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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戏-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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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随意还略有些痞味的歪坐在地板上,也显出不容人平视的威严庄重。
那是……皇帝才有的装扮!y
他支了胳膊在我案上,笑道:“别人都在苦思应试,你倒睡着了,被梦魇住了罢,手上冰凉的……”
我不该这样上上下下的看他!太失礼了——后来才知道,敢像这样肆无忌惮打量他的,除了皇太后不作第二人想,要是别的人,早冒犯了龙颜该当处死了。
可我那时却不知高低,连低头都做不到,只隔着那十二排玉制的冕旒分辨他。
他凑了过来,我疑他是想要和以前一样在我脸上亲一下,却被悬挂的冕旒隔开,我被那些冰凉的珠串碰在脸上,头脑也灵光起来。
忙转了跪着,俯身喊:“皇上——”b
他把我拉了起来,抽了我的考卷塞在袖子里说:“反正你也写完了,陪朕到外间走走。”
朕——原来是这样原因,我被他拉着出去,既不知道该如何自称,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
他不是昼锦,他是大魏的新帝张宣,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昼锦啊!g
到了外面他更加无礼了,也不顾还有多少宦官侍立在左右,抬手就扶上我的额头,还一面责怪道:“都怎么跟你说的!不记得了吧!知道要进来一天也不着意多加件衣服,这是秋天了,比不得夏日里,竟然还睡着,落得这一身的冷汗也是自找的!”
我避也不是,由着他这样擦拭也不该,他给我拭汗用的是绣了龙的袖子……
见我盯着他的袖子不言语,他挥了两挥说:“这可不是达尔罕的汗巾,朕保证这比那干净多了,哈哈……”
他声音不低,里面的同考们怕是都听见了,这成何体统啊!
我乘着他撒手退开两步,“皇上,不妥……”除了不妥找不出什么来说。
不敢抬头看他,我就一直低着头,过了一会他才重新握住我的手,拉着我在立柱林立的长廊上慢慢走。
“子含,你可是生朕的气了?”
他居然软语来问我,怎么也是我认识他以来的头一遭,可我已经知道他是皇帝,我大魏数万万黎民的皇帝,也是我的帝君。
他急道:“是朕错了,子含莫要生我的气吧!朕是真心敬你爱你,要是别人朕早就……总之,朕是诚心的,你再生气朕也要生气了!”
有这样哄人的么?他比达尔罕还要差劲呢!
他还在说:“朕真要生气了!你不信?好吧!朕——朕要生气了,子含可知道天子生气是很严重的大事哦!”
我大着胆子看他要怎么生气,没想到一抬头正好看见他满脸的愁苦,又马上做出威严无比的样子来,却又担心的看着我这边,我忙又低下头。
明明没有生气嘛!戏弄我很好玩吧!?
只是先前身上的森冷已去了大半,其实……就算昼锦是天子又如何?他总还没有无聊到费那么多功夫来照顾一个寻常百姓的地步,他待我如何,我心里有底的。

他绕着我走,站在全然陌生的宏大屋宇下,我做不到他那样随意,只好站住不动。
“子含,真的生气了?朕可是提早来偏殿的,看你睡觉都看了好大会了。”
我垂着头,看着他一圈一圈的绕,黑色蟒袍被他的大步甩得撒开,衬着汉白玉的地面还颇好看。
“嗯……”他迟疑了一下,“子含喜欢看杂耍,朕耍给你看。”
一旁的宦官胆战心惊的叫了声“皇上”,他也充耳不闻,还带着冕冠就双手支地拿起了大顶,也不顾那一身华贵雍容的帝装。
宽袖长衣,身上还琳琳琅琅的挂着许多珠宝佩饰,用手“走”得摇摇晃晃,惹得我“噗哧”一声笑漏出来……
这可真是难为他了,是怕我真的生气呵!
看我终于笑出来,他翻过身一把抱住我:“原谅了朕罢!朕要是一见你就说朕是皇帝你还会跟朕玩吗?达尔罕不也没说他是鄂族质子,朕跟他商量着找了好时机再说,哪知道越拖越久,烦人的事儿也挺多,怕说了你要气得不理人,就一直……”
说话间还在探我的神色,我笑道:“你是皇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怎么就不敢说呢?”
一旁的宦官吓了一大跳,呵斥:“怎么说话的!?太放肆了!”
昼锦把我拉到身后,我躲在他身后窃笑,昼锦把他的话照样砸了回去,“放肆,你怎么说话的!?”
