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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站在台阶高处,已经能看见华灯初上的城市。
风开始变冷,天是不是就要变了……
身边似乎在逐渐清静,就要走到牧师的面前,我紧张极了。等牧师那双苍老的手同时握住我和Yiqai的手的刹那,我和Kei之间就结束了……
其实,早就结束了。我已经对他说了:我们分手。
大脑一片空白,木然扶着Yiqai的手走向心中感情的尽头。
天那么大,水那么远……而我们的感情却要到此收尾了。
红毯到了尽头,牧师慈祥的脸就在眼前。
耀眼的照明灯忽地打亮,整个场地都光亮如昼。我有些愣然,这等场面,豪华得令人不敢相信,像梦一样,却比现实更加残酷。
Kei没有呼唤我的名字,他只站在人群中最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看我在傍晚的这个虚假阳光里,给Yiqai戴上禁锢我一世的锁。他的眼睛是否还是那么默然?我不得而知。
人们屏息着,等待祝福的爆发。
我沉默着,等待自我裁决的末路。
牧师深吸一口气,我听见他洪亮的声音响在耳边,低着头,耳膜被震得有些微微发麻。
“爱情降临你们之间,是主的恩赐!我宣布……”
闭上眼……什么……都结束了……
“Syou!!”
一声嘶吼划破了宁静的空间,裂帛一样窜入空中,撕裂脚下红毯的祝福,人们的寂静和我的
绝望。
“Syou!!”
这熟悉的嘶吼……心一动,手一抖,滑出了神甫的手掌。神甫一阵错愕,眼睁睁地看着这似乎决意抛弃神赐予的幸福的年轻人,回头去面最自己一生最大的罪恶。我转身,放心去寻找它真正的主人。美丽的,金发的人儿,正推开了人群向我冲来。他的脸是苍白的,神色惊慌。顺着他的身影,我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男人。他的手臂上挂着西装外套,手腕处却似有不自然的僵硬。
电光火石,我下意识向后猛退一步,可还是来不及,之间一道白影冲来,猛地将我撞开去。天旋地转时,雷,响了。
那男人的西装外套下隐藏的,果然是,枪。
从这里看,天大得可怕呢……
水这么远,天这么大,我一直在想,我的路还有多长。
可惜我连人都不能算,顶多也只能是个活死人。
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风冷了,我知道今天傍晚天就会下雨。
下大雨,说不定还会打雷,雷声就像枪声一样。
响亮,并且,刺耳。
似乎被这声枪声吓住了,我注视着Kei白色的背影目瞪口呆。
照明灯下他的白衬衫白得刺眼。
他倒下了。
倒在我怀里。
这时,人群中暴发出了第一声尖叫。
Kei……
Kei曾冷冷讽刺我,从秀挺的鼻子里喷出一溜不屑的冷气。
“天子诸侯,就你认为忠心不二是天理。人家巴不得你死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那灰蓝色的眼睛,其实满满是宠溺。
红色,大片的红色在Kei的白衣服上渲了开来。刹那间,我想到海边,昨夜绯红的天幕,像大朵的玫瑰,喝了血不停地盛放。
人群中一片混乱,身为女性的Yiqai立刻被唐保护起来。女人的尖叫和警卫人员的骚动,使原本一场订婚仪式如今兵慌马乱。保镖们冲上去按住了执枪的暗杀者,可一阵机枪轰鸣的声音再次撕裂了会场上空,一群持枪蒙面的歹徒冲进会场,人群的惨叫立刻四下响起。
Kei靠在我怀里,我庆幸他并没有昏过去,可他不停地流血,让目睹这一过程的我感到一阵阵恶寒,仿佛自己胸口也被凿了这么一个窟窿,疼痛不已,甚至不敢用手按住伤口帮他止血。会痛,我慌乱地想,真的会痛,很痛。Kei脸色苍白,微微张开了嘴却连一点呻吟都发不出。我痛得几乎要发狂,这一枪,本该是打在我身上的!
雷声滚过头顶,仿佛能刮走你一块头皮。
“老大!”Leck回首,“用衣服按住伤口!用力按住!别再让空气进去!”
