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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之中(附槛之外)-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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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为什么这么说?” 

   “都是快八年前的事了。就是被看作被害者的她也不会知道我现在的住址。而且比起她来,这件事对我的伤害更大的。” 

   唰唰地搔着薄薄的头发,柏井说:“为了以防万一,请告诉我那位女性的名字吧。” 

   “忘掉了。” 

   “啊?” 

   “那对我来说是非常讨厌的记忆。我在拘留所和监狱里被剥夺了近两年的自由。那真的是很痛苦,我想要忘记……所以,是真的忘记了。” 

   柏井小声嘟囔了句“没关系,调查一下马上就知道了”。 

   “那么,怨恨这条线索可能性也很小……我想再和两位确认一下穗花小朋友不见的时候在做什么,首先是在母亲这边……” 

   “那个……” 

   妻子和柏井正在谈话,自己打断是很失礼的吧,但堂野还是开了口: 

   “我们……也被怀疑为是犯人吗?” 

   把眼睛眯得更细的柏井,用淡淡的口气说着“抱歉,这也是工作需要,请您原谅”,低下了头。 

   堂野也和麻理子一样,被仔细地盘问了穗花失踪时自己的状况。柏井的问题甚至包括从家到公司有的距离有多远,非常的细致。 

   在堂野和柏井说话的时候,传来了门铃的叮咚声。麻理子慌忙向玄关跑去。 

   “老公……” 

   在厨房的门口,麻理子说道。 

   “是喜多川先生……怎么办?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找穗花。也不能一直这么让他帮下去,要和他说明我们已经请警察出面了吗?” 

   “啊,我为和喜多川说好了。” 

   抱歉失陪一下……中断和柏井的对话,堂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玄关和喜多川说明了穗花并不是走失,之后交给警察进行搜查的事情。喜多川眉头皱着,沉着脸叹了口气。他和堂野一样,都是一晚没睡四处奔走,现在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 

   “如果穗花找到了,我立刻就和你联络。所以……我希望你先回家去,好好地休息一下。” 

   喜多川低声嘟哝了句“我知道了”,就回去了。回过头去,看到柏井在厨房门口处向这边张望着。 

   “刚才那位很高的人是谁?” 

   “他是我的朋友。住在附近,很疼穗花的。一知道穗花不见了,就帮我们一直找到现在。” 

   哎……柏井应了一声。 

   “您和他认识很久了?” 

   “六年……大概七年了吧?” 

   “咦?” 

   麻理子疑问道。 

   “不是从高中就是朋友了吗?” 

   心里吓了一跳……堂野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谎话。 

   “对对,我把十年的份都忘掉了……已经有十六七年了吧。” 

   柏井说着“说不定会有和他说话的机会”,把喜多川的名字和地址记录了下来。 

   之后,柏井刨根问底地把堂野的事情都问了个遍,虽然他这么做了,但语气很柔和,所以没有引起堂野的愤怒。以前被捕的时候,向自己听取情况的警察蛮横的态度,还有威胁一样的审问都让堂野产生抵触情绪。本来还想再也不要和他们打交道了的。不过,也许是因为自己现在是受害者,他们才会采取亲切态度的吧。 

   与柏井的对话结束时,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在这之前,警察在附近的河流河底寻找了一番,找到傍晚也没有找到穗花,让堂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堂野和麻理子只能在家里等着联络。过了夜里八点的时候,柏井再度登门了。他说在问过了周围的人后,得到了目击证言。这是自从穗花不见后第一次得到的确实的情报。 

   天气并不热,柏井却好几次地用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目击到的是个小学二年级的孩子。因为孩子太小,问着问着证言也改来改去的,也许不能完全相信,但是据那孩子说……穗花小朋友在昨天中午午后,大概是下午一点三十分左右的时候,和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高个男人拉着手,从前面的路上向东走过去了。” 

