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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档次的饭,我是做不出来的,顶多也就做点儿家常的,西太后看我手脚麻利,后来也不和我抢了,站旁边儿擦擦碗,归置归置碟子。
他们家的锅太高级了,我用不习惯,锅里边儿一圈一圈儿带螺纹儿的,还平底儿,没用过这样儿的炒勺,我油热葱熟,肉一下去,就全沾锅底儿上,我心也哆嗦,手也不分遛儿了,脑门儿上的汗立马儿就下来了,不能糊了!赶紧铲子下去就搅和……抢救一番,这锅我都不知道一会儿怎么刷了……您了说这御膳房好干嘛。
肉扒拉熟了,我盛出来,把蒜蒿放里,西太后站一边儿看着我,我奶奶教我的,菜过一遍油再把多半熟的肉放里,好吃。蒜蒿过了油,又把肉放里,扒拉了两下儿,拿起甜面酱顺着就倒进去了,还行,就是跟锅底儿那点儿糊肉锅巴结成了黑色儿的不易清洗的块状物让我头疼。菜应该没受什么影响。肉切的是丝儿,连肥带瘦儿的,肥肉裹上一层薄薄的甜面酱再拿硬火一攻,入口脆而不腻。第一个菜大功告成,西太后看着没说话,我看看她,她顺手递我一条毛巾:“擦擦汗,这厨房不热吧?”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儿,一只手端着锅,一只手把菜扒拉到盘子里。还好,没掉外边儿,要不然又得一头汗。
“歇着去吧,后面我来就成。”
“不用,您甭沾手了。我一会儿就弄好。”我乐着刚要把茄子洗了。那BK的车磊就钻进来了:“王正波,我想吃八珍豆腐。”
我手里拿着的是锅,脑袋后边儿照死里砸我的也他妈是锅!你怎么这么会挑啊!简单点儿的不行吗!还他妈八珍豆腐!我回头半拉眼珠子伸出去抽了他一巴掌,扭头儿乐着问西太后:“有豆腐吗?”
“有有,冰箱里有。”西太后也实在,过去就把块儿豆腐给我拿出来了。妈爷子哭死我吧,我接着问:“海参有吧。”
“有。”又一拉冰箱。
“玉兰片呢?”我还问。
“什么?”西太后问我。
“就是鲜竹笋。”我乐着说。
“有啊。”
得了,我也不用再问了,我算看出来了,这不是嘛西宫慈禧皇太后,这是杜十娘!那也不是嘛高静音三门冰箱,那是她手里的百宝箱!有你们家冰箱里没有的吗!真恨不得给它怒沉了!
再看人家东宫慈安皇太后,就在屋里坐着,跟日本男人塞的,我心里念叨着:我妈要是也有这福儿就好喽。车磊那脸上一会儿十八个摺儿,一会儿开花儿馒头:“我说他做饭靠谱儿吧?”
西太后在旁边儿说他:“嗯,靠谱儿。你也跟人家学着点儿。”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我真他妈想把木头铲子点了,高举着火把:“都给我出去!”
不是烦我吗!行,我越王勾践,忍气吞声的小心翼翼的把豆腐切好了,往热油锅里一放,那声儿比初五儿的炮还响着,大油星子往外崩,我就站锅跟前儿,没事儿,咱不怕,谁怕谁出去,结果那娘俩儿,都捂着脸出去了。
当油声落下的时候,世界也和平了。我把炸到没水的金黄的豆腐盛出锅放好了,把瘦肉片儿搅和了水淀粉。八珍,其实哪八珍都行,海参、玉兰片、香茹、鸡肉、他们家还有口蘑的罐头,我就手儿也用上了,还差两样儿,鱿鱼算一个,另外一个就虾仁儿了。
东西全了。不行,这几样儿凑一块儿没个隔色的,不显,找了找发现还有孛荠,我又赶紧切成丁儿。热油!妈的,我今天宁可在厨房里呆一天。油热了以后,葱花炝锅,瘦肉片儿下去,爆炒两下儿,放点儿盐,出锅,再倒油。我这辈子可算看见不花钱的油了,放葱、姜,再炝锅!海货全他妈下去,海参和虾仁儿,哥俩手拉手儿下油锅。料酒,下锅!把他们那一身儿的腥气味儿给我去了!见熟,剩下那堆草类菌货除了孛荠,全他妈给我下去!老抽几滴嗒让你们都给我上色儿,偷着往后瞄了瞄本想放水的,没想到有一锅漂着白油的排骨汤,得,省我事儿了,拿了个新碗,倒了三小碗,下锅!里边儿那八位兄弟已经开上会了,那音儿跟蛤蟆吵坑塞的,我一看差不多,再放点儿盐,糖,一丁点儿的独流儿老醋,把你们身上的涩味儿,全他妈给我去了!再把第九珍那孛荠兄弟和炸成金黄皮儿的豆腐一块儿他妈扔锅里洘着,弄一丁点儿的水淀粉,勾最后一回的芡。不敢大动静,怕豆腐碎了,晃了两下儿锅,得!出来吧。遛遛儿一大碟子,那味儿绝了!九珍豆腐。
车磊从外边儿闻着味儿就进来了:“够香的啊!”
