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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高烧不退导致脱水,当然会觉得口渴,只有佟笑非这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看护”才不会体贴到自觉注意这个现象。
“咳咳……”迷迷糊糊中被灌进去的水呛到,司静涛终于被不称职的“看护”折腾到醒了过来,侧过头,近距离地看到佟笑非那满脸不甘愿的表情,“我……我有那么讨人厌吗?”
“你说呢?”佟笑非把原本靠在自己胸前喝水的病人重新放到沙发上,“下次你发烧如果可以选在自己家中,我将不胜感激。”
“呵呵……”司静涛努力扯开一个凄凉的笑容,干得几乎要裂开的嘴唇绽出了血丝,“尽管你这样说,但你终究没有把我丢出门外,不是吗?”
“想感谢我的话,就不必了。”因为并不是他自愿要那么做的,“你以为佟彦会让我把他的‘司哥哥’扔出家门吗?”
原来是这样,那个天真的小家伙才是他的救命恩人呢!司静涛无力地闭上眼睛,明明是个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疼爱的人,为什么偏偏会拥有这种天生柔弱的体质?这真是神所开的最残酷的玩笑:“你……跟佟彦真是一点都不像……”
“那是因为佟彦并不认识真正的你罢了!” 佟笑非拉了拉身上皱得一塌糊涂的衬衫,又活动了一下手脚筋骨,天知道要同时照看、照顾司静涛和佟彦这一大一小有多难,休假的第一天就让他觉得比上班还要累。
“真正的我?你又知道多少真正的我呢?”司静涛没有看着他,说话时依然是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样子和语调,显示他终究还是在病中。
他是个知名的作家,有才华,有声望,有出众的容貌,不管他的私生活糜烂成什么样,司静涛总归有一个非比寻常的杰出身份,佟笑非不明白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望了一眼沙发上那个虚弱的身形,真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司静涛和他年龄相仿,可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独独眷顾他,没有让岁月在他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司静涛不说话、不胡闹、不嚣张、不尖酸刻薄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纯良得让所有人都愿意靠近,可那……只是他的外表。
“真正的你……这个答案总有一天会出现的,总有一天会有人告诉我……和所有人。”
司静涛侧过身体,张开那双即使在病中也无法消减其光芒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佟笑非,隔了好一会,才问:“谁呢?你认为谁能告诉你?”
“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自己说出一切!”佟笑非关掉客厅的主灯,走回自己的房间,“我不指望你现在就老实告诉我,我只希望明天早上我起床时,可以不用看到你依旧在我的客厅里。”
“你真的很残忍……”司静涛再次蜷缩起身体,把低低的声音全部藏进那条带给他短暂温暖的被子中,“我只是个戏子,你怎么可以要求一个戏子在人前卸去所有的妆呢?”
休假还剩下最后一天,佟彦一直吵嚷着要去看他的“司哥哥”,就连陪他去游乐场玩,也没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佟笑非实在觉得很困扰。
昨日,有整整一天都没听见隔壁有什么大的动静,那个人究竟是死是活?佟笑非确定他没听见邻居走出家门的脚步声,那种高烧之后的病体,应该是呆在家中才对吧?
“哥哥!”佟彦已经不耐烦了,眼看着就有那种要耍小孩子脾气、对他发飚的势头。
他们兄弟俩感情不错,但因为佟笑非工作的关系,佟彦不得不由他的外婆照顾,所以这孩子和兄长是聚少离多的状况,正因为这样,佟笑非不愿意他们兄弟短暂的相处中有任何不愉快的镜头出现。
“好吧!好吧!”不管是怎样的要求,只要是佟彦提出的,佟笑非一向都只有妥协的份,“我们只过去打个招呼而已,确认他没事就回来,不可以拖着人家陪你玩,也不可以再提出其他要求,答应吗?”
