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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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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大军从山海关出关,又留下五尊守关,全军带了十尊前往宁远。想当初宁远城头的火炮还没这般大,也助袁崇焕守住了城池。如今自家有了更厉害的火炮,哪有攻不破的道理!

崇祯十九年四月初四,清军的探马终于与明军探马接触,双方都要赶着回去报信,只是对放两箭便各归各阵。随即得到消息的探马纷纷接近接触点,寻找对方主力所在的位置。不过两日的功夫,明军近卫第二师就找到了清军主力,并且侦知其人数在五万上下。

清军也发现了明军在海岸的营寨,落实了明军渡海而来的说法。又因为觉华岛上的炊烟,让多铎和武拜判断明军在岛上也有部署,只是还不清楚明军的战兵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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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五沙场昼夜多风雨(一)

崇祯十九年四月初六日,宁远城平静得像是远离了战火。

“卢训导!紧急军情!”

正在视察野战医院建筑进度的卢翘楚放下手里的木质房屋模型,望向几乎冲到面前的探马,沉着道:“报。”

“本城东北三十五里地方,发现大股虏兵正在伐木编绳,打造攻城冲车。”探马喘了口气:“看情形已经有三五天了。”

卢翘楚边往钟鼓楼指挥所走,边不悦道:“怎么三五天才探到?”

探马连忙解释道:“探哨重点区域在于防河,东北区域是次级警戒区,日常侦巡范围只有三十里,每旬日才散到五十里巡视一次。这是参谋部定的规矩。”

卢翘楚没再说什么。她本来就是有些紧张才多嘴问一句,这种巡逻警戒的事肯定是由参谋部管的,没有特别情况就连萧东楼都不会过问。

东北方向就是松锦一带,东虏在那边奉行的是清边政策,基本有城就拆,有堡必破,并不会驻扎大军,所以也就用不着浪费太多探马资源。

“人数多少。”卢翘楚问道。

“目前尚未查明。”探马道:“训导,是否多派些人马过去?河西有主力部队探马巡逻,我们这儿就算减点人手问题也不大。”

卢翘楚进了指挥所,看了看新近绘制出来的地图,点头道:“消息通报大营。另外再多派人马去摸清东北这股虏兵的来历和人数。允许主动攻击。”

探马应声而出。

卢翘楚在地图前坐了,心中慢慢寻思刚才探马说的每一句话,暗道:既然虏兵在准备攻城器械,肯定是要打宁远城的主意,那我现在是否应该进行防御布置?

“梅家的,”卢翘楚突然叫道。“去将两位千总请来,再给我找本《操典》。”

萧东楼留下的两个千总部千总都是当年跟着卢象升的天雄军老兵。其中一个名叫常志凡,曾跟他上山落草。另一个朱睿,在卢象升遇难之后便回家务农,后来皇太子收编第二近卫营,他因以前袍泽推荐重又投军。

官场有人走茶凉的说法。然而营伍之中却讲究人格魅力。卢象升的人格魅力就是足以让人矢志不渝地追随下去,甚至能将这份忠诚移情到其后人身上。所以古之名将都说“爱兵如子”,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将领,自然能收获一支战不旋踵的铁军。

常志凡与朱睿被留在宁远城并不单单是因为他们能够尊重卢翘楚,更是因为两人都在天津之战中功勋彰著,对于守城颇有心得。现在将他们安排在宁远,日后第二师东进的时候,他们一个做排头先锋,一个在宁远驻留。都是十分关键的任务。

二人此时正在各自营中监督操练,听说训导官有请,立时便抽身而去。这种日常操练都是参谋的工作,主官在与不在都是一个样。

等他们二人入城进了钟鼓楼,卢翘楚还在翻看《操典》里的《攻守篇》。她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客气地请二人落座。

常志凡与朱睿也不多加推辞,分左右坐了卢翘楚两边。等卢翘楚说话。

卢翘楚却有些紧迫。她是在转到第二师之后才升授的上校军衔,面对这两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升营官的上校千总。并没有多少底气。

“二位上校,”卢翘楚清了清喉咙,“是这,刚才探马回报,宁远东北三十五里位置发现大队虏兵。我已经命人传报师部,并且加派探马去打探清楚了。”

