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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这是我看过的最没有美感的对爱情的描述,但是我却时常想起,只因为它给我确定的触感。混杂着情欲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我并不认同柏拉图式的爱情,那是理想,我只有真实的生活。
那麽我的另一半在哪里?
为甚麽我的另一半与我一样,是个男人?
我想笑的,但是心里的悲哀让我眼眶酸痛,最后只能叹口气,说一句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看得太清楚,想得太清楚,只会给自己和别人带来痛苦。之前血淋淋教训还在眼前,我怎能不小心翼翼。
我是个怯懦的人,我无法否认。
秦宝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胡思乱想。直到他伸手在我眼前轻晃,我才过神来。
“怎麽了?”他笑。
“我做梦了。”
“是麽?”他看看我,皱起眉头来,“头发没干就睡了麽?小心头疼。”说着帮我打开毛巾,一股捂湿的香气混杂着头发的热气腾起来,我觉得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
“看吧,感冒了不是?”秦宝无奈的耸耸肩,转身拉开我的抽屉:“我记得你的药都是塞在这个抽屉……”
我正要说甚麽,他却拿着个盒子看:“这是甚麽?”
我看了一眼,也就愣了。秦宝瞅瞅我,瞟着盒子上一串英文邮戳没开口。隔了一阵他才像没事儿一样放回去,重新找出药来:“你杯子呢?我给你倒水。”
我翻身下床:“我自己来。”
秦宝没有坚持,我倒了水,接过他手里的药合水吞下。
“圣诞节怎麽打算的?”秦宝犹豫了半天才别扭的开了口。
我愣了一下:“啊?”
秦宝瞪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一想也就笑了:“你有好提议?”
“只是问问你罢了。”秦宝耸耸肩坐到我旁边。
“我没甚麽事儿,如果你有事……”
“我没事儿。”秦宝大声道,“我那天绝对不会有事儿。”
我忍不住笑了:“你谋划甚麽,老实交代!”
秦宝眨眨眼睛:“没甚麽。”
“没甚麽?”我呵呵一笑,“只有女孩子才会口是心非。”
“我不是。”
“你这个‘我不是’,究竟是说‘我不是女生’,还是说‘我不是口是心非’?”我挑着眉毛笑。
“当然两个都不是。”秦宝张红了脸。
“两个都不是?”我摸摸下巴,“负负得正,那就是两个都是!”
秦宝急了:“哪儿有你这样的啊,你高考数学及格了麽?”
我大笑:“托福托福,还过得去,也就一百三四的样子,见笑了。”
秦宝无奈道:“你也会耍无赖啊。”
“生活太无聊,需要调剂。”我笑起来。
两个人就都笑了。
我看着他的脸,觉得很安心。我想我知道自己为甚麽会答应他了。秦宝,也许不像李渔那样咄咄逼人叫人不敢小觑,但是他柔和的进来了,没有一丝一毫危险的气息。
我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如果有人这样全心全意的信赖你,依靠你,眼里只有你,那麽,多半没人能拒绝他。
我只是谦卑的希望,秦宝,你不要骗我。毕竟在李渔之后,我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的打击与背叛了。
第四十六章
二十一号我要见导师。特意早起洗脸刷牙,收拾干净念声大吉大利。不为别的,真心希望今天过了这关,以后不用再见导师。
当然我也知道这是奢望。最好结果就是导师认可稿子,之后只需要修改标点之类,那麽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当懒猪烂在寝室。
出门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留在宿舍腐烂比较合适我现在的心情。
快进教学楼的时候看见辛蔷,我下意识的想往后一转,好溜之大吉。
辛蔷在背后喊了一声:〃牧〃
