爹了。
〃回去。。。。。。也好,我们可以去看汤爹,要不就把他们接来。〃夏时棋建议。
〃怎么可能,高房市再好,那也不是汤爹心目中的家,汤爹说,有老婆的地方才
是家呢。〃田佛对自己那个直白的爹,还真的有一份没奈何。
〃你通知大家的?〃夏时棋看下车后面的车队。
〃我哪能呢,家里不是有个情报科科长汤爹吗?他现在跟大家的关系,比我们跟
他们还好,那群混蛋哪次蹭饭不是打着来看汤爹的名义。〃田佛抱怨着。
〃说的也是,要说起做人,我们还真不如汤爹,一辈子了,总是在做错事,还总
是叫人恨不起来,说起大智若愚,就是说的咱汤爹吧。〃夏时棋难得夸奖谁,但是汤
爹的为人处世,还真的是。。。。。。很极品。
四月,公墓这边的树木都抽出了绿色的芽儿,说来也奇怪,往常漫天飞舞的乌鸦
,今儿怎么一只都看不到了?
夏时棋四下寻找着,只是觉得今儿少了应景的东西。
〃找什么呢?〃田佛关了车门问他。
〃乌鸦。〃夏时棋四下看着。
田佛也看,接着却笑了:〃乌鸦就没有,看那边,有好些喜鹊。〃
发着嫩芽的枝头,十多只喜鹊奇怪的聚集在那里叽叽喳喳的,夏时棋看着它们,
迷信起来。
〃我觉得我爸,我妈,肯定是高兴的。〃他说。
〃那是肯定的。〃田佛拍拍他的肩膀,他知道,他不安,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安。
萧川蹦下车,孟晔伸出脑袋骂:〃作死呢,车还没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