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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竟有此事?”萧无锋捻动长须的手明显地顿了一下,脸现惊疑之色地看着萧无畏,似乎不敢相信状地追问道。
萧无畏叹息了一声道:“嗯,小弟当时也在场,只可惜功亏一篑,未能留下来犯之人,如今事情已闹大,小弟也有些个束手无策了,这不,小弟只好来求助大哥了,还请大哥助小弟一臂之力,好歹先将此事敷衍了过去,日后再做旁的计议好了。”
“唔,若如此,事情确实有些棘手了,且容为兄好生筹谋一、二。”萧无锋显然是听懂了萧无畏话里的潜台词,这便点了点头,应答了一句,而后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之中,萧无畏也不再出言催促,同样沉默了下来,书房里静悄悄地,唯有压抑的气氛却是愈发地浓烈了起来。
“三弟,可曾听说过顺帆绸缎庄么?”萧无锋沉吟了良久之后,终于抬起了头来,面色凝重地问道。
“顺帆绸缎庄?可是东大街那家?小弟虽不曾去过,可却曾听闻此绸缎庄生意做得不小,怎么?大哥以为此商号有问题?”萧无畏愣了愣,一时间猜不透萧无锋好端端地提起这家商号的用意何在。
萧无锋淡淡地一笑道:“三弟知道就好,据为兄所知,此绸缎庄大掌柜姓马,单一个字鸣,表面上看是个规矩商户,实则却是鲁北贺怀亮安插在京师的一枚暗桩,据说京兆府崔大尹在此商号也握有干股,昨夜之事或许是此人所为也说不准,当然了,为兄这也就只是猜测,具体是不是其人做下的勾当,还需三弟从旁验证方可下个定论。”
“多谢大哥提点,小弟明白该如何做了,大哥您忙,小弟就先告辞了。”萧无畏心中已有了数,知晓这个马鸣一准就是萧无锋推出来的替罪羊,然则事情既然有了能交待得过去的由头,萧无畏自也不会再多为难萧无锋,虽说心中尚有着重重的疑虑,可既然萧无锋不愿说,萧无畏也就不愿再往下追问,这便站起了身来,对着萧无锋躬身行了个礼,出言告辞道,
“也好,正事要紧,为兄就不多留三弟了。”萧无锋见状,自也没出言挽留,将萧无畏送出了书房之后,卜一转过身,脸色却瞬间便阴晴不定了起来,似乎有些事情难以决断之状,到了末了,长出了口气,端坐在了文案后,提笔速书了起来……
琴剑书院的书房中,一身白衣的林崇明正端坐在几子后头打着棋谱,听得脚步声响起,闻声抬起了头来,入眼便见萧无畏神情怪异,不由地便为之一愣,而后笑着道:“殿下何故如此,莫非昨夜之事出了岔子?”
“林兄高明,确实出了岔子。”萧无畏苦笑了一下,盘腿在林崇明的对面坐了下来,絮絮叨叨地将昨夜的战事复述了一番,又将今晨与萧无锋的交谈叙述了一遍,末了,皱着眉头道:“林兄,依尔看来,大哥他为何要血屠诏狱,其用心何在?”
林崇明显然也没想到血屠诏狱的黑手竟然会是萧无锋,大吃一惊之余,很快便释然了,点着头道:“若殿下所言是实,那一切就说得通了,难怪,难怪!”
“嗯?林兄何出此言?”林崇明大彻大悟了,可萧无畏依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万般疑惑地追问道。
“殿下放心,大王子此番行事确不是冲着殿下去的,殿下之所以受累,只能怪到陛下头上。”林崇明微笑着解说道:“某若是料得不差的话,大王子此番行事并非其自作主张,极有可能是出自老王爷的授意,其用心恐与殿下所为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句话,京师定,于陛下有利,京师乱,于老王爷有益,姑且不论这两者之间究竟是何等关系,可对弈天下的却仅有他二人而已,其他人不过是打边鼓之辈罢了,至于殿下么,其实是个异数,一个双方都没算到的异数。”
“这……”萧无畏被林崇明之言狠狠地噎了一下,琢磨了半晌,还是没能想明白事情的关键之所在,吧咂了下嘴唇,摇着头道:“林兄此言何解?还有那马鸣之事该当如何处理方妥?”
