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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已经站在了小院的大门口,他的左前方是那个会煎药会哭会用刀子杀人索命仙童,右前方是那个会控制药人会逃命会用拐杖杀人的薛狐悲。
看起来,这两个人都要杀他,偏偏这又是两个很会杀人的人。
可自己今天来,也就是为了杀这两个人,而这两个人却都不是太好对付。
杀人者和被杀者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杀人的人也应该做好被杀的准备。
只是,今天到底谁是杀人者,谁又会被杀呢。
但苏阳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个问题,他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好像胸口里放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片刻后,他平静的说道:“狐狸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有危险的时候往往跑得最快。我希望你回来,却以为你未必会回来。”
薛狐悲冷笑道:“我当然是一个聪明的人,所以四大天魔之中,武功最高的魔姑死了,最阴毒的雷小屈死了,最刚猛的淳于洋也死了,唯独我这个老狐狸活着。”
“既然二爷回来,那就说明这里一定没有危险。”
索命仙童笑嘻嘻的说:“你一定猜不到吧,四大天魔之中,武功最高的其实是二爷,智慧最高的也是二爷,要不然我怎么会死心塌地跟着二爷呢?”
薛狐悲微笑着不说话,不说话有时候就是一种默认。
索命仙童看了一眼薛狐悲,然后皱了皱鼻子,老球横秋的叹了口气,指着苏阳,很肯定的说道:“所以你今天死定了。”
“难道你不怕诸葛?”苏阳道:“这里离着神侯府不出十里。”
“我武功再高,现在也不是诸葛的对手。”薛狐悲大笑道:“可恐怕你还不知道,今曰皇帝出巡,诸葛要陪在他的身边,无情也随行,汴京城里愿意管闲事,有本事管闲事的人,今天都忙的狠哩。”
“难道你不知道他已经是诸葛的人?”苏阳朝索命仙童努努嘴,道:“说不定他在我们动手的时候杀了你,向诸葛邀功,也不说定他和姬摇花一样,不喜欢有太多人知道药人的制作和控制方式呢?”
说道姬摇花三个字,脑子里闪过那三张一模一样,却又既然不同的脸,苏阳觉得自己的心上有一块疤再次被血淋淋的撕开。
撕的很慢,所以很疼。
他的心在抖,但脸上却安静的像六月里的平湖。
薛狐悲没有说话,只是哼了一声。
但索命仙童的脸色却变了,他还在笑,只是笑的已经不是那么自然,咽了口口水,生硬道:“二爷当然不会听你的挑拨离间,我为诸葛出力,原本就是二爷防备事败安排的一条退路。如今三个天魔已经死了,我以后当然就忠心于二爷了,与其当六扇门的一条狗,当然不如跟着二爷称霸武林。”
薛狐悲哈哈大笑,很欣赏的看着索命仙童,扶须点头道:“说得好!在这江湖混,武功再高,也不如跟着一个好主子。我这把年纪了,早晚要死,到时候我的霸业总要有个接班人,你只要安心跟我办事,有你享用不尽的好处!”
他想了想,笑道:“我看不如你就当着他的面,拜我为义父,断了他挑拨离间的心,咱爷两杀了他之后,合力纵横江湖如何?”
索命仙童闻言大喜,想也不想就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大声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大礼!”
说完他就咚咚咚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
索命仙童害怕薛悲狐杀他,这几下已经极尽忠心之势,磕的又重又响,地面上都留下了血印。
但是明明只磕了三个头,却有四声咚的声音。
在索命仙童磕完第三个头,正要抬头的时候,薛狐悲微笑着举起了铁拐仗,重重朝他的后脑砸了下去。
咚!
这一下真重,真响。
这一下最重,最响!
