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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态度和口碑惊动了酒店的总经理助理,到酒店上班的第七天,他把我叫去谈了半个小时。他姓黄,四十岁,官称是“黄总助理”,是这个酒店的第二号实权人物,因为这个酒店的人事安排怪得很,不象别的国有企业,副总经理、党委副书记起码有七、八个,这儿只有一个总经理助理,下面也只有行政总监、财务总监、业务总监三人,分管着全酒店十一个大部门;邹云鹏出差后,他主管全面的工作。黄总助理勉励了我几句话,看样子是准备结束会见了。就在这个时候,黄总助理桌面的电话铃声响了。
“您好,我是黄国华。哟,李主席有何指示?啊……啊……那就赶快找人替换呗。……什么,已经找到了,哪一个?可别找出不了台面的。……噢,是他,问我的意见?没问题,你的眼光向来不会错的,他刚好在我这里,呆会我让他去找你。……行,行,没问题,再见。”
黄总助理挂上电话,抬头向我看来,我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是什么事找上了我。
“小李,刚才工会李主席说她负责的那台时装表演,有个男模特摔伤了腿,设计师、李主席和导演、教练都看中了你,你马上去李主席那里报到,你要顶替上场。”
我一下子晕头转向,有没有搞错?!我象模特儿嘛?我的个子才1米72!
前几天我就听说了,邹云鹏自己策划了一台时装表演晚会,请来了电视台、艺术学院的导演、教练,计划由酒店自己的员工充当模特儿,展示国内五位知名时装设计师设计的家常穿着,晚会的门票价格只售15元人民币,目的是以此为开端,向社会展示这家四星级酒店面向普通市民的亲和力。选出来的十一女五男共十六位员工已经训练了半个多月,我在各部门实习时跟他们都打过交道,也都和导演、设计师、教练们朝过相,也知道这件事是由工会主席李玉枝来操办。今天晚上就是晚会开演的时间了,这节骨眼儿怎么就有人受伤了?怎么会选中我来代替?只有半天的时间!可是,这是不能讨价还价的,只好硬着头皮上。
晚会开得很成功,炫目的灯光中,扣人心弦的音乐里,台上台下如痴如醉。可是我有点紧张,总觉得自己手不手、脚不是脚的,下台换衣服的时候有点心虚,不敢多看人,一头扎进更衣间。正在手忙脚乱换衣服的时候,我听到门外有人发出“啧啧”声,我侧耳细听。
“你瞧人家李晓宏,气质多好,样子不算很帅,可是一上场就成了焦点”。
“那还有假?要不人家导演教练怎么会选他?人家可是才练了半天。”
“平时只见女模特抢眼,今天是男的出风头……”
这些话象是给我服下定心丸,我度过了一个成功的夜晚。
可是我没有想到过不多久就发生了一件意外……
意 外
三天后的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走进天都大酒店,点着名要见我,由于他的地位比较特殊,工会的李姑姑把我找了来。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张导演,省电视台的导演,也就才三十六七岁。可我跟他只是在演出那天打过半天的交道,他来找我干什么?张导演把我那天的表现大夸了一通,又询问了我的一些情况,家住哪、有没有女朋友、工作好不好之类的。我随口敷衍着,感到更加奇怪。终于,他似乎转到了正题。
“小李,你有没有想过向演艺界发展?”