“老王爷的事殿下不必去管,待得殿下有足够实力之后,自然会清楚其中的根由,至于马鸣么,大王子既然推出此人,那殿下就照着办好了,唔,活口就不必留了。”林崇明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笑着提点道。
老爷子究竟在玩啥把戏来着?前头派了老二去接近太子殿下,显然就没安啥好心,这回又让大哥去血屠诏狱,难不成他就不怕皇帝老儿发飙么?唔,皇帝老儿让咱去审此案,莫非便是反击的手段之一?不太像,真要是皇帝老儿知道是大哥出的手,断不可能放过这等借题发挥的大好机会,换句话说,皇帝老儿只是在疑心,用咱当主审官,也就是一个试探罢了,奶奶的,闹了半天,老子还是一枚棋子的干活!萧无畏沉思了一番,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可却就此更多了几分的烦恼,一股子对权势的极度渴望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里喷涌了起来——权势,权势!没有权势,就只能当一枚棋子,萧无畏这些年来拼死拼活地耍弄着,不就是为了摆脱棋子的命运,可奋斗到了今天这般田地,却依旧还是枚棋子,这等现实令萧无畏深恶痛绝之至!
“殿下,高公公来了,说是圣上有旨意要宣。”就在萧无畏沉思之际,萧三从书房外匆匆行了进来,低声禀报道。
麻烦要来了!萧无畏自是知晓这道旨意十有八九跟昨夜的恶战有关,心头不由地涌起一股子老大的不耐,不吭不声地站了起来,对着林崇明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大步行出了琴剑书院,向前院赶了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要乱就让他乱个够(下)
不爽,萧无畏相当的不爽,就这么随随便便扔了块石头,居然就砸到了自家大哥的头上,这事情简直令人哭笑不得,萧无畏自己都有些子拎不清这该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还是叫大水冲了龙王庙,可不管是怎么个叫法,剩下的那一堆烂摊子也就只有萧无畏自个儿去收拾了,这么件狗屁倒灶的事情叫萧无畏如何能开心得起来,尤其是这会儿站在两仪殿外都已等了近半个时辰了,也没等到弘玄帝的宣召,这便令萧无畏原本就不爽的心情更是恶劣了几分。
事情怎会搞成这般田地萧无畏并不是完全清楚,接下来该如何继续萧无畏也并没有完全想好,可有一条萧无畏是清楚的,那就是弘玄帝很生气,否则也不会将自己晾在殿外如此之久,至于后果么,没准会很严重,万一要是应对不当的话,吃排头怕是逃不过去的事儿,为了自家小屁股之安全着想,萧无畏也不得不绞尽脑汁,好生琢磨一下呆会儿见了弘玄帝该如何奏对,可惜还没等他想出个对策来,就见高大成已急步从殿中行了出来。
“陛下有旨,宣燕王萧无畏即刻觐见!”高大成木然着脸,扫了眼明显心不在焉的萧无畏,假咳了一声,一板一眼地高声宣道。
“臣,萧无畏,谢主隆恩。”心情再不爽,该有的礼仪也断然少不得,萧无畏紧赶着跪地谢了恩之后,抬脚踏上了台阶,脚步匆匆地行进了大殿之中,入眼便见弘玄帝斜靠在龙椅的靠背上,一双眼半睁半闭着,脸上满是愠怒之色,那样子落在萧无畏的眼中,登时便令萧无畏心神不禁为之一凛,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抢上前去,一头跪倒在地。
“臣,萧无畏,叩见陛下。”萧无畏这大礼可是恭敬得很,然则弘玄帝却跟没瞅见一般,也不叫起,就这么任由萧无畏跪在那儿。
哟嗬,还真生气了,娘的,老子还气着呢,没地让老子审个毬案来着!萧无畏跪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弘玄帝有所反应,登时便有些子火起了,心里头暗自骂了一番,脸色一板,运足了中气,再次高声唱诺道:“臣,萧无畏,叩见陛下!”
萧无畏的此举着实有些子无礼,还从没哪位大臣敢在弘玄帝面前如此放肆的,被他这么一吼,弘玄帝的脸顿时便有些子挂不住了,当然也就没法再对萧无畏的参拜视而不见,霍然睁开了眼,恼火万分地瞪着萧无畏,宽大的衣袖一拂,猛地一拍龙桌,寒着声喝道:“好你个小畏,尔还敢来见朕,哼!”
得,谁想来见您老,您不召,咱会来才怪了!萧无畏此际心头正冒火,对于弘玄帝摆出来的帝威自是免疫得很,左右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便梗着脖子亢声道:“微臣兢兢业业,不知何处犯了错,还请陛下指出,微臣也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尔……”弘玄帝显然被萧无畏这句不软不硬的话给生生噎了一下,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一张嘴,似乎打算就此将萧无畏拿下,可话到了口边,却又强自忍了下去,怒视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也没见萧无畏露出惧怕的神色,不由地便更恼火了几分,寒着脸,一挥袖子,高声断喝道:“抬上来!”