   高个的男人……听到这个词,最先浮现在堂野脑海里的是喜多川的身影。 

   “在二年级小孩子来看,大人们的个子都是很高的吧。虽然现在到底身高多少等具体特征还不清楚……但是根据这些话看来,诱拐的可能性增加了很多。刚才我和上面说过了,对为了不刺激到犯人,是不是不要公开搜查的问题进行了讨论。” 

   麻理子和堂野并排坐在沙发上,都没有什么动摇的举动,只是咬紧了嘴唇听他说下去。 

   “但如果冒刺激到犯人的这个风险,反而进行公开搜查的话,那么犯人就无法再把穗花带走了。犯人是出于恶意的目的的话,在这种时候有不小的可能性会释放孩子。找到您女儿的机会总比就这样等下去大一些,这是我们的考虑。” 

   只是……柏井继续说下去。 

   “正如刚才说的,这也有刺激犯人导致对方做出突发举动的危险性。不过这次失踪的是四岁的幼儿,就算搭救了出来,要孩子回忆出犯人的样子也非常困难。如果犯人明白这一点的话,那么放孩子回来他也不会怕自己的样子曝光,恐怕是不会做出封口的行动来的。” 

   之前一直沉默的麻理子,忽然低低地说道: 

   “那个……犯人是……个子很高的男人吗?” 

   柏井的右眉立刻动了一下。 

   “太太您是想到了什么人吗?” 

   麻理子瞥了一眼自己。堂野感受到了妻子要说的话,堂野又立刻自己把这个想法否定掉了。不可能是喜多川的。那么疼爱穗花的男人,一定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啊……可是,那个人是我丈夫的朋友,对穗花又非常的好……” 

   虽然顾虑着没有明说名字,但是麻理子已经很明显地把喜多川的存在示意给了柏井。 

   “麻理子,别说了。” 

   堂野严厉的声音让麻理子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只有喜多川,他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我……我也不觉得会是喜多川先生诱拐了穗花。我也不想这么想的啊,可是……为什么只有昨天他没来家里呢?我一直在想……” 

   好了好了……柏井插进了两人之间,然后哗啦啦地翻着写了很多东西的手册。 

   “喜多川先生就是白天来这里的那位您的朋友吧。我看他一眼,的确他个子很高。不过我并没有觉得‘说不定是他'啊,只凭这一点是很不充足的。” 

   柏井把身体向麻理子的方向探了过去。 

   “喜多川先生总是在周日下午和我女儿一起出去玩的。可是,却只有那天没有来……” 

   柏井“哦”地答应着。 

   “您说周日,是每周都来吗?” 

   “最近一直是这样。” 

   麻理子回答。柏井“嗯”地擦着自己的下巴。 

   “成熟的大人每周都和您年幼的女儿一起出去玩吗?他还真是很喜欢小孩子呢。” 

   言语中带着令人讨厌的感觉。麻理子抓住了堂野的手臂。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只是调查一下有什么呢。调查后知道‘不是’,那我和你不就都能安心了吗?” 

   堂野摇着头。 

   “调查就是在怀疑了。你不觉得这对喜多川太失礼了吗?他连班都没有去上,找了穗花一整天啊。我不想做出那种背叛朋友一样的事来。” 

   “那么‘绝对不是’喜多川先生,这个你又能证明吗?” 

   麻理子逼问堂野。 

   “我了解你相信喜多川先生。可是……我会在意啊。没法说服自己,要不这样做,我就会一直想下去,那很不舒服的。所以我也想彻底消除这种不安啊。” 

   结果,柏井说要去找喜多川问一次话。柏井回去之后,是不是应该询问喜多川这件事情,让堂野和麻理子间流动起一种微妙的空气。堂野还是无法原谅单方面主张要调查喜多川的麻理子。 

   堂野本人也在听到犯人是个高个的男人,亲近到和穗花拉着手走路……的时候,想象到了喜多川。但是他胸中否定着,不会是那样的。尽管如此,堂野也认为自己对信任他的事情有些缺乏“诚意”。 