二位点了点头。表示这样的安排十分恰当。

“我虽然受命主持宁远,实际上却不曾打过仗,故而还要多听听两位上校的意见。”卢翘楚说完,见二人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操典,脸上顿时飞起两团红霞。

常志凡和朱睿却没有看不起卢翘楚的意思。谁都不是生来就会打仗的。常志凡道:“如今宁远更像是大军后方,所以保护粮食和军械的安全才是首位。职以为当以固守为正招,出击为奇招。若是能够调用特侦营对敌后进行破袭,那就更好了。”

朱睿不善言辞,就是在营中也言简意赅惜字如金,此刻“是”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给了十分的面子。

“若是防御,按照《操典》,需要在城门立寨,不知道我军人数是否充沛。”卢翘楚细心问道。

常志凡笑了笑,道:“训导想必是看到了《攻守篇》里的《守城例》。的确,城门安营扎寨一者可以保护城门不立刻受到攻击;二者便于城中出入,部署调动,不为敌军探明虚实;三者可以伺机出击,以攻待守;四者,也是最重要的,接应援军,尤其是接应运送粮食和军资的援军。”

卢翘楚没想到《操典》上的一句话,竟然能引申出三个道理来,听得十分认真,恨不得当即就掏出纸笔记录下来。

只听常志凡继续道:“职适才也说了,我宁远看似此战中心,其实更是大军后方,当参照《粮路篇》里的《粮台例》进行部署。作为粮台,重点在于稳守待援。因为城中粮草充沛,所以不需要另派援军运粮,也就不需要出城接应,更加不会以攻代守。”

“那保护城门呢?”卢翘楚问道。

“有城池的粮台可以封门固守。”常志凡道:“城门为一城最薄弱处,若是兵力不足,宁可用土石封于门后,使敌军撞车难以破门。”

朱睿在一旁点了点头,也便是赞同。

“宁远城四面开门,若是敌军蚁附攻城,一实三虚,以我军两千人马,恐有不济之虞。”常志凡道:“莫若封死西、北二门,以东、南门应敌,可保兵力调配无碍。”

宁远城是个倾斜的正方形,地图鸟瞰更似个菱形。所谓东南西北四门,其实是东北、西北、西南、东南四门。其中西北、西南两门面对兴水,东面两门直面辽东方向。常志凡想留下这两门不封,乃是便于大军从南攻来方便接应,从东门出击也更为便利。

卢翘楚见朱睿不反对,常志凡又是说得头头是道,自然应允。

“不过也没必要现在就急着封门。”常志凡道:“等敌军来了再封也来得及,当务之急是打探清楚敌军的规模,也好应对方便。另外便是加深外城壕沟,准备搭建空心敌台。”

“此事就交付常千总安排,朱千总却要将城内非军职之人加以肃清,标明行止,以免混入奸细,开门献城。”卢翘楚道。

常志凡和朱睿也没甚好补充的,应声而出。卢翘楚这才想起不久前二师出现的“私令”问题,正想追出去补一道,转念一想刚才这简直就是上课,何况城防事宜原本就在两个千总的军令上面写着,自己并不算发布了命令,这才罢了。

就在常志凡和朱睿离开钟鼓楼后没多久,一骑塘马飞驰入城,径直奔向钟鼓楼,带来了海岸大营的最新消息。

“这么快就到了?”卢翘楚听说有消息从大营来,颇为惊讶,等她见到了那报信的塘马,才知道是自己搞错了。

此塘马并非隶属于宁远城,而是海岸大营派来的塘马。

“报将军,我军前锋部在半个时辰之前与虏兵散部遭遇,旋即进行攻击,一举将其击溃。现师部迁往曹庄驿,对盘踞在小团山堡的虏兵进行打击。”

“这就开战了么!”卢翘楚发觉自己失言,连忙干咳两声掩饰。

两军相遇,互相试探,其后紧跟着就是全力打击,哪有什么下战书、口水仗之类的闲情逸致。萧东楼早就憋着要将两白旗打残,最好是一个都跑不了,此番发现两白旗兵力与自己设想的相差仿佛,自然先一拳打上去再说。

“这消息立刻通报两位千总。”卢翘楚吩咐着,突然十分羡慕各部都有自己的参谋团队,而自己名为镇守,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常志凡和朱睿得到消息后,立刻折返钟鼓楼指挥所,等两部参谋到了,立刻举行军议。这种三位指挥官并座,而训导官居中的局面显得有些另类,尤其是这位训导官还是个女子。