“张导演,你是开玩笑吧。”
“我不会开玩笑,以你的潜力,绝对大有可为。”
我心头的疑云更重,无论如何,我觉得这不是他的真实目的。我和他又东扯闲聊了几句,最后他说关于这个问题要坐下来认真谈,他已经订好了位子,吃晚饭时再商量,还要介绍一个朋友给我认识,倒也真象演艺界伯乐发现千里马的架势。我婉拒了几次都没推掉,心里也想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好答应了下来。我打了个电话给雪宜,说不回去吃饭了,换下工作服,就和张导演出了大门口。
一进包厢的门,我已经嗅到一丝诡异的味道。在那里等候的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中等个头,长得挺精神,头发梳得蚂蚁都爬不上,手上缀着好几个戒指,身上一股很怪异的香水味。张导演向我介绍说这是张德张老板,张德一面握着我的手一面笑了笑说
“什么老板,做点小生意罢了,哪比得上小李,那天在台上多抢眼、多风光。”
我也跟着笑,说些原来张老板也看了时装演出,让你见笑的之类的话。可是笑完后对方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就一直握着。我只好不等他让座,自己就坐了下来,我注意到他讪讪地收回手也坐了下来。
气氛不大对头,我自己这么告诉自己。一边吃着饭,旁边的张导演和张老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然后张导演转移目标,向我吹嘘起张德怎么怎么有钱,在国内开了多少多少家公司,有多少多少人想巴结他都排不上队。我听得气闷,也没搭腔。看我的脸色不太好,张导演一转话锋又夸起了我,说我的潜质如何如何好,外貌如何如何上镜,只要有人捧、有后台,肯定会成为大明星。我心头渐渐明白了,原来他们是想让我“傍大款”,想到这个词,我不由抿嘴乐了一下。张德见我露出笑容,赶快冲着张导演说:
“你怎么这么多话,小李是明白人,用得着你说吗?”
张导演立时闭嘴,过了一会儿说要上洗手间就了出去了。留下我和张德两个人,他笑眯眯拿着个酒杯继续漫无边际地和我说着话,我则不动声色。说着说着,张德把椅子朝我这边挪了挪,我向旁边靠了靠,他半个身子却又侧了过来,在我耳边喷着酒气,那股怪异的香水味也袭了过来。
“小李,你说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谈一下你进军演艺圈的事?这里人挺杂,不如到我那儿去吧,我刚搬到湖心小区,我在那儿买了楼,装修很好的,在小区的最中心。”
湖心小区?那不是在我的新家所在的新苗小区不远吗?听说住在那的人都是很有钱的。我暗暗思忖着。平时上班我都路过,看进去都是一小栋一小栋的,住的人很少,小区的外墙都没建好。看我没言语,张德胆子更大,又凑近一点,那股香水味更是乖张。
“小李,我那新家没外人,老婆孩子都在外地没接来。”
新家?你也有新家?你这种人知道家的概念吗?
“小李,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知道我心里多想……想……帮你,那天看你表演我就挺喜欢你的,只要你听我的话,你想要什么我都……”
我实在忍不住,喝了声“住嘴”,一挺身站起来,看着满脸错愕的他冷笑一声:
“张老板,你想拿钱做交易,没人管得着。可惜,我不做这种生意,你另外找人吧,说不定用不着花那么多钱。”
站起来转身准备走,却听到那个人有点变调的声音:
“你、你狂什么,我就不信你是个好货,我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贱……”
我头也不回,右手向后一挥,一掌打在他脸上,只听“叭”的一声,我也没多看他一眼,夺门而出……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仍然要跟班实习。到了下班的时候,在酒店门口遇到工会主席李玉枝,笑咪咪地问我:
“晓宏,昨天张导和你出去吃饭了吗?有没有介绍你认识张公子?”
