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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秦涟再也无法忍受那四溅横飞的卤水,桌面上早就水迹斑斑,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瞧瞧他德性,整一个闹脾气的小霸王样,哪还像行走江湖的人,更何况还是两件命案的疑犯。
“我要吃肉!”雷霸王大声宣布。
“我有不让你吃吗?”秦涟挑眉反问。
“咣当”一声巨响,雷雷把右手摔在桌面上立刻引起周边的食客注意,好在他们手上还挂着件衣服遮挡,在喧闹的酒店里没有引来太大的反应,大家只是往这边看了看又继续吃饭。
“你干什么?”秦涟沉声怒斥。
“你自己看看我这手能吃饭吗?!你倒好用的是右手,吃得倒挺顺口,你当我是左撇子啊!我要告你虐待未成年!你是个大坏蛋!没人性!就知道欺负小孩子……你……”下面的话被好大一块肉给卡住,那双筷子从雷雷的嘴里抽出来,雷雷惊讶得忘记合上嘴。
“给我安静些。”秦涟将筷子放在碗边,又重新拿了双筷子继续吃菜,丝毫不去理会已经呆掉的雷雷。
愤恨的嚼了几下咽下去,雷雷又开始嚷嚷:“我还要!”
这一下是一个大馒头塞进嘴里,秦涟冷笑道:“好好吃饭,你要是不饿那么现在就赶路。”
笑话,才没吃几口饭就要走?没搞错啊!从半夜一直在马背上翻腾到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会,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呢?!!雷雷心不甘情不愿的狠狠的啃着馒头,眼睛死死的盯在肉上,闷不吭声,活像馒头跟他有仇一样,有气无处可撒。秦涟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很快又恢复淡定自若的神态,悠然的吃着盘中的小菜。
雷雷埋头苦吃,心里默念:“馒头!馒头!可恨的馒头!秦涟!你给我记住,整不死你我就不姓顾!!!!”
第五十三章 京途波澜(三)
“客官,这是您点的红烧鸡腿,请您慢用。”小二跟一阵风似的将菜端上,又如阵风似的卷走,因为有个倒霉孩子嘴里叼着馒头,双眼布满了血丝,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中的盘子,眼中透露着深深的渴望,那吃人的眼神宛如千万把针般扎在他的身上,令他毛骨悚然,避而远之。
秦涟勾起一抹淡笑,优雅的夹起一条香脆的鸡腿,迟迟没有送入口中,在他们的眼前来回晃动,嘴里还啧啧赞道:“真是香脆可口,人间一绝,可惜啊可惜……”说到半还故意瞟了眼雷雷,那双眼睛睁得跟铜铃一般大,就差眼珠没滚出来。
秦涟心中一阵痛快,刚要收回筷子,便见雷雷微微张嘴,哈了几口气,那神态,那姿势,秦涟有种不祥预感,这种感觉一向很灵,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在第一时间秦涟丢开手中的筷子连同椅子一起向后平移。果然,在他离开桌边的同时,一声巨大的“哈秋”响起,桌面下起毛毛细雨,罪魁祸首用手柔柔鼻子,尴尬的看向秦涟道:“不好意思,控制不住。”
秦涟铁青着脸看着那个脸上看起来很无辜,实际上很让人怀疑他是故意的人一手抓起盘子的鸡腿假面善心递向他道:“香脆可口的鸡腿也!吃不吃?不吃啊?那我可要吃了。”然后慢条斯理细细咀嚼着。
雷雷得意的啃着鸡腿,心底快笑翻了,看到秦涟生气又不能发作的样子真是爽快啊!叫你不让我吃肉,我现在就吃给你看,哇哈哈哈哈哈哈……
雷雷扭曲着脸在那里幻想着,鸡腿在他的口中翻来覆去,嚼得粉碎都没有咽下去,看得秦涟汗毛竖起,他想这人犯绝对疯了……既然如此就随他去吧。
两人在饭桌上拖了不少时间才继续启程,在马上颠簸半天雷雷开始闹肚子,这一次秦涟很怀疑他的真实性,没多理会,直到雷雷连续放了几个屁大汗淋漓下,这次信了他去。
翻身下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雷雷抬头看着背对着他的秦涟奇怪的问道:“你不会连我拉屎都守着吧?”