“好!”佟彦毕竟是只有八岁,只要满足了他最初的要求,他可以暂时不考虑其他。
犹豫了半天,就在佟彦又要抗议之前,佟笑非终于举起手,按响了司静涛家的门铃。
“咔嚓!”冰冷的声音过后,并没有看到主人拉开大门、迎接客人的身影,那道门,只是被遥控器机械地打开而已。
佟彦不太明白这种新式电子门的构造,因为他自己家并没有安装遥控开锁的门,佟笑非冲着弟弟一笑,催促着他赶快进去。在佟彦之后换了鞋、跟着也走进去时,佟笑非不断告诫自己,他只是陪着佟彦进来的而已,就当是走进某家玩具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之绝对不可以对弟弟喜爱的玩具生气,就这样!
“等我一下,再十分钟就可以了……”司静涛有气没力的声音是从沙发的方向传来的,可是从佟笑非他们的角度望过去,几乎是看不到整个人缩在巨型沙发里的主人。
“司哥哥!”小孩子并不明白什么叫做打搅,他用蹦蹦跳跳的姿势一路冲到司静涛身边。
“咦?佟彦?”司静涛搬开膝盖上的微型电脑,把佟彦结结实实搂在怀里,颇为开心地道,“我以为是编辑来拿稿子,没想到是你这个小鬼!”
“还有哥哥哦!我们来看你!”小手指向沙发背后的佟笑非。
司静涛回头,浅浅地笑着,仿佛与佟笑非只是相识许久的朋友,那笑容友善却不亲近,温和却不热烈,有着距离,一天以前还不曾有的那种距离:“我已经没事了,多谢!”
“是佟彦吵着要过来看你。”佟笑非像是想撇清什么龌龊的嫌疑,连忙发表声明。
“我知道。”司静涛已经将视线调回佟彦身上,“司哥哥已经全好了,谢谢你的关心哦!厨房的冰箱里有果汁,你帮我去拿一些来,我们一起喝,好吗!”
佟彦很快乐地窜向厨房,司静涛则又捧起了电脑,随手向旁边的沙发一指:“请坐吧!”
“你既然是用电脑写作,为什么不通过网络传送,还要编辑来家里拿稿子?”
司静涛顿了一下,侧过脸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佟笑非,那双如水的眼眸里,居然什么波动都没有:“因为我希望有人来,来将我从睡梦中吵醒,或者用咒骂打破我身边的宁静,不管是哪一种我都欢迎。”
“我以为作家都喜欢安静。”佟笑非移开了视线,正对着那双眼睛让他觉得累,很累很累。
“我也喜欢安静……以前是,但当安静意味着孤独时,我就开始憎恨它。”
“你的生活只可能过分精彩和热闹,哪里会孤独……”佟笑非说完才发现自己的理解显然并非是司静涛所要表达的那个意思,面对一个作家,越发显得在语言这门艺术面前,他简直就像是个幼稚园都没毕业的孩子,明知不敌,就放弃吧!佟笑非抓了抓头发,“你的想法……总是有点不正常!”
“呵呵……”司静涛故意忽略掉佟笑非的不自在,“那是当然的,如果我正常,你还会那么固执地监视我十年吗?”
回过头来,佟笑非知道无法在和司静涛的唇抢舌战中讨得便宜,但还是想回敬几句,只不过,再次面对那张绝艳却憔悴的容颜时,他下意识地把原本想说的话吃掉了大半:“作家是个不错的身份,更何况你的确有才华,已经十年了,不是一段短日子,我本以为你多少可以想明白一些。”
“作家,是个不错的身份,更何况我有才华。”司静涛机械般地重复着那几句话,他再次放下电脑,弓起双腿,用手臂环住,往沙发更深处埋藏自己,“十年了,为什么两个原本没有关系的人,却在一条路上被挤得进退两难?是不是非得我们其中有一个人消失,这游戏才能结束?”
“司哥哥!果汁!”佟彦脆脆的童声硬是插进两个大人的对话,他大概是想了很多办法,才终于用两只小手费事地抱起了三瓶果汁,此刻正颤巍巍地走过来。
“谢谢!”司静涛接过了果汁,捧在手里,盯着瓶子发愣。
“司哥哥?”佟彦将手里其余的两瓶果汁朝哥哥怀里一塞,走过去,替司静涛拧开了瓶盖,“司哥哥好懒惰哦,瓶盖只要一下就可以拧开的嘛!”
