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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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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还是朋友,就这样。”
  “……”
  “很晚了,你回去吧。”
  我终于硬起心肠,关上了门。
  那么广阔、自由、美好的世界在等着你,尽管展翅飞翔好了,也许你还希望能把事情处理得更漂亮些,但原谅我不能满足你的这点心理要求。
  到此为止吧。
  至少我们停在这一步,彼此还能算朋友。
  我不需要再多的解释或者抱歉了,一再被扇耳光的滋味不好受,只会加重我的沮丧、羞辱和自惭形秽。
  这一天终于到来,小唐的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
  我站在机场的门口——其实早就下定决心不来送行,但不知为什么,身不由己又来了。
  看着飞机飞出视线也算一种道别吧?
  真没想到,这种电影电视里用滥了的肉麻桥段,会在自己的生活里出现。
  “张健。”
  有人叫我的名字。
  扭头看去,竟然是小唐的哥哥。
  已经送行完毕了吗?
  那么飞机是不是马上就要出来了?我立刻转头看向天空,天色湛蓝,万里无云。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等我?”
  “我猜你会来的,不过很抱歉,我不能让你进去。”他走到我面前,神色里是明显的厌恶,“小唐马上就要出国了,你还想怎么样?”
  嘿,我还想怎样?我几乎苦笑出来:
  “放心,我不进去,我只想,在这里看看。”
  他似乎一怔,表情放松了些:
  “哦,那最好。”
  已经到了这里,实在不想连一眼飞机都没看到就离开,我只好厚着脸皮站在机场大门外继续等,他也硬是不走,守在旁边。
  难堪的沉默,两个人都觉得尴尬。
  “小唐的前途向来是我们家一块心病。”大概是两个人对面枯站,实在过于无聊,小唐的哥哥突然又开口,“父母一辈子搞科研,我和爱人也在高校……总之,只有这孩子莫名其妙搞了艺术,跟一群痴头怪脑的什么艺术家在大学混了四年,一事无成。毕业之后连正经工作都找不到,父母替他操透了心,恨铁不成钢。”
  我大感意外:没想到,小唐家人是这样看待他的。
  无法想象,小唐竟然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为那个阳光灿烂的、在我眼里近乎完美的人。
  我突然有些心虚——或许,我对他的了解,还太少。
  “最可怕的是,我以前就发现他的同学、朋友里有一些,呃,性取向不太正常的人……”小唐的哥哥停顿一下,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词。
  “你是想说,像我这样的同性恋,是吧。”我竭力维持平淡的语气。
  小唐的哥哥咳嗽一声,不太自然地说下去:
  “抱歉,我并不是有什么偏见,不过他们学艺术的,对一些事情看法可能比较前卫,但我们家里还是比较保守的,尤其父母年纪大了,我不希望小唐再出点什么状态,伤两老的心……幸好他还比较有上进心,这次出国的事终于落实,我们全家也算是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头。”
  无视小唐哥哥的絮絮叨叨,我怅然看着一架飞机轻盈地滑过蓝天。
  像鸟儿一样飞走。
  终于,离开了我目光所能看到的,最远的范围。
  再见,小唐。

  第25章

  时间是治疗创伤的良药,工作是忘记伤痛的最佳途径。
  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
  当初刀割般鲜明的痛彻心肺,夜夜难眠的绝望和煎熬,两年之后,偶尔想起时,也不过是心底一阵闷闷的钝痛而已。
  小唐出国之后,倒是很快就有信来。
  开始是报平安的,后来就是说说国外学习生活的,虽然寥寥数语,但也能让我知道他的简况,我偶尔会回一两封,两个人都谨慎地不提往事,小心翼翼保持着普通朋友的口吻。
  大概是越来越觉得没什么意思,随着时间过去,信就渐渐地稀疏了。
  也好,不然的话我每次收到信都忍不住找个饭局喝一顿,迟早成酒鬼。
  辛华毕业后,终究没有进媒体这行。
  听说,他大四那年咬牙攻读,竟然去考了金融系的研究生。
  选的是跟王磊同一个专业。
  考跨专业研究生难度是很大的,或许,王磊能帮他一点儿。
  柳生递给我一支烟:
  “农贸市场到了,兄弟,打起精神来。”
  我这才发现颠簸的班车已经减速,于是点一点头,把烟接过,叼在嘴上,掏出火机给他和自己分别点上烟。
  下车后,我们便置身于一片膻腥嘈杂之中,其“繁荣”景象让人吃惊。
  这是市郊一个著名的野生动物交易场所,我和柳生为买卖滥杀野生动物的新专题来踩点,同来的还有一位林业局的动物专家。
  “几位老板,店里采购还是自家吃啊?”
