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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其实你平常就很奇怪,所以你变奇怪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是老大平常都很怪,忽然变正常反而很奇怪吧?」
「那这样老大到底算正常还是奇怪?」
「奇怪久了恢复正常当然是正常啦!」
「笨,奇怪久了变正常明明就是有古怪……呃?!」
忽然发现七嘴八舌讨论了半天,反而更把星河得罪透了,一伙人尴尬的朝星河笑笑,转身拔腿就跑。
眼见他们哄笑着跑开,充分发挥百米冲剌的爆发力,转眼就已经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星河摇摇头,也懒得跳起来去追了。
收回视线,有些意外的看见卡尔仍坐在原处。
「不跟他们一起跑?」
「他们没义气,不跑。」
卡尔注视着躺回原处的星河,眼中有抹沉思。
身为星河的副官,他跟星河做搭档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他自认这世界上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星河。
他理解星河的脾气,知道他在什么情况会动怒,习惯他的作战模式,也注意到星河总是不快乐的。
跟他们喜欢狂欢的恣意纵情比起来,星河抑郁得多,也沉默得多,就算时常被他们逗笑,那抹笑容也无法抹去星河压抑在心底的悲伤。
他不知道星河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他也不在乎,因为他只要能跟星河并肩作战就满足了。
最近这几年,星河偶尔会有比较明显的情绪起伏,有时候困惑,有时候高兴,有时候则显得难掩焦虑——虽然星河总是掩饰的很好。
「卡尔?」星河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俯视自己的战友。
「你情绪不佳的原因,是因为那个男人吗?」卡尔单刀直入的问。
他跟星河都是不说就不说,一说就毫不修饰的个性。
「哪个男人?」
「雪狼。」
听见一直干扰自己情绪的名字,星河不由目主的皱起眉头。
「不是。」
「但是你只有听见他的名字时才有明显的情绪反应。」卡尔指着星河的眉间,笑了。
闷闷的撇开头,星河懊恼自己竟然被套出心事。
「嘿,伙伴。」卡尔叹息,「虽然我不知道你跟雪狼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你在意他。」
「没有。」星河嘴硬的否认。
「那为什么忽然不回台湾了?」提醒长官被忽略掉的细节是副官的责任。
「那跟雪狼没有关系。」星河无奈。
「是这样吗?」
「……卡尔,你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他拔刀往害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郁闷的卡尔扔去。
「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到个在意的东西。」轻松的接住那把军刀,卡尔随意在手中玩起那把刀子,「就算咱们是雇佣兵,也还是需要一些嗜好或在意的人事物的。」
嗜好可以让人心情满足平静,有个在意的对象则有助于求生意志。
不然活得太飘渺无依,很容易因为压力太大就崩溃掉。
「我有在意的东西,但不是他。」不该是他。
不过是随意捡到的流浪拘,在发现流浪拘并不是可以被养在家里的宠物,而是匹穿梭在丛林中层露獠牙的狼以后,就该放手……不过,会这么想的自己,莫非本来并不想放他走吗?
但不放手又如何呢?身为雇佣兵,随时可能死在战场上的自己,也不是个适合提供一个家的对象,所以根本不敢奢望去挽留经营一份安定的感情。
他想要的与他能给的本来就维持在一个脆弱的平衡,一但平衡崩毁,就只有结束……该死,怎么又想到这里了?!
看着星河愣怔出神的表情,卡尔呼了口气。
星河那双眼拥有近乎魔性的魅力,被他注视的人都会被他吸引,希望那双眼能看着自己,希望自己的身影能倒映在那双眼中……不过,总是失望,因为星河总把自己的心疏离在人群之外。
他对兄弟当然推心置腹,只是习惯性的隐藏情绪,习惯逞强,习惯不给兄弟们「添麻烦」。
这是个人的习惯,他多说了也没有用——虽然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巴星河的脑袋。
「有人找你,我先去打牌了。」拍了星河一下,卡尔跳了起来,往基地交际厅走去。
有人找他?