“没有去哪里吃饭啊,什么张公子?”我心里“喀噔”一下。
“那就怪了,昨天张导来的时候说要请你去吃饭,还说要介绍你认识一个大人物。我猜可能就是张公子,就是张副省长的大公子,听说张导跟他走得挺近,除了张公子,没听说他跟什么大人物有来往。”
“没有,昨天张导有事先走了,人家高干子弟,哪里会跟我朝相,可能是张导吹牛吧。”我心慌意乱,敷衍了一下急急忙忙上了自行车。
我知道我闯祸了。李玉枝说的张副省长原来就是G市的市长,因为政绩显著,被提拔为副省长,到N市来上任还没有半年,没料到张德竟是他的大儿子。这会对我,还有对雪宜和邹云鹏造成什么影响呢?天都大酒店毕竟是国企呀。
回到新苗小区,我没有上五楼,先敲了敲三楼的门。雪宜打开了房门,一把把我拖进去。
“晓宏,快来。尝尝我给你做的好菜。”
自从我来到N城,雪宜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弄饭弄菜,说以前没让我吃好的,现在要补回来,而我每天也都是吃得乐不可支。今天她弄了两个素菜“东坡游湖”和“千层百叶”,还有一碗“西湖牛肉羹”,我吃得满嘴流油也顾不上擦。她在旁边看着很开心,说邹云鹏也是这种吃相。看着容光焕发、一心一意想做好家庭主妇的雪宜,我忽然下了一个决心。
晚上十点半,雪宜从三楼挂了电话上五楼来,说忘了告诉我,晚上八点时邹云鹏打电话回来,说B城正在下雨,飞机不能起飞,雪宜叫我不用等他了,说不定明天才回来呢。我放好电话,走到窗前往外望去。这一带是新辟的住宅区,不是很热闹,所以天还不算十分晚,外面就已经静悄悄的了。我看了看远处的建筑,转身打开衣柜换上黑色的仔裤和黑色的长袖恤衫,再往裤袋里塞了一条黑色的绸巾,在腰上缠了条长布带。想了想,从床底的皮箱里找出一把皮鞘短刀插在腰里,借着衣服的遮掩倒也不显。这把刀还是当年外公留下来的,我一把,雪宜那里一把。下到三楼,我侧耳听了一听,雪宜房子里没什么动静,我快速地下了楼。十分钟后,我已经出现在湖心小区里面。
错 遇
多少年来,我这是第二次换上夜行服,三年前第一次穿,是为了对付一个可恶的老师。这个老师上我们的逻辑课,不知为什么对我们好象有着无比的深仇大恨,第一个学期就抓了百分之八十的同学不及格,弄得同学们一面准备补考一面咒骂,我虽然没补考,但到了第二学期,实在是看不过眼,趁着风高月黑于考试前夜潜入系里的办公室。第二天一大早,几个男生宿舍的门口下面就出现了试题的复印件。最后全班人都考了个90分以上,差点没把那个老师的鼻子给气歪了。如今,为了我,为了雪宜,为了没见过面的邹云鹏,我再次挺而走险。
借着夜色和树荫的掩护,我避开了小区的保安,很快来到了小区的中心地带。这里有两栋小洋楼,都是两层楼高,其中一栋的外墙好象没装修完,另一栋则从二楼的一个窗户的厚窗帘后边透出两缕灯光。我在树荫里蒙上蒙面巾,快步接近那一栋小楼,抬头看了看二楼的阳台,还好,并没有装上铁笼子。三分钟后,我已经从二楼阳台潜入了房子。我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下视觉,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是一间书房,除了书柜书桌外,还有一个大大的金鱼缸。我慢慢接近那间透出昏暗灯光的房间,里面传出说话声。我一听,立即听出那是张德和张导演的声音。
我不禁轻轻嘘了一口气,心里想:还好,我没摸错地方,你们两个人也在。我把那柄短刀握在手里,正想伸手击开房门,忽然听到张导演在问:
“那个姓李的小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一惊,立时停住手。
“还能怎么办?”是张德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这么就算了?他打了你。”
“算了,年轻人心高气傲,况且是我先说了难听的话。反正他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当没发生过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宽大为怀。”
“只好这样了,你不知道那小子手狠着呢,现在都还疼。还有,刚才在家吃晚饭的时候,老头子说了让我别在外面给他惹麻烦,最近一阵风声不好,中央来了人,可能跟查陈副省长的事有关,这老小子可能过不了这一关了。要是逼急了姓李那小子,我怕事情会闹大。”
“说的也是,这小子性子烈,说是孤儿,这种人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过,昨天你也太心急了一点儿。”
“单是我急?你在这儿装什么正经?是谁跟我说非要把他弄到手后带他去泰国的?亏你还有脸说我急?”
“行了行了,我说一句你倒数落了一大箩。让我看看,怎么还会疼?”
“你摸摸就不疼了……”
屋里的人不讲话了,却听到了悉悉簌簌的声音,没多久,一阵呻吟和急促的喘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我愣愣地站在门外,手发颤心发慌,浑身直冒汗,想走又挪不开步子(刚才我还想冲进去拿刀子逼着他们写保证书呢)。正在不上不下的时候,里面的人又有话声传出来。
“呵,啊……你真好、真棒……”
“有、有李晓宏好吗?”