我扭过头去,嘿嘿的笑:〃真是你啊,可真巧。〃
辛蔷眯眯眼睛:〃你这是要走啊,还是才来?〃
我挤挤眼睛:〃你这是要留我啊,还是赶我走?〃
辛蔷噗哧一笑,拍拍我肩膀:〃都是,也都不是。〃
我乐不可支:〃有你这麽敷衍的麽?〃
辛蔷叹口气:〃现在,我也就见了你还能笑出来。〃
〃我就这麽可笑啊?〃我不觉换上苦笑道。
〃不是不是。〃辛蔷连连摆手,〃只是觉得咱们一样儿一样儿的。〃
我愣了一下:〃咱俩能一样麽…〃
辛蔷也愣了,隔了一会儿才勉强笑笑:〃那是,哪儿能啊!〃说着摆摆手,〃回见啊〃竟就这麽走了。
辛蔷是很喜欢笑的。
眉毛高高的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鼻子微微皱着,口中露出隐隐的洁白牙齿,十分舒心的笑容。而她笑声爽朗,全身跟着轻颤,双手自然的摆动,叫人心里舒坦。
她是想笑就笑的那种人,是能逗着自己和别人一块儿笑的人。
可是刚才,她的笑容连自己都无法感染,只因为她眼角锁着浓浓的惆怅。
我不知道该叫住她,或是怎样。我定定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进了楼里导师办公室去。
导师挺给面子,说是文章现在这样儿也差不多了,应付半期检查没太大问题,叫我好好准备答辩会。又给了些参考书,顺便交代我研究生阶段的相关事宜。
我口里应着,满脑子都是辛蔷的笑容。
这麽混了快一个小时,我一脑子满是浆糊,天幸有人敲门救了我。
进来个高个子男生,眉目清朗,一脸叫人喜欢的笑容:〃王老师。〃
老王点个头:〃你来啦?〃
我立起身来不知该怎麽称呼,他倒先看过来:〃你是李牧吧?〃
我愣了一下,他伸出手来:〃我是邓明。〃
〃啊,学长。〃我忙和他握手,〃你好你好。〃
他又笑了,收回手去:〃本来说好27号见的,看来真是有缘。〃
我也笑:〃可不是,学长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导师却一抬手:〃别忙,李牧你先等等。看看你师兄的文章。〃说着点头示意他拿自己的文章出来。
我看了几行,心里暗暗佩服:〃到底是学长。〃
〃驾驭文字的功夫还欠火候。〃老王摸摸下巴,〃不过先这样吧…对了,你工作找的如何了?〃
〃本来想考个同声传译的证儿,不过本事还不够。〃邓明羞涩的笑笑,〃也有去过几个外企,有些拿不定主意,老师您帮帮我?〃
老王哦了一声:〃要是没有太强的需求,选个自己喜欢的吧。〃
〃工作不好找啊。〃邓明苦笑一声,〃研究生越来越不值钱,很多公司宁肯要本科生。说是本科生肯吃苦,而且书读得少,脑子还不傻。〃
〃书读太多,有时候就会有点儿傻乎乎的,你说是不是,李牧?〃老王转头看我一眼。
我拿不准他甚麽意思,也就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乖乖在一旁听着老王给邓明改论文,倒是获益良多,差不多快十一点了才走。
出了教学楼,邓明从后面赶上我,拍着肩膀说要请我吃饭。
我很不好意思:〃哪儿能第一次见面就叫学长请客的?〃
邓明搔搔头:〃就是第一次见嘛,学长就要有学长的样儿。〃
我笑道:〃真该叫王宇学长好好跟你学学。〃
他愣了一下才道:〃他很吝啬麽?〃
〃也不是。〃我想了想才道,〃他有时候挺小气的,有时候又很大方。〃
〃看甚麽事儿吧。〃邓明耸耸肩,〃反正也到点儿了,走吧走吧。〃见我还犹豫着,一把搂住我肩膀就往食堂走,〃废话少说,就当谢你答应来监考。〃
我哭笑不得:〃要请客也不该…〃
〃你指望老王头儿请客,下辈子吧。〃他哈哈大笑起来。
在学三随便要了几个菜,我们找个角落坐下来。邓明帮我拿了筷子:〃你不吃米?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
我哭笑不得:〃传说中?〃
〃王宇说的,说你小子不吃主食,大概要飞升了。〃
我哈哈大笑:〃那倒好,我还真想看看有没有神仙。〃
〃如果有,大概和我们差不多。〃邓明耸耸肩。
〃怎麽说?〃
〃不是说人构筑神的模样都和人差不多麽?〃邓明看我一眼。
〃你受马列主义的'荼毒'还真不浅。〃我感叹的摇摇头。
〃也许是吧。〃邓明愣了一下才笑。
〃你和王宇学长很熟麽?〃我另起一题。
〃点头之交。〃
