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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让他仔细考虑过后,还会有什么真实答案?
雷厉霆冷嗤了声,重重按下的手让梅映轾再次微皱了下眉。
〃你的手……可以轻一点吗?〃
他简直是想二次……不,多次谋杀他。而且是故意的!
被水泡得起绉的皮肤哪里经得起他这么大力揉搓,不用看梅映轾也知道又是鲜血直流。
〃原来你知道痛啊!〃
恶意地将手指更向他伤口里抠了抠,见他瞬间咬白了下唇却也没吭出一声痛来,雷厉霆倒是对这傲骨天生的男子有几分敬佩,不再折磨他,只是默默上药。
修长有力的指滑到伤痕累累的臀间,顿了一下,感觉到了梅映轾微微的僵硬──也许是因为疼痛,也许是因为害羞。
雷厉霆看着那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地方,突然开口道:〃昨天的事,我不会觉得抱歉!〃
若真的不觉抱歉,他根本不必说这句话。
可是,若他真的恨自己入骨,又何必觉得抱歉?梅映轾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这肆意颠狂的男子,突然好奇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会想出那样的方法来折辱自己。
两人目光一对上,却都极不自在,急忙转开头去,生怕别人洞悉自己的想法。
不再多话给他上完了药──尽管那上药的位置非常难堪,让清醒的梅映轾窘得要竭尽全力才能抑制使自己不至于颤抖──雷厉霆顺手用自己的被子将人裹了,正打算重新把他送回水牢里安置,突然嗅到洗干净后的梅映轾身上似乎又散发出那种淡淡的冷香,手下顿了顿,这几日伤心劳顿,渴望在馨香中沈眠的欲望战胜了一切,三两下制止住梅映轾因为高烧而变得相当微弱的抵抗,抱着那具颀长的身体,把头埋到他的颈间,深深呼吸了几口,觉得很安心,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
只可怜僵直着身体趴在他身下的梅映轾,为这莫名其妙的情形又是一夜睡不安寝。
橘色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格里照了进来,晃得人眼睛有一点发涩。到天亮才睡了一会儿的梅映轾一惊而醒,睁开眼,那个害他不能好好睡的罪魁祸首却不在房中了。
心道他离开前竟然也没把自己再锁起来,这也许是个逃离的大好机会。强忍着晕眩的不适感与疼痛爬了起来,摇摇欲坠的身子叫嚣着不肯合作的行为也被更坚忍的精神压制了下去,可惜他才刚刚下床,就被一只分量不轻的生物扑倒。
黑豹!
那头充满了力量的野兽带着腥风重重地压在他身上,顿时将他压制得动弹不得。
勉力运了运气想将这头畜牲弹开,不料那头灵兽像是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似的,白森森的牙一口就咬在他喉咙上,幸好只是威胁的意味很重,倒也没有一口就直接啃下去,时不时伸出血腥气很重的舌头在他喉头舐舔,好像在评估嘴下的食物肉质到底如何。
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梅映轾不得不挫败地认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的确是诸事不宜,等到出了门快一天才回来的雷厉霆出现时,早已华灯初上了。
〃看起来你的确不是会学乖的类型。〃
可惜进来的人也全无人性,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这边,径自走到柜子旁取出干爽的衣物替换掉,连吩咐一下那头畜牲小心的话语都没有,好像默许它要是饿了就可以拿人当晚餐。
不在适当的时候烧得一场胡涂全身虚软,全然弱势的姿态落入别人眼里,梅映轾只好苦笑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坏。
〃雷,小百合也来了,我想把她安置在你这里几天行吗?〃
突兀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打破小小的沈寂。擅自闯入者竟然没有事先敲门经过主人许可就登室入室,这人不是自大之极,便是与主人极端熟稔。
那带着异族口音的汉语虽然说得流畅,但在不恰当的地方停顿的方式却让人听得怪怪的。进来的人身材十分高大,竟与雷厉霆不遑多让,他的面貌虽然年青,但却长着一头显眼的白发,一件无绊纽只用宽腰带来束住的衣服穿在身上,上面精致的花纹既不是绣,又不是织,却奇怪地与他整个人都非常合衬,脚下趿着木屣却不穿袜子,直线型的下摆裹着长腿的感觉让他看起来比雷厉霆要显得秀气些,眸光流转时偶尔才会从狡猾中流泄一丝绝不输雷厉霆的霸气──如果说雷厉霆是一头豹子,那么这青年就是狐狸与狼的混合体,