索命仙童的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但吭也没吭一声,脑袋一下子就被打爆,和一个烂西瓜似得,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他撅着屁股跪在地上,身体弯的像一座拱桥,然后软软的瘫了下去,瘫软在血泊里,看起来就像是个没有脑袋的家伙。
“他果然跟对了一个好主子。”苏阳叹道。
薛狐悲却看着索命仙童的尸体冷笑道:“雷小屈不能生育,把你从小养大,教你功夫,把你当成真儿子一样看,你都能出卖他,何况我这个义父呢。”
苏阳道:“更何况你同样不喜欢有人和你分享制作和控制药人的方法,所以你今天回来,本就是为了杀他的。”
“说的对,但也不全对。”
薛狐悲摇头道:“你本就是姬摇花的贴身护卫药人,雷小屈第一面看见你和姬摇花在一起,还以为姬摇花派你来助他,我却不同,姬摇花是我从小带大的,她什么心思,我当然知道。早在半年前,我就已经发现了她不太对头,想要除掉我们几个。”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在暗中逐个唤醒药人,为药人灌输你的意志,同时安排这个索命仙童接触诸葛,最后利用姬摇花攻打北城的时机,多管齐下,借力打力的一举除掉了其他三个天魔。”苏阳道。
“不错,但依旧不全对。”薛狐悲哈哈大笑道:“攻打北城本就是我给姬摇花提出的建议,甚至冒充飞仙在江湖里露面,混进前来支援的队伍里也是我的主意,否则她整天和药人在一起,我怎么有机会去唤醒他们,怎么能让索命仙童偷出你和巫赐雄送给诸葛呢。”
苏阳沉默片刻,点头道:“姬摇花死的不冤枉。”
“当然不冤。”薛狐悲道:“自从她生出了敢于背叛我的心思之后,她就已经该死了,其实她一直不知道一点,四大天魔之首,这个名头是我让给她的。”
“她是四大天魔之首,所以四大天魔的任何罪行,江湖中人都会算在她的头上,你养她教她,只不过是为了找一个挡箭牌。”苏阳道。
薛狐悲大笑道:“不错。但是我没想到,姬摇花在遇到你之后。。。”
苏阳冷冷的打断了他,道:“我和姬摇花之间的事,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哦?”
薛狐悲意外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重情义的人,姬摇花虽然最后已经不行了,但终究是为你而死,你居然不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一个故事的主角如果已经不在了,那么这个故事无论是什么内容,都已经注定了是残缺的。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没有了她的存在,我已经不想再去探究。”
“探究这些的确已经没有意思。”薛悲狐道:“但索命仙童有一点说的很对。”
“什么?”
“四大天魔之中,武功最高的是我。”薛狐悲道:“我从授姬摇花武功开始,就至少已经隐藏了一半的实力。”
苏阳道:“你有一点也说的很对。”
“什么?”薛狐悲问。
“她为我而死,所以我欠她一条命。”苏阳道:“欠人的东西,总是要还的。”
“你准备怎么还?”薛狐悲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苏阳一字一句道:“用我的命,去拼你的命。我们两之间,总要留下一条命去还给她。”
“真巧!”薛狐悲鼓掌笑道:“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被唤醒后还能拥有自己的思想,我老了,不想去探查太多的秘密,习惯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问题,只要杀掉你这个变数,那么一切都将恢复正常。”
“那你就不应该先杀索命仙童。”苏阳道:“至少你还有一个帮手。”
薛狐悲摇头道:“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我杀他,是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忽然笑了,眼神中闪烁着得意的光彩,道:“你犯了一个错误,不该挑唆我杀了他的,他活着,我反而要分神提防他,说不定你可以逃得掉。”
苏阳没有说话,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包袱。(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我替你要回来
这是一个用外衣做成的包裹,水蓝色的包裹还带着身体的温度。
苏阳很小心的把包裹捧在手中,慢慢的揭开。
包裹里面装着一些苍白的灰,还有一柄短剑。
这些灰,这柄剑,曾经是一个人。
哪怕沉鱼落雁,即便雄霸武林,死了之后就只能剩下这些。
苏阳抱着这个人,这柄剑,很认真的走到院子里的一棵树下,蹲下来把放在树下一个避风的位置。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院子里发生的任何事。
做完了这一切,苏阳重新站起来,面对着薛狐悲。
他仰头喝下了葫芦里残余的酒,手指在腰上的剑柄滑过。
院子里响起了青钢剑一分分出鞘的声音,很慢,很刺耳。
无风,头顶艳阳高挂。
话再多,也总有说完的时候;
拔剑再慢,也总有拔完的时候;
路再长,总有尽头。
一切的尽头就是生死。
院中两人动了。
薛狐悲铁杖当胸平举,整个人忽然原地旋转起来。
他越转越快,只一个眨眼之后,几乎就已经看不到人影,院中只有一团黑色的旋风和铁杖呼啸的声音。
他的铁杖还在手中,却已经分不出人还铁杖的区别,随着身体的旋转,仗风笼罩住了四面八方,无处不在,也无从下手。
这条铁杖本就是海底精铁打造,重近百斤,这样旋转起来,任何兵器也招架不住,铁打的身体碰到一下也要筋断骨折,砸成肉泥。
苏阳剑在手。
苏阳退。
苏阳只能退。
退有时是为了进,但此时却是为了活。
因为只有活,才能进!