点头之交能说这些?我有些奇怪,却也不好再问,也不想再问。说些别的,也就散了。
回到宿舍,在门口见到李渔蹲在门口。他看到我就笑:〃哥。〃
我心里叹口气:〃你怎麽来了?〃
〃想见你,就来了。〃他笑着站起来。
〃是麽?〃我淡淡的应了,拿出钥匙开门。
〃哥,你考虑得如何?〃李渔跟了进来。
我回过头去:〃这不可能。〃
〃为甚麽?〃李渔关上门。
我走到桌边喝口水:〃因为我现在不喜欢你。〃
〃骗人。〃
我抬头看着他:〃不要这样,你是成年人了。〃
〃这句话还给你,哥。你也是成年人了,为甚麽还要说假话?〃李渔毫不气馁。
〃我…〃
李渔上前一步拉住我:〃哥,我要疯了。〃
我吃惊的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悲伤的神采,我觉得自己的心沉了下去,但我尽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鱼儿,我们是兄弟。〃
〃不要说这种理由。〃李渔摇摇头,〃你是这种人,我也是这种人,有甚麽好说的。〃
我压低声音:〃就算这样,我们也不应该…〃
〃我知道,喜欢了,就认了,还是说…你还怪我?〃李渔皱起眉头来。
我摇摇头:〃不说这个。〃
〃好,不说这个。〃李渔叹口气,〃哥,你总是这样,叫我难以适从。〃
我笑了:〃不要勉强自己。〃
〃哥,我不相信,你喜欢我这麽久,感情真的可以一瞬间就没有了麽?〃
我看着李渔的眼睛,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更加用力的握住我的手臂:〃哥,我永远记得你拉我回家的事情,我也永远记得你和我一起选文科班,我肯定永远记得…〃
我打断了他:〃最好忘记,这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李渔摇头笑了:〃哥,我本来以为你很勇敢,没想到你是这麽胆小。〃
〃我的确胆小,还很懦弱。〃我也笑了,〃我很自私,不是麽?〃
李渔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我,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低下头,慢慢松开握住我手臂的手。
我的心跟着落了下去,我不知道低落的感觉怎样形容。就像一根赖以维系的线断开来,沉甸甸的坠落了甚麽,难以说清;又像一部失去控制的电梯飞速下降,猛地切断电源之后顿住的空虚,叫人惶恐。
李渔抬起头来,眼角隐隐有闪亮:〃哥,你不是。你不要骗我,我不要你骗我。〃
我还想笑:〃我没有骗你,我没有必要骗你。〃
〃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要和秦宝在一起。〃李渔深深吸口气,〃如果只是为了刺激我,大可不必。〃
〃我不喜欢你,又何必刺激你?〃我狠心道,〃是你觉得难受,为甚麽勉强我?〃
〃你是说你喜欢秦宝?〃李渔不放过我,〃你真的喜欢他?〃
〃是。〃我暗中握起拳头。
〃真的?〃李渔拧着眉毛。
〃真的。〃
〃真的真的?〃
〃不要这麽没风度,鱼儿。〃
〃如果这种事情可以讲风度,那我就是傻子。〃李渔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你不可能喜欢他。〃
我忍不住恼怒起来:〃你不要这麽狂妄李渔!〃
〃那你就不要逼我。〃李渔瞪着我。
〃我逼你?〃我觉得可笑之极,〃我逼你?!究竟是谁逼谁?〃
〃是,是我逼你。但是如果我不逼你,你就自己骗自己!〃
我懒得理他,转身过去拉开门:〃你走。〃
〃你说甚麽?〃李渔张大了眼睛,〃你赶我走?〃
我硬着心肠指向门外:〃以后你也不用再来。〃
李渔冲过来一把关上门:〃你说甚麽?!你敢这麽和我说话?〃
〃我说你给我滚!〃我怒不可遏。
李渔气得张红了脸:〃你,你…〃
〃滚!〃我知道,如果这个时候退缩了,那我不会再有机会回头。
李渔甚麽都没说,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往后推:〃哥,你变了!〃
我促不及防,连着退了几步,腿碰到旁边那张床铺的沿才停住:〃李渔,你放手!〃