司静涛抬起头来,目光斜过佟彦小小的身体,后面,是佟笑非满布疑云的脸:“是啊……瓶盖……只要一拧,就可以开的。”
佟笑非被他看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那种什么意义都没有,空洞到极点的目光,竟比以往司静涛那些嘲讽的、顽皮的、挑逗的的眼神更让他焦躁,他无法让自己继续接受那仿佛一滩死水般的目光:“佟彦……我们该回去了!”
“哥哥……”
“撒娇也没有用,我们之前说好的,男子汉要有信用!”
“你不想见见我的编辑再走?”司静涛并不直接挽留佟彦,话是对那位哥哥说的,“搞不好,他也是个可疑的人物呢!”
最后一次,佟笑非强迫自己再看一眼司静涛,没有意外的,他果然在他的眼睛里挖掘到了诡计的光芒,可,他已经没有力气继续留在这里与他对抗了,这一役他败得相当彻底,丢盔弃甲,落魄而逃:“不用你说,我自然会去调查。”
第二章
“诺亚神宫”与邻国“生命圣地”的关系只可以用“危险”二字来形容。
这片奇特的大陆从地球原先的本土脱离、成为一个独立的板块之后,又经历了从统一的政权,分化成敌对国度的巨大变革。神宫和圣地共同拥有一块大陆,共同拥有维系两国生存命脉的“能源内海”,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邻国。然而,在这百十年来的历史进程中,它们却始终只学会了用炮口瞄准对方,这不能不说是这片大陆上所有生命的最大不幸。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是,由于“能源内海”有所谓的封冻期,所以在它的解冻期内,两国必须采集和储备足够一年使用的珍贵能源,因而,在每年的7月至11月内,两国是在一份“安吉利斯公约”的束缚下,得以和平共处、互不侵犯。
虽然高科技支持下的战争已经没有了往昔那种动辄生灵涂炭的凄惨局面,不过始终笼罩在战争阴影下的日子,也不太可能有真正的轻松愉快。但无论如何,生活在远离边境的、神宫首都“托拉里斯”的人民,比边境附近的同胞所呼吸的空气还是要清新那么几分。
相对于职业军人来说,警察,这种算做是公务员的职业,自然要安逸得多,拿着纳税人给予的薪水,保障着城市内最基本的安全和秩序,简单来说,他们的工作就是这样。
就一般情况而言,警察与军人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因为职业军人隶属于神宫的军部统辖,普通的警察根本是没有接近、过问、或者是插手的权利的,这两者仿佛油与水,即使没有分界线,也照样是混不到一块去的。
所以,这天的佟笑非从他的顶头上司手中接过那封宪兵团所发来的信时,才有那么大的疑惑,好一会都决定不了是否要立刻打开那个薄薄的信封。
“宪兵团为什么会发信给我?”还是老问题,答案应该就在信封里,可佟笑非还是想先从长官口中得到些什么似地拼命追问。
“如今的宪兵团不比从前,自从少宫主委派了一位十分能干的总监接手之后,整顿肃清了好一阵,你大可不必再以过去的眼光那样忌讳那个地方。”随和的笑容,使得距离退休年龄不远的哈里斯署长有着普通家庭中大家长那般的慈祥,反倒不太像个警察了。
“这样干脆就撤换了原先的总监,少宫主新官上任放的这三把火还真是挺旺的。”
“乱讲,宪兵团前几年乱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少宫主虽是宫主的儿子,但他今日能有这样的人事大权,可是内阁重臣们都首肯的。”哈里斯似极为推崇他口中的少宫主,一脸严肃的样子。
“少宫主”并不是个正式的称谓,在路德维希?艾伦?托拉里斯这个年轻人出现之前,神宫从没有人被冠以这样的殊荣。优秀如他,仿佛是生来就应该坐在一国元首宝座上的一般,而在他父亲之后,他是几乎被所有人默认的下一位继承人。而事实上神宫的宫主一职并非是世袭的,路德维希的杰出和特殊,由此可见一斑。
“是、是、是!我的长官!”佟笑非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无奈地拆开信封,他可不会单纯地认为这封是宪兵团发来和警署联宜的信函。要知道神宫科技的发达,早已经可以让全民坐上太空船去别的星球定居,普通的信息自然是通过电子形式传达。会以信函这种形式发出的通知或通告,通常都具有非常特别或重大的意义。
“怎么说?”哈里斯也颇紧张,佟笑非是他不可多得的优秀部下,他不希望这个年轻人身上会发生什么麻烦事。宪兵团不是个普通的地方,不管是不是麻烦,他都不太愿意看到佟笑非与那个地方的人有什么瓜葛。虽然他也承认如今的宪兵团不同往日,可成见这种东西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完全消弭的,即使他之前才刚安抚过佟笑非,自己心中却还是难免忐忑。
“一个名叫……云醉的上校请我去宪兵团……参加宴会?”念到最后,佟笑非已经不可置信地喊了出来,“有没有搞错?我为什么要接受一个陌生人的邀请,去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参加什么鬼宴会?”