进来刚好看到雷属霆换衣时露出线条浑厚的裸背,白发青年谓笑地吹了一声口哨,当那双似乎带着紫色的眼睛看到被黑豹压在床上的梅映轾时,竟然好像看呆了,目光从他苍白的脸色开始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最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梅映轾因为挣扎而从一片黑色皮毛中裸露出的长腿。
〃我说过任何人不准私闯我的房间!〃
明晃晃的刀光直迫眼睫,白发男子竟然在间不容发间闪了开去──诡异的身形瞧不出是中原哪一门哪一派的武功。
〃我也说过我的眼睛要用来看美人的,你不要没事就做着剜它出来的打算。〃
〃哼!〃
有意无意间,雷厉霆堵在床前,杜绝一切往后窥探的目光。
〃不要这么小气!里面的那个人看起来很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喔,这样的话大家公平竞争?〃
嘻皮笑脸也掩不去眼中突然透出的一股锐气,不敢掉以轻心的雷厉霆也沈下了脸──早知道这个放肆的男人最擅长就是在说笑中突然出手,虽然跟这样的人合作是能用最短的时间取得最大的利益,但他那种反复无常的脾性也不得不防。
两股对峙的气倏然加重了室内的气压,扑在梅映轾身上的兽也很不安地低吼起来。
〃好吧,我会挑你不在的时间来,免得你看了,不高兴。〃
耸了耸肩,卸掉所有压力的白发青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就走了出去,雷厉霆在房内再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室内又剩下一人一兽对峙的沈寂。
梅映轾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忍不住也担心自己要等多久才能从这窘境里解放──瞧刚刚那两人的气势,搞不好一出去就找个地方大干一架,今天晚上多半是回不来了。
才在苦笑,奉命看守自己的牢头雷豹就来了,还带了一个拿着铁笔和铁算盘的男子,一声呼哨把与自己面面相觑了大半天的豹子唤下去后,那个巨人伸出浦扇似的大手捉住自己的同时,一同进来的另一个人干咳了一声劝诫自己道:〃梅公子,近日内门主要有事外出,接下来几天就会由我和雷豹负责看守你。少主吩咐如果这几日您不肯好好上药的话,叫我们全权代劳……你还是……〃
开口婉言相劝的人便是岛上的大总管李立,投靠阎王门前在江湖上有个〃火判官〃的外号。他为人行事利索,一向明断是非,早几日的风波知道了起未缘由后,倒是不由得多对这个很明显是被门主大大迁怒的男子有几分同情。
不过……门主的脾气,也只能等到他气消才能再做理论了。
一手扶起身上只松松披着黑色大氅、脸色苍白的男子,从刚刚偷睨到的情形来看,这青年男子的伤可全都在奇怪的地方,如他真不肯顺从门主要他好生养伤的命令,也不知道要难为的是他还是自己。
〃……〃
发觉了自己被注意的缘由,梅映轾面上一红,掩好被弄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咬着牙不用别人扶持自己站稳,挺直了背,以蹒跚的脚步向外昂然而行。
〃……〃
被他甩开手的李立跟在后面,有些敬佩地望着他的背影。
其实他根本不必挺这么直的腰,完全可以用佝偻着让自己不会疼痛的姿势走出去,说得再难听一点,他甚至连行走的功夫都可以省了,直接装作爬不起身,他们几个想必也会把他抬出去的。
但,那个明明就已经虚弱憔悴到了极点的男人始终只肯给人一段挺直的背。
第八章
月亮圆了又缺,带起的潮汐涨了又落。
唯一不变的,只是一段被时间凝固的沉默对峙,骄傲与狂妄的对峙。
小喜儿细心地点燃了屋角的蚊香。
时序已近晚春,这阴暗潮湿的地方蚊蝇滋生得比以往更甚。
因为这里是一间水牢,即便这里简陋粗糙的石床上堆放着最上好的苏锦缎被,床脚坛子里的竹叶青、女儿红也是二十年以上的珍品,也不能掩盖这仍是一问名副其实的牢狱之实。
小喜儿是在三年前被带到这个岛上的。
当时她正被关在一条即将把他们这些童男、童女们送到倭国的船上。
船舱里有着很多的哭声,还有不少因为晕船而呕吐出的污物,可是暗不见天日的船舱却没有因为这些孩子们的哭喊而打开。
一天、两天,当最强壮的孩子也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再哭叫,终于有一个人把水手们吃剩的冷扳魏羹送下来给这些被骗或是被拐上船的孩子们。
四十个孩子,只有五碗米饭,从那天以后,每天因为争取食物而进行的争斗就在船舱里进行,得不到东西吃而饿死、或是在争斗中被打死的孩子的尸体就堆在一边。
小喜儿在第五天后还活着,但也只比死人多一口气,那小小的船舱根本已经成了一个地狱。
她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想把她弄到哪里去,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六天,舱盖揭开的时候,却带来了不同的奇迹。