巨响不断。墙倒,树断,地陷。
薛狐悲所经过的地面,砖石乱飞,身后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尺的壕沟,沟中石板尽碎,宛如自然风暴之威。
然而力大必然不能持久,苏阳在等,等他内力耗尽的一刻。
但真的能等到这一刻吗?
薛狐悲没有说谎,他的功夫比传说中更高,如此高速刚猛的仗法,却迟迟没有丝毫的衰弱迹象,反而越来越快,声势越来越大。
拐杖带起的劲风,把地上的碎石激起,堪比暗器,像一阵暴雨朝苏阳激射而去。
苏阳的身后已经是墙壁,当他闪开的时候,碎石霹雳啪吧的射在墙壁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洞孔,如同蜂窝。
然后铁杖擦到了这面墙,所以这面墙也塌了,三尺厚的石墙在铁杖面前并不比一张纸坚强多少。
小院并不大,苏阳已经没有多少地方可以退!
但他还在退,朝最后一面墙退过去。
薛狐悲转的更快了,整个人似乎都要飞起来,空气中充斥着呜呜呜的铁杖呼啸,仗影重重,眼花缭乱,他的整个人已经成为一片黑影,似乎连太阳的光都被这个巨大的旋窝吸收了进去。
苏阳的背后又是墙,他已经真的退无可退。
不退就只能逃,但却未必能逃的走,就算是逃走了,难道欠的债就不用还了吗?
但就是这时候,薛狐悲忽然好像长高一点点。
他今年已经六七十岁,当然不可能再发育长高,可他却偏偏变高了一点。
他变高的原因,是因为他转的实在太快,拐杖带起的风也太疾太猛,居然形成了一股朝下的气流,缓缓的将他的身子朝上托起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只是很少的一点,甚至他的脚还没有完全离地,脚尖还点在地面上,如果不够细心,甚至根本不会留意这一点的变化。
苏阳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个粗心的男人,只有在偶尔的少数时候会心细。
在要命的时候。
这个偶尔就已经足够了。
大地是最浑厚的,也是所有力量的来源,任何武者在空中借力都难免要弱上三分,习武之人的双脚本应该脚踏实地。
可如果地面是平整的,这一点点的差距本不应该有任何的影响,毕竟仗风再大,也不可能把他吹飞了,而且薛狐悲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仗风微微放缓吗,身子已经重新开始下沉。
但地面已经被他的拐杖砸成了一片狼藉,到处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没有一块可以立足的平底。
所以他这一下再次落地的时候,踩在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碎石头上,站的已不太稳,右下方的杖幕中出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破绽。
破绽很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破绽的隐藏的危险很大,大的也许就是一条命。
苏阳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他终于不退了。
他合身朝这个破绽扑去。
他退的时候很慢,因为退是可以退很多次的。
但他进的时候却很快,因为进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这是一场赌博,筹码就是双方的命,揭牌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破绽一闪而过,铁杖重重的敲在苏阳的左腿上,咔嚓一声,苏阳的左腿不出意料的断了。
但惨叫的却是薛狐悲。
他的一条腿从膝盖处齐根而断。
断腿带着血花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恰好落在那个包袱前。
苏阳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左腿已经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甚至隐约可以看见从裤管里刺出来的骨头。