那个宦官被他吼得腿一抖跪在地上,我有些不忍,便扯了扯昼锦的袖子。
昼锦回头对我笑道:“你还说朕脾气差,你可知道朕平时在宫里,那脾气才叫差,好几天不笑上一回,要是露了半个笑脸,他们就喳喳呼呼的四处奔跑了。”
我要答他,被远处接近的说话声打断,几个着朝服的人向这里过来,在昼锦示意下,我回了里边。
夕阳余晖褪尽以后,金殿赐宴,这倒合了众同考的心,都饿得要画饼充饥了。
昼锦换了身天青色的龙袍,和许多朝臣早已坐下了,我们这些人进去,先是三跪九叩谢了龙恩,再拜见了左右两位丞相和诸多忠臣,在虚脱之前终于得坐下喘气。
每两人一案,我正好在三鼎最末,没办法和相熟的两人同坐,不知是考卷上的差别,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身旁坐的人一直把脸偏向一边,我与他说话也不答言,冷冰冰拿个后脑勺对着,弄得我越坐越闷。
有几个大人轮流上场说着今次秋试的佳句,我只在想,论起文章华丽,书院的夫子作得最美,我都能得探花,那他来还不把状元给比下去。
原来,做官儿只落在这“华丽”上,与《策论》等等无关。
闹哄哄一片,我拿出十分的谦恭文质来端坐,拿出十二分的耐性捡着一盘炒豌豆吃,一粒一粒的,正好打发时间。
但愿达尔罕再次先知先觉的备了好吃的给我,这些“四季果香”、“琉璃肘子”、“芙蓉汤”可不合我的胃口,连这盘“南海珍珠”也是仔细辨认过才敢下箸的。
正把一粒豌豆嚼得专心致志,金殿里静下来,一抬头,昼锦的脸同下午一般放在面前了。
他把手上的酒杯塞给我,自己取了我动也没动过的杯子说:“朕知道子含不饮酒,不过,今日不同往日,少饮一点无妨。”
当着这许多人,我只好跪下一揖,学他的样子把整杯酒灌到肚子里。
然后一笑,神思不再。
迷茫中,不知是梦是幻,只依稀看到碎梅镶柱,卧角铜炉香烟袅袅,还有垂了凤形帐钩的绮丽纱帐,那帐钩还一晃一晃的,看得我眼晕。
全身如炙,喉内干渴,我扬了手想唤帐外的人影为我倒杯茶来,一只手掰过我的脸,昼锦散发垂肩,满脸是汗……
“痛……”喉咙干渴欲裂,发出的声音也走了调。
他问:“哪里痛?”果然是梦,否则我喉咙干哑怎么他也这样。
可是哪里痛我又说不上来,似乎哪里都在痛,又像都不痛,分不清楚。
我好像是喝了酒,看什么都是晃的,不止帐钩在晃,就连昼锦也在晃,我想笑,却又被不知哪里传来的痛楚激得皱拢了眉呻吟。
……昼锦怎么晃得越发厉害了?
熟悉的紫檀香包裹住我,我全身乏得紧,在倍感安心的香味里偏头闭了眼休息,却只睡得越来越累,累得想哭……
这个梦也太长了罢!
“醒醒,子含,该醒来了,你睡着的小模样可真好看。”
昼锦怎么到我房里来了,不会又爬窗子进来的吧?我睁开眼,揉了几下才看得清楚了,两个太监正服侍着他脱下冕冠,他身上还穿着黑色蟒袍——
“朕上早朝都回来了,你还在睡,小懒虫,快起来,朕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是皇上,做臣子的睡在床上不合礼仪,我赶忙起身,没想到全身像被车轮碾过一般酸痛不已,尤其某个地方更是痛得令我咬牙。
他抢步过来扶住我,“朕给忘了,这可是子含的第一次,好好睡着吧!可是饿了?朕看你昨晚也没吃多少东西。”
可是我看差了,他扶我躺下那满目的心疼。
我虽然醒了,身体还是乏得厉害,连头也还是晕的,拧不过他的力气,挨着枕又朦朦胧胧睡过去。
※※※z※※y※※z※※z※※※
等完全清醒过来已经是掌灯时候了。
我看着身处的华贵寝宫,心跳得莫名的快,这一次昼锦没在,我不敢说一句,只有几个宦官小心翼翼的服侍着我换了衣服坐到铺了红锦的桌边,也委实太饿了,管它合不合胃口,七七八八的吃了许多。
用毕,喝着端给我的半红暖茶,瞅着茶色,又开始瞄黑寂的窗外,正正被回来的昼锦看到。
“还不快把窗子关了,那么凉的风,没个颜色的蠢材!”