抬上来?抬啥啊?萧无畏一听这话,不由地便是一愣,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见数名小宦官吃力地抬着个大木箱从后殿里转了出来,径直走到殿中,将那三尺见方,四尺来深的大箱子搁在了萧无畏的面前,内里堆满了奏本,很显然,这些奏本百分百都是弹劾萧无畏的弹章。
“看看,尔好生看看,看尔该给朕作何解释,看!”弘玄帝叉指着那口大箱子,怒气冲冲地断喝道。
看就看,反正都已经豁出去了,萧无畏自是无所谓得很,一听弘玄帝如此说法,自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从敞开着的箱子中随意地取出一份奏折,当场摊了开来,若无其事地便看了起来。
一本,两本,三四本,萧无畏几乎是用扫描的速度在看着,说是一目十行也绝不为过,一边看,还一边摇头晃脑地小声叨咕着,一派局外人点评奏本之状,浑然无事人一个,这还不算,到了末了,径自笑出了声来,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一落入弘玄帝的眼中,登时便令弘玄帝的脸色耷拉了下来,恨不得将下头这个惫懒小子拖将下去,重重地打上一顿板子,也好就此出口恶气,当然了,想归想,能不能这么做,却还得两说。
“很好笑么,嗯?”弘玄帝到了底儿还是没有发作萧无畏,而是寒着声问了一句道。
“陛下恕罪,非是臣故意为之,实是这位王鸿、王御史太有才了,臣在其笔下一不小心就成街霸,实是令臣捧腹不止,若有失礼处,还请陛下包涵则个。”萧无畏一点都不在意弘玄帝的脸色有多难看,笑嘻嘻地回答道。
“街霸?此为何意?”弘玄帝不悦地皱了下眉头,冷哼了一声道。
“回陛下的话,街霸者,不外街头恶霸之说也,按王御史的奏折,言及臣每日就光在京师街头欺男霸女,但凡见到略有姿色者,必强抢入府,大肆奸/淫,还言及臣奢华无度,每日宴饮须耗猪、羊数百,可怜臣就这么大的个肚皮,如何装得下如此多食物,再说了,那猪羊肉食又有何吃头,臣即便要奢华,也该是熊掌鱼翅,莫非天天吃猪羊不腻味么?”萧无畏嘻嘻哈哈地打浑道。
但凡御史皆有闻风奏事之权,即便与事实有所偏差,一般情况下也不致获罪,再者,御史的考核又与上过多少弹章相挂钩,故此,也就养成了御史们遇到可奏之事便一拥而上的习惯,谁都不肯落后,至于所奏之事么,大多都是道听途说的多,很多时候,为了能达到哗众取宠的目的,甚至不惜将一些没根据的事儿瞎编排进去,以加重被弹劾者的罪名,很显然,这位王御史也是这么干的,只不过手法着实太过差劲了些,被萧无畏抓住了小辫子,当着圣上的面好生讥讽了一番。
“废物!”明知道萧无畏这等吹毛求疵不过是在打诨而已,可弘玄帝还是被萧无畏的话给逗得一乐,低声骂了一句之后,脸上的阴霾就此散去了不少,可却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便放萧无畏过关,笑骂了一声之后,脸色一板,瞪了萧无畏一眼道:“尔给朕说清楚,昨夜之事所为何来,嗯?”
昨夜之事闹得如此之大,光靠插科打诨自然是混不过去的,这一点萧无畏心中有数得很,先前之所以拿王御史作法,说穿了,也就是用以缓和一下气氛罢了,此时见弘玄帝气色稍好,萧无畏自也就不敢再胡乱瞎混了,这便面色一肃,恭敬地应答道:“回陛下的话,昨夜之事乃是微臣布下的局,为的便是诱使贼子出手灭口,此事当从头说起……”萧无畏絮絮叨叨地将自己如何设计圈套,放出王东未死的消息,又如何应对贼徒的狂攻,好一通子狂吹,将自个儿生生包装成了临危受命的英雄好汉。
昨夜的事情究竟如何弘玄帝自是早已收到了线报,哪会不知晓萧无畏精心设计的陷阱落了个空,此时见萧无畏言语中虽不凡自吹自擂之处,可大体上还算是属实,也就没再跟萧无畏多计较,待得萧无畏吹够了之后,弘玄帝只是冷冷地一伸手道:“朕问尔,贼子如今何在?”
