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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酒趁年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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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之时,他一人闲坐屋中,形单影只,看着桌对面空空的位置,想起从前二人每晚在此高谈阔论,意气相投,那时两人相处多么融洽啊……

  可是现在……

  常清那俊美明朗的笑脸,又浮现在他的眼前,那样清秀,那样可爱,像阳光下的美玉一样,引人欢喜……

  于是,萧悠常常独自静坐在屋中,默默等待,一直要等到听得常清回房安寝,他才自去休息。

  天生默默地观察二人的举动,忧心忡忡,却也想不出什么妥善的办法来解决。

  

  这一晚,难得悦然有空,常清与她相谈甚欢,不觉时间之过,待得想起,已是三更过半了,想想两园之间的小门可能早已落锁,便央悦然留他一宿,悦然微微一笑,泰然应允,命侍女收拾自己卧室旁边的暖阁给常清休息。

  次日清晨,悦然按习惯早早起来,推开窗户,却见到萧悠修长的身影竟然立在小湖之畔,黎明的清光之中,长身玉立,似在观看日出,却显得形容落寞。

  悦然一惊,忙唤他上楼来,见他的衣裳已被露水打湿,脸色有点苍白,竟似是一夜没有休息,不由得心中一动,暗暗惊讶。她本是一个玲珑心肝的聪敏女子,略一思忖,竟已猜透了其中的关窍,有几分震惊,却又有几分伤感,一时之间,思绪一片混乱。

  萧悠自己却未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昨晚一直等不到常清回来,想到他可能已与悦然两情相悦,共效于飞了,不由得心中难过,也不愿去休息,便在院中踱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悦然的小楼之下,围着湖畔转了无数个圈子,偶尔看上面一眼,静悄悄的一片漆黑,却是无从得知半点端睨,只在心中猜测,思潮起伏,不能自已。

  他是身在局中而不自觉,悦然却比他敏锐得多了,况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萧悠与常清之间的种种情状,她从前并未深思,所以不觉有异,此时灵机一动,便即心下恍然,又是惊讶,又是难过。

  

  当日萧悠曾对常清称悦然为“花魁”,却也并不是乱说的,这悦然姑娘,在来到行香阁之前,本是京城中的名妓,当之无愧的花中魁首。

  她原是大家闺秀,本名静兰,只因父兄在朝中为官获罪,家中女眷尽受牵连,可怜她小小年纪,便被没入官中充妓,然而她兰心蕙质,并未自暴自弃,矜持自好,兼且琴棋书画俱佳,又能做诗填词,所以在青楼中独树一帜,颇得京中文人墨客的敬仰。

  可是她再怎么清高,沦落风尘,也是百般无奈,年纪渐长,每每想到自己的将来归宿,不免忧从中来,常常以泪洗面。

  萧悠适逢其会,见过悦然一面,心中赞美,又怜她身世,所以便常去相见,两人诗词往来,相处和谐。

  等萧悠奉社中之命到洞庭湖畔创建这行香阁时,便想到了悦然。他为人精明,知道世上的生意有许多种做法,而赚女子的钱,有时比赚男人的钱更加方便,所以创业之初,便定下了行香阁的东西两园,一做大众生意,一做女客生意,相辅相成,财源广进。

  于是萧悠便专程去替悦然赎了身,改了名字,带来行香阁,请她主持众香园的事务,在这里绝无男宾出入,所以无人会得知她曾为京中名妓,自是可以重新做人,再树声誉。

  果然悦然不负重望,把众香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本是大家闺秀,见多识广,又在京中风月场中历练过几年,应付各色夫人、小姐们得心应手,经她挑选打理的各种精时致茶点,使众人赞不绝口,由她网罗来的各种精美的首饰、衣裳、胭脂香粉,以至于一应仕女常用之物,尽皆美不胜收,让前来众香园游玩的女眷们眼花缭乱,爱不释手,这生意么,当然越做越红火,这西院众香园的收益,比之东院的行香阁毫不逊色,有的时候甚至犹有过之。

  悦然的聪明才智比一般男子高出甚多,自然是不把寻常男子看在眼中,唯独对萧悠情有独钟,又感激他替自己赎身,得以脱离苦海,重新做人,所以想要以身相许,温柔还报,只是又自怜身世,怕被他轻贱,不肯放下身段前去示好,只是暗暗盼望萧悠能够主动,两人情爱和谐。