星河转头望去,穿着日系风格的衬衫牛仔裤,敞开的衬衫内,白色T恤上印着抽象的彩色裸女图案的凯从基地大门那头走来,直接在他身边蹲下。
「师父。」
「嗯?」
收起自己的情绪,他摸摸凯的头,在无意间把少年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用发雕抓出来的帅气发型弄乱。
「这个给你,我原本要送你另外一组的,但先去找干爹时被他打劫了,你不喜欢不能怪我。」娃娃脸少年哭丧着脸叙述自己的辛酸血泪史,一边控诉雪莱丽·康纳的暴行,一边从衬衫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绒布盒子。
光听凯这么说,星河就可以想见雪莱尔·康纳与凯互动的模样,唇角浅浅的勾了勾,安慰的拍拍凯的头。
「没关系,你要送我什么?」
「这个啦。」
打开那只盒子,里头是两颗足足有眼珠子大小,雕工精美的深蓝色钻石,幽深的蓝色在光线下会闪过近似银色的光泽,简直就像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睛……
「我原本想送你的是那组黑钻的说,因为跟你的眼睛超像的,但是干爹说什么不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拿在手上,所以就把那组抢走了……我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
因为听说独眼司令手上有高档的稀有好货,他才刻意跑去找独眼司令做交易的说,拼命累了十来天做苦力活,原本想说刚好星河跟雪狼可以一人一组跟他们眼睛色泽一样的钻石说,谁知道被雪狼那个不照牌理出牌的家伙给打劫了!
瞧他说的什么烂理由,不想拿自己的眼珠就可以拿星河的眼珠吗?!凯撇撇嘴。
星河沉默的看着凯手上盒于内的蓝钻,犹豫了一下,才在凯哀求的注视中接了过来。
「太贵重了……」他叹息。
这一对顶级蓝钻放到拍卖会上甚至可能拍到上四千万美金以上的价格。
「没关系,因为你跟干爹都很照顾我。」凯很认真的道,「所以我想送些什么给你们,但没意义的又不想送,难得有适合的,师父你就收下吧?」
这样的心意让他无法拒绝……星河终究还是点了头。
「嗯,我收下了,谢谢。」
「不客气!」凯笑得很高兴,露出些微的小虎牙,紫水晶般的漂亮眼睛闪闪发亮。
星河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笑容,正准备说什么,原先回基地打牌的卡尔却冲了出来。
「老大、小子,快进来。」
他谨慎的表情让星河和凯同时收敛起脸上轻松的神色。
「发生什么事?」星河问道。
「刚才丹尼从网路上找到的情报……『雪狼』遇到炸弹狙杀下落不明,整间店都被炸了,那该死的马谛斯家族对他下了格杀令。」卡尔面色凝重的道。
那个委托雪狼来暗杀「崩雷」佣兵团的马谛斯家族!?
星河愣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卡尔的话代表什么意思。
在明白的瞬间,鲜血与那个人的脸在脑中重叠了。
「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色瞬间刷白,无暇顾及凯同样脸色惨变忙着打电话的举动。
「详细情形现在还不清楚,一个小时前在华盛顿发生的,整间咖啡店被炸毁了一半,死亡人数还不清楚,只知道现场有不少血迹反应,其他的得叫丹尼继续查……喂,老大!?」卡尔发现情况不对了。
他不担心星河因为挂心那个男人有什么情绪起伏或过度激动的反应,因为那样是正常的,但星河只是用力喘气,好像无法呼吸似的惨白着脸,漆黑的瞳孔因为情绪过度紧绷而收缩。
星河低声喘息,冷汗从他变得苍白的脸庞淌下,卡尔的声音伴随耳鸣让他听不清楚,只听见自己的心跳空洞的鼓动声,一声声的将有关那个人的事情从被他强迫遗忘的心底勾了起来。
他想起了很多曾经以为自己不在意的片段,想起那银发的男人在厨房边做菜边跟他说话的身影,想起他靠着他坐的椅子坐在身旁地上,用后脑枕着他的腿跟他说话的表情,想起他的吻与混杂着呢喃的爱抚……但那些影像到最后都化为染血倒地的身躯,鲜血染红了他美丽的银发……
「不可能……」沙哑到近乎垂死挣扎的呻吟从星河缩紧的喉咙溢出,他只手撑着额头,勉强想从扭曲的表情中挤出笑容,却只能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痛苦表情。