被骂做蠢材的一干人等忙躬了身子跑去关窗,我扶着桌子站起来,又被昼锦赶过来抱住道:“你就不要动了,有什么只管使唤他们去做,吃了多少东西?身子可还疼?”
“皇上……”我不习惯坐在别人腿上,即使是昼锦。
“叫昼锦!”他抱得更紧,脸贴脸的对我说:“这名字全天下可只有你能叫……对了,还有个达尔罕。”
我的心没有落处,完全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
昼锦不知想到哪里,看着又像带了气,我更不敢说话了。
他托起我下颌,在唇上轻轻一啄,不像前两次那般“强盗”,然后复又得意起来道:“朕已经去见过母后,她拿我没办法,只得同意朕留你在宫里。”
“为什么?”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了。
“昨夜酒宴上朕给你喝了杯酒,没想到你比朕想的还要倒得快!于是啊……朕当着满殿臣子把你抱到朕的寝宫里来,母后只有承认,反正她不怕朕荒唐,只怕朕发奋,等朕想想,朕要给子含一个特别的封号……梨妃可好?”
我有点明白了,可又更加不明白了,“我是男子如何能封妃?为何要封妃?不是该赐官爵吗?”
他哈哈大笑起来,“小傻瓜,你昨夜都在朕床上过了一夜了,还要问这些问题吗?”
“过一夜和这些……”
“子含……”他拉开我一点衣襟,指着肩上一处说:“这身子都是朕的了,朕自然要给你个名份。”说着就吻下去。
我推也推不开,等他头挪开一看,露出的那片肌肤上有好几个紫红的印子……
封妃?留在宫中……
“可我是男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我居然推开了他踉跄跌坐在地上,在他来扶之前趴跪着,“您是皇上,我是男子又中了皇榜,皇上不给我官爵怎么册封起妃子来了!”
他来拉我,好言劝道:“可朕喜欢你,想留你在身边,朕保证绝不让你沦落到和满宫的女子争宠的地步。”
我不懂什么后宫争宠,我只知道我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仰仗他人鼻息生活的人,更无法像女子一般等人宠幸,我跪着朝后退让:
“皇上,闻书是男子,岂可做宫闱嫔妃,请皇上三思!”
我退一步他进一步,即使以额触地,那身蟒袍也始终在眼前。
他动了怒气,沉声道:“朕说可以便是可以,你乖乖听话朕自会好好待你,你可知违命是何罪?”
我一颗心七上八下,壮胆道:“闻书是寻常书生,不敢妄谈傲骨,但有所为,亦有所不为,此事绝无妥协。”
“真的?”他在冷笑,“有所为而有所不为,现在你倒跟朕讲起道理来了。”
木质地板,匍匐于上仍是冷得够呛,可他还在一步步的逼我,心下惊惧已极,我不顾一切的说:“闻书不想为官,皇上是知道的,请放了闻书回乡!”
脚碰到东西,我已经没了退路,昼锦气急的喘息在寂静的室内回响,那幅宽袖在我面前挥了几次才远离——
“你想离开邯州!?好!朕偏不让你如愿,你是朕喜欢的人,朕在一天,你就休想离开!”
他向别处说:“带他去集册院做个书记官,食宿都在那里,没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放他出皇城!”
立即有人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只垂头看着地面,他们给我换回了来时的那身衣服,拉我出门。
昼锦讥笑道:“空着的官位今日早朝都给了出去,你既在朕的龙床上不醒,也别指望还有什么高官给你做的!好生在那边守着那些书卷吧!”
待下了九重阶,我心里真有成了阶下囚的感悟,上面灯火辉煌处传来砸物碎瓶的声音,我恍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仅仅可以确定,在“梨妃”与苦命的书记官之间,我仍会选后者。
是夜,我被送到了只有值守人的集册院,虽离了皇宫,也还在内城里,是颇为偏僻的一处所在。
送我来的宦官临走前对我说:“皇上日日抑郁,连我们这等腌攒人也看得出来皇上是真心对你,你又何苦惹得皇上生气,也落得自己到如此田地,唉……”
我垂首送走了他们,在他们刻意磨蹭的不短时间内不发一言,我还有什么话能对昼锦说?就如他说的罢!
