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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伊藤茂讶然道,“你也有这种感觉?”
“是的。”井上俊点头道,“大队长你想,我们将对面的支那正规军诱入巷道全歼仅用时不到半小时,可就在这半小时内,对面的支那保安队不仅在宝山路口构筑了隐蔽机枪巢,还在宝山路口与山西路口间的大街上埋设了地雷,而且还做了伪装!”
“不错。”伊藤茂深以为然道,“对面的支那保安队由进攻骤然转为防守,竟能在仓促之间布设雷场,足见这支部队拥有良好的军事素养,尤其是还能在大街两侧设下伏兵,足见对方的指挥官拥有极高的战术指挥能力。”
“大队长,这很像我们的一个老对手。”
“你是说十九路军?可是在昭和八年的闽变后,十九路军不是已经被支那领袖蒋给肢解并且整编成中央军了吗?”
“大队长,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井上俊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对面的支那保安队跟当年一二八事变中的十九路军非常像,他们装备虽然不如支那中央军,可他们的战术却比支那中央军灵活得多,也难以对付得多。”
伊藤茂道:“若真如此,就有一场恶战了。”
井上俊道:“大队长,要不要再发动一次进攻,把宝山路口夺回来?”
“不,不必了。”伊藤茂摇头道,“不管对面的支那保安队是不是当年的十九路军,这都是一个厉害的对手,我们原本就兵力不足,再不能拿宝贵的兵力去冒险了,好在帝国已经决定向上海增派援军,所以我们只需要固守待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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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翔古漪园,第9集团军司令部。
两架日军战机突然间从云层中钻出,向着古漪园俯冲下来,古漪园内顿时响起刺耳的防空警报,遂即两枚巨大的重磅航弹便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天而降,巨大的爆炸过后,位于竹枝山顶的缺角亭顷刻间化为漫天瓦砾,另一枚航弹落在鸳鸯湖内,带起了漫天水柱。
张治中的卫士匆匆冲进作战室,慌里慌张地说道:“总座,日军空袭,这里不安全,还是赶紧去地下掩体吧。”
“慌什么!”张治中却一把推开了卫士。
两名卫士神情尴尬,作战室里的参谋们本想紧急撤离,可是看到张治中岿然不动,也就没敢躲到地下掩体里去。
遂即指挥部外便响起了猛烈的枪炮声,多半是司令部直属高射炮营的高射炮、高射机枪对着俯冲扫射的日军轰炸机开火了,稍顷,指挥部外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张治中透过了望孔往外看,只见一架日机拖着黑烟从天上栽了下来。
剩下那架日军轰炸机赶紧重新拉起,振振翅膀飞走了。
日军轰炸机刚走,参谋长童元亮便铁青着脸从通讯室里走了过来。
童元亮疾步走到张治中跟前,语气沉重地说道:“总座,87师、88师有消息了。”
张治中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语气也不经意间变得有些急促,问道:“打得怎么样?”
童元亮道:“87师进展还算顺利,因为战场主要是在郊区,地形相对简单,截至下午四时,日军已被我军分割包围在沪江大学、公大纱厂以及海军俱乐部三个据点内,不过对这三个据点的攻击并不顺利,担纲主攻的三个营全部伤亡过半。”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张治叹了口气,又道,“88师呢?”
童元亮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说道:“88师的战场几乎都在市区,地形极其复杂,再加上88师内部存在严重的轻敌思想,结果……”
张治中的眉头霎时间蹙紧,几个作战参谋也竖起了耳朵。
童元亮顿了顿,接着说道:“结果对持志大学、爱国女校、八字桥、日本坟山以及四川北路几个方向的攻击全部失利,主攻四川北路的524团1营被日军诱入狭窄的巷道,自营长韩崇武以下六百余官兵,全部战死!
主攻日本坟山的523团3营由于轻敌,同样被日军诱入纵深,结果遭到日军侧射火力的前后封堵,最后只有一个排侥幸突围而出,紧接着日军一个反击,523团就连出击阵地都丢了,配属该团的火炮损失殆尽。
最窝囊的还是主攻持志大学的527团2营,强攻失利后被日军追着屁股打,接连冲垮兄弟部队的防线,并一直溃逃到了264旅的旅部,结果日军一通炮击,264旅旅部自少将旅长黄梅兴以下四十余人,全部被炸死当场!”
