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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接近老人,他居高临下,噙着讽刺的笑,道:“亲爱的师父,您……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害怕?”
老人用混浊的眼睛死瞪着少年,许久许久之后,似乎认出了少年是何人,他猛地扑了上去,抓住少年的腿。“凰儿,凰儿,你是凰儿!”
他蹲下身子,轻柔地拍拍老人的背。“师父,我是小凰儿,您怎么了,才过了一夜,您为何变成这般?”
昨夜,是一个诡异的夜晚。
他遇到了一个鬼魅,而师父,又看到什么,而害怕什么?
“凰儿,凰儿,他……他没死!他没死!”老人死命地揪着少年的裤脚,仿佛在抓一根救命草。
他?他是谁?莫名的心慌,冰凌凰月寒了脸色。“师父,你说谁?他是何人?”
老人睁大眼,摇晃着头。
“师父,你说,快说!”凤眸迸射出激昂的光,那光震慑了老人的灵魂。
刹那间,老人慌了。“错了!错了!一开始便错了!”
“错?哪里错?”冰凌凰月摇晃着老人,逼他把话说清楚。
“凤是凤,凰是凰……”老人只喃喃着。“凤凰,凤凰——分辨不出了!”
老人在说着糊话,但冰凌凰月听得心惊胆颤。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凤和凰分辨不出?凤兮——
“凤兮回来了?是不是凤兮回来了?!”心脏紧缩,兴奋得不能自己。终于……终于,阔别十年,他的凤兮终于回来了!
老人猛地眦目,不可思议地盯着兴高采烈的少年。
“太好了!太好了!”少年的泪水一泄而出,手紧紧抓着老者的肩,激动得浑身发颤。“终于……回来了!凤兮……我的凤兮……”
老人苍白了脸,骇然地望着少年。
“师父——”激动中的少年脸色一改,寒厉中透着杀气,直视老者:“今后,你若再相阻,孤要尔之命!”
冰傲地起身,袍摆一甩,大步离开。
老者惊恐地直视前方。
错了!错了!
火神判错了灵魂!
**** **** ****
一条人影,飞快地跑在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老妪,人影飞扑了过去,抱住老妪,小脸上闪着亮光,高兴地呼叫着:“奶娘,奶娘,凤兮要回来了!我的凤兮要回来了!”
老妪一时忡怔,当消化掉少年的话后,她晃了晃身子,微眯的眼中流转过一丝骇然。“小凰儿……”
冰凌凰月绕着她旋了一圈,开心的像只翩翩飞舞的凤蝶。月光草闪着晶莹的光,在庭院里闪烁着微弱的光,他飘飞了起来,飞舞以花草之中,银练如华,自天界洒下,在他身上镀了层银光。绣着银凤的衣裳,在空中飘舞,人儿妙,笑声甜,身轻如燕,如蝶如凤,舞一段飞天,将喜悦传达到天的另一边。
一弹指,空气中冒出无数朵微弱的火星,火光,星光,月光,交织一片,美不胜收。
走廊上的老妪着迷的望着飞舞在花草间的单凰。
凰儿,凰儿……
带着恐惧的泪水悄悄地聚集在老妪的眼中。
凤兮……早就死了!在十年前便被火祭了!是她亲手葬了他焦黑的……尸体啊!
凤兮……不可能再回来!
凰儿失了十年的真挚笑容,回来了!
老妪看着,看着,默默地淌下了泪。
少年飞到老妪面前,笑弯了眼,疑惑地望着老妪的泪,轻道:“奶娘,您是喜极而泣吗?”
老妪讷讷地点头。“奴婢……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 **** ****
冰凌凰月——
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酒杯中流转着柔和的光。醇浓的酒香在空气中流畅。啄了一口,感受舌尖的辛辣。好酒。
随地倚在床畔,蒙了一层淡淡温情的眸子,瞅着倒在床上沉睡的金发少年。睡梦中的他,更安静了。白日的冷漠气息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温驯柔和的神情。少年像精致的水晶雕像,玲珑剔透,躺在床上的他,如一尊供人观赏的艺术品。
沾了酒滴的手指,抚过少年紧抿的粉色嘴唇,沉睡中的人不自觉地蠕了蠕唇瓣,舌尖似乎划过那挑衅他的手指。电流般地触感从指尖窜至大脑,挑逗的人轻轻一叹,低头,轻吻了下那诱人的唇。
美丽的杀手,属于他的。
当红色的血,染上他时,更使人着迷!