  然而萧悠却并不像悦然想的那样对她倾心,他的心目中,向来是希望将来能娶得一个像自己的主母(萧同的妈妈)那样的温柔才女,悦然虽然聪慧出色,可她手段高明,行事圆滑,做为生意上的助手那是极好的了,但却不是他所喜爱的宜室宜家的女子类型。

  于是两人这种暧昧的朋友关系便一直保持了下来,三年未曾更进一步,萧悠时时来此探访,与悦然宴饮谈笑,却不涉于私,悦然自是不肯露出半点心事,只是处处小心,婉言承欢,只盼能够得他欢心,假以时日,不怕他不为自己动情。

  三年来两人相处融洽,而萧悠因为公务繁忙,也没有另外结交女友,虽然有时因为生意上的事去青楼妓馆转转,却也是逢场作戏,从来未动真情。

  悦然时时留心,见他才气过人,儒雅端庄,从容不迫地处理着行香阁的事务,谈笑间便可定夺,将行香阁的事业越做越大,自是芳心可可,越发钟情了。

  如今突然间多了一个常清夹在二人中间,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今日一见萧悠竟为他彻夜不眠,风露中霄,一时间又惊又妒,既感且佩,又是自伤自怜,不由怔怔地流下泪来。

  萧悠见她落泪,不明所以,温言劝慰,悦然却越发哭得伤心,一转身,自入内室去了。

  萧悠莫名其妙,沉思了一下,不得要领,只好在客厅中坐下,想等常清起身,一起回行香阁去。

  常清起身后来到前厅,看到萧悠在座,也是吃了一惊,萧悠却含笑叫他宽心,说自己只不过有事来与悦然相商,听说他在此安歇,便等他一同回行香阁去,常清不疑有它,高高兴兴地跟他一起回行香阁去了。

  

  当日下午,悦然差人请萧悠过访,两人见面时,悦然早已恢复了常态,温颜以对,萧悠见她如此,也便没有往深处想。

  谈完正事,分手之时,悦然却递给萧悠一封信,说道请他回房之后再看,萧悠心下称奇,口中含笑答应,告辞而去。

  回到自己房中,萧悠打开信封,只见里面只有一张洒金玉版笺,上面写了四句诗:

  昨夜星辰昨夜风,

  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

  信中除此之外,更无别字,萧悠思索良久,猛然间心有所感,惊出了一身冷汗。

  

  22

  果然是当局者迷,非得要旁人点醒方能明白,萧悠突然警觉自己对常清的情谊,已经渐渐超出了朋友的范围,两个多月来二人朝夕相伴,情投意合,感情进展迅速,竟比与旁人数年的相处还要默契,不知不觉间,已是旦夕不舍分离,昨夜一见常清竟为了悦然而终夜不归,情难自已,跑去小湖之畔守候,这种情意,哪里还是兄弟之情、朋友之义?

  可是、可是常清他、他同自己一样,身为男子啊!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情出现呢?!

  萧悠擦了擦额上冒出的冷汗,静心考虑一下自己和常清的事。

  回想当日看到史书上记载分桃断袖的故事,还感慨过弥子瑕与卫灵公、汉哀帝和董贤之间的情爱,认为男子之间,怎么会有那样的柔情蜜意呢?若说想要人温柔陪伴,那么美貌可人的女子不是更恰当些吗?

  几年前萧同为了一个莫离闹得鸡飞狗跳,闯出了多少事端,害得自己疲于奔命,给他收拾烂摊子,最后不得不安排萧悠假死以逃出宫庭,连带得使萧侍郎一家也辞官司退隐,远避江南,而那两人还是没个安静,镇日里吵吵闹闹,莫离又离家出走,连少主与大哥都被惊动了,出面调解两个小情人之间的矛盾,终于使他们言归于好,并且正式拜堂成亲,结为终身伴侣,才算安稳了这几年。

  想想自己当日,对此事是颇为不屑的,虽然早就知道了少主和大哥的关系,并且对他们之间的深情厚意极为感动和尊重,但那二人实在是人中龙凤,太过出尘脱俗,再怎么大不讳的事到了他们身上,也根本不值一提,所以萧悠对男子相恋,多少有点双重标准,既羡慕少主与大哥的情深意长,神仙眷侣,又瞧不起一般的男风娈童,认为不可理喻。

  可是眼下……

  细细想来,自己跟常清之间,并没有什么淫猥之情,却是一种相知相敬的特殊感情,从前一直以为是朋友间的友谊,只是现在看来,却又仿佛并没有那么纯正。

  清弟他……

  我对他……

  可是,清弟他会怎么想呢?