从甲板上下来的人,不再是那个左眉上有着一道刀疤、手上总拿着五碗叫人胆战心惊的米饭的水手,而是两个男人──一个全身黑衣,另一个一头白发,像天神一般屹立在舷梯口的光明中。
一定是海里的龙王同情他们这样的孩子,派出了他的使者们前来搭救。
从那个噩梦里走出来,并不像其它孩子那样尚有归处的自己最终被带到这个岛上。救出了自己的黑衣男子──雷厉霆雷爷让她和一个哑巴叔叔一起看管水牢里的犯人。
说是犯人……其实也有点奇怪。
小喜儿的认知中,犯人一定就是做过坏事的人。
但被关押在水牢里的男人却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的样子。
他甚至有着很好看的眉,很秀气的面庞,和……一双据说是最被雷爷讨厌的清亮眸子。〃
自己被带回来的时候,一个总管模样的人皱着眉打量了自己半天,说是这么小的孩子能安排到哪去?
雷爷好像漫不经心地想了想,说就让她跟在雷豹那边帮忙吧。
就这样给了她一个安身的居所。
〃唔……〃
床上的人动了动,好像有要醒来的趋势了。
不过说起雷爷来,这位爷也很奇怪。
她还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雷爷来过后,豹叔叔每次都是把进来善后的工作丢给自己。
跑出去吃力地提了一桶水进来,被关着的男子似乎很爱干净,有几次雷爷走了之后他没有水沐浴身子,便会直接跳到水牢的脏水里洗浴。
可是那里的水不是更脏吗?
从小就被遗弃在妓馆做杂活惯了的小喜儿第一次主动地打清水进来给他净浴身子后,被关着的男人虽然没说什么,在那过后有一天,雷爷却赏了她五百钱。
明明是很善良的人,却偏偏要做出一副很凶狠的样子,岛上好多人都怕他怕得很厉害,不过他好像有些地方比小孩子还要任性,做什么事情好与不好,大多数要看他的心情,据李总管说,雷爷从前不是这样的,脾气会变得这么暴躁并且喜怒无常的原因,是因为中了一种很麻烦的蛊毒。
被关在水牢里的那个人,小喜儿是上岛后过了三个月才知道他姓梅。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非常安静,静得闭上眼睛就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事实上,就算睁大眼睛看着他,他也好像只是一个飘渺虚幻的影子,随时有可能随风而逝。
每次雷爷过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总是很难看,但却一声不吭地逆来顺受。
心情坏的雷爷会把他弄得满身青紫,心情好的时候却会把所有珍贵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往这边塞──当然,全然不管别人是不是愿意接受。
不管对着哪一种脾性的雷爷,梅公子却由始至终都是同一种态度,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冷峻,静静地瞅着他──也许,无论那个人的心情好还是坏,对他来说都是灾难。
〃呀──〃
想事情想出神了,脚下没注意,碰上了一块突起的石灰岩,差些儿要连人带桶打翻的小喜儿惊叫声还没叫完,一只修长而稳定的手已经把她及她手上的水桶接住了。
〃梅……梅公子,谢谢你。〃
被他这种鬼魅似的身形吓到也不是第一次了,带着那么沉重的铁链还能飞得那么快,难怪雷爷会要一直锁着他了。
如果一解开他脚上的链子,他是不是马上就能像鸟儿一样飞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锁着他,是因为雷爷根本舍不得放他走吧?
岛上从来没人有提起为什么这里会锁着一个男人的原因,这当然只是小喜儿自己的揣测。
〃细儿细儿……〃
远远地,传来一个咬字很不清楚的叫喊,刚开始好像才在遥远的海边,一突儿听起来却已近至跟前。
难得地,小喜儿与那鲜少见表情的梅公子同时皱了皱眉。
〃哟!没错,又是我。我带小百合来看望她的朋友,顺便也来找你叙叙旧。梅,你还好吗?有没有打算抛弃雷跟我走?〃
不请自来、笑得一脸灿烂的白发男子,抱着一个穿得就像精美瓷尊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儿出现在门口,这兄妹俩都很有将别人厌恶的脸色视若无睹的本事。
〃细儿细儿,这个折枝人偶给你,大藏师傅做的,很漂亮的哟!〃
挣扎着一下地,那可爱的小女孩儿就巴巴儿黏上喜儿献宝。
〃映轾映轾,这束花献给你,在我心目中,你当然远远比它漂亮。〃
大的那个也不甘落后,学着妹妹的口气很可爱地卖乖,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树半人多高?技桠闻点缀着满是粉白色花蕾的花枝,不由分说地从梅映轾手上把桶夺走,笑嘻嘻地将花插好供在桌上。
〃……〃
刚刚才送走了一个恶煞,为什么又迎来一尊瘟神?