“你还想吃嘛?”
“鸡蛋肉饼。”
那菜叫锅塌,其实就是鸡蛋裹肉片儿,难到不难,就是我得拿六个鸡蛋,打散了里边儿放上肉摊个饼出来,这也不难,正好儿他们家的锅是平底儿的,不过……这菜得他妈抖翻勺!我成厨子了,你他妈就难为我吧!
“能做么?难不难?”他那脸坏乐,就差让你B下锅。
“会做,不难。”我没理他,打鸡蛋去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凉拌菜:“素的甭琢磨了,有。”
“你算饶我一把,我以为还得上烫娃娃儿菜呢。”
他端着八珍豆腐出去,我鸡蛋打好了,肉片儿也弄好了,前边儿的过程都简单,就是这最后一抖,我要是抖不好,那大鸡蛋肉饼非整个儿翻他们家墙上。
紧张,我端着锅,再不抖下边儿就糊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眼一闭,大力一使,心想着:千万别上墙,就听滋拉一声。我一睁眼,鸡蛋饼翻了个儿进锅了,我刚想乐,再看墙上……全是挂着生鸡蛋的肉片儿。
我也挺精的,赶紧回头儿,趁着没人,把肉片儿拿下来洗干净塞鸡蛋底下了……
反正……我不吃这菜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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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磊
今天晚饭倍儿丰盛。有王正波的:蒜苗肉丝、八珍豆腐、鸡蛋肉饼。有我小妈的:山药排骨、酱牛肉、手撕鸡。凉菜有:红油肚丝、莴笋丝、菜花木耳、糯米莲藕。汤是猪脚汤。
饭菜齐全了,王正波还不上桌帮小妈收拾厨房,出来满头大汗。小妈笑得像朵儿花儿似的,“这小伙子哦,勤快。那厨房收拾的真干净。赶紧,过来坐。”
“哎,好。”他没坐到我小妈拍的那张椅子上,而是一屁股坐到了我身边儿。
“秀儿,吃饭了。”
小妈吆喝完,就听着客厅的电视声儿刷拉一下没了,然后大妈扭搭了过来。她一看这位子排序,脸一黑。王正波坐儿那地儿……是她专属。左边儿我右边儿小妈。
“秀儿,你看,这小波做的菜多好。”
“嗯。是挺不错的。”
大妈坐下来,小妈对着她乐。她那意思我明白,您委屈委屈今儿就对付坐那儿吧。
“总听小磊提起你啊。”大妈盛了一碗汤,撂到了王正波跟前。
“嗯。我也总跟我妈说他。”他笑着挪动汤碗。
大妈一愣,扭脸儿看了看小妈,小妈也一愣,俩杏眼瞪着我。我没辙,桌子底下踹了王正波一脚。
王正波也愣了,低头掀开桌布找我那脚。
“怎么了?”小妈看着我们俩。
我这叫一个崩溃,“哦,没啥。我坐着不老实,不知道踢着谁了。成,这会儿不用琢磨了,这一准儿踢着的是他。”我尽量保持笑容。
“你啊,从小儿多动症。”大妈白了我一眼,“趁热咱先吃饭。”
“嗯嗯,吃吃。”我赶紧动筷子。
这顿饭虽然开头不着调,但在美食和过年的气氛下,总算和平解决,肚子也最大限度都得到了满足。
饭后,小妈端了甜品出来,又收了桌子进厨房了。
“你不去刷碗?”王正波捅了捅我。
“我不刷。”我吃着蛋挞,那樱桃看着倍儿红。
“那我去吧。”他说着要起身。
“别,你是客人。忙活半天就够不像话了,让大慧忙吧。”大妈开口了。
我抬头看大妈,她一口没吃,正盯着我俩。
“那哪儿行啊,哪能我坐着让长辈忙活的?”