卢翘楚虽然没主持过军议,也还见识过,当下沉声道:“三营第二千总部先汇报情况吧。”

当下有参谋起立,手持柳木鞭,指向地图,道:“此为兴水,俗称女儿河、三女河,近称宁远河……”

“咳咳!”常志凡知道属下的毛病,见卢翘楚正抿嘴忍笑,连忙干咳一声以为提醒。

那参谋长脸上一红,嗯啊半晌方才道:“小团山堡就在这兴水、宁远河……”

“可称兴城河。”卢翘楚强忍着笑意,给这条称呼复杂河流定了名字。

“是。”那参谋道:“小团山堡就在宁远正西偏南,在曹庄驿西北。因为那块儿靠着大团山,所以得名。就跟宁远西北的长岭山堡一样,那是靠着长岭山的……”

常志凡终于忍不住插嘴道:“赵参谋长最善地理,军中闻名,只是如今军议,还是简而言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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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六沙场昼夜多风雨(二)

赵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忍不住扶额定神,却发现额头上一片油光。他深吸两口气,方才道:“刚才说到小团山堡,这是东虏两白旗先锋盘踞之地,看得出他们本是想直接渡河攻打宁远的。我军主力从南攻打此堡,正是要扯住两白旗主力决战。从现阶段而言,一切行动都在之前的计划之中。”

“重点说说东面的虏兵。”卢翘楚觉得赵炜挺有意思的。

“东面这支虏兵目前不知道来历,但是职部以为,其大约有两种来历。”赵炜渐渐镇定下来:“其一来自沈阳,东虏僭称伪京的留守兵马。不过按照辽东师最近的通报,其兵势已经抵达盖州,所以沈阳即便有留守人马,也该先往盖州阻击辽东师的劲头,没道理跑宁远来。”

卢翘楚好不容易在脑中建立了整个辽东地图,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赵炜得到了鼓励,继续道:“其二,职部以为,这批人马是从北面来的东虏两黄旗人马。如果有蒙鞑混迹其中,那就更能证明这点了。”

“北面都是山,怎么过来?”卢翘楚问道。

宁远背山面海,延绵自大兴安岭的松岭南麓和源自燕山系大团山成为其屏障,后世也正是以此划分内蒙古和辽宁省的界线。

“山地不便行军,但并非不能行军。”赵炜道:“两黄旗离京最早,而这一块区域全是鞑虏所占,没有敌军——也就是我军的活动,完全可以从容地走山路插入辽西走廊,直接从锦州以西向宁远发起攻势。”

卢翘楚不能判断这种情况在军事上可能性,望向了常志凡。

常志凡道:“这也不是不可能。若说山是屏障。那的确不假,但长城都是沿山修建的,不一样被鞑虏潜越?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翻山越岭固然对马兵不利,但害在无法展开阵型作战,若只是翻越。问题却也不会太大。”

“何况他们都是走惯的。”赵炜补充道。

“不管他们从哪里来,总之是冲着宁远来的。”卢翘楚将话题带回了正题:“贵部可有方略?”

“如果照探马所言,其正在准备攻城器械,看来并非有备而来……”

“嗯?这个结论怎么得出的?”卢翘楚一愣。

“鞑虏作战并不愿攻城。他们的攻城手段除去内应之外,只有围困。如果这批人马早有攻城打算,必然是备足了粮草辎重,先兵临城下,试探攻击,然后挖沟围困。而现在他们着急准备攻城器械。显然是粮草不足,后劲虚乏,欲图速战速决。”赵炜道。

卢翘楚皱了皱眉:“就不许人家换个打法?”

常志凡先笑了,道:“卢训导,打仗这事最讲究一个‘成法’。一套《李卫公问对》用了一千年;沐公爷创出了排枪阵,神机营就用了三百年;戚少保创出了鸳鸯阵,时至今日我军还在用。所以说,打仗这事儿。只要吃着了一次甜头,不栽跟头之前是肯定不会变的。”

卢翘楚犹不肯松口:“可东虏不是没少吃苦头啊。”

“训导。他们就算想变也没法变。”赵炜忍不住道:“东虏之所以败给我军,主要是败在阵列、火器这两项上。阵列只有靠士气维持,而士气的关键在于足衣足食、有耻且格。东虏以酷刑驱使其奴仆,以厚利驱动其甲兵,前者只求苟活,后者但求财货。士气上怎可能打赢我军?”

