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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也,再陪同下去实在憋闷得慌,便提前返回了福建。刚好郑氏又打算从短毛这边进一批货,便自告奋勇押送运银船前来海南岛……
听完郑家老二的经历,庞雨赵立德等人只是微微一笑,身为盟兄的解席可就直截了当骂开了:
“你个傻鸟,送上门的大好机会都不知道抓住!”
——钱谦益这次回北京眼看着就是要发达的,这边给他安排的那么一一当当,随便是谁,只要跟这次招安搭个边儿,肯定都能跟着沾光。解席指名让郑芝虎出面护送,正是要送他一个人情。他们隐约记得,历史上郑成功返回大陆读书,拜的房师似乎正是钱谦益。所以郑家跟钱某人应该是有点缘分的,到时候只要人跟到了北京城,一份功劳肯定稳稳当当跑不掉,稍微活动一下,封个官儿也是轻而易举。
故此郑家这回才这么热情,一口气有好几个本家子弟自愿作陪,不都是打着这种小算盘么?没想到他郑老二憨到这个地步,人都到天津了,最后居然还打回票,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郑芝虎其实不傻,他能理解这其中窍要,但也完全没有沮丧之色:
“呵呵,解大哥的好意,咱蟒二明白的,只是我对当官什么没兴趣,只要跟在大哥身边厮杀就好……老四阿彩他们喜欢干这个就让他们干去,咱们郑家,除了大哥以外,也就他们适合当官儿了。”
郑家四兄弟:芝龙,芝虎,芝豹,芝凤,老大天生枭雄之姿不谈,芝虎芝豹都是只喜欢舞枪弄棒的莽夫,但老四郑芝凤却也是个文武全才。历史上,他后来还考中了大明武进士,给自己改了名字叫郑鸿逵,在郑氏家族势力和南明朝廷中都曾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隆武帝朱聿键一度还想扶植他取代郑芝龙在郑家的地位,不过并未成功。
明末清初,文人失节者甚多,但郑家人则不然——日后郑芝龙决心降清的时候,恰恰是家里那几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都出面反对:兄弟郑鸿逵,侄儿郑彩,郑联等,当然还有他自己的儿子郑森……后来改名叫郑成功的那位。
第三百四十章 试探
“倒是庞军师您……金陵可是好地方,盐务也历来都是肥差,这么个好缺,说推就推了,挺可惜啊。”
几人随便闲聊,郑芝虎这一路上虽说不太能适应钱谦益的说话方式,但终究也从他那里把此次招安的细节给打听清楚了,这时候谈论起来,竟似比这边还要熟悉些。
“呵呵,肥缺什么的,对我们有意义吗?”
庞雨随口回应,让郑芝虎为之一愣,随即摸着脑袋哈哈大笑:
“说得是,你们又不用指望靠那捞钱……对了,听说解大哥这回也要捞个登州守备干干?那可是正品职衔,当初咱家老大受招安时也差不多就这官阶了,如此可要恭喜解大哥啦,鹏程万里啊。”
郑二虽然莽点,对于人情世故什么其实并不缺乏,一番贺词说出来顺顺溜溜,就算解席本来对那官位一点不在乎的,也禁不住笑起来:
“哈,多谢多谢。不过你自己也说了——这大明的官儿其实没什么做头。若不是为了集体需要,到山东有个名义,我也懒得担这虚名儿……”
“嘿嘿,我就说呢,你们这边明明兵强马壮,朝廷压根儿奈何不得,岂会平白无故的招安,去受朝廷那一帮子轻薄文人约束……解大哥,庞军师,赵军师,咱们也算老交情了,别嫌我蟒二说冒昧话啊——这图谋山东不是什么好主意,那地方距离京师太近啦。虽然现在乱得厉害,可朝廷迟早能回过手来,扫灭叛逆只在早晚之间。到时候一举一动都在京城大员的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都会被人惦记,那滋味儿可不好受哪。”
赵立德原本不怎么插口,只抬头看风景的,此时却掉过头来,有些吃惊看了看郑芝虎——这番话可不像是他郑家老二所能说出来的。不过还没等他想更多,郑芝虎就已经摸摸脑袋,哈哈一笑,自己主动揭开了盖子:
“可别笑话咱,这也是听了大哥的一些议论才有感而发,否则就我这猪脑子,哪儿能想到这些。”
“噢?那么以飞黄将军之见,我们该当如何是好?”