一愣,一时反应不来。满手的鲜血粘腻,我往哪儿按?Leck见状,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在Kei胸前的血洞上。Kei痛得整个人在我臂弯里一挣,不住发抖。“按住!不然空气进去了就会窒息!”Leck焦急地大叫,大嗓门发挥得淋漓尽致。我适才从慌乱中清醒,按着Kei的伤口。血,迅速将之染红了。
冷静,我现在需要冷静!不断地这样告戒自己。我强忍着双目中的灼热,搂着Kei泛冷的身子:“没事,没事……会好的,马上就好……”
身旁的Leck在躲过两枚擦肩的子弹后不停地唾骂着,熟练地扔了空弹夹又塞进一个满的。
“立刻封锁方圆两百米内范围的地区!”我听见孙在大叫,他没带枪,也不用带枪,只要适当地扮演领导者就足够。
又一个雷劈了下来,连同孙的怒斥一起。
“老大,你不该在这里发呆了!”Leck转身喘气,看着倒在我怀里急促喘息的Kei。“他的呼吸很困难,你该送他去医院。”
可,怎么办?心慌得六神无主。
“你得冷静点,为了Kei,你必须冷静!老大……开枪的人,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你,而是Kei……”
怀里的人忽然挣动起来,一把推开了Leck。我惊异他居然还有这样的体力,可下一刻他就软绵绵地横在我伸出的胳膊里,没能阻止Leck继续说下去。Leck看了看他,还有他胸前不断流血的伤口:“这一枪……若只是失手的话,未免太准了……”
我惊愕地看向Kei,一枪正中心尖左肋,手一颤,喉头便挛缩起来。
“没打中心脏!”Kei冲冲地说,“打中了……我还能在这里说话?”
Leck忽然笑了,咧开了嘴,居然在战场上笑得这样开怀:“Kei你是故意的,算好了不会让对方得逞。”说罢,他的脸又忽地一沉,几分狰狞戾气再次涌动于深刻的五官间:“对方目的的暴露,也是故意做给你看的,对吧……”
Kei按着伤口不接嘴,只闭着眼靠在我身上喘得痛苦。Leck的眼神穿过我们看了看另一端的唐——他在我们二十米处,保护着Yiqai。似乎得到了什么应允,他立刻推着我肩,低声说:“赶快离开这里,送他去医院。”Kei听了,眼神扫向远处的唐,仿佛一把冰剑,直戳而去,虽然受了重伤,眼神却依旧犀利无比。我抱起他时,他闷哼了一声,冷汗顺着鼻梁滑下。心急如焚,知道即使没打中心脏,如果再这样让他继续失血,同样也会死。
刚抬头,就就看见Yiqai深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们。在那双黑得仿佛明镜的眸子里,我看到一丝现实的扭曲,可那时完全没有心思再去顾及她,转身就随着Leck的掩护冲进混乱的人群。
兵荒,马乱。
台风过境,万物都要向它低头。
雨下得很大,大到挡雨板来不及洗刷车窗上的水帘。天暗了,视野又极不清晰,路面上积起的雨膜让车轮不住地打滑,豪华林肯的飞驰显得非常危险。而我什么都顾不上,一路把油门踩到底,在公路上狂飙。
Leck将我送上了原来的花车,要我尽快送Kei去就近的医院。
雨点砸碎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听了令人觉得刺耳,而这时,后视镜中又出现了几辆车,照明灯的灯光一直紧随着我们。
雨下得很大,大到挡雨板来不及洗刷车窗上的水帘。天暗了,视野又极不清晰,路面积起的雨膜不断使轮胎打着滑,豪华林肯的飞驰显得非常危险。但是为了时间,此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路把油门踩到底,在公路上狂飙。
Leck要我以最块的速度送Kei去附近的医院,我知道,即使没有打中心脏,这样的失血速度,他一样也会死。
雨点砸碎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听了令人觉得刺耳,而这时,后视镜中又出现了几辆车,照明灯的灯光一直紧随着我们。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我懊恼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妈的!想和我比赛车么?
〃Syou……我们去哪里?”
副驾驶座上传来虚弱的声音,我侧目,看见Kei睁着眼,看着眼前被雨水扭曲的世界。
“医院。”我回答,“你得去医院!”
“我们已经被跟踪了。”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后视镜中的车灯。我说是的,我们被跟踪了,但我还是得送他去医院 。
“不去那里去哪里?你的伤可不是小儿科!洗一洗上个药就能混过去的……”
“我不去医院,不去!!”他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想扭转车头。
“喂!!这样会出车祸的!!Kei!住手!!危险!!”