卢翘楚不由惭愧。士气正是她的本职工作,现在却轮到参谋来说,这无疑是因为自己对本职工作还没有吃透的缘故。这也正是秦都督派她下来的原因,若是一直呆在总部,不接触活生生的战士。只靠章程、条例是不可能有如此深刻的认识。

如果换个训导官如此问下来,常志凡等人肯定会直截了当给出一句“训导预军事者斩”。当然,萧东楼和曹宁更不可能让训导官坐镇一方。正因为卢象升的烟火之情,常志凡等人都不愿看到卢翘楚尴尬,体谅地将议题继续下去。

“故而职部以为,固守不出实为最佳应对之策。正所谓避敌锋芒击其惰归,待其攻城势头减弱,自然可以呼应主力,一股击溃。”赵炜定下了总纲,旋即展开各方面布置。虽然大致内容与常志凡说的相类,只是更加详细,但常志凡与卢翘楚的沟通只是私下聊天,而军议上的发言却是未来考功衡过的根据。

卢翘楚按照军中规矩最后提问道:“可有人提出异议?”

在场军官无人应声。

“本官以师部令镇守宁远,即因此确认方略堪用,着发各部执行。”卢翘楚清晰地将私下背了数十遍的“决策稿”清晰吐出,一边环视在场军官的表情,以免有人“敢想不敢言”。等她这段话说完,参谋的建言就会转化为一道道军令,若非特殊情况再难更改,正所谓军令如山。

整个宁远迅速运动起来,非但要对城内进行布防,还要派兵进驻西北面白塔峪堡、东北面的首山堡,以此牵制清军。虽然婴守孤城听起来很雄壮,但还是不要沦为孤城更好。

而且宁远的作用是为大军提供军粮,所以还有保护粮道畅通的任务。之前曹宁在宁远西南二里处沿河修建了一处营寨,用以大军运粮过河。这处寨子若是被东虏侦知,必然是难逃一战,若是此寨沦陷,也就等于断了第二师主力的粮道。

卢翘楚是在军议结束之后方才想起这处寨子的。她颇为纳闷,自己没有军事经验,一时没想到也就罢了。常志凡和朱睿两位上校竟然也会有这个疏忽?那个对辽东地理了如指掌的参谋官也恰好没想起来?

——这其中总有些怪异的感觉。

卢翘楚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就要出去找常志凡和朱睿问个清楚。谁知还没下楼,两位上校已经来了。

“卢训导,之前军议漏了一处,我等想与训导商量一下。”常志凡未语先笑道:“之前军议已经议决。职部率主力固守宁远城。朱千总分兵首山和白塔峪,本部驻扎白塔峪……”

“是河渡寨没人守么?”卢翘楚直问道。

常志凡笑道:“训导所言甚是。河渡寨虽非必守,但此寨若有闪失,对主力军心总有妨碍。然而此处又无法囤积重兵,最多只能放两个局,必要一个善于鼓舞士气的军官统领才好。”

卢翘楚从这整句话里只听到了四个字:“虽非必守”。再加上常志凡和朱睿显然是想让自己去河渡寨。这无疑是说:若是东虏强攻,那就渡河逃回大营吧。

这是一条最安全的生路。

卢翘楚却觉得脸上滚烫,心中只有“羞耻”两字。

这种耻辱比之陈德对她的冷嘲热讽更是伤人!

“如果我拒绝呢!我才是宁远镇守。”卢翘楚冷声道。

常志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变得僵硬而不自在。

朱睿看了常志凡一眼,向身后参谋招了招手。

那参谋上前一步,地上一个木盒。朱睿接过木盒,当着卢翘楚的面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军令。

“这是刚收到的军令。”朱睿递了过去:“请训导官检阅。”

“刚收到的?”卢翘楚根本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她凭着女人的直觉,已经猜到了军令里的内容。多半是要解除自己的指挥权吧。

卢翘楚颤抖的手展开了这纸新陈不一的军令,果然看到了宁远城防指挥权移交常志凡,一应官兵均听从常志凡指挥。

“卢训导,守城时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并非师部信不过你,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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