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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一六二九-第3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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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盐政上做出了如此重大的让步之后,我们就可以在钱法方面理直气壮要求补偿了——我们的要求不会很高:我们希望能让明帝国同意在海南这里设立一处宝泉局——也就是钱币铸造厂——我们本来就有一处,但那是非法的。我们这回要争取让明帝国承认它及其铸造出的银币为合法,同时继续交由我们来管理……当然,大明帝国肯定会在其它地方也铸造银币,但那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要挤进明帝国的货币发行体系,就已经是最大胜利。”

“哈,懂了,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合法的大批铸造明朝货币……在明朝官场上恐怕是没什么人懂得如何控制货币发行总量的,反正只是把银子铸成银币……只要我们有原材料就能源源不断地铸造,这样一来就等于变相的取得了明帝国的货币发行权!”

茱莉眉花眼笑,她很快便理解了参谋组这番策略背后所蕴含的深意,看似让步,实则进取,过程虽然不像她所设想的那么直白,但最终效果却是一个样——能够影响到一个国家的货币发行,还有什么生意比这更赚?

委员会中其他人也许没有茱莉那么高的经济敏感,但在互相讨论了一阵子之后也基本都理解下来:如果明朝方面当真同意这边用盐业利益交换铸货资格的话,这笔买卖可就赚大了!

“很好的策略,那么由谁去跟明朝方面交涉呢?”

众人目光都很理所当然的在庞雨和赵立德二人身上划过,不过那两位却都一副稳坐钓鱼台模样,丝毫没有自告奋勇的打算。

“这一次的谈判难度不算大,毕竟我们的让出的利益已经足够多。但是会谈的级别恐怕会比较高,很多条款都得要朱由检亲自点头才成——我们得派人去北京谈。而最近我们恰好有一批人要去京城……”

赵立德说到这里时,已经有些人反应过来,纷纷把目光投向另一边:郭逸,胡雯,林汉龙等几个人不慌不忙坐在那里,显然是早有心理准备。

“由十多名‘真短毛’组成的代表团,有一名现任管理委员带队,应该足够体现出我们的诚意了!”

……

几天之后,钱谦益在内阁会议上得意洋洋的向那些攻讦者们出示了琼海军方面关于朝廷质询的回复电报,对方虽然在言辞上并不谦恭,但在所有涉及到实际利益方面的问题都没含糊,全都予以了正面回应。

琼海军在电报中很爽快的承认他们确实一直在向内陆贩卖盐货,同时发行铸造了“洪武通宝”银币,但他们也毫不客气地指出:琼州海盐和洪武银币之所以能够在内陆大行其道,关键还是在于其本身质量和易用性远远超过官方的正版货,是广大内陆百姓自发作出的选择,既然大明朝廷自己放弃了这块市场,被人替代也是理所当然。

这段话让那些大佬们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这年头西北道路不靖,市场上青白盐已经很少见,就连在座各位阁老们家里厨房日常所用也都不得不以琼州海盐为主,至于银币,更是家家户户存了一堆——拿这玩意儿去买东西商家肯给更多折扣。

“这帮贼胚,果然还是骄横跋扈之至,反心不改!”

温体仁怒斥道,钱谦益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眯眯看着他,似乎是要等他说出更多话来。不过温体仁只骂了一声后却没了下文——他也只能在嘴上骂骂了。这种明朝官僚的本事都集中在内斗上,对于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线的“自己人”,他们可以有无数种方法对付,可对于那些摆明了车马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敌人,这帮文人往往就无可奈何。

琼海军显然早就看破了这一点,虽说受了大明朝的招安,却似乎从来没有要融入大明官场的觉悟,更没把那些官员看作是“自己人”,虽然和某几个官员保持了很好的关系,但他们对于整个大明朝廷的态度和招安之前却并无太多变化,最多只是稍稍客气了一些。哪怕在实际上帮了朝廷很大的忙,可谁若想在短毛身上看见那种被招降者所应有的心虚胆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态度,显然是甭指望了。

——短毛从来没认为己方是投降的,无论在心理还是现实层面上他们其实压根儿就不怕朝廷——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点已经为越来越多的明朝官僚所心知肚明。如此一来想要用官场上那些鬼蜮招数去对付他们的任何念头都很难实施,反而要处处小心维护着双方的关系——在琼海军内部有人能喊着要跟大明决裂,而明帝国的朝堂之上却根本没人敢这么说。即使以前有,山东之战以后就再也没了。