“我不去医院!!给我回去!!”
方向盘在我们之间转来转去,车子立刻像喝醉了酒一样在雨中左摇右摆,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悲鸣,在路面上几个打滑,眼看就要在雨幕中撞上护栏。铁皮与铁皮擦肩而过,火星在雨幕里像烟火一样绚丽。
“住手!! Kei!!你疯了么!!”
终于,我一把推开了他。他倒在我身边的副驾驶座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血立刻从他的伤口中冒了出来,滴在白色的裤子上。我心痛地看着他捂着伤口蜷成一团,痛苦地喘气,后悔不应该那么用力推开他。
后面的车子依紧紧跟随,对着我们开枪。
第一枪,打碎了车子后窗的玻璃。哗啦一声,惊我一跳,车子一个急转,刹车发出刺耳的悲鸣。
“我不去医院……”他沙哑着嗓子,“不去……”
“可你的伤……”我侧了头想和他说话,可一回头,吓得我差点踩下刹车,Kei居然打开了车门,他要做什么!
“Kei!关上门!太危险了!!”
“你不停下来我就跳下去!”
第二声枪响,子弹飞来打在Kei的手边,清脆的碰撞声打在我颤抖的心上,星火跳跃,头皮一麻,心脏已到了暴裂的边缘。
“行了!!够了!!该死的你给我关上门!不去就不去!给我关门!!Kei !!”
我愤怒地大吼,用力捶打方向盘,一个转弯,车子偏了原来的方向,转进了另一条马路。Kei这才关上了那扇危险的门,靠在副座上,收回了方才的气势喘息。
雨没有一点减小的意思,而身后的车子也依旧穷追不舍,不停地向我们开枪。我努力和他们保持距离,但是暴雨中车开不快,甩不了他们。
“你这样甩不了他们的……”
“够了!Kei!你给我闭嘴!”
他的喘息声让我心痛,车子里弥漫浓重的血腥刺激着神经,使我的心情恶劣到极点。气愤,难受,焦急,担心,还有不舍……看他痛苦,我也受着同样的煎熬。我不时侧目看看他。他靠在车座上,闭着眼慢慢调整呼吸。
“开车看前面……别分神!”
我收回目光,目光移动间,发现Kei的血滴到了地上,一滴接着一滴。
胸口闷闷的,我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为了心中无法发泄的郁闷和不甘。
“你这样叫我怎么不分神!!”
他看向我。
窗前挂了“万事安福”的牌子和可爱的Hello Kitty,随着车身也在叮当摇摆。雨点噼里啪啦地砸着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声音,贴着我们的身体,回荡在这狭窄,并且弥漫着鲜血味道的空间里。
Kei一直都在看着我,而我不敢回视,生怕读懂了他眼里任何一点不祥的讯息。在这狭小拥挤的空间里,我清晰地嗅到了浓重的血腥,令人作呕。
心慌了,为了稳住自己,我咬住了嘴唇。
“我们回去吧,既然你不想去医院。”Mores里总有医生。
“不行,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Kei闭上眼。
我不安地看了Kei一眼,他的脸白得透明。
“现在一片混乱……谁都帮不了谁,我们现在就离开我们熟悉的地方,越远越好……Mallarpa那么大,他们不可能一个角落有一个角落地找……”
我几乎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他的脸色让我心慌。去年那次噩梦又重回我心头,猫抓一样搔刮着心脏。我时刻都担心他会突然失去意识,尸体一样躺在我的身边,青白,冰冷。
Kei轻轻地喘了会儿,低声说:“Syou……我怀疑……这次事件的主谋是John……”
紧握方向盘的手一颤,仿佛无意间连牙齿都咬到了舌头,火辣辣地痛。
“John还是不放弃孙……他是在报复……”Kei轻轻地说。
“那为什么不去医院……难道也是因为他么?他有本事搜查医院么!!你这样子我有多难过你知道么?!知道吗!!你这算什么……算什么!”