  我们刚停在一个摊位前,摊主马上热情招呼起来。
  “我们自己家里吃,你这有什么好货啊,介绍点儿稀罕的。”
  “好嘞,天冷了,弄点儿补的吧,你看……”
  柳生和摊主答起腔来。
  我陪着专家在边上左右一看,专家便压低声音跟我数开了:
  “穿山甲和蛇什么的就不说了,这里到处都是。你看这是大灵猫、豹猫,猴面鹰,黄猄,五爪金龙,哦,就是巨蜥知道吧?都是国家一二类保护动物……隔壁摊位的那些大麻袋看到了吗,里头有黑叶猴,白头叶猴……”
  “您真是专家……”我用力吸着烟,面带微笑,“这死猴也有人吃么,吃猴脑?”
  “泡酒做药的,张老师,底下某县的特产乌猿酒和贵龙膏您没听说过?年产万瓶以上啊,这都是敞开收购的,就我们局调查,附近几个村的好些村民现在地都不种了,直接拿枪上山杀猴。”
  这时,我看到摊位最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毛呼呼的小动物正抱着一块红薯啃,我俯身过去,那小东西立刻浑身打颤,蜷缩起来。仔细一看,它的一条后腿已经被什么东西弄断,浓血正顺着惨白的断骨流下。
  “老板,这个你有兴趣就便宜点儿算给你了。”摊主的声音。
  “这是果子狸,靠!”柳生也凑了过来,“非典之后谁还敢吃这玩意儿!”
  “嘿嘿,也有人就好这一口呢。我平时也不卖,这只是去收货时人家送的,不卖也活不了几天啦。”
  我直起腰来,不耐烦地说:
  “不灵不灵,这些都吃过了,能搞到老虎肉不?”
  “卖老虎肉要坐牢啊,不过——”摊主神秘一笑,“您要是肯出大价钱,豹子肉倒是搞得到。”
  回到报社,负责去酒楼暗访的莫胖也回来了,正跟老陈口沫横飞地汇报:
  “好家伙,那海陆空靓汤就有三种标配,还孔雀八吃,天鹅四吃!我问他们有没有档次再高点儿的,那经理出来你猜怎么着,口气能喷死人!要吃什么可以先下定金,除了老虎大熊猫,其他什么都有!”
  “呵呵呵,吃天鹅了吧,味道怎么样?”柳生一拍莫胖的厚肩膀,打趣道。
  “NND你当我是蛤蟆啊……”
  “好了,别废话了。”老陈制止了那两个没营养的玩笑,“现在我们起码三篇稿子在手了,莫胖解决了野生动物怎么被吃的问题,小张和柳生解决了怎么买卖的问题,还有林业部门的相关材料和数据。”
  把话题重新拉回正事上,陈主任弹了弹手上夹的烟,继续说:
  “大家干得不错,这是我们今年的重头戏,前两篇给我写得瘮人点儿,后一篇么,强调珍惜动物快被吃光的现实……接下去该写什么,大家有想法没有?”
  “谁在吃这些野生动物?”莫胖先开了口,“酒楼门外停的全是好车,NND,抄车牌,查身份!”
  “抄查”的结果,政府机构、公检法、工商税务和一些房地产、证券公司的车占了绝大部分。
  不是没有料,不过料太大了点儿。
  “我们啃得下去么?”老陈慢悠悠地问。
  我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把玩着笔,在采访本上画了只毛呼呼的动物。
  莫胖摸着肚子,好象在思考。
  “算了,绕过这道吧,我看这两天舆论也差不多上来了,直接推我们策划好的拒吃野生动物倡议书,周末就可以跟电视台、动物保护协会联合搞广场活动了。”柳生试探着建议道。
  “……我有个想法。”
  眼看大家都没有接茬的意思,快要冷场了,我便谨慎地开了口。
  老陈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
  两三年前我大概会立刻口吃起来,呵呵。
  “最近,我一直在联系采访新任的省政协主席,当然,采访大纲我是传给他们审过的,不过我想,采访的时候是可以请他看看我们的报纸,题个字什么的吧?”