温体仁可不傻,骂个两句发泄一下心情还成,真要说出什么有实质性对付琼海军内容的言辞,万一因此而引出麻烦,给人扣上一顶“从中挑拨,逼反藩镇”的大帽子他可吃不消。

“髡人素来如此,毕竟不习我中华之学,不知礼仪进退……牧老还请继续吧。”

眼见钱谦益依然不说话,大有要看温体仁笑话的态势,身为内阁首辅的周延儒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和稀泥,对于这位连中两元的状元郎首辅,钱谦益还是要给点面子的,于是笑了笑之后继续拿着电报念下去。

琼海军打这封电报过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拉仇恨的,所以只是稍稍刺了大明朝廷几句后便还回到了正题上: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关系,以及大明朝廷仍是当今中国合法政府的现实,琼海镇方面尊重大明帝国在盐政和钱法方面的主权地位。对于大明朝廷要求收回盐政和钱法相关收益的关切也表示理解——这一段外交辞令钱谦益读起来颇为拗口,在座的各位阁老们也听不太懂,最终一致得出结论是那伙髡人不读中华之书,文理实在不通。

不过至少他们理解了其中的核心含义:短毛愿意在此方面做出让步,这个大原则的确立让在座的所有大明官僚都很高兴。至于接下来的具体事宜该如何操办,就显然不是区区一纸电文所能阐述周全的,所以琼镇方面在电报中表示:如果大明朝廷同意的话,他们将派遣一支谈判团队前来北京,就盐政与钱法问题与朝廷进行磋商,争取一个让双方都能满意的结果。

顺便——电文中还通知了另一件事:根据先前双方约定,琼海镇以“象征性价格”一块银元卖给大明的那艘西洋巨舰已经整修完成,从福建和两广地区抽调的水师官兵也已基本培训合格,随时可以交付。除了随船赠送的八门火炮和一百支火绳枪外,应朝廷要求另行增购的三十二门长管火炮和四百只火绳枪也都配属齐全——枪炮银子尚未支付,但考虑到此次盐业谈判必然会涉及到银钱问题,故此这笔军火钱可以暂时赊欠,待日后从盐政收入中一并扣除。

现在只需要大明方面给这艘巨舰起个名字以便于漆上船头,同时为其指定一个停泊港口,琼镇方面就可以安排这条巨舰启程北上了。如果赶得及的话,它将和谈判代表团一同出发。

“如何?”

钱谦益读完电报,得意洋洋看着厅堂中那些同僚们:

“现在,还有谁觉得朝廷招降琼海军此举是吃了亏的?”

第五百九十九章 说服(上)

明廷的回复并没有出乎委员会意料,基本同意了这边在电文中提出的各项要求:同意代表团去北京谈判,同意他们所乘坐的客船在天津港登陆——顺便把那条“神威定远大将军”号一起带去天津,朝廷会派兵部官员在那里接收。

这个名字当然是崇祯皇帝朱由检亲自取的,年轻人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在钱谦益亲自向他汇报与短毛交涉的成果时听说了这件事,便立即将数月来因为盐税问题而淤积在心中的怒火与愤懑暂时放下,转而一心一意去为新船考虑名字了——这其实倒也不能怪他性子轻易,关键是赵立德等人办事素来周密:既然决定了要送一条好船,肯定就要让帝国最高首脑知道这条船好到什么程度,知道他们琼镇这回让出的利益有多么巨大。

大明皇帝是肯定不会去海边的,所以也不可能亲眼看到这条巨舰,那么——在对那条西班牙旗舰进行维修的同时,黄晓东这边也委托了几名手艺高超的木匠,严格按比例制作出了这条舰船的模型,在往北京送补给时一并带给陈涛,并最终交到钱阁老手中,请他在“时机恰当”的时候面呈皇帝。

钱阁老当然能理解这条模型的重要意义——他是亲眼见过琼海号与公主号的,深知无论什么文字描述也不可能比得上那亲眼见到实物时的震撼,只可惜天子绝不可能离开都城,而海上巨舰也不可能开到北京来,只能用这只模型来让天子有个直观感受。

钱谦益的思虑比起赵立德他们又要缜密了一层——他并没有急着把船模呈上去,而是让陈涛又延请来一批高手匠人,按同样比例制作了许多大明水师当前正在使用的标准广船福船模型。然后才趁着这次向皇帝作汇报的机会,一并把船模送了上去……

当那十多条船模在大殿地板上一字排开,西洋船的巨大体量在周边明船中自是显得鹤立鸡群,愈发能给人一种震撼之感。朱由检是天子,是皇帝,但他同时毕竟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辈子没出过北京城,登基以后更是整天窝在紫禁城里那一小块地方,眼界其实并不比同龄的年轻人要高出多少,文牍奏章看得再多,终究不及实物震撼。

“这就是琼镇即将进贡给朝廷的那条西夷巨舰?”