“不、不、不!你等一下……”哈里斯显然被佟笑非的咒骂声打断了思维,正在努力想抓住脑中闪过的信息,“你说……云醉上校?如果我没记错,他就是少宫主新派去的宪兵团总监,你也知道少宫主并不喜欢东方人吧?但他却可以在少宫主的手下得到这样的地位,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啊!”
“宪兵总监?”佟笑非顿了一下,还是没想明白,“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我跟宪兵团也没任何交集啊!”
“那么……你是不是要去呢?”哈里斯不认为这是一封无聊的信,“宪兵团一直以来对外人都很谨慎,毕竟他们的工作有其特殊性,既然那么慎重地通知你,想必不是普通的邀请。你也不希望这封信变成一个不解之迷吧?”
“那是当然。”可是,在神宫,宪兵团和“影子部队”、“神秘部队”这些名词是划上绝对等号的,它虽说是隶属军部,可指挥权却直接掌握在宫主手中;虽然是由职业军人组成,却从来不被安排参与任何战争。宪兵团唯一的任务就是保障首都的安全,必要的时候,他们有权利逮捕任何人,包括普通百姓、职业军人,甚至是政府要员。去这种地方赴宴,要说佟笑非没一点犹豫也是夸大其词了,可正如哈里斯所言,他也绝对不能容许有这样一个疑问一直存在于自己的心中,“新任的宪兵总监——云醉?现在,我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能会一会他,也许会是件不错的事情!”
有一种形容,或者很怪异,不过用在特别的地方和特别的人身上,又让人觉得特别的合适,这种事情发生的机率很低,不过刚好让神宫万人瞩目的年轻少宫主——路德维希?艾伦?托拉里斯赶上了。当他看到云醉上校身边的人时,素来对陌生人视若无睹的少宫主,竟也一时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这让他觉得新奇和有趣,没有立刻离开他所厌恶的这种场合,多半要归功于云醉让他得到了这样一份意外。
说到云醉上校,无论是谁在看到他时都不得不承认,那是个难得的美男子,高大、挺拔、优雅中的冷漠和自然流露的潇洒,一直是他“情场贵公子”美名的保障。可是云醉这样的美男子站在路德维希的身边,也还是降级成了绿叶,路德维希比云醉多的,只有一样,那就是王者身上那种普通人难以具备,即使想模仿也只是枉做东施的那么一种气势。
然而,今天路德维希的眼光停留在了云醉旁边的人身上很久,他的嘴角浮上了一抹浅笑,云醉今天可是被真正地比下去了呢!他身边的那个人,是无论男女都会被吸引,会让自己的眼光无法离开的那种人……他身上的气息,散发出的味道,令路德维希想将之形容成——纯情的Se情。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还不认识那个人,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还没和他说上一句话,可就是在那么远的距离望着他,就可以感觉到,那个有着一头金发的男子,像是在诱惑场内所有的人,不论男女,可他的脸上、身上,又让人嗅不出半丝媚俗的气味。
“少宫主!”云醉发觉到路德维希的第一时间,就过来打招呼了,“我猜想你不会喜欢太夸张的宴会,今天的安排你还满意吧?”
路德维希微微一点头,没太在意云醉的话题,瞥了一眼他身旁的人:“庆祝你肃清宪兵团成功的宴会,虽然你嘴上说不愿太夸张,可请来的客人,都很不平凡啊!”
“哦……还没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