秦涟冷哼一声,恶气粗声道:“闭嘴,你再不快点我就走了。”语毕还故意甩甩手腕,雷雷的右手立刻向上扬去,看来他对狡猾的雷雷十分不放心啊。
一阵恶臭味传来,秦涟屏住呼吸,心中暗自咒骂:臭小子还不快点,臭死了。
可惜雷雷蹲大大是很慢很慢的,不但如此他还很欢愉的哼着歌,配合每一次用气有节奏的唱着:“我爱大大,屁股好好,OH……OH……OHOH……”
一时间林中鸟飞绝,万径蛇踪灭,石化掉的秦涟大人全身僵硬,心底一片凄凉,他错了,他真该放他一个人来,就算有埋伏也无所谓,至少他不会落到这个地步。现在的他只有种将雷雷打晕扔出去的冲动,可是他不敢这样做,因为雷雷晕倒的话,就没人给他擦屁股了……
“你好了没有!!唱什么唱!不准唱!难听死了!”秦涟压低着声音几乎抓狂的咆哮出来,背对着雷雷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雷雷耳不充闻,继续“嗯嗯……啊啊……OHOH……”哼着他的歌,完全没把秦涟放在眼里,秦涟也只能憋着忍着,不但要忍受魔音的摧残,还要忍受空气中的恶臭味,这一切都是他最痛恨的。
好不容易挨过了雷雷的恶臭,秦涟飞奔500米方才大口吸气,而被他一路拖着的雷雷很不小心的踩到一块小石子往前扑去,秦涟立刻闪过一旁躲避,却忘记了他们连着的手铐,雷雷尖叫一声压了过去,两人倒地,雷雷的双手按在了秦涟的脸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雷雷急忙道歉,收回手拉起秦涟,拍拍他身上的尘土,看着秦涟乌云密布的脸色,他讪讪的笑了笑立刻停住了手。
秦涟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因为雷雷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明明知道他可能是故意的,就是抓不到一丝痕迹,他将脸上的尘土抹去,却听到雷雷一声吸气。
“啊!对不起啊……涟哥哥……,突然想起来了,我刚才擦完屁股还没洗手呢……”雷雷摊开双手两眼无辜的看着秦涟,娇滴滴的叫着令人听了汗毛竖起的“涟哥哥(请用第三声和第二声念)”。
故意!绝对是故意的!有意!肯定是有意的!这是活生生赤裸裸的报复行为!奸险小人们常用的下三滥招数!不就是没给他吃块肉,可后来他确实也吃到鸡腿了,却如此的卑鄙!!!!!秦涟气得脸都绿了,雷雷仿佛可以看到无色的烟雾在秦涟的头顶缓缓升起,然后变成旺盛的火焰灼烧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周边的温度立刻急剧下降,空气凝结成冰块,一排企鹅摇摇晃晃的路过,北冰熊在岸边咆哮着,拍拍自己强壮的胸脯变成了一直巨大的猩猩,挺直着背脊穿着红色的官袍,脸上宛如霓虹灯千变万化,好一张川剧变脸啊……
扯远了,雷雷立刻从太虚中神游归来,继续在那里装无辜,掩饰着心底的狂笑。他顾学雷整不到的人还没有出世呢,哈哈哈哈……让他虐待囚犯,哼哼!雷雷早就看出秦涟在一定程度上有洁癖,即便是再着急赶路,秦涟的衣着上都少有灰尘,杀人不见血的刀法,即便是别人也没有碰到的筷子他也不用,只因夹过一块肉,种种迹象表明,他,秦涟有洁癖!
雷雷的得意没有超过5分钟,很快就亲身体验到秦涟高强的武功,以坐小飞机的速度横飞起来,最后一头栽入水里。
喝了几口溪水,雷雷浮出水面,猛烈咳嗽几声,张开眼睛怒视身边那个同样在水中的人骂道:“你想淹死我啊!我要告你谋杀!!!”