赵立德笑问道,而郑芝虎则一脸真诚道:
“按大哥的说法,像咱们这种海上势力,以海为田,以舟为犁,要想安身立命,还是两广福建这一带最合适——天高皇帝远,只要控制住倭国与西洋的贸易,收获何止千万。北边满鞑子一日不灭,朝廷一日就顾不上南边。我们趁此机会发展壮大,即使将来风云变幻,朝廷有意经略东南,容不下咱们了,我们也可以泛舟海外,仍不失王侯之富。”
几句话说完,郑芝虎便不再开口,甚至也不看这边几人,直接抬头看天边,似乎并不在意这边的反应。但耳朵却直愣愣竖起,唯恐漏过这边回应的一个字。
而庞雨解席赵立德三人却都默不作声,各自若有所思——郑芝虎这次过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估计肯定不单单是为了道一声好那么简单。现在看来,应该是奉了郑芝龙的指令,前来试探的。
琼海军接受大明朝廷招安,这可是件大事,不但关系到短毛自己的未来,对于南海上其他势力的前途命运也是息息相关。如果琼海号没有穿越历史,来到一六二九年的海南岛,那么眼下的中国沿海,应该是郑氏与西洋人这几家为大。
不过他们短毛的到来已经改变了一切,现在南海一带,洋人势力已经尽被逐出,郑家虽然采取合作态度,保留了原有地盘和舰队,甚至还有所扩大,但整体发展前途已经受阻,只要有他们短毛在南海一天,他们再也不可能成为历史上那独霸南海的庞然大物了。
当然这时候的郑芝龙还不到三十,他自己也未必能想到郑家日后会有这么大的前途。能做到象嘉靖年间王直那样纵横倭国的大海商,恐怕已经是他想象中的极限。王直到最后还是被大明朝廷搞掉了,而这正是他和穿越众看待大明朝的最大不同之处——在现代人眼中,这时候的明帝国已经是苟延残喘,快要完蛋了。但在郑芝龙心目中,大明朝威势仍在,即使遇到诸多麻烦,多半也会像以前几次那样熬过来,并且重新腾出手,收拾他们这些游离于体制之外,亦商亦盗的海上势力。
……沉吟片刻,庞雨哈哈一笑:
“我想我明白飞黄将军的意思了,他是希望我们能低调些,别过早引来京师诸位大佬的注意力,是这样的么?”
——琼海军势力强劲,俨然已经成为明末诸多海上势力的代表。琼海军这次强力介入山东乱局,无论成败,都必然会引起朝廷对于海商势力的重视。到时候同样性质的郑氏家族肯定也会被特别“关照”,郑芝龙会因此而感到紧张,倒也不奇怪。
不过庞雨依然奇怪,郑芝龙和短毛打交道也不少了,难道还指望让自家老二来说这一番话,就取消他们计划了很久的战略?
果然,郑芝虎立即摇手:
“不不不,庞军师莫要误会,大哥可从来没要我说这些,不过咱蟒二自己揣测而已,嘿嘿,这不都熟人,随便唠嗑吗。”
庞雨笑笑,交往到现在,他对于这位郑二当家也是颇为了解了。别看郑芝虎相貌粗豪,开口闭口就说自己是个粗人,其实头脑心计都属上乘,否则也不会深受其兄长的信任与重用。成为郑氏家族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郑芝虎说这些话肯定是有其目的,既然他不跟直说,这边也不跟他兜圈子了,三人只是笑吟吟看着他,都不说话。过了片刻,郑芝虎果然还忍不住,小心翼翼看着解席道:
“这个……听说当初解大哥曾有一句箴言,说这大明崇祯天下只有十七年,不知道诸位此去山东,可是与此有关?”
……
“倒霉呢,没想到那时候随口一句话,竟然会流传那么广!”
郑芝虎的疑问当然没有得到正面回答,用“天机不可泄漏”一类言辞打发走了郑芝虎,解席脸上却显出懊恼之色,当初只是一时激动,在程叶高和李长迁二人面前漏了一句嘴。程李二人当时也是糊涂,居然将其写进了给上头的奏报,结果就闹得天下皆闻。
估计现在都已经传到北京城去了,眼下虽然没人敢来找他们,终究不大不小,又是一场麻烦。若是一般老百姓,这种“妖言惑众”罪名压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不过他们短毛从来天不怕地不怕,解席为此颇为懊恼,但也只是懊恼一番便罢。
然而在这个时代的人心目中,这种预言却最是让人着迷,尤其是那些有点野心的——比如郑芝龙这类人。短毛的说话行事素来肆无忌惮,不过双方接触到现在,郑芝龙已经注意到一点——短毛说出的话语,做出的事情,其实很少有不靠谱的。很多听起来不可思议,想想看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往往却能做到!