第14章唯一亮点(下)
作战室里鸦雀无声,童元亮每说一句,张治中的脸色便白一分,到了最后,张治中的脸色更是已经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阴沉得让人肝颤,显然,张治中已经被88师的失利给气坏了。
开战仅仅一天,第9集团军就伤亡了两千多官兵,还战死了一个旅长!
尤为重要的是,今日之败已经严重挫伤全军锐气,正所谓出师不利,今日之败必然会给接下来的淞沪会战蒙上一层浓浓的阴霾。
委座若是问起,他张治中又该如何回答?
童元亮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接着说道:“今日之战,唯一的亮点就是上海保安总团独立第十九大队,在韩崇武营被日军全歼之后,该大队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设下陷阱,反过来对趁胜追击的日军打了个伏击,击毙日军八十余人。”
张治中闻言心下越发苦涩,十九大队虽然替88师、替第9集团军挽回了颜面,可他却根本没法在委座面前提及此事,若是让委座知道当年的十九路军还有这样一支残部,而且还妄想死灰复燃,他还不知道会如何震怒呢。
童元亮道:“总座,卑职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治中似乎猜到了童元亮想要说什么,沉默着没回应,童元亮便径直接着说道:“主攻宝山路当面之敌的是韩宪元的524团,保安队是配合行动,所以,宝山路口的这场小胜勉强也能算在524团头上,不如……”
“不行。”不等童元亮说完,张治中便打断道,“岂能如此欺瞒领袖?再说韩宪元团毫无尺寸之功,却要替他请功,岂不荒谬?”
顿了顿,张治中又道:“上峰那里我来解释,你现在马上去给各师、各旅打电话,让他们认真检讨,好好地总结,这么多弟兄的血绝不能白流了,各师各旅主官若不能发现自身的问题,不能从中汲取教训,我绝饶不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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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山路口,十九大队阵地。
徐十九正趴在宝山路口右侧的洋房顶上,手拿望远镜观察对面日军的动静,要黑了,对面的日军却始终都不见进攻。
刀疤挠了挠光头,说道:“大队长,小鬼子好像被咱打怕了。”
“老刀,你太小觑小鬼子了。”徐十九微微摇头,说道,“小鬼子不是怕咱,而是苦于兵力不足,所以才不进攻。”顿了顿,徐十九又神情凝重地道,“看来对面日军的指挥官是个厉害角色,吃了亏也没有想着报复,很不好对付哪。”
说话间,二瓜顺着竹梯上来,报告道:“大队长,参座过来了。”
“老刀,你在这里盯着。”徐十九将望远镜递给刀疤,顺着竹梯就滑下了楼。
徐十九的脚板才刚着地,肩背便挨了一拳,回头一看,却是朱侠,朱侠微微有些激动地说道:“行啊你小子,一家伙就干掉了小鬼子三辆铁王八,还干掉了鬼子两个小队,而且压得对面日军愣是不敢主动进攻,你可真行。”
徐十九却叹了口气,说道:“日军这点损失,恐怕远远不及咱们吧?”
朱侠的表情便黯淡了下来,说道:“是的,不仅仅只是韩崇武营,主攻日本坟山的523团以及持志大学那边的264旅全都吃了大亏,264旅旅长黄梅兴将军也为国捐躯了,这还只是第一天,第9集团军就已经伤亡了两千五百余人。”
“早先我怎么说来着?”徐十九摊手道,“中央军太过轻敌,前线的营、连级军官又普遍不懂得怎么打巷战,不吃亏那才有鬼了。”说此一顿,徐十九又黯然叹道,“唉,只不过我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吃这么大的亏。”
朱侠黯然道:“是啊,还真让你说着了。”
徐十九又道:“老朱,这还仅只是开始,我们已经错过了肃清上海日军的最佳时机,现在日军有了防备,又以六大核心据点为支撑构筑起了完整的工事链,我军再想肃清上海日军那就不知道要多费多少波折、多死多少人了。
你瞧着吧,接下来的进攻肯定不会顺利,如果上峰不痛定思痛,针对性地制订切实可行的战术,别说是十天半个月,就是打上半年,将整个第9集团军几万人全赔进去,也未必能够肃清上海日军。”
朱侠点头道:“阿九,你肯定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对吧?”