  很快,“滥杀野生动物”系列第四篇报道推出,标题做得很大——
  省政协主席XXX说,你们的报道抓得好!
  接下来一切就都做得十分顺手了。
  省市有关部门联合封杀野生动物市场,对买卖滥杀野生动物进行地毯式检查,有顶风作案的酒楼经记者暗访揭露之后被杀一儆百,我们报纸推出的“拒吃野生动物倡议书”获得极大反响,和电视台联合的一系列广场活动更是办得有声有色。
  几个月后,老陈通知我跟他一起出趟差。
  参加全国晚报好新闻评比活动。
  评奖地点是风光如画的某全国著名旅游胜地。
  一趟优差。
  王社长,胡主任,刘老师……老陈带着我挨个桌子向各大报社同行敬酒,祝贺别人的获奖,也接受着别人的祝贺。
  这次我们的野生动物系列报道得了个一等奖,也算是收获甚丰了。
  “老陈啊,这就是小张吧,听说是你手下第一猛将啊,”承办本次活动的当地晚报记者部主任似乎是老陈的熟人,喝下一杯我敬的酒之后说,“没想到这么年轻有为,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谦虚的话还没出口,老陈的回答已经响起。
  “呵呵,不错,以后是年轻人的世界了。张健这小子肯学肯干,有韧劲儿,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
  转过头,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微笑看着我。
  肩膀上传来温暖的触感,第一次,陈主任如亲切的长辈般,伸手拍了拍我:
  “幸好,你也确实没叫我失望。”

  第26章

  又一个喧嚣的饭局结束,我没和其他同行一起去参加饭后余兴节目,自己打了辆车回宿舍。
  拖着有点踉跄的步子上楼,开门,走进黑洞洞的房间。
  把灯光、电视和电脑全部打开,我坐在床沿,喘出一口酒气。
  过了一会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装车马费的那个信封,张开口子看了看。
  嘿,那帮家伙,出手和酒量都不简单啊。
  自从我和柳生、莫胖的报道获得全国大奖之后,我有种感觉,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追着新闻跑,倒像是新闻追着我们跑了。
  只要愿意,每天都能有稿子发,跑熟的线路上自有人报料不说,领导派的任务越来越多,熟悉不熟悉的朋友一搞活动就热情邀请,就连带的实习生也会主动把我的名字加在他写的稿件前面。
  今天就是看在校友的面子上,参加几大房地产开发商联合搞的的一个新闻发布会,不过是走一趟,坐一坐,就连吃带拿。
  日子反而有点没劲了。
  但猛料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蹦出来的,我总不能惟恐天下不乱吧——而且,上次的野生动物报道虽然表面风光,但事后老陈向我透露,社长还是被党宣部拉去批了一顿。
  所以现在揭黑记者团也不得不韬光养晦,尽量低调一点。
  把信封甩在电脑桌上,我仰躺在床。
  些微酒劲在身体里不时翻涌,鼻梁中间被冲击得有点酸酸的。
  伴随着永不间断的欢声笑语,电视屏幕荧光变幻,在我的眼前闪动——酒精、疲劳,电脑、电视、音响,但有时还是抵挡不住,脑子太闲,某些不受欢迎的回忆就像风过麦浪般呼啸而来。
  回忆是可怕的,有时能把人一点点地逼到绝地。
  放弃地叹了口气,我坐到电脑前。
  先上了QQ。然后进一个常去的同志社区,找几张性感的图片看看,最后上了视频同志。
  两年来,我也有去同志酒吧的经历,但是很不幸——第一次,我就发现自己仍然忍受不了和陌生人的肉体接触;第二次,居然还发现老江就在同一个酒吧里面寻欢,更是心惊胆战地退了出去。
  相比较而言,还是虚拟的激|情适合我。
  我的原则是不露脸,不见面真做,而且不是高大身材好的男人不做。
  所以真要找个合适的视频对象也不容易——幸好我在这里混得够久,有耐心,前段时间就碰上了一个。
  身型不算特别高大,但是比例很好,完全没有赘肉,线条相当优美。