“你坐下吃你的。”真的,我有不好的预感。
“你坐,你坐。”大妈浅笑,“跟我们小磊一起你总操心吧?这孩子从小儿被我们惯坏了。”
“没有,没事儿,多干少干都是这么点儿活儿。车磊挺勤快的,帮把儿手儿,一会儿就完了。”
这个**猪脑子!操勒!我崩溃死了。这不正中下怀么?不知道我妈说那话什么意思啊?
果然,大妈紧跟上了,“呦,总跟我们小磊一起啊,回北京多久了?我听大慧说你爱人跟你两地分居。”
“没……有,我……离婚了。”
他这句一出来,我嘴里那勺子当啷一下掉桌上了。
操的勒!
“啊?离婚了?”大妈惊诧。
“嗯……嗨,您看我大过年的说什么呐,净给您添堵。”他浅笑。
“好好的怎么离婚了?小磊不是说你去大西北找你媳妇儿么……”
“妈,你怎么回事儿啊,没看人家不想说这个啊。”我赶紧圆场。
“是是,嘛啥,呵呵,大过年的咱不说这个。”
大妈又看了看我,“嗯,咱不说,不说了。过年么。”
“对,咱说点儿别的。”我又伸手拿了一个蛋挞。
“小波也吃,大慧做的蛋挞很好吃。”大妈说着也又递了王正波一个蛋挞。
王正波摆了摆手,“吃不下了。”
我们俩又跟家里坐了坐,期间跟大妈小妈闲聊。说是闲聊,可这闲聊基本跟探查人家家底儿似的,我不得不一次次打断。九点多的时候小妈说挺晚了,这儿也荒,就跟家里住吧。王正波连连推辞。曰:太搅和您了,不合适不合适。
她们也顺坡下没再挽留,我就以送他打车为借口跟他出来了。
小妈刷碗完了跟我特地嘱咐的——今儿跟家过夜。
“你妈你姨,跟东西两宫皇太后塞的。”
“你不至于吧。”我晕,什么叫东西宫太后。
“你看我这一脑门儿汗。”
“啊?我还以为你热的出汗。”
“我大冷天儿的热屁啊!”
“你说你也是,吓死我了,说话也不注意点儿。什么你也跟你妈提我,什么离婚……”我点烟,带着他往别墅区外面走。
他突然间急了:“我没脑子,你嘛也甭说,嘛他妈也不用说!”
“说什么呐!”他这么一说我有点儿不高兴。估摸我又是庸人自扰了,那个瞬间我还以为他要摊牌。
“车磊,你他妈脑子,真是长你自己的脑壳里了!”
“叫唤什么!大叫驴啊?”我还是头一次看他这么火儿大。
他不搭理我,猛地迈开步子就朝前走。
“你大爷!”我伸手去拽他胳膊。
“我大爷要看见你现在这揍性的,一准儿抽你!”他甩开了我。
“不是……好么秧秧的你丫急个蛋!”我看丫那嘴脸就来气。
“车磊,有些事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要想不明白,你可真够没劲的!”
“你什么意思?”我心里一翻个儿……有点儿琢磨过来了。还真不是我庸人自扰,是他……真想摊牌,“你……想跟她们说?说咱俩?”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一脸怒相儿,“哥们儿,事儿我能多抗,都抗也行……不过……我也有抗不住的时候!我能抗100斤米上楼绝对不抗50斤,不过!200斤你放我肩膀儿上,我他妈就得垮了!明白了吗!”
“我让你抗什么了?我逼你给她们一个交代?你他妈什么脑子啊!”嘿!不知道是不是我跟他脑神经不在一轨道上。我这……我逼他了么?根本鸡同鸭讲。
“难道……你还指望着我上你们家来求亲吗?我……真是有心无力了。”他冷笑着,“就算抗到死,我也没打算吭一声儿,今儿……你还逼我。”他瞪着我,“我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不明白,那我就全说明白了!车磊,我们家天塌下来我自己顶着!你们家天塌下来,我能帮你顶一半儿,但是!不是说这个天,都得他妈我王正波来顶!我顶得住我绝对不废话!现在是他妈我本来就顶不住了!你怎么脑子里就你自己呢!明白吗!我想给你擦屁股,可手里还他妈端着油锅呢!知道吗!你知道我王正波这小脑袋上边儿有嘛吗!知道有多少人吗!知道我们家的天塌了我头顶着,我媳妇儿他们家的天塌了我双手也顶着……你们家的天要是塌!我要再把俩脚丫子伸过去,我就塌了……”他说话的时候,胸口起伏着,好像是把长久以来压在心里的话,一次性全倒了出来。
我看着他,扔了手里的烟蒂,“你们家还为你跟你媳妇儿离婚那事儿跟你没完?”