徐十九笑道:“老朱,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保安队长,操那闲心干吗?”
“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具有挑战性的难题,你要不琢磨透还能睡好觉?”朱侠笑着指了指徐十九,转身说道,“跟我走吧。”
“走?”徐十九闻言一愣,问道:“去哪?”
“观音堂。”朱侠道,“孙师长还有张参谋长点名要见你。”
说罢朱侠一个转身,却险些与身后站的年轻人撞个满怀,当下朱侠一拍额头,对徐十九说道:“瞧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又将那年轻人推到徐十九跟前,说道,“送你一个兵,阿九我告诉你,这可是个难得的好兵。”
那年轻人身材中等,也不怎么魁梧,眼神却很冷,身上虽然穿着卡其布军装,可领章却是撕掉的,也不知道什么军衔,此外他的腰间还佩着一把短剑,很有来历的样子,虽然只是初次见面,直觉却告诉徐十九,这是个危险的家伙!
徐十九正上下打量间,正坐在不远处抽烟的谢狗子闻言却来了兴致,当下将烟头往脚下踩灭,然后起身凑了上来,望着那年轻人的眼神中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挑衅来:“好兵?就他这熊样,会使枪不?”
年轻人微微侧头,冷冷地盯着谢狗子。
突然间人影晃动,那年轻人手中便多了把盒子炮,谢狗子倒吸一口冷气,急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套时,却发现枪套已经空了,再说那个年轻人,以单手随便捣鼓几下,那把盒子炮就化为一堆零件哗啦啦地落在了地上。
谢狗子目瞪口呆,望着散落地上的驳壳枪零件半天没能回过神来,旁边正在吃饼干的二瓜更是直接看得傻了。
“行,这兵我收了。”徐十九道,“你叫什么名?”
年轻人猛然转身又向着徐十九啪地敬礼,道:“高慎行。”
徐十九点了点头,又回头吩咐谢狗子道:“谢狗子,给他弄条三八大盖,先让他给你当副射手吧。”
“是。”谢狗子苦着脸答应。
朱侠道:“行了阿九,赶紧跟我去观音堂吧,孙师长和张参谋长可是等着你呢。”话没说完,朱侠拽着徐十九就往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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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堂,88师师部。
几个作战参谋正在作战室里小声议论,其中一个作战参谋道:“各位,这个保安队长是什么来头,竟敢劳动师座和参座一起出迎?”
另外一个作战参谋道:“老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说,这位可不是一般的保安队长,五年前一二八上海抗战,要不是这位拼死干掉了小日本的炮兵阵地,咱们师座要想由旅长晋升师长,恐怕还得等上几年。”
“等几年?我告诉你们,岂止是等几年这么简单。”又一个参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么跟你们说吧,要不是这一位,咱们师座别说是晋升了,能保住吃饭的家伙就不错了,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你们是不知道……”
那作战参谋正欲公布某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时,作战室外忽然响起了师长孙元良爽朗的大笑声,遂即戎装笔挺的孙元良、张柏亭已经领着个身穿皱巴巴的蓝黑制服而且满脸硝烟的保安队长大步走了进来,几个参谋便齐齐噤声。
孙元良边走边道:“汉魂老弟,今天韩宪元团能够在宝山路口小胜一场,你们十九大队的全力配合可谓居功至伟,老哥我已经替韩宪元团向上峰请功,等嘉奖下来,你无论如何也要让韩宪元这小子出出血,呵呵。”
一起进来的朱侠忍不住有些担心。
当朱侠看到徐十九依然是笑容满面时,才轻轻地舒了口气,说起来孙元良也不是头一回这么做了,倒不是孙元良故意要贪没战功,实在是十九大队的背景特殊,若真将十九大队报上去请功,则别说是嘉奖,搞不好阿九还会有杀身之祸。
徐十九笑道:“师座这话不够意思,嘉奖下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而且宪元兄那里能有多少油水?哪里比得上师座您,随便拔根毫毛就够咱十九大队阔几年,师座,外面院子里那两门机关炮就不错,不如那啥,嘿嘿。”
“你小子,可真会找时候伸手。”孙元良笑着指了指徐十九,说道,“行,那两门德国进口的20mm机关炮就送你了,再送你十个基数的弹药,这回满意了吧?”