那么关于这个“崇祯十七年”的预言……身为南海大豪,郑芝龙当然比普通人更加能觉察到大明帝国的衰弱,虽然在理智上他觉得这不太可能,毕竟眼下的大明还是一幅中气十足模样。历史上显示出衰败之气,也是到崇祯朝中期满洲军多次入关掳掠,农民军又降而复叛,朝廷皆无力应对,这才打破了大明朝最后的尊严。
不过解席的预言仍然让他心情复杂,自家经营南海,退步亦不失公侯之富,但如果能更进一步呢?短毛做事情历来谋划深远,在南海事务上就处处给人以做一步算十步的感觉,虽然眼下才刚刚崇祯五年,但天下大事么,提前个十几年作出谋划,也算不得惊世骇俗。
郑芝龙自己当然不会公开表现出在这一方面的关心,但他却有个好弟弟可以代劳——郑芝虎这家伙一天到晚摆出个愣头青样子,以此为挡箭牌,即使在哪儿碰了钉子,也丝毫不见气馁,隔两天照样没事儿人似的,依旧照样言谈无忌。
可惜这回,无论郑芝虎怎样多方打探,他都得不到正面的回答——因为这边根本答不出来。历史上的大明崇祯朝是只有十七年,可这个时空早被穿越众闹腾得面目全非,大明朝是否还会像历史上那样灭于李自成之手,崇祯是能够摆脱煤山上吊的命运还是会提前?谁也不知道。
不过在郑家人眼里,短毛越是遮遮掩掩,反而越是显得肚里有货,只不肯轻易泄漏罢了。郑芝虎在临高盘桓数日,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他却亲眼看到这边聚集精锐,整军经武,全军练兵备战架势……他们郑家人绝对不相信短毛会真心去帮朝廷平叛,可山东那边究竟有什么好处,能让短毛如此重视?放着大员,吕宋等日进斗金的宝地不去经营,反倒将重要头领与精兵都投入到那个战乱之地?
这个疑问,一直到郑芝虎离开临高时,都始终在他心里盘旋不已……
第三百四十一章 北纬的经历(上)
这次过来,除了亲自向解席说明他已按照要求完成护送,并试探短毛接受招安的“真相”以外,郑芝虎原还打算向短毛介绍一下山东地区最新局势。他在经过那里时专门派人上岸探看过,虽然不是很深入,却也至少有个印象。如果能够以此换到一些消息,那也不错。
不过短毛对这些情报似乎并不感兴趣,郑芝虎几次主动把话题拉到这方面,他们却都轻轻跳开,郑家二爷也是个傲气的人,见状也就闭口不提,反正是你们的事情。
然而就在郑芝虎坐船离开临高的那天,他看见几艘船身狭长,线条优美的多桅帆船正在进入港口。郑家的人对于海船素来最是敏感,郑芝虎一看那船型就想起来——自己似乎在山东附近海域也看到过这几条船?
只是当时距离很远,那船速度又极快,稍一分神就不见了踪影。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快的船。然而此刻再次遇见,才知道当时并没有眼花。世上确实有这种快船了——不用说,这又是短毛的大手笔,真想不通,他们哪儿来那么多好东西?