“车磊,我爸我妈就算完了,可事儿完了吗?我回去跟他们说,我找了个男的,天就塌了。没事儿,这用不着你管。我媳妇儿家要是知道,那就是塌上加塌,也没事儿,我抗得住,不过……你可怜可怜我,别因为我没跟你们家说我要和你在一块儿,就不乐意行吗?你不用说嘛,你以为我傻子是吗?我看不出来你那意思?我了解你那心,那颗长自己心窝子里的心!”他说完,又补充一句,“你赶紧让我回去吧。我怕我动手儿,别回来又打树上,落他妈个骨折!”
我苦笑了一下,“咱俩沟通看来有障碍。王正波,你说我自私是吧?成,我给你鼓掌。”我顺了顺气,“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今儿,我带你回家,什么意思都没有。我不是那待嫁的大姑娘,我不等轿子不等新郎官儿。下午咱腻在一起,我觉得特幸福,我就想带你回来,让你看看我家,看看带我长大的家人。我从小跟我妈和我小……姨妈一起长大。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俩亲人。我刚问你那话的意思不是什么你来跟她们提亲。操,这词儿真他妈恶心。我问你,是怕你跟她们说。你跟你媳妇儿的事儿,你们才好了几年?你知道我跟大志多少年了么?我没跟你说过他对吧?王正波,我今儿告诉你,我跟大志,我们俩……好了十年。十年,懂么?知道十年是个什么概念吗?知道这十年他对她们是个什么样儿的存在吗?我能说什么?跟我妈说,妈,我不跟大志好了,我想跟王正波。我疯了么?人都是感情维系的。我跟大志走不到一起了,但是……你知道我多苦闷么?不仅我唯一的情感因为我没了,还有……我牵扯到他,到我的家人。我可以一个电话过去告诉大志,咱散了吧我有别人了,我也可以直接跟我妈她们摊牌说,我有别人了。可以,如果我车磊这么不负责任的解决这一切,你王正波怎么想我?你得觉得我是什么东西?他们又得怎么看我?我可以不要脸,但我不能让他们都因为我崩溃。大志这部片子很重要,我希望他能有所建树,毕竟,就算我不跟他了,十年,他也是我的亲人。十年,他跟我一起。我妈她们呢?她们对我好,不光对我好也对大志好,你让她们又怎么办怎么接受?崩溃,我自私,行,你不自私。”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了。真的,脑子涨得要爆炸。我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走。
“你别走!”他跟我身后喊。
“哦。我还没送你出去,我忘了你路痴了。”万幸,我还没给气糊涂。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也当你什么都没说过。这事儿,就这样儿吧。我今天火儿大,我错了。”
“你哪儿错了?别道歉,你没错。”
“呵呵。好!”他说着走到我跟前儿一搂我脖子,“本来就没什么对错的。”
“滚蛋!”我拉开了他的胳膊。
“瞧瞧气的,还是我的错儿。别气了。”
我抬头望了眼儿天。郊区就是不一样,漫天的星斗。院子里很静,脚边儿是还没清扫的鞭炮碎屑。我承认,此刻我倍儿颓。感觉自己忽然对什么失望了。你又说不清那个什么是什么。
我看着王正波,他气儿下去了,有点儿不知所措。
好像,我从来没意识到过我跟他有什么年龄差距。可……有毕竟就是有。他是孩子,我是成年人。我们思考问题的方式截然不同。他认为向前冲才是责任,而我,认为料理善后才是责任。我欠他们一个说法。大志,大妈,小妈。
我现在特迷茫,似乎王正波追了上来,我就被拉住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继续向前走,抛弃过往。
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是喜欢,不是责任,不是亲情,不是深思熟虑,不是衡量性价比。就是最简单的最毫无道理的爱慕和喜欢。
我咳嗽了一声儿,上前一步,勾住他的脖颈浅吻了一下,“别说谁错了,也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