徐十九打蛇随棍上,道:“不愧是师座,出手就是大方,不过若是再能给几门37mm战防炮,那就再好不过了。”
孙元良闻言脚下一趔趄,险些摔个狗吃屎。
后面随行的张柏亭和朱侠对视一眼,不禁哑然失笑。
作战室里的几个作战参谋更是面面相觑,心忖这家伙还真是不拿自个当外人啊,要了小炮又要战防炮,等会是不是就该要75mm的野炮了?师座真给了75mm口径野炮,没准这小子就敢狮子大开口、索要150mm重型榴弹炮了。
“好,老子再给你一门战防炮。”孙元良咬咬牙,又接着说道,“不过再多就没了,我这也不是军火库,经不起你这么往外搬,哼哼。”
第15章日军破绽(上)
四川北路,日本海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几个作战参谋正在紧张地图上作业,隔壁的电讯室里,电话铃声以及收发电报的嘀嘀声响个不停,不时有通讯参谋从里面走出,将一份份战报呈送作战室,作战参谋们便根据最新战报在地图上重新做业。
大川内传七指着地图对冈本季正和本田辅说道:“冈本桑、本田桑你们看,各步兵大队已经以持志大学、海军司令部、汇山码头、海军俱乐部、公大纱厂以及沪江大学这六个核心据点为支撑,构筑起了完整的工事链。
又有五个战车分队居中支援串联,整个防线可谓固若金汤。
从今天一天的实战效果看,除了第3步兵大队第3中队吃了败仗,其余各个方向全都是大获全胜,尤其是日本坟山及持志大学这两个方向,战果极大,所以,你们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帝国从上海撤侨的行动绝对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冈本季正不太懂军事,觉得大川内传七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可日本驻华大使馆副武官本田辅却是陆大毕业的高才生,而且还是声名赫赫的军刀组成员,他一眼就看出了日军整个防御部署中的最大破绽,说道:“大川内桑,你太乐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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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翔古漪园,第9集团军司令部。
张治中将童元亮和几个作战参谋召集到标注了敌我双方态势的地图前,然后拿起红色铅笔指着地图说道:“都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打?”
围在地图前的童元亮和几个作战参谋全都沉默不语。
张治中皱了皱眉,接着说道:“今日首战虽然失利,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平白无故拖延了两天时间,日军已经有所准备了嘛。”
“是啊,这两天的拖延坏了大事哪。”童元亮叹道,“若不是这样,今日首战既便不能将日军赶下黄浦江,也必定可以将他们分割包围在几个主要据点内,这样的话,整个上海的战局就将完全纳入我军掌握之中,唉,可惜了啦。”
几个作战参谋也纷纷点头,全都神情惋惜。
“这个就不说了。”张治中摆了摆手,又道,“今日首战,败了便败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打仗,从来都是有输有赢嘛,今天输了,明天赢回来就是,所以,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如何才能够扭转目前的不利局势?”
童元亮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说道:“总座,要想扭转目前的不利局势,就必须摧毁上海日军的防御工事链,然而要想摧毁上海日军的防御工事链,关键还是这里——汇山码头,这是日军的七寸所在!”
汇山码头?张治中轻轻颔首,心忖童元亮不愧是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战场洞察力还是极其敏锐的,汇山码头的确是上海日军防御链条的核心环节,因为这里不仅是杨树浦以及虹口两区的地理连接点,更是日军战略物资的补给源。
如果占领了汇山码头,不但虹口、杨树浦两大区域的日军会被拦腰斩断,令其首尾难以兼顾,更重要的是,失去汇山码头源源不断的物资输送,上海日军很快就会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到那时候,小鬼子就只能端着刺刀跟国军玩命了。
马上就有作战参谋说道:“可是参座,汇山码头处于日租界的地理核心,为日军的层层工事所包围,要想占领汇山码头,就必须首先扫清外围的日军工事,然而从今天的实战效果来看,要想扫清外围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