当郑芝虎的坐船与对方在港口航道相会时,他几乎把整个身体都探出去,贪婪注视着那几条快船——真是快,虽说进港之时显不出速度,但仅仅从那如同尖刀一般轻松劈开海浪的船首,以及宛如在水面上滑行般轻盈姿态,就能想象到这船在海上乘风破浪时是如何的惬意。
郑芝虎当即捉摸着是不是要马上停船登陆,去跟短毛谈谈,问能不能向他们买这种快船。不过看看红牌港周边,短毛用的其它船只也都是普通广船,当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短毛行事谨慎,卖出来的东西虽然千奇百怪,但有可能威胁到他们自身的产品是绝对不会卖的,这一点在武器方面已经表现得非常清楚。既然这种快船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大量装备,那就肯定不会卖给外人——短毛又不缺钱。
最后郑芝虎还是决定尽快返回安平,向老大报告这一情况,等待大哥的决断。
“奶奶的,有刀枪不入的大铁船,再加上这种快飞船,今后海上哪还有咱们的活路哦。”
离开海南的时候,郑芝虎望着那愈来愈显得繁华的港口,心头却感到沉甸甸的。他又转回头来看看前路,天还是那么蓝,海仍是那么宽,可在郑芝虎眼里,面前的道路却是越来越窄小了……
郑氏二当家心情沉重的离去,临高这边却是一片热热闹闹——前往山东的侦察团队回来了。本来光是侦察队返回,也引不起多大波澜,但这回那几艘船没法子不引人注意——当初北纬带出去的人并不多,一个精简后的侦察排才三十人不到。分散到三条船上后几乎就看不见人影,然而当这三条侦察船重新进港时,那小赛艇雪风号也就罢了,较大一点的时雨和野分两舰甲板上却都东一堆西一簇的挤满了小萝卜头——全是些十来岁甚至更小的孩子,虽然海风凛冽,却依然睁大乌溜溜的眼睛挤在外面,好奇注视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海港。
“咦,侦察大队改行干儿童收容所了?”
军事组和参谋组的同仁们来到码头上接人,但大家却看见不止甲板上那些,从船舱里还不断有孩子一个接一个钻出来……而当侦察队长北纬踏出船舱时更是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这位一向给人以冷酷感觉的职业军人怀里居然抱了个还在吸吮手指头的小奶娃子!
无视旁人的诧异目光,北纬上岸后不慌不忙先张罗手下队员把那一百多小孩子都带到隔壁医务处去做体检,安排他们洗澡换衣服同时履行外来者消毒防疫那套程序,又特别叮嘱厨房午餐务必要准备红烧肉,随后才笑吟吟回过头来:
“怎么,我的样子很不正常吗?”
众皆无言,穿越众公认的第一高手,超级酷哥怀里抱着一个奶娃娃,然后问他们自己正不正常……这实在让人很难回答啊。
“这孩子咋回事?”
还是王海阳比较直爽,指着他怀里直接开口询问,北纬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却显出一丝黯然:
“算是我的……徒弟吧,他的父母死在我面前,我向他们保证,一定让这孩子平安长大。”
看来又是一桩憾事,码头上人多眼杂,众人也不好多问。让北纬先去冲洗休整一番,之后才来到港口的接待室与大家会面详谈。
然而等北纬来到接待室的时候,却见不仅仅是码头上迎接他的那些人,就连本在主基地的老李教授,甚至很少管政务的工程师徐慧都来了,看来消息流传还真快。
“说说吧,那边什么个情况?”
唐健对于那一船孩子也很好奇,但终究还是先问正事。稍后北纬应该会递交详细的书面侦察报告,不过听他本人述说显然要有意思的多。
谈及北地情况,向来被认为是面冷心硬的北纬竟然叹了一口气:
“我这回算是理解大明朝为什么会灭亡了,比起遭受了兵灾的山东,两广福建这一带还真称得上是安居乐业。真不知道更加混乱的山西,辽东一带会是个什么样子!”
以这句话开场,北纬向大家详细介绍了他们侦察小队所观察到的一切……
按照参谋组要求,侦察船队首先前往的目标是威海,刘公岛一带——未来穿越众山东基地的第一选择区域。山东可不同于海南岛这等荒僻边疆,作为大明朝的腹心之地,又是通往京津的门户,防备倭寇的最前沿,那里守备原本非常严密。仅仅在威海附近,就设置有靖海,成山,威海三大屯兵卫,四处千户所和巡检司,以及大大小小百余座军寨和烟墩。正常情况下,海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马上就能通过烟墩传讯——相当于报警的烽火台,形成一峰燃火,十里呼应的壮观场面。通过如此严密的监测手段,理论上任何企图在山东半岛登陆的非友方势力都很快会被发现,并且迅速遭受到来周边明军的打击。
而孔有德的叛乱还未波及这一地区——吴桥兵变是发生在河北沧州一带,孔有德反叛后率军打回山东,但攻下登州以后便停止前进了,所以这时候位于登州以东的威海应该仍在大明朝军队控制之下。
然而当北纬他们的侦察船队在海边靠岸的时候,却并没看到大明朝的一兵一卒——人都跑光了。只留下若干非常完整的哨所,军寨,以及烽火烟墩。最后他们一直摸到威海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