  我们都没有看过彼此的脸——
  “既然你不露脸,那么我也不露,这样就公平了。”
  他说。
  今晚运气不好,他不在线,所以我只好在聊天室跟人东拉西扯。
  “操,上Q,别到处勾人了。”没聊一会儿,他居然上线了。
  我赶紧关了聊天室的窗口,开了QQ语音和视频,摄像头方向略微朝下。
  “这个时间还爬上来找人视频,憋不住啦?”他的声音有些模糊,总是带点讥讽似的语气,不过我也习惯了,“把裤子脱了吧,我一会还有事儿,抓紧时间。”
  我们的习惯是他命令,我动作,然后等他情绪也上来了,就一起打飞机射出来。
  “说……快说,你就喜欢被男人操……”
  紧要关头,对方突然喘着气说。
  我握着自己的性器上下套弄,下意识地回答:
  “是……喜欢……我喜欢被操……啊啊……我……”
  “喜欢我么……”
  “喜欢……”
  伴随着电脑内外传出的呻吟声,就着酒意,淫秽的话不断从嘴里吐出。
  身体抽搐似地射出热液,仿佛所有意识都射了出去,全身全心,一片空白。
  下了QQ,高潮后身心的疲惫感更加强烈,电脑也懒得关,我趴倒在床上睡了。
  模糊中想起校对组陆老师给我介绍对象的事,象是今天要给她答复的。
  唔,忙了一天,完全忘了。
  不过,我这样的烂人,就算了吧。
  又过了几个月后,野生动物系列报道的后遗症终于真正显现出来。
  老陈召集全体记者团成员开会,却扔下一个惊人的决定:
  解散揭黑记者团。
  老罗一言不发表情平静,似乎早已知道内幕,甘大姐和莫胖私下里嘀嘀咕咕,叫得最响的柳生则被老陈一句“上级领导决定”堵了回去。
  散会之后,我跟着老陈走进他办公室。
  “主任,我想知道更多的情况。”我坐到老陈办公桌对面,“是不是因为野生动物的报道?”
  老陈抽出烟来,我躬身向前帮他点上。
  吸了几口,他看着我,嘴边露出一丝苦笑: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老陈告诉我,报社很快就要换新社长了。
  我们报社现任社长还有两年才到退休年龄,本来依照惯例,大概是等他退下去后,由党宣部那边派个“空降兵”来当新社长。
  但是政府机关内部的斗争本来就微妙,新任的政协主席、野生动物的报道,都在这之中产生了某种多米诺骨牌效应——新社长提前上任,而我们的老社长不日将调到党宣部去任职。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我所了解,新社长作风向来比较保守……唔,索性不瞒你,也不是作风保守的问题,他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派系。可以这么说吧,他来上任的时候,就是报社内部大变动的时候。”老陈说到这儿的时候,又吸了一大口烟,突然抬眼对上我的视线,“张健,你是个可以有作为的记者,不过这很可能对你的职业生涯是个打击。”
  老陈长长叹了口气:
  “记者团里,这句话我也只对你说……我很抱歉。你……好自为之。”
  “主任,那你——”
  “我,嘿,大不了投闲置散,他拔不掉我的。”老陈沉沉一笑,把烟头摁熄。
  走出主任办公室时,我的脚步有点沉重。
  下班时,没精打采的柳生拉我去喝酒,正中下怀。
  在相熟的饭店里弄了个小包间,两个人心里都郁闷,你一言我一语历数两年多来的记者团经历,聊天下酒,喝了个天花乱坠。
  不知不觉,饭店打佯时间到了。柳生去了洗手间,我成功抢到埋单权,回来时他说:
  “没喝够!去,去下一场不?我知道有个很好的酒吧,通宵……我请……”
  “去。干吗不去……不醉无归!”我哈哈一笑,也站起来。
  “很好,哈,你小子酒量也练出来了,”柳生打着酒嗝,边走边说,“你到报社四年了吧?刚来的时候,连酒都不会喝,还是小唐老帮着你挡……挡酒。”
  我没看好路,踉跄了一下,笑着答道:
  “师兄,我正式进报社是三年多,之前那是实习。你不还带过我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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