“那……那不同,你是老手了,他……他可能还没开窍呢,你吃什么干、干醋,啊、啊……”
我实在听不下去,转身跑向阳台。出到阳台,想想气不过,回身捡起书房茶几上的烟灰缸,使劲摔在对面的大玻璃金鱼缸上。等到书房里亮起灯光,我早已下到楼下,三跳两纵躲进了树荫里。
我感到浑身燥热,只一个劲地迎着风在路上大步奔跑着。跑到一个转弯角,一下子没收住速度冲到了路中间,突然间眼前亮光耀眼,我心里一惊,在一阵刺耳的的声音中,我感到一个高速运动的物体碰到了我。我根本来不及想,就在那个物体刚刚接触我的胯部的那一霎那,我调动出全身的潜能,右脚尖一点地面,左脚一踏那个物体,借着那股迎面而来的力道团身跃起。身体刚一落下,一股力道把我从那个物体上抛了出去,我在半空中仍然团着身,接近地面时肩、背、肘、腕先后着地,旋风似地一转,我又站在了地面上。
死里逃生!惊魂未定!
急促的喘息还没有过去,我已经狠狠地瞪着前面的小车大声骂了一句“浑蛋”。小车的门打开,只见一个人走了出来,他上身穿了一件白色西装,不过在灯光下没能看清他的样子。只听见他急促地问:
“受伤了吗?我送你去医院。”
我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了一下,好象没什么事,又瞪了他一眼,想想也不能全怪他,恨恨地转身想离开。只听得他冲我喊:
“别走,你可能会有内伤,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灯影下,他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左手手腕,用的力气竟然相当大。我大怒,他是什么人,竟敢管我的事,竟敢抓我的手。我沉肩坠肘,挣脱了他的手。他“噫”了一声,一伸手又抓住我的手腕,急切地说:
“走,我送你去医院。”
突然间,我一腔的委屈、满怀的愤怒蓦地爆发出来,我喊了一声“放手”,同时左手回夺,右手握拳向他当胸击去,不料他一抖手,向外丢开我的手腕,我身不由已转了半个圈子,那一拳就落了空。我大吃一惊,却没停下来,就着身子旋转的力道,右手反转又向他的右颈砍落。他侧头避开,却又一退即上,双手成爪向我手腕脉门扣过来。我右手翻转一格,使个“粘”字诀,发出阴柔的劲道,将他拖得上身向前倾了过来。他反应也真快,就着重心不稳,右臂屈肘撞向我的胸部。迫于无奈,我击出左掌拍在他的右臂,两人旋风似的分开。
我紧紧地盯着他,但他背灯而立,我仍然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半晌,才听他说:
“看来你没有受伤,是我多事,很对不起。”
“你差点撞死我,说声对不起就算了?”我是打蛇随棍上,得理不饶人,谁让他惹我来着。
“你自己也知道,责任并不完全在我。”他的语声仍很沉着。
“我现在没死,自然由得你说,要是死了,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我冷冷以对。
“行了,算我欠你的,你说该怎么办吧?”他摊开双手。
“我现在想不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很嗳昧。
“那好吧”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张纸片扔了过来“这是我的名片,等你想到了再找我。”
我伸手接过,听到他还在那里嘟囔:
“我比窦娥还冤呢!”
“哈哈哈……”我实在忍不住,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等他的车子开远,我向四周看了看,才发觉我和回家的方向背道而驰,苦笑了笑,朝新苗小区的方向走去。上到三楼,没见有什么动静,楼上却传来一些声音。才到四楼的转弯角,我就一眼看到我的房门大开着,我心想坏了,肯定是雪宜上来了。
站在门口,屋里的人全望了过来。一时间,有两个人都呆住了。雪宜走过来抓住我的手。
“晓宏,怎么回事?半夜三更跑哪里去了?把我急死了。”
我没回答,只是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