梅映轾无言地揉着额角。昨儿个十五,被例行暴戾起来的雷厉霆折腾了一夜,现在只想洗干净身子好好休息,半点儿也不想费神费力去应付这个看起来很好说话,实际上既难缠又难对付的人物。
〃樱花可是我国的国花哦!每年三月,春风一暖,花就开了。人们到寺院里、大路旁踏青寻找樱花的足迹比比皆是。樱树下总要开赏樱会,老人们弹起三弦琴,男人们喝着清酒,女人们唱着歌。一阵春风吹过,枝头上的花办就会飘落,纷飞的花瓣像是被吹起的雪一样,带着轻盈的舞姿,在风中起舞,随风散播缕缕幽香。可惜的是……这种花的花期很短,甚至被形容为朝生暮死,但它却把全部的美丽在这短暂的一瞬间绽放。〃
随着他美丽的语言描述,被供养在水里的花枝竟然一朵接一朵地舒蕾,像是有魔力的召唤一般,转眼间枝头就已开得熙熙攘攘,薄薄的花瓣颤动着,给这黝暗的石室带来满室春光。
〃我一直觉得,这种花很像你。〃
圣洁,同时也妖艳。
尤其是现在,来不及洗浴、满身犹沾染着情Se气息的梅映轾,让人完全想象不出,那单薄的身子底下,竟然有如斯傲骨;那样清冷的容貌,若是如春水般化开了,会是怎样妖艳动人的景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亲手让这花妖艳地盛开的人不是自己。
〃我住的地方,有另一种花。它们从来只盛开在严冬里,绝顶之峰的冰雪才是它的朋友。虽然寂寞,却很高贵,从不喜欢让人赏玩。〃
梅映轾岂会听不出他言语间挑逗的是什么?眉一皱,不着迹地架开那像是很随意就要搭上来的手,眨眼间两人已变化了十数种手法。
〃伊-贺-筱-一-郎!又是你!〃
石室中不小的骚动惊扰了旁人,早有人将不速之客登门的消息飞报岛主。
雪亮的刀影直逼某个意欲在春夜下化身为狼的家伙,强劲的刀气将刚刚才绽放开的樱花震得四散纷落。
〃啧!鲁莽的人只能欣赏到樱落。细心呵护的人,才有幸得赏樱开。〃
一见雷厉霆进来,梅映轾立刻就收手。因为他的退出不至左支右绌的伊贺筱一郎这才能好整以暇地全力应付那一柄鬼哭神嚎的阎王斩。
听到他像是在提点什么的叹息,梅映轾只是沉默不语,垂下的视线,有几分怜惜地看着满地雪白的花瓣。
有几瓣甚至被刮到了房角的污水里。
哀艳中,凄然的美。
打斗着还是顾忌到了这里尚有幼小妇孺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向外一窜就不见了,想必又是到哪里找个地方去一畅郁气。
〃细儿细儿,你说哥哥和雷大哥这次谁会赢?〃
含着指头与小喜儿一起熟练地缩到墙角安全地带蹲着,小百合转动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很讨好地仰望着这么久以来唯一与她年龄相近的玩伴。
〃当然是雷爷!每次只要是涉及梅公子,雷爷从来就没输过!〃
喜儿很骄傲地一昂头,却不知自己说出来的话让梅映轾倏然红了脸。
〃喜儿,带小百合出去玩吧。我要沐浴净身了。〃
想起自己先前一直没有做成的事,梅映轾伸手把桶里只剩秃枝的树杆取出来,对还飘浮在水面的落樱倒是不介意。
确定两个小女生都已经离开了,此地别无旁人之后,这才褪下自己的外衣,把布满红、紫色痕迹的身子泡到水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沾染着花香的水气,真难得会有这样身心放松的时刻。
那两个打起来没一、两个时辰就回不来的人不在,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