他适合全身染了血腥,却依旧纯净。
“主上——”
一条人影无声无息的自黑暗中出现,恭敬地跪于纱帘外面,形成一团朦胧的影。
“查得如何?”梵雨把玩着冷炙的金丝,不时地绕在指尖。
“事情有点麻烦。”跪于地上的陆竣回道。
“一件一件的说。”
“是。”略一思索,陆竣道,“凤凰城城主即凤凰门门在位时间都极长,大部份超越百年之久,然而,据属下所察,他们的外貌都保持在青年时期,有的更小,如冰凌凰月,十年来一直保持着十四岁时的模样。”
“呵,这倒奇了。”梵雨的兴致被挑起了。看来正应了凤凰为不死之鸟这句话。
“凤凰门的门主无父无母,像是凭空出现般,百年出生了对。但能当门主的只有一人,另一个——成为火祭的祭品,被火神所吞噬。而冰凌凰月的孪生兄弟凤兮,在十年前的火祭中,成了祭品。但有些奇怪的地方,冰凌凰月似乎一点都不知凤兮已不存在了,以为他是去了中原,而他经常离家出走,便是为了寻找凤兮。”
“难道……冰凌凰月不知道凤兮早已不存了吗?”梵雨皱眉。冰凌凰月,在人前表现得天真无邪,实际上,却是个懂得如何摆弄阴谋的成年男子了。他,接近他,有何目的?完全没有怀疑的,便带他们进了凤凰城,更让他们住进宫殿内。虽然一开始他表明要见他,却并没有说明来意。
该说他天真呢,还是聪明?
以不变应万变,引君入瓮?
他打得是什么心思?
“据属下调查,十年前的火祭后,冰凌凰月有一段时间记忆混乱,一会儿说自己是凤兮,一会儿说自己是冰凌凰月,弄得凤凰门里的长老们心慌意乱,不过,最后他终于清醒了,而几位长老也确定,他便是冰凌凰月。虽然冰凌凰月和凤兮是孪生子,但两人身上不同的印记,因此,长老们可以肯定他是凰。”陆竣继续道,“冰凌凰月虽清醒了,然,他对火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不相信凤兮已逝,便自认凤兮是去中原了。长老们因有所顾忌,便由着他自己幻想。”
“呵呵,似乎有点可怜啊。”梵雨扬起冷然的笑。自欺欺人吗?真是个可悲的家伙。
“凤凰门里仍有许多秘密,属下只探得这些。”陆竣沉声道。
“够多了,毕竟是别人的秘密啊。”梵雨摆摆手,并不责备他。
“主上,暗鬼门的杀手……早在半年前便已混进凤凰门了。”顿了顿,陆竣寒声道。“他,就是冰凌凰月的身边。”
“嗯……这此,我昨夜已知道了。是那个……侍卫长吧。”冷炙会半夜去探寻他,那么,定是与暗鬼门脱不了干系。而只有同类,才会有相似的气息。那个人虽然极力隐藏,但偶尔仍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杀气。“冰凌凰月似乎非常信任他。不知他在暗鬼门排位如何,呵,小炙儿应该清楚。偏他不爱说话,唉。”
“主上,那个叫玄京的侍卫长,似乎想让冰凌后月爱上他,从而得到凤凰门门主之心。”
“哦?”梵雨以指腹磨了磨冷炙冰凉的脸颊。“是个奇怪的杀手。懂得从人的感情方面下手。只是,冰凌凰月一心念着凤兮,要得到他的心,怕是难如登天了。”
“不然。”陆竣道,“属下暗暗查询,玄京的存在对冰凌凰月来说,似乎极为重要。”
梵雨沉思了。重要?如何重要?那日冰凌凰月邀他们去凤啸楼时,他的身边一直跟着那个不苟言笑的侍卫长,那时偶尔瞟到那个人,便感到与众不同,果然,他竟是有些来头的。
“他的身份,冰凌凰月没有觉察吗?”