〃我不放!〃李渔蛮劲上来了。
〃我不想和你打架。〃我咬牙切齿瞪着他。
〃我也不想!〃李渔几乎在吼,双目赤红,〃你说啊,说你不喜欢别人,就喜欢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捏住他的手,想推开他,〃你给我滚!〃
李渔用力一顶,我站不稳倒在床上。他跟着压过来,恶狠狠盯着我:〃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我绝对不会再听你的!〃
我忍不住用腿踢他:〃你这个疯子!〃
〃是!我是疯子!你想想谁害的!〃他手往上压,整条手臂重重按在我的脖颈上。
我觉得喉咙不畅,用力挣扎起来:〃你放手!〃
〃我不放!〃李渔用身体压着我,另一只手往下按住我推他的手,〃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我…不是任何人的!〃我觉得全身的血都往上涌,更用力的扭动身体,想找个空隙脱开。
李渔不再跟我说话,只是劲力压制住我。他的手臂牢牢按住我的上身,手肘顶在我的咽喉,我觉得呼吸困难,咳嗽起来,弓起身子来用膝盖顶他腰际。
李渔吃疼的一皱眉,却没有放手,反而更用力的压住我。我觉得眼前开始模糊,手脚乱踢,口里也含糊起来:〃你…手…我…咳咳〃
李渔的面目已经模糊了,我看不清他的脸,手脚都没有力气再挣扎,大脑最后想到的,只是觉着也许就这样被他掐死了,对我反而是解脱。
第四十七章
我似乎很久没有和李渔打架了。
小时候,也曾打架,多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先上厕所,谁先用玩具,谁考试成绩更好……为个甚麽都要争斗一番。那麽,我又是甚麽时候开始不和他争了呢?
甚麽时候开始让着他,甚麽时候开始宠着他,甚麽时候开始想着他。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和弟弟在一起,我的心里这样满足快乐,就是用全世界的金子与我交换我也不愿意。
那麽,是从甚麽时候开始害怕见他,甚麽时候开始有意识躲着他,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和弟弟在一起,我的心里这样酸涩隐痛,就是用全世界的笑话也不能使我欢笑。
可是,又是甚麽时候开始期待见他,同时又回避他;甚麽时候开始努力不想他,却又难以自制的思念。只知道和弟弟在一起,我的心这样反复纠缠,就是用全世界的剪刀也不能清除。
与李渔相同的面目让我不敢去照镜子,与李渔相仿的身形让我厌恶去洗澡,与李渔相近的血脉让我每一次心跳都无法平静。
我不敢睡觉,因为闭上眼睛,出现的就是他的脸;我不敢做梦,因为梦里的迤逦缠绵在醒来以后会令人更加痛苦;我不敢思考,因为思想里全是他的笑容身影,叫人无法平静整理心绪。
我不能欺骗自己,我是喜欢他的,我是喜欢李渔的,我是真的喜欢这个孪生弟弟的。
哪怕他曾经拒绝过我,哪怕他曾经抗拒过我,哪怕他曾经表现为厌恶我,哪怕他曾经强迫过我……我快乐,我忧郁,我彷徨,我退缩,我失望,我动摇,我后悔,我害怕,我不安,我反复不定。
只因为,我无法忘记,我无法表达,我不能不喜欢他,哪怕现在我只能欺骗他。
这种无法解释的感情可能称为爱?
爱是本能和思想,是疯狂和理性,是自发性和自觉性,是一时的激|情和道德修养,是感受的充实和想象的奔放,是残忍和慈悲,是餍足和饥渴,是淡泊和欲望,是烦恼和欢乐,是痛苦和快感,是光明和黑暗。爱情把人的重重体验熔为一炉。
在这个熔炉之中,全身都被烘烤炼制,五脏六腑挤成一团缩进一颗心脏里,就那样一个小小的硬核。
你一定记得安徒生那个童话,锡兵爱上一个女孩子,在他被投入火炉之后,也只剩下一颗心脏而已。
咳嗽着醒过来,面颊上火辣辣的疼。有人用力拍打我的脸,口里焦急的唤着:“哥,哥!”
我张开眼睛,李渔的脸出现在面前。他的眼里有如释重负的安然,却转瞬换上了浓烈的自责与歉意:“哥,你醒了?”
我摇摇头坐起来,李渔下床给我倒杯水:“哥……你觉得,怎麽样?”
我喝口水,平复了的心头满是悲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