那男人怎么可能死……分手的时候那双银蓝色的眼睛还那样困惑错愕的看着他……看着他,只看着他……他喜欢看见那双眼专注的看着自己,却总是吝惜回应……
急欲逃避否认的心情讽刺的在这一刻更加清晰。
「不……该死……」喘不过气,星河痛苦的扣住自己的咽喉,冷汗浸湿了衣衫,眼中依然可以看见他挑高眉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的表情。
「师父!」正试图连络雪莱尔·康纳却没有成功的凯慌张的看着星河,知道雪莱尔·康纳被狙杀又下落不明的紧张远没有看见星河这样失控带来的害怕严重。
他知道在战场上打滚的士兵多少都偶尔会有精神失常的情况,症状严重度因人而异,若没及时处理很可能好好一个人就彻底精神崩溃了,就连他自己都曾经无法克制的做出自残举动,但他从没看过星河有任何失控的行为,也没料到星河会因为这个消息而陷入发狂边缘。
一旁的卡尔当机立断的冲上来,二话不说,出手就是一记手刀劈在星河的颈动脉,动作利落的将他劈昏。
这种类似精神失常的情况他们这些老佣兵都看多了,自然也有一套应对措施,其中在对方刚发作时就把人打昏是个很好的选择。依照经验,情绪或精神失控大多都是因为某个在意的情绪敏感要害遭到刺激而情绪起伏过大,这时使用药物会造成药物依赖,所以他们都会干脆的撂倒发作者,等他醒来以后情绪也冷静下来了。
「走吧,小鬼,我们先把老大带进去。」卡尔皱着眉头将被他打昏的星河扛起来。
「师父怎么会突然发作?」凯忧心忡忡的跟在卡尔身后走。
「也许连老大自己都不知道吧。」卡尔决定帮星河保密。
不过,老大……你的本能反应比你的理智诚实多了。
凯不安的看着星河惨白的脸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是凯,帮我查『雪狼』的下落……我知道,但是干爹的手机没讯号,说不定被炸坏了……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把那个马谛斯家族的情报查出来。」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仇恨,只有用鲜血才能洗去!
会议室内,得知星河差点精神失常的「崩雷」成员们面色凝重的看着清醒后就端着苍白的表情在沉思的星河。
「老大,下次听我把话说完再抓狂好吗?我又没说雪狼死了,只有说他遭到炸弹狙杀失踪而已,现场的血量又死不了人,现在不是确定他还活着了吗!?」卡尔将一杯马丁尼塞到星河手中,强迫他喝点酒冷静下来。
「……抱歉。」星河也被自己的失控吓到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因为精神失常而呼吸困难的情况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还不确定的消息而严重失控。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他该死的在乎那个人,就算理智否认,感情却很诚实。
「师父,干爹目前没事,听声音还挺有活力的。」
凯的脸色同样是少有的苍白,虽然才跟雪狼通完电话,但确定雪狼活着的消息并不能让他安心多少,因为马谛斯家族仍在虎视眈眈。
「我想去找干爹,你要一起去吗?」澄澈的紫眸询问的看着星河。
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干爹出事的消息这个师父会担心到情绪不稳,但他还是这样问了。
正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情报出神的星河闻言,迟疑了两秒就开口:「……我跟你一起去。」他现在没办法思考太多东西,只知道自己必须亲眼确定那个男人还活得好好的。
「老大!?我们也去!」洛迪他们立刻叫道。
他们才不放心让精神状况还不稳定的星河一个人乱跑。
「不,你们待着,雪狼跟我们没什么交情,在他受伤时才蜂拥而上就太超过了。丹尼继续搜集情报,等我的吩咐。」果决的下命,星河心中忐忑不安。
他无法想象雪狼会受伤,在丛林中一起行动的时候,他充分见识过雪狼的强悍,别说近战交火了,那家伙连被狙击枪的瞄准器瞄准都感觉得到,怎么可能忽略掉炸弹这么明显的火药味。
他的心情很糟,放生流浪狗跟知道自己放生的流浪狗被撞死是完全两码子事!