   晚上十一点,穗花被诱拐的事件以实名第一次报道了出来。堂野和麻理子在客厅看着这则新闻。 

   “昨天下午二时许,○○县○○市公司职员堂野崇文先生的长女,穗花(四岁)被不明身份的人带走。警方认为该事件有着诱拐未成年儿童的嫌疑……” 

   穗花的名字被打在了字幕上,播报员朗读着。以前不知道在电视里看过多少件幼儿诱拐事件新闻,同样身为孩子的父母,当时只觉得“真可怕”、“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没有好好注意”,也觉得新闻里的孩子“真是运气不好”,一点都没有现实感。 

   穗花的新闻刚刚开始播放,家里的电话和手机就一并响了起来。不是亲戚就是朋友,大家都在表示着对穗花安危的担心。堂野从柏井那里听说过,事件一旦上了电视,熟人的电话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杀过来。这也属于预料的范畴之内。 

   “穗花小妹妹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们两个都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对于这些过于明显的安慰性语言,只是道了声“谢谢”回了礼就挂了电话。明白人家也都是出于善意,就是应付也应该真诚些,也很感激他们对自己的担心。可是堂野和麻理子到现在都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好好合一下眼睛了。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大家能放着自己两个人不要管。 

   电话接连不断地响了一个小时,在过了零点之后才好不容易没有了。这一番电话应酬劳心劳神,麻理子为此而心力交瘁了,堂野看了,劝她还是赶快到床上躺一躺。 

   说服了一直重复着“睡不着”的麻理子,堂野把她硬是带到了寝室的床上去。然后把手机和座机的子机放在桌子上,做好了如果有熟人或者警察打电话来可以马上接听的准备,自己也躺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因为这两天来几乎都没有怎么睡过,在半夜三点左右的时候堂野的意识就模糊了。然后在早上五点半刚过的时候,被手机的铃声吵醒。 

   在醒过来之前,堂野在做着一个梦。是看到了穗花就在公园的攀登架上的梦。一边心里想着都那么仔细地找过了,怎么刚才就是没找到呢,堂野一边把穗花紧紧地抱进怀里,向着一直帮忙找到现在的人们一个个地郑重鞠躬道谢。 

   “是堂野崇文先生吧……我是西南署的柏井。” 

   打电话来是的柏井。 

   “早上好。一大早的,真是辛苦您了。请问是不是有了什么穗花的新消息?” 

   话筒的那一边的回应不知怎地,有了短暂的间歇。 

   “实在是很难开口……” 

   刑警的声音低沉得整整降了一个调子。堂野有了不详的预感,咕嘟地咽了一口唾液。 

   “是什么事情?” 

   “今天早上,大概四点半左右,南野川的河口附近发现了一具幼女的尸体。在比照过身体特征和面部照片之后,我们想会不会就是堂野穗花……希望身为父母的二位能够过来确认。”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伴着退潮般的声音直退到了脚下。 

   “请你记录一下我要说的这个地址。” 

   “……啊,但是……” 

   握着手机的手颤抖着。 

   “您说的那个小女孩,还没有确定是穗花吧……” 

   “……呃,啊,是这样没错……” 

   “我现在就过去,请问地址是……” 

   把地址记下来之后,堂野挂了手机。与此同时,身后传来麻理子“呐”声音,堂野惊愕地回过头去。 

   “是谁来的电话?” 

   看妻子那么憔悴的样子,堂野迷惑着该不该把刚才的话告诉她。但是,现在必须出门去,不能不给她一个理由,因此也无法隐瞒。 

   “……是警察打来的。” 

   麻理子的脸一下亮了起来。 

   “他们找到穗花了?” 