“这个……暗鬼门素来小心翼翼,每个杀手的来历都很诡异,再则,化名为另一个人时,他们的底细完全查不出来。暗鬼门的杀手不尽然如冷公子这般……毫无感情到如无生命的刀剑,也有善于伪装的,混在普通人之中的杀手。”陆竣道。那种混于普通人之中的杀手,其实更可怕。他们往往杀人于无形之中,没有杀气的杀手,是令人胆颤心惊的。
“……”梵雨倒了杯酒,执着酒杯,摇晃着杯中的酒。“若是如此,那么,暗鬼门的杀手只怕是混进各门各派,更甚者,官场皇宫里亦有可能存在这些危险份子。”
“不错,据探子所得,朝庭中,有几位较重要的官员无故丧命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梵雨眉头一皱。
“两个多月前。”
“两个多月……那个时候……”他们一行人正在摩雷国,而云派人快马加鞭的送了封信给他,只要他速回,却无其他细节,怕是当时遇上麻烦,想要他回来助他查案吧?他却只以为他思念他,而催他回去,心中不由不悦,在回中原的路上,又遇上了那个药师三叶,一个在江湖上传言已死之人。药师三叶要求他帮他送至凤凰城,但却不能让凤凰门门主知道他的存在,虽最厌恶受人指示,偏自己欠他人情,不得为帮他一回。于是,他们一行人转了方向来到了南蛮。云那边,他只捎了个信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经陆竣一提,自己不免亏欠云过多。
主子说了半句话便无下文,陆竣知自己失职,便道:“属下罪该万死。”
“罢了,这是我的疏忽,怪不得你。”梵雨叹了口气。
“谢主上。”陆竣磕了三个头,之后,又道,“最近江湖上传言,人间阁的常绿圣草被焚之一炬!人间阁阁主失踪了。”
“什么?!”梵雨一惊。任何事都能淡笑如风的他,在听到此则消失时,变了脸色了。“怎么会……”
人间阁阁主,东方苍龙的守护者,失踪了?常绿圣草更被焚之为炬?
“这是何时发生的?”
“属下今日才得到探子的消息。但江湖上亦才近几日流传开来。”
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人间阁,在江湖上虽为一门一派,但整个门派只有阁主一人罢了。阁主龙隋风深居简出,几乎不在江湖上走动,再则,普通人若无阁主允许,是无法进入人间阁的。究竟是何人,竟让龙隋风失了戒心?
难道……又是暗鬼门的杀手?
天下六宝!
是了,为了天下六宝,暗鬼门的天尊不惜代价地要得到,为了……整个天下?!
天下六宝:涤尘阁的圣水、无鞘剑派的无鞘剑、人间阁的常绿圣草、凤凰门的门主之心、魔人谷的毒人花、摩雷国的镇国之宝。得此六宝者,可得天下!
得天下……如何算是得天下?一统天下,成为万民之主?还是……
天尊……
脑中隐隐浮现一幅温煦雅致的图。当时在摩雷国时,国师让他所看到的图。图中的男人,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人重叠了。
真是他么?
若是他……那么,不单单是得到天下那么简单了!如果是他,人间,将会沦为魔道!
梵雨打了个寒颤。很久……没有如此害怕过了!他暗自嘲弄,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害怕什么了,却原来,心中仍留有阴影。
眼一闪,瞬间锐利,冷冷地盯着床上沉睡中的金发之人。
六宝中,已有三件宝物落入天尊之手,另外三件,怕是凶多吉少了。眼下,凤凰门门主之心,无论如何都不能叫那鬼魅夺了去!
“陆竣,随时注意冰凌凰月的一举一动。另外……查一下药师三叶的来历!”那个冷艳得辨不出男女的银发之人,与凤凰门之间一定有着什么。
他,是针对冰凌凰月而来的!
“是!”陆竣令命,恭敬地退下了。
月兔西移,夜过去大半。
梵雨脱了外衣,躺在冷炙身旁,将他削瘦的身子揽入怀中,逗了逗他的小耳垂,低低笑。
“醒了,怎么不睁开眼?坏孩子。”
怀中的人动了动,在梵雨的注视下,睁开一双红如宝石的眼睛。
梵雨抚着他的脸颊,道:“白天,你……遇到了谁呢?我的小炙儿。”
冷炙的红眸一缩,许些感情在其中流窜。
“看来,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吧?”唯有一个人,能使他冰冷的眼中染上一丝人气。
一个拥有紫色眸子的男子。
低下头,轻轻吻上他的红眸,喃喃:“我……会妒忌的啊……”
第七章
如水如丝的银发,在毛毯地上盘旋,半透明的白色纱衣绫乱的铺展着,纤细的手腕,优雅地动作着,指间夹着一根细长冰寒的银针,狠狠地往一个人偶的心脏处扎下。
“偷窃者!”