  我对他,究竟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相识、相交、相知、相敬……以至于……相爱?

  萧悠猛地立起身来,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好生难以委决,干脆摇一摇头,不敢再去深思,想起今日已是八月初三,自己原定于八月十四前往杭州柯府替大哥去送中秋节礼,如果早走几天,还可以顺道回自己家中探视,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家了,上次回去,还是二弟成亲的时候呢。

  于是,萧悠急急忙忙地安排了手头的事务,请平先生负责主持行香阁的一切,又跟常清打了个招呼,便带人匆匆上路了。

  

  萧悠的家在长江边上的一个小村庄里,自从数年前长江水患之后,全村搬迁到了附近的高地上,加上连年加固江堤,修缮泄渠,所以这里的生活已经是相当平稳了,田地开垦,阡陌纵横,茶桑茂盛,民生富足。

  回到家中,自然引来一阵欢迎,萧悠的祖母已去世多年,姐姐和妹妹也都已出嫁,家中只有父母和弟弟、弟媳,还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小侄子。

  父母见到萧悠回来,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忙着招呼,端茶递水,又一迭声地唤小儿子去杀鸡买鱼,做顿好的款待萧悠和同来的随从。对于这个常年不在家的长子,他们是又爱又敬的,虽然是自己生的孩子,但从小送给了人家,连姓都不跟着自己,隔两三年才得见一面,所以虽有血缘之亲,但平时说话行事,自是与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小儿子不同,况且萧悠这些年在萧家极受重视,本身又非常出色,言行之间,不怒而威,让人丝毫不敢有轻视之心。

  萧悠接过老父端来的茶,扶他坐下,笑道:“爹,自己儿子回家,这么隆重干什么,没的让人以为你儿子不懂事呢。”说着又指挥随从将带来的礼物送到内室去,给已出嫁的姐妹的礼物,另着人送了出去。

  萧悠本是姓齐的,他的父亲在族中行二,便叫做齐老二,是个老实巴交的乡民,一家几代人都不识字,在长江边上困苦度日,直到十几年前萧侍郎仗义相助,救了一家人性命,以后又每年给予周济,日子才过得一年比一年好了起来,如今萧悠在外长大成|人,不但人品出众、端庄文雅,而且学识丰富,担当大任,每次回家省亲,总要带回不少金帛礼物,对待父母兄弟异常亲厚,使得村中的老老少少,谁不羡慕齐家有个出类拔粹的好儿子。

  齐父呵呵笑道:“难得你有空回来,今年风调雨顺的,收成是错不了的,你弟弟也大了,如今他媳妇已经快要生第二个孩子了,家里一切都好,你以后也不必再带什么东西回来,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齐母招呼完了外面的随从,也进屋来,正听得这话,也笑道:“正是,悠儿,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你兄弟都已经有妻有子,你这当大哥的,怎么连个消息也没有呢?”

  萧悠一笑,岔开了话头,父子两个说些闲话,齐母却不放心,又提起萧悠的亲事,毕竟乡下盛行早婚,男子十五六岁便可成亲,到二十来岁已有了好几个孩子了,像萧悠的弟弟才二十岁,已经快有第二个孩子了。萧悠已经过了二十二岁,虽说他人品出众,绝对不愁找不到好妻子,但当娘的总是爱操心,总想着把孩子们的亲事都早早地办妥了,也好早日儿孙满堂。

  齐母道:“悠儿啊,你常年在外面忙碌,家里没有个侍候的人也不好,这娶妻求淑女,咱们家毕竟不是什么官宦大家,也不求什么名门闺秀,只要姑娘人品好,对你好,这就行了。” 看看萧悠的脸色,又道:“你在外头也认识了不少女子吧,有没有合心意的?”