秦涟黑着脸没有回答,只是将手压在雷雷的头上用力的按进水里,雷雷吃了几口水说不出话来,只得任秦涟在那里瞎折腾。
好不容易从水中走了一圈,河边架起了篝火,难得手铐解开,雷雷穿着湿漉漉的中衣卷着身子在火堆旁直哆嗦,旁边撑起两个架子,秦涟面无表情的在那里烤着外衣。
等身上的衣服半干的时候,雷雷的脸色才逐渐恢复红润,牙齿也不再打架,嘴里开始嘀咕的抱怨着。
“洛小雷,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秦涟的声音宛如地狱般冰冷,可听在雷雷耳朵里却不是那麽一回事。
“涟哥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身为堂堂一神捕,首先定力要好,心态要摆正,怎么可以跟一个未成年人怄气呢?更不可以威胁未成年人!不管这是个什么人,都不可以去计较,这样才能体现出你宽大的气量和高尚的品德。况且我也没做错什么事呀?我做错什么了吗?你如果不满可以跟我提出来呀,你不说我怎么知……”刚刚回复精神的雷雷开始滔滔不绝的阐述着他的长篇大论,直到一把冰冷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才噶然停止。
咽了口唾液,雷雷的目光随着长剑一路扫过去,最后落在对面那个额头发黑的人的身上,干笑几声,左手两指轻轻的将贴在脖子上还反着寒光的利剑往外推去,拼命的眨着自己可爱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说道:“这个……剑这种东西很危险,一不小心刮伤皮肤就不好了,麻烦将它离我远一点……呵呵……我会怕怕喔……我才15岁,心脏很脆弱经不起太大的惊吓,特别是剑这种东西,虽然用途很广泛,平时可以拿来切菜削果,妇人们用它量衣裁布也不失为一便捷工具,尽管只比剪刀差了那么一点点,可你不是拿它当宝物时刻放在身边的吗?既然是宝物就该好好收藏,不要动不动就拿出来吓人……”
“当啷”剑掉在地上,秦涟神情呆滞,动作僵硬,双眼涣散……
“瞧,我才没说完你就把剑扔了。”雷雷弯腰将剑捡起来递向秦涟说道:“虽然地上没有花花草草,砸在石头上也不会有屠害生灵的嫌疑,可我好歹也是个未成年啊!未成年你懂吗?在我们那个时代未成年是受法律保护的,是祖国未来的花朵,万一被你这么锋利的剑砸到,那该如何是好?你对得起……”下面的话完全听不到声音,只有雷雷一张一合的嘴巴在动着。
世界清净了——
秦涟感动得几乎痛哭流涕,第一次庆幸自己学过点|穴,在这个时候将这门手法的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为什么他现在才想起来这一招呢?真是活生生受了那么久的罪!
无视雷雷愤怒的圆目,将衣服穿好,手铐重新拷上,熄了地上的篝火,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黑色的焦木间还残留一些温度,白烟在空气中逐渐消散,一双黑色的靴子停留在雷雷原先坐着的地方,白衣炔炔飘起,在他身旁跟着一个素衣少年,带着淡漠的神情,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他望着秦涟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这一路倒是遇见不少有趣的东西,孩儿,你可和他一般大呢。”
少年面无表情回答道:“主公喜欢,抓来便是,何必寻孩儿开心。”
“恐怕我还没秦涟那么好定力,况且我已习惯孩儿的伺候。”白衣人笑了笑,斜睨几个鬼鬼祟祟的黑色影子沿着秦涟离去的方向奔去,又道:“看来今夜他们会过得很精彩了。”
“主公若喜欢,跟上便是。”永远的不恭不敬不惊不喜的样子,仿佛一个雕刻好的模板,白衣人听了10年早已经习惯。
“可惜,道不相同,相信我们还会有机会见到的,走吧。”
“是,主公。”
第五十四章 京途波澜(四)
少了雷雷的唧唧歪歪,一路上走得十分的顺畅,到了夜幕降临之时总算找到一家客栈,草草的吃完晚饭,两人便躺在床上休息。
由于他们之间一直连着手铐,秦涟破天荒让雷雷上床睡觉。颠簸了一路的雷雷累得话都不想说,尽管吃饭的时候|穴道已经解开,兴许是下午在湿漉漉的河边着了一些凉风,雷雷感到身体有些不是,体温也比平时更高了些,脑子晕乎乎的,一沾枕头立刻进入梦乡,不久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铛!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声音逐渐远去,秦涟悄然张开双眼,高度的警惕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感觉到身旁的人缓缓坐起,眼睛半睁似梦似醒,脸色呆茫,双手不停的在周边摸来摸去,好像在找些什么东西。
秦涟没有出声提醒雷雷,他微微皱眉,想知道这个人在干什么。
雷雷边找东西边喃喃自语:“刀呢?我的刀呢?……怎么不见了……我要找回我的刀……那是我的刀……”