   她冲到堂野身边,“是不是,是不是?”地紧抓住他的手腕问着,堂野摇了摇头。 

   “他们似乎是发现女孩子的尸体。因为那有可能是穗花,说希望我们去确认一下。” 

   麻理子一下苍白着脸“咿”地惨叫起来,当场瘫坐在地上。 

   “并不是现在就肯定是穗花。所以才需要我们去确认。” 

   麻理子双手按住耳朵,拼命地左右摇着头。 

   “我,我不要。我不去。我绝对,绝对不去。” 

   “我也觉得不会是穗花的。可是什么事情都有个万一。你留在家里就好。” 

   堂野让妻子呆坐在那里,自己开始做外出的准备。然后,就在他踏出家门的时候,他被一声“等一下”叫住了。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 

   麻理子妆也没有化地,披了一件上衣就坐上了车子的助手席。在前往柏井所说的医院的途中,麻理子的双手僵硬地握在一起,微微地颤抖着。 

   来到医院的夜间接待处,柏井和另一个年轻的警察等在那里。然后有一个看起来是事务员的人带着他们,穿过了走廊,走到了一个散发着凄清感的地方。 

   这是一间冷清到令人感到寒意的房间。即使打开了灯,房间里那冰冷的气氛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房间的正中间有一张小小的简易床似的东西,上面盖白色的床单。按柏井的催促,堂野向着那个单子下隆起的小小山包走过去。 

   “那么,就请您确认一下了。” 

   连心理准备都还没有做,面部部分的布已经被唰地掀开了。 

   苍白的脸颊,毫无生气的紫色的嘴唇,这些都是不属于活生生的人类的东西。那紧闭着双眼,好像睡着了一样的面孔很像穗花。 

   “是您的女儿吗?” 

   听到了这样的问题。 

   “很像……但是我也没有能断定的自信。” 

   堂野把事实告诉柏井。柏井唰唰在搔着后脑勺。 

   “请问,您女儿有没有什么类似特征的东西?身上有没有痣或者伤疤之类的?” 

   说到这里,一直躲在堂野身后的麻理子站到了前面来,开始一步一步地、缓缓地接近遗体。她似乎在定定地看着那苍白的丸子的面孔,隔了一下,她痛哭了起来。 

   “太太,这具遗体是您女儿吗?” 

   麻理子没有回答。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妻子的呜咽悲痛地回响着。 

   “穗花,穗花……” 

   麻理子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小小的头上的湿漉漉的头发。 

   “对不起,穗花。我没能早点找到你,对不起,对不起……” 

   警官以复杂微妙的语气问堂野道:“可以认定这是您的女儿了吗?” 

   堂野才不想承认眼前的这具尸体就是穗花。那只是长得相像的其他人而已,他觉得自己的穗花是还好好地活在世上的。毕竟两天前她还在那么活泼地跑来跑去。她是个健康的孩子,连大病都没有生过。 

   “……如果您的太太冷静下来了的话,我们想对遗体进行验尸。” 

   堂野身边的柏井压低声音说着。 

   “……您是说……要在那孩子的身体上动刀子吗?” 

   柏井很抱歉似地轻轻叹了口气。 

   “对非正常死亡的遗体进行尸体检验是法律规定。而且只有通过验过尸才能知道死亡的时间和死亡原因。这些是捉到犯人的必要情报。” 

   麻理子还是一直抚摸着那小小的尸体。堂野抱住妻子纤瘦的肩膀,把她和尸体拉开约五十公分左右的距离。 

   “现在必需还要对穗花做一些调查。所以……我们到外面去等着吧。” 

   麻理子无法忍受地用力摇着头。 

   “不……不要!!我要马上带她回家去!还要调查个什么呀!人都已经死了……都到现在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些啊!” 

   “可是,不检查的话穗花是无法回家的。” 

   “我不要,不要……” 

   “麻理子!” 堂野以很大的声音叫着妻子的名字。抓着自己的头发挣扎着的麻理子惊惶地看向堂野。 

   “到外面去等一下吧。我们很快就可以带着穗花回去的,回家去……” 

   抱着妻子的肩膀,堂野走上走廊。在事务员的引导下,来到夜间接待处附近的一间小小的等候室,对方告诉他们在这里等候到检验结束。 

   已经是脚步虚浮的麻理子崩溃一样地倒进了沙发里。 

   “……她的脸,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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