  萧悠淡淡一笑,道:“缘分自有天定,儿子觉得还没有碰到可心的人,所以还没细想这件事呢。”

  齐母摇头道:“哎,那可怎么行,岁月催人老,你心气儿太高,总想着找个十全十美的好妻子,可是要我说呢,差不多就行了,还是先成个家,也好有人照顾你,我们当老人的,才放得下心啊。”

  齐父也道:“你妈说的有理,再说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寻常,先找个贤淑的姑娘成家立室,以后再遇到美貌的女子,娶回来做妾侍便可。”

  齐母也道:“没错,像我们悠儿这样出众的人品相貌,哪家的姑娘不爱惜,便想娶他十个八个的,也不是难事。”

  萧悠苦笑无语,若他想娶,当真是十个八个也早娶到了,只是一般的女子,又怎么能看得上眼?

  时下流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子和男孩子受的教养是不一样的,她们一般只学女红、女德等等,婚后忙于家务,与丈夫日常里也只说些生活中的琐事,如果性情不投,则更是没有什么话好说的,生活乏味得紧。所以为什么文人墨客多爱向青楼妓馆留连,实在是因为那里的女子大多都颇有才气,可以说些风雅之事,吟诗做对,言之有物罢了。

  不知怎么的,萧悠心里又想起了常清,那个性情随和、有点迷糊,却又才气极高的少年,像阳光一般明朗,像美玉一样温和,与他相处,总是使人如沐春风,而且他吐属隽雅,学识深厚,如果能够与他日日相对,朝夕相伴,一同论诗品文,才是人生乐事啊……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常清那快乐的声音,嘻嘻哈哈地说着他在山上的种种趣事,脑中忽尔闪现出常清屏息静气,凝神写字时的样子,忽尔又闪现出他潇洒弹琴时的样子,念兹在兹,竟然都是常清的身影。

  萧悠想着想着,嘴角边露出温柔的笑意,眼睛虽然看着面前的茶杯,心思却早已飞到了百里之外的行香阁去,不知那个呆子今天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又闹出什么笑话?

  齐父和齐母停住了唠叨,对视一眼,心下暗暗称奇,还是头一次见这个大儿子露出这种温柔神色呢,莫非他已经相中那家的姑娘了?

  “悠儿?”齐母叫了他一声,却见萧悠神思不属,竟然全没听见,便住了口,自去安排家宴了。

  家宴之中,并无外人,父母和兄弟二人,还有弟媳和小侄子,弟媳大着肚子,再有几个月便要生第二个孩子了,萧悠的弟弟忙前忙后,小两口倒也其乐融融,一会儿小孩子哭闹起来,他便又抱孩子去哄着玩耍,父子俩嘻笑打闹,乱成一团。

  萧悠微微笑着,看着他们玩闹,感受着家里又乱又温馨的气氛,也是觉得有趣,然而他生性严谨,要让他在这样混乱的生活里保持清醒的头脑,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哩,呵呵,真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幸福不幸福,全是个人的感觉而已啊。

  看看弟媳,十分纯朴的一个乡下女子,长得面团团一派和气,恭恭敬敬地侍奉着公婆,心满意足地看着丈夫和孩子,她的生活中心便是这几个人,其它的天下大事、诗词歌赋,她既不知道,也毫不关心。

  萧悠静静地看着他们,想到如果自己不是当初因缘巧合,被送去萧府,受到了良好的教养,那么如今可能也会是默默无闻的一介乡民吧?也会早早地娶妻生子,操劳生计,如果全然不了解外面的世界,那么也就无所谓得失。

  可是,既然生命中出现了重大的变故,离开了故土,见识到了广大的世界,受到了很好的教养,有了相当的学识和武功,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知交好友,那么想再回到平凡的生活中来,也是不可能的啊……18C8E迹离听琶:)授权转载 惘然【ann77。bbs】


  人生在世,为的是什么?

  为名?为利?

  既是,也不完全是。

  名和利是人生必要的需求,也是证明自己能力的一种方式,只要不是为此去违心地做坏事,那么适当的名和利,可以丰富人的生活,成就人的事业,使人生精彩纷呈,不至流于庸俗。

  可是除此之外,如果能有这么一个人——不必太多,只要一个就好,可以与自己相濡以沫、温存陪伴,时而谈笑风生,时而琴笛相和,情投意合,倾心以待……

  这样的人生,才更加完美啊!

  至于这个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那都是次要的了,情投意合,才是最重要的。

  萧悠言念及此,感慨良多,又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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