我想回头对Kei大吼,可看到他苍白冷汗的面容,又令我心生不忍,心里怒火中烧。一把扯下车前挂的祈福牌,恶狠狠地扔到了后座,心中只有想揍人的冲动,连可爱的Hello Kitty都看不顺眼,“别再对我说你要跳车!我受够了!受够了!!你在惩罚我么!?因为我要和Yiqai结婚!为什么你不反省反省你自己?前脚写信对我爱语缠绵,后脚就抱着玫瑰跑到Yiqai面前!然后逼着我们两个结婚!你疯了疯了!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毁了我!我的人生我的生活!!现在你就在毁灭我最珍贵的东西!!你以为你消失了,我就会高兴吗!!”
看着Kei怔然的脸,我的发泄一发不可收拾,觉得自己走投无路,却还得做最后的挣扎。
“你不珍惜你自己!你活腻了!但能不能想想我!现在我比你还要绝望!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希望!让我们活下去么!!”
我恶狠狠地诅咒着,骂天骂地地冲着眼前的大雨咬牙切齿。人已在城市外环路上,我恼了,不想再去理Kei的无理取闹,调转了车头就想往回开。我要送他去医院!
身后的跟踪者丝毫不放弃这机会,趁着车子转头减速的瞬间,开枪了。一如后来Leck欲哭无泪地斥责:老大,这时候你怎么能调头?
怎么能调头?Leck怎么也不会懂的。我只是淡淡地回问了他一句:如果你身边的人是织世——你的妻子,你也会这么做。
子弹打中了后胎,在雨幕中并不响的爆裂声后,车子速度中失去了平衡。心知不妙,眼前又闪来迎面开过的卡车。我慌忙反射性地扭转方向盘,车头蹭过卡车,一声尖刻的厮磨厉吼,我在震荡后极力控制方向,可车子却被外力带的失去了控制,猛地转了方向,直直地冲出了高速公路上的护栏!
一阵天崩地裂的眩晕,连呼吸都梗在了胸口,整个身体都腾入半空,只感到失重般的恐惧。
钢铁相撞的巨响,五脏六腑似乎都要冲出躯体。我感到整个人撞上了方向盘,胸骨剧痛,几乎能感到喉头那股腥甜不自主地向上涌起。
几起几落,都不知是摔上了天堂还是落进了地狱。
眼前花白一片,天地都成了一个颜色。
我想起了那个梦。
噩梦。
Kei浑身是血地倒在我怀里,眼前无数人的脸在晃动。
没想到,竟是预兆。
睁开眼,很静,除了下雨的轰鸣。台风依旧在肆虐,雨水冲糊了人的视野,望不尽边际。
动了动手指,牵动了胸口一阵疼痛,低头一看,胸前满是腥红。感到有只手正在努力拉拽自己的手臂,想将我拖出车外。车子早就四轮朝天,在雨点下哗啦啦地转动着轮子。那只手很冷,却很用力地拉拽着。
回头,看见Kei被雨水模糊了的脸,从额角滴落的鲜血像刀一样刻在苍白的脸上。
那时,我真想哭,刹那间,我谁都怨不了,谁都恨不了了。放弃了愤恨,我唯一感到的就只有伤心,痛到骨髓里的伤心。真想哭,只想抱住了他哭!
“Kei……”
他闻声停止了动作,慢慢地回眸看来。
“别傻在那里!快点出来!难道你想等炸飞出来吗!”
怒斥完,他捂住嘴一阵剧咳,撕心裂肺。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出翻颠的车厢。他慌乱地检查我胸口的伤,冰凉的手掌抚上去,感到一阵钻心的痛,我瑟缩了一下,看见Kei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舍。刹那间,我满足了。
“他们似乎就这样以为我们死了……但是可能,他们会带人来验尸……快走……”他拉着我的手,却一个踉跄倒在我身边,低咳几声,血就涌出了他的嘴。
我惊呆了,伸手抱住他,却听得他一声痛呼,捂着胸口整个蜷成了虾米,颤颤发抖。
“Kei?哪里伤了?是不是肋骨……”我慌乱地想拉开他的衣服看个究竟,可他拉住我的手,嘴角的血都未来得及擦尽:“走!快点走!John不是笨蛋!”
他的身体出奇得冷,我摸着他细瘦的肩膀。这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细弱得一把就等推倒,可他坚持着,紧抿了双唇,与我快速地离开了现场。身后似乎传来了车队的轰鸣,我来不及回头,随Kei沿着高架桥下的阴影迅速远离。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Kei似乎终于觉得安全,全身一软,倒在我怀里。细瘦的身躯撞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