年轻的皇帝果然被吸引住,对于汇报中其它内容都没怎么仔细听,只是绕着这些船模转来转去。而老钱也是先做足了功课,此时胸有成竹,娓娓道来:

“正是,陛下。这是缩小了五十分之一的模型——此船上的所有器物若放大五十倍,便和那真船一模一样了。”

“旁边那些是我大明水师的舰船么?怎么会小了那么多?”

钱谦益在心底暗暗撇嘴,心说这正是要放在一起呈上来的原因啊,嘴上却故作惶恐状:

“老臣惭愧,只是这些船模也是严格按照一比五十的比例制作——实物相差就是这么大的。”

“……”

朱由检闷声不响,钱谦益自然知道皇帝心里有点不太爽快——当初他刚看到琼海军那些西洋大船时也有类似想法,赶紧又道:

“咱们大明其实也有巨舰——据说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时用的宝船比这西洋船更大更好,只是连年禁海,船工图纸都已散佚,南京的船场也早就荒废掉了。”

朱由检沉默了半天,方才挥了挥袖子:

“朝廷没钱啊……难怪西夷人那么猖獗。幸赖钱卿说降了琼镇,以髡制夷诚为良策。”

钱谦益心下大喜,暗道这一番辛苦总算没白费,本人则是赶紧下跪谢恩,说一些“老臣惶恐”,“当为国家鞠躬尽瘁”之类的话。

而朱由检的注意力很快又集中到了另外一方面:

“这船上搭载的红夷炮当真和宁远城头上的一样么?”

西洋巨船固然可爱,但在明朝人心目中还是这些重炮更加实用——巨舰不能开到陕西去平定流民之乱,也不能拿来收复辽东内陆,甚至对于守城都没什么用处。而火炮可不一样,尤其是据传建州虏酋努尔哈赤死于宁远大炮之下后,明帝国上下对于重炮更是有一种近乎于迷信的好感——尤其是从西洋人那里进口的红夷大炮。

想当初这种正宗的“红夷大炮”整个明帝国才只有四十门,二十门在北京,十门在山海关,还有十门在关外宁远——就立下了毙杀敌酋的大功。当然明朝自己也在努力仿制,不过和现代人看待进口产品一样,在明人心目中自制的山寨货终究比进口正版要差一些。更要命的是先前仿制西洋火炮最多的地方乃是登州,而登州兵变时这些仿制火炮大都落到叛军手里,成了用来对抗朝廷的利器,名声就更加的不堪了。

钱谦益自然也深谙这种心理,此时赶紧悄悄看了看预先藏在袖子里的小纸条——那上面一些专业性术语虽说事前已经背过好几遍,事到临头还要看看小抄才能安心。

“陛下尽管放心,这次船上搭载的火炮都是出自西班牙皇家兵工厂的标准二十四磅长程炮,乃是西夷军船上最常用的炮型,比先前我朝所配备的红夷炮只强不弱。琼镇那些人是懂行的,据他们说:我朝先前所购置的红夷炮其实原本只是配属在英吉利国一条三等战舰上,遇风浪沉没在我朝南海,被弗朗机人打捞起来卖给大明,规格只在十二磅到十八磅之间,在西夷那边其实算不得什么重炮。而这次船上所载的二十四磅炮则是标准船用重炮,炮管长,射程远,无论海战陆战均可适应。炮体全用青铜,破损之后还可回炉重铸……”

钱谦益仿佛鹦鹉学舌般把先前从琼海军那里打听来的性能介绍一一道出,而对此更是一窍不通的朱由检则听得眉飞色舞——直到听最后一句时,方才眉头一皱:

“这炮还会破损的?”