秦涟的手随着雷雷手的移动而移动,他看不出雷雷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睡醒。雷雷找不到刀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捂着脸痛哭:“……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哥哥……雷雷好怕……人不是我杀的……不是……”
秦涟看着雷雷无意识的举动,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感到十分难受,这么小的孩子,外表看起来那么的坚强,原来他的心底还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是怎么挺过来了?甚至不为自己做一丝辩解。
是的,秦涟早在客栈将雷雷带出的时候就已经怀疑真正的杀人凶手并非雷雷,这几日的观察更加让他确定下来。一个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人绝对不会有那么纯净的眼神和天真的笑颜,无论这个人怎么去装,怎么去掩饰,都会露出破绽,而雷雷没有。
雷雷的行为完全随着他儿童的心性,随心所欲,杂乱无章,又毫无做作,虽然很唠叨,却总能让人会心一笑,讨人喜欢,让人无法对他生气。
秦涟脑中浮现出雷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指着画像对他咆哮,赖在地上闹着吃饭,以为自己逃跑成功在那里偷笑被发现后又拉着讨好的笑脸,睁着纯净无杂的双眸看着杀人的他,想落跑结果碰到刺客又反身回来躲在他身后丝毫没有身为武林高手的觉悟,赌气翻了一夜的白眼,吃不到肉不甘的啃着馒头,得意的啃着鸡腿扭曲的妄想,等等。那夸张的笑声,一颦一言回想起来显得得那么的自然可爱,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放松心情,开怀大笑。
他,明明是毫无心计快乐无忧的开心果,却被人看做狡猾卑鄙奸险邪恶的大恶人;明明是招数三流毫无内力的小混混,却被人喻为武功盖世用毒辛辣的凶残之徒;明明陷入暗流沦为通缉要犯,却故作坚强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他是不再抱有洗脱清白的希望,还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呢?那么他真是太天真太乐观太单纯太无知了。
一路上他故意挑怒雷雷,甚至不惜将他们的手烤上,一切都只为了验证一个事实——洛小雷并非左撇子。
早在案发的第5天,秦涟赶到庄家庄,亲自验过尸体,经过现场的反复勘察,终于在一棵毫不起眼的树干上找到了一把带血的短刀。刀与伤痕一对,果然是行凶的兵器,秦涟也因此在刀柄上找到了淡淡的手印,恐怕是握刀之人没料到庄家庄有会武功的人,一时不察将气劲留在刀柄上,或许连他本人都不知道那里有了少许的凹陷,也因此让秦涟判断出握刀之人必定是个左撇子。
将手链铐住雷雷的右手,迫使他吃饭是使用左手,为了得到最后的证据,证明这个孩子的无罪。果然,雷雷左手好不适应,更因拿不准筷子耍脾气闹出一连串事来,这也让秦涟又气又好笑。
看着雷雷越哭越厉害,最后倒在他身上,秦涟竟然有些不忍,恻隐之心萌动,僵硬的手伸在雷雷的身后,有些犹豫了一会,又轻轻的拍着雷雷的背,从来没有安慰过人,却起到了作用。雷雷的哭声渐渐隐去,最后含着泪熟睡过去。
“嘘,别出声。”
睡了一会,雷雷突然转醒,却被眼前这张大脸给吓住,差点失声叫出来,好在秦涟眼疾手快,将食指按在雷雷的唇上。
“干,干嘛吓人?”雷雷压低声音问道。
“有刺客。”秦涟才说完,却见雷雷两眼发光,一脸兴奋状,竟然一副我很期待的神情,难道他真的不怕死吗?还是他认为身边有个神捕自己很安全呢?再或者他觉得凭着他“高强”而毫无内力的武功能够化险为夷?
肃杀的气息弥漫,黑色的影子融入在暮色中,房间里只有两道规律的呼吸声,靠近床边的气压越来越低,时间仿若静止。
“铛”两柄长剑相交蹦出星点火花,瞬间的闪耀照亮了秦涟犀利的目光与杀手冷漠的眼神对视,再一瞬间,杀手仿若从未出现过一样,屋子里一点声响也没有。
秦涟坐起身来,隔空一弹,桌面上的烛火闪动着微弱的光,昏黄的光晕并未给空荡的房间带来多大的光明。
两人本就是合衣而睡,掀开被子,迅速站在桌子旁边,背靠着背,抬头四处巡视。
“无胆鼠辈,只会暗中偷袭,还不快快给本捕现身,否则我定将汝等视为劫党一并捉拿归案!”秦涟冷斥道。
“哈哈哈哈……既然是旧识秦大人,不如给老鬼红卖个人情,这祸害江湖、泯灭人性、人人得而诛之恶贼洛小雷就让给老鬼红吧,反正你平时抓那么多人犯也赚得也够多的,不差这一个,老鬼红我却还要靠这笔赏金养家糊口呢!”带着回音的声音在屋子里飘荡这,两人四下张望也没听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