忽明忽暗的灯光,闪烁着,药师三叶绝美的脸显得妖异而艳丽,浓密的睫毛下,深黑的眼珠子透着寒厉的光,银针扎下的瞬间,他的嘴角似有若无的扬起一抹邪魅的笑。
“偷窃者!”
将人偶扔到地上,忽地蜷起身子,低低地喘着气,死命地揪着胸口。
被遗弃在地上的人偶身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冰、凌、凰、月!
是咒!
他在下咒!
可,为何每次,都反弹!
为何……
**** **** ****
“痛——”
床上的人惊呼一声,捧着胸口,翻滚了起来。
如针扎般的疼痛在心脏深处扩散,痛楚遍布全身,四肢百骸都要随之牵扯,撕裂——
“啊,好痛——”
身子一扭,将床上所有的物件都踹下床,砰砰作响的声音引来了守门的侍卫。
玄京走近床,看到床上冷汗直冒,痛吟不断的人儿,略皱了下眉头,扶起他,手掌贴在他胸口,运气将热气逼进他体内。
许久,冰凌凰月方缓过气来,布满细汗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疼痛不再蚀骨了,冰凌凰月颤抖着纤弱的身子,挨进玄京的怀里。“究竟是何人,竟对孤下咒!这么多年来……时常困扰着孤,孤却无法揪出那个混蛋!”
玄京安抚他,他略松开紧蹙的眉头,吐着粗重的气,缩在宽厚的怀里。两人默契地相拥着。那痛一阵轻过一阵之后,冰凌凰月用小脸磨磨玄京粗糙的衣服,咕哝。“还好有你在……小京……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对我温柔。”
玄京拍拍他的背,令他安心不少。舒服的偎在男人怀中,冰凌凰月叹息。“近半年来,只有你……陪在我身边……知道我的秘密……”
夜风大,吹开了掩着的窗扇,玄京欲起身去关窗户,冰凌凰月紧紧拽着他的衣服。“不要去!”
像个任性的小孩,不让温暖远去。“如果……小京背叛了我……”
玄京深黑的眼闪了闪。
咬着唇,冰凌凰月抬起头,犀利的盯玄京。“如果小京背叛了我——我绝不原谅你!”
玄京直视他冰冷锐利的眼睛,沉声道:“属下,永远都不会……背叛门主。”
淡雅的笑慢慢地浮现,冰凌凰月再次将头靠在他怀里。“我相信小京。”
挪了挪,困意袭来,缓缓地闭上眼,渐渐地入了梦乡。
均匀的呼吸声来看怀中的少年,一脸放松,应是睡得深沉了。玄京将他放到床上,哪里知道他虽睡得深,却死抓着他的衣服不放。无奈地盯着他墨黑如丝的头发,就着抱着他的姿势,靠在床边,闭目。
夜,在沉寂中悄悄地滑过。
窗扇微开,黑魆魆的院子,枝叶错综复杂的大树上,一个人轻巧地趴在粗壮的树干上,缕缕青丝垂挂而下,许些勾勒在树枝上,模糊的五官,唯有那眼睛,闪着妖魅的紫光。手掌伸在半空中,一展,点点星光在掌心跳跃,那人轻轻一吹,星光飞散在漆黑的夜空,如萤火虫儿,在夜间飞舞。
“不会背叛吗?嘻嘻……可爱的人儿……”
零碎的音节,被夜风吹散乱,散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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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城每年一度的浴火节,终于来临了!
当日神普照大地的刹那,城里燃起了千万个火坛,以祭火神。人们穿着鲜亮的衣服,戴上鬼神面具,头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羽毛,绕着火坛,唱歌跳舞。
凤凰门的人在凤凰城中间,搭了一个巨大而高耸入天的木塔,凤凰城的人称之为通天火塔。当夜幕降临后,凤凰城城主将会赐于火种,点燃这通天塔,以此来祭祀为人们带来火种的火神。
一袭绣着百鸟图的花色衣服,一头不知从什么鸟身上拔下的彩色羽毛,一面狰狞的鬼神面具,入乡随俗,梵雨等人惊诧之余,只能由着侍女将自己打扮得稀奇古怪。
“哇哈哈……这个真好玩!耶……”鸿罗拉起长及地的百折裙,一个旋身,裙舞习扬,像只百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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