一抹怒气从心底翻腾而上,他宛若星辰的眼瞳转为幽暗,浑身杀气一闪即逝,光是这样,就足以让周围的伙伴们跟着战意冲天而起。
「卡尔,这里给你指挥。」
「Oui!」卡尔很顺口的给了他一个法文单字。
星河点头,转而对凯道:「凯,我们去找他……找你干爹,看过他的情况以后再想要怎么算这笔帐。」
「好。」显然也对这件事心存质疑的凯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
美国·华盛顿·某间五星级旅馆的总统套房内——
雪莱尔·康纳静静窝在堆满枕头靠枕的大床上,手腕上缠着绷带的左手端着一只装着葡萄酒的酒杯,右手手腕内侧插着点滴针头,手指灵活的游走在电脑键盘上。
坐在沙发上的水魈同样捧着台笔记型电脑把键盘敲得喀啦响,从他不时的往雪莱尔·康纳投过去不满的视线可以看出他有多懊恼某人受伤还拼命喝酒。
「一直看我做什么?想要我就上床来啊!」雪莱尔·康纳低声笑道。
「……你设计我!」水魈咬牙。
「彼此彼此。」雪莱尔·康纳悠哉的道。
「你引人来暗杀自己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把狙杀改爆炸也没跟我说过啊!」
说穿了两人是半斤八两。
事情大概是这样发生的。水魈因为无法拒绝雪莱尔·康纳的「要求」又害怕自己真的失手打死他,只好回去跟自己的顶头上司商量借调人手,弄来一个炸药天才,特地做了一个声光效果满分但威力不足的炸弹,想说这样也可以成功达到让雪狼受伤的目的。
另一边,雪莱尔·康纳存心想赌大的,所以知道有人跟踪自己也不去理会,直接带着那条尾巴去与水魈约定好的地点,同时因为他仍然以为水魈是要用狙击枪射伤他,所以注意到自己被人盯上了也没去理会。
结果只能说雪莱尔·康纳运气好,阴错阳差之下真杀手的开枪时机竟然遇上了水魈按下遥控器引爆炸弹的那瞬间,若非他因为预料外的爆炸迅速卧倒,只怕下场不只是左肩被子弹开个洞这么简单。
结论,他们两个都没料到对方竟然留了一手,差点把这场假狙杀变成真暗杀。
只是,相较于水魈的气愤,雪莱尔·康纳就显得过于不在乎。
「以结果来说,跟我想要的差别不大。」他敲了敲键盘,叫出几份资料,看完后直接把资料删除。
差别不大!?差别大了就表示他老大已经挂了好吗!?水魈无奈的翻白眼。
堂堂特A级杀手竟然会因为这种「误会」差点丧命,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雪莱尔·康纳喝完葡萄酒,随手把酒杯往床头边的矮柜一放,闭起眼稍作休息。
虽然说水魈很细心的替他准备了医生在「原定事故现场」附近待命——其实水魈是怕自己不小心把雪狼给炸死了——让他的身体负担减到了最轻,但毕竟一个手术下来消耗他不少体力,等凯跟星河过来只怕还有得解释,把握机会恢复体力对他而言很重要。
知道有自己在场,雪狼很难真的放松休息,水魈收起笔记型电脑,起身走出主卧房,到另一间房间去待着。
半天后——
砰一声,卧房的门被用力撞开,雪莱尔·康纳慵懒的睁开眼,结束补眠时间。
「干爹,你为什么又受伤了啦?你不是号称打不死吗?」
望着哇啦哇啦叫个不停的凯,雪莱尔·康纳想都没想的就拿起旁边的枕头扔了过去。
「什么又受伤,说得我好像常常受伤一样,还有,谁号称打不死了!?」
他啥时有跟小强一样的称号了!?
凯灵活的闪过蓬松大枕头,走在他身后的星河立刻伸手将那只迎面飞来的「白色大型暗器」抓下。
他没事,而且还生龙活虎的有精力跟凯拌嘴!这个认知着实让星河松了口气。
看见星河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蕴含着复杂神情朝自己望来,雪莱尔·康纳朝他一笑,招了招手。
「都过来吧,床很大。」
这话听在凯跟星河耳中,马上有了不同的解释。
凯的身份是雪莱尔·康纳的干儿子,与干爹睡同一张床是撒娇,所以他没有反对的就蹦上床去,还顺手替雪莱尔·康纳把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