骨头尖锐而锋利,像一柄剑,刺的苏阳大汗淋漓。
但薛狐悲已经站不起来了。
并不是每一个没有腿的人,都可以像姬摇花那样抱着一个人还朝前跃的。
“一条腿。”
苏阳的声音比他的断骨还要刺人。
薛狐悲咬着牙点住了腿上两个止血的穴道,满脸血污,惊道:“什么一条腿。”
“没什么,我欠她的。”苏阳一边说一边瘸着腿走向薛狐悲。
薛狐悲挣扎着杵着拐杖爬起来,以杖带腿一步步的朝后跳,咬牙切齿道:“你休要得意,我断一条腿,你也断一条腿,我功力比你深,你未必能赢。”
苏阳没有说话,因为他今天来并不需要得出一个输赢,这个道理薛狐悲不会懂。
苏阳只要命,不管是谁的命,薛狐悲的命也好,自己的命也罢,他只要一条命,一条命去还给她。
薛狐悲再次转了起来,他的仗法本就是要转,如果不旋转的话,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出招。
但没有了一条腿的人,自然转动的不会太灵活。
不是不太灵活,而是太不灵活。
于是剑光闪过,薛狐悲再次摔倒。
血光之中,他的右腿也被苏阳一剑剁飞。而这次苏阳只在肩膀被铁杖擦了一下。
在薛狐悲的惨叫中,苏阳淡淡的说:“两条腿。”
薛狐悲已经顾不上苏阳在说什么,他像一个可笑的侏儒小丑,在地上不断的翻滚着,嚎叫着。
鲜血和污泥混在一起,渐渐的积成了一个水坑,薛狐悲就仰面躺在这个坑里,双眼望天,大口的喘着粗气。
苏阳晃了一晃,好像已经快要站不住了,每多站一刻,腿上的断骨就像戳在他的心脏上,戳在他的大脑里一样疼。
薛狐悲的声音犹如厉鬼,充满了恶毒:“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话音刚落,他猛地双掌击地。
地面上顿时出现两个深坑,看起来丝毫不弱于铁杖砸出来的,而他的人也利用这股反震之力,腾空而起,朝苏阳扑来。
薛狐悲人在半空,须发皆张,双目圆瞪,手掌带起的风已经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旋窝。
他虽然没有腿了,但他还有一双手,用手撑着地面依旧可以让自己弹起来。
既然是魔道之中,他当然有一两门拼命的邪门法子,他手中已经没有拐杖,可一双手掌却红的像要滴血。
这一掌几乎已经到了他全盛时期的威力,就是魔姑再世也未必能硬接。
苏阳走的离他已经太近,跟本来不及躲闪,即便能一剑杀了他,自己也会被这掌击中。
苏阳不躲,不退。
苏阳撤剑,立掌。
在这一刻,酒鬼的力量,神功之力,精神之力已经被发挥到了极点。
雷霆一击。
这一掌已经是苏阳毕生巅峰。
两只手掌相交,如中败革,砰的一声闷响,在手掌交汇处,炸出一蓬血雾。
苏阳右掌掌纹尽裂;
薛狐悲半截手掌如被刀切,整整齐齐的从中断开,整个人,不,半个人倒飞而出,惨叫着撞上了小院中最后一堵墙。
苏阳爆喝,蹂身而上。
在薛狐悲贴在墙壁的一瞬间,苏阳的第二掌已经到了,重重的打在他的胸口。
薛狐悲身后贴着的墙壁晃了一晃。
第二掌还没有结束,第三掌又到了。
第四掌,第五掌,第六掌。。。。。。。
苏阳像发疯了一样,一掌接着一掌猛击下去,每一掌下去,墙壁都会剧烈的晃动一下。
整面墙壁不停的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薛狐悲却连呻吟都无力在发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胸膛缓缓的塌陷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少掌之后,苏阳终于停下了,他的脸上全是血,低着头站在薛狐悲面前,宛如疯魔。
薛狐悲却没有从墙上落下来,他贴着墙壁,背后的墙砖已经四分五裂,背肉完全突了出来,然而胸腹之间却深深的凹了进去,整个人已经嵌在墙壁中。
他的七孔已经开始朝外喷血,眼珠子一颗凸睁出来,眼眶都是血痕,另一颗却早就被从眼眶里震出来挂落在颊边。
他的嘴长大大大的,似乎在说话。
他真的在说话,他知道自己死定了,就是九天神魔同时出现也救不了他。
“欠你的,我还了。”他说。
“不是你还的,是我自己拿回来的。”苏阳冷冷的说。
薛狐悲还想再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头一歪,就此死去,像一摊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