何在?这个问题可不好答了,萧无畏总不能将自家大哥卖了罢,至于那个马鸣能不能扛出来交差,萧无畏心里头一点谱都没有,这会儿要是说了出来,一旦事有不谐,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麻烦的是皇帝老儿开口追问了,不答还真不成,无奈之下,萧无畏也只好强撑着道:“回陛下话,贼子虽侥幸得脱,可微臣却已发现了贼子的端倪,只是在事情未明之前,臣不敢妄言。”
“嗯?连朕都不能说么?”弘玄帝怎么听怎么觉得萧无畏这话不过是在敷衍而已,登时便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陛下恕罪,臣实不敢妄言,给臣些时日,臣定可将贼子绳之于法。”事到如今,萧无畏也顾不得皇帝老儿怒不怒的了,一口咬死不能说。
“哦?是么?那好,既然尔不想说,朕也不强逼于尔,可朕需要一个交待,给尔五日之期限,朕要见到那胆敢血屠诏狱的狂魔,尔可以退下了!”弘玄帝冷冷地看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不容置疑地下了旨意,也不给萧无畏出言辩解的机会,一拂大袖子,人已起身向后殿转了去。
靠了,这么强买强卖的,还有天理没!一见到弘玄帝就此闪了人,萧无畏不由地便是一阵火大,自是明白自个儿中了弘玄帝的圈套,前面所谓的发火都是假的,其实不过是要造个势,逼自己亮出底牌,而后趁势给自个儿套上一个紧箍咒,目的么,也很明显,那就是尽快平息京师之势态。
想稳,没门,奶奶的,要乱就让他乱个够!萧无畏无奈地退出了两仪殿之际,回望了一下早已空无一人的龙椅,恶狠狠地在心中下了个决断……
第二百三十五章双管齐下(一)
两仪殿的书房中,一身朝服的首辅大臣裴明礼跪坐在几子后头,几子上搁着张棋盘,其上是局到了中盘的棋局,但见黑白两色棋子犬牙交错,已呈对杀之势,尤其是腹心一带,两条大龙相互纠缠着,绞杀成了一团,互相紧气之下,棋局之乱叫人眼花缭乱不已,很显然,此际的裴明礼正为棋局之所困,一双眼死盯着棋盘不放,额头上沁满了汗珠子,精神高度集中之下,甚至不曾听见弘玄帝行进书房的脚步声,直到一声假咳响起,裴明礼这才从遐思中醒过了神来,头一抬,入眼便见弘玄帝正似笑非笑地立在眼前,惊得裴明礼慌乱地站了起来,一躬身请罪道:“陛下,老臣失礼了。”
“罢了,在朕面前无须如此小心,坐罢。”弘玄帝的心情似乎很好,笑着挥了下手,也没管裴明礼是何等反应,抖了抖宽大的衣袖便即跪坐在了几子前。
“老臣谢主隆恩。”裴明礼向来就是个谨慎人,丝毫不因圣眷极隆而有丝毫的恃宠而骄之表现,规规矩矩地逊谢了一句,这才小心翼翼地侧着半边身子跪坐了下来。
弘玄帝早就习惯了裴明礼的小心,知道再怎么劝,裴明礼依旧还是如此这般,也就懒得再开那个口,笑呵呵地一指棋盘道:“裴爱卿,来,接着弈棋。”
“微臣遵旨。”裴明礼先是恭敬地应答了一声,从棋盘里拿起了枚黑子,却并没有急着往棋盘上落,而是犹豫地开口道:“陛下,棋行险招固然可奏奇效,可万一……”
“不妨事,朕心中有数。”弘玄帝自信地一挥手,打断了裴明礼的话头,略一沉吟,又接着道:“雏鹰不经历风雨之磨难,又岂能成长为傲视苍穹的雄鹰,朕都能舍得,裴卿如何看之不破哉。”
“是,陛下圣明,臣万分不及。”一听弘玄帝说得如此豪迈,裴明礼纵使有心,也不敢再多劝了,只能是紧赶着奉承道。
“罢了,休说这么些虚话,弈棋罢。”别看弘玄帝说得豪放无比,其实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顾虑的,只是不想表露出来罢了,也不想就此事再多作商议,这便大手一挥,结束了这个话题,拿起枚棋子,往盘面上一搁,专心弈起了棋来……
这一头弘玄帝倒是放心地弈棋了,那一头萧无畏可就有些子心理不平衡了,虽尚不到气急败坏的地步,可也好过不到哪去,这也不奇怪,任是谁被如此这般地坑了一回,一准都爽快不起来,可惜不爽归不爽,事情却依旧还是得照着去做,这一出了皇宫,萧无畏立马就直接奔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