钱谦益不慌不忙——他事先也早就询问过这个问题,而且得到了相当完善的答复:

“是的,陛下,琼镇那些人说得很明白——这火器用得多了必然会损坏。盖因无论火铳还是火炮,都是依赖这内膛里火药爆炸的推力将铳弹炮子喷出,才能射到远处。一次两次还无妨,但炸得多了,哪怕这内膛都是钢铁,因其冷热不均之故,难免就会有损耗——其表面或是内部会产生裂纹,而这时候如果继续使用,就有可能会炸膛,伤及自身。”

“故此这些火器都是有其寿命的,通常打个三五百发之后便不堪再用,强要使用的话,不知何时就会炸开,非常危险。我大明神机营的铳炮从前多有伤人,军将多不敢用,便是因为那些火器实在过于老旧,有些甚至是洪武年间传下来,早过了安全期,随时都可能崩坏的缘故。”

此言一出,朱由检顿时大惊失色:

“照如此说来,朝廷的火器营岂不是大都要重新换装?那靡费何止千万?!”

——这段时间一直被财政问题折腾得死去活来,所以当朱由检听说到这里时,果然立即又想到了经济问题。钱谦益苦笑了一下,却也不敢在这个话题上更加深入,只得就事论事,还指向那船模上的炮管:

“我朝自铸火炮多用铁,虽然造价低廉,可很容易崩裂,寿命也短。而这西夷铸炮多以青铜为主料,导热性和延展性都要胜过铁炮,又不易生锈,故此使用寿命较长。各地关城守将都爱红夷炮而不喜自铸,便是为此了。此外用青铜炮还有一个好处——便是老臣方才所说:等它用的破旧了,内里可能会有裂纹了,便将其重新熔铸过,便又可得一尊新炮。这样算下来,虽然单独一门铜炮价格较高,但反复利用的话,其实并不比铁炮昂贵。”

一番长篇大论说下来,钱谦益忍不住抹了抹额头汗珠,心说短毛这些理论虽然都是大白话,真理解起来可比吟诗做赋要麻烦多了,咱老钱也算是学富五车的一代文宗,听他们说了好几遍也还是磕磕巴巴的。

不过好在用来忽悠忽悠皇帝倒也足够了——朱由检听完这番话之后沉吟半晌,微微点头:

“虽是奇闻异谈,听起来却也能自圆其说。难怪前日曹化淳巡城之后上报,说各门城头上天启年留下的火器除了红夷炮外,其余炮铳颇多锈烂不堪用……那些髡人还算实诚,好的坏的都给说清楚,倒不是一味露乖卖好之辈。”

伸手轻轻拍了拍船模上的火炮——这些火炮模型都是用金属棒子车出来,刷了青漆,看起来非常逼真。朱由检原本以为是木头,摸到以后才发现不是,忍不住搬起一个细细观看,啧啧赞叹:

“做工真是精细啊……钱卿,朕听说琼海军自用的火器比西夷更好?”

第六百章 说服(下)

钱谦益一愣,心说谁没事在皇帝面前嚼这种舌头根子?这是嫌大明朝的麻烦还不够多么……多半又是那只瘟生!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他可不敢公然欺君,只得低头奏道:

“确实……是要强一些的。”

接下来如果皇帝顺理成章来一句“那为何不肯献于朝廷?”,钱谦益就要傻眼了,好在朱由检毕竟是以信王登基,此时做皇帝时间不算太长,倒还没有完全的不通人情事故,把那门火炮模型拿在手中把玩半晌,方才自失一笑:

“难怪他们敢于抗拒天兵,又屡屡口出狂言……果是有所仗恃啊。”

钱阁老悄悄抹了抹额头汗珠,低声道:

“以老臣之见,他们当下还是对天朝心存畏惧,方才敝帚自珍。只要我朝以诚相待,假以时日,终究能慢慢归心的。”

想了一想,钱某人觉得有必要再为南方盟友多说两句——对方当下和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况且短毛一直以来办事都颇为靠谱,不是那种卖队友的货色,为他们说些好话不用担心会被坑。另外,趁着这个机会,也可以透露一些“事实”给皇帝,免得日后再被人暗中捅刀子——那只瘟生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臣前番初至琼州时,髡人尚十分骄横,臣以大义责之,方才有所收敛,但对朝廷仍是颇为提防。凡与军器相关,无不藏诸暗室,秘不肯宣。后虽有进贡,也无非吃用玩物,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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