错都在闻书一人。
他是天子,一声令下,天下莫敢不从,又何来抑郁……
幸得是晚间到来,在我面对诸人鄙夷轻视的目光前,那位值守仆人闹不清我的身份,一五一十为我解说了集册院的大概。
集册院分三院,一院记史,一院整兑,一院编藏,是个上上下下无人够资格参与早朝的小部,要论繁忙,也只有负责整理核对入档的整兑院稍忙,都是些不用赶工,拖上几年也不急的事情。
集册院里官位最高的张阁老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就推测出了来龙去脉,于是把我编入整兑院,并严令在春节前把东厢的所有书册整理出来。
我想,我现时的处境就和戏曲里被打入冷宫的嫔妃一样,不,还要不如些,毕竟那些娘娘风光过,到最后也还能换得几把同情泪,我是比不了的。
无人教我如何做,我便细看了属编藏院房内的书架,暗暗记下如何分类,回到无人涉足的东厢安安静静的整兑书册。
也好,免得别人看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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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书册不知堆了多少年,只有几本破败的册子约略记着,要整理确需花费很多精力,对我来说,正是求之不得的。
从未尝过白眼,即使是在家园毁于一旦之后。
自小,因与父母长得不像,又生得比上面的几位姐姐还要美,便有家仆议论我是妖孽,毁灭家园的天火来之无兆,又只得我一人逃生,乡间更是传言不止。
可那些淳朴的乡民只会躲避,不会如邯州皇城内这般,往往一记目光就能让承受的人痛苦不堪。
集册院有两个差使仆人,因我的到来免了他们夜间轮流值守之苦,对我倒很厚道。
院内上下言语间会关怀我的,也只有这两个人。
待熟了两日,又从家里带来些咸菜给我,有一个还藏了条自家烤的鸽子来,在我丢了骨头,从灯下看笑看油腻腻的五爪时,心底的那丝凄凉淡了。
只不过胆小的毛病改不了,每夜难熬。
大约过了半月左右,一日听到两个书记官在外边议论宫内“鬼抬头”的事,我最怕听到这些,出到廊下佯做休息,他们立即就走了。
天色越来越暗,房舍庭院内声息全无,想来人都走空了,我点了四盏灯,仍觉得不够亮,书架之间还有大片阴影之处,火光一动,那些影子便跟着张牙舞爪,看得我脊背发凉。
好在天黑之前我已找齐了需编兑的书册,此时蜷在内室灯下,只要专注于文字,应当不会太难熬。
得先把顺序理清……
心头突地一跳,我抬头看向闭合的纱窗,已经扣好了。
暗自松了口气,这不是皇宫,哪来那么多不干净的东西?再说,也没听到人说起集册院有闹过,放心罢!
我理出前十本,逐章逐段对着案卷目录,没对完半本就想咒骂张阁老,他今日走前要我对的竟然是刑案笔录,还非得明早给他。
平城夜盗,这个还好。
禹州碎尸案,我连尸体也没亲眼见过,这个也还好……
邯州古井诈尸案……
我来集册院没几天,记得没错的话,东南角的墙根下就有口井,离此间不过一二转角……
外间突然传来声响,我顿时心跳如鼓,耳内一时间竟然听不到声音,除了鼓震的心跳。
伸手按着胸口,连喘了几口气才压下来,门外的灯没熄,昏昏的烛火照出地板的木纹,一片寂静。
是我听岔了吧?我记得门关好了——
关了?还是没关?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盘踞在心头,无论我如何叮咛自己,一看到书册上的字迹,想法就加剧,直扰得我心乱如麻。
去看看罢!省得更晚些时候去,天还不知黑成什么样了。
我拿着本书走出内间,穿过书架时忍不住左右瞄了瞄,没什么。
门关着,插销没插,我拉开门看了看外面,清冷的月光浸着中庭,墙上的琉璃瓦反着白白的光,庭中的芭蕉化成了一团团的影子,好像蛰伏在那的什么东西。
我打了个冷战,忙把门合上,插好插销,又把门后的横木放了,伸手欲拉一下,看是否牢靠。
腰间突然被人抱住!我“啊”的叫出半声,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嘘——子含,别怕,是朕。”
昼锦?还好,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的掌心温热,环着我的手臂也传来让我心安的温暖,我放松下来。
“皇上,半夜吓人好玩么?”
拉开他的手,我气恼的转身质问他,他笑道:“达尔罕说你胆小,朕不过是想看看他有没有骗朕。”
我不答言,他瞅着我,许是脸色尚未恢复,他抬手就摸上来,一面说:“这样就吓到了,达尔罕倒是难得的说了实话。”
我一退,撞到门。
他得意笑着踏前一步,宫中的紫檀香气扑面而来。
没来由的心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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