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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啦?我们也到了。还难受吗?”夏雪扬习惯地伸手想摸他的额头,却被君舜警觉地闪开,失去神彩的双眸冷冷地看着他。(阿呆是这么说的:把你的咸猪手拿开。)
他怔了怔,只好把手收回来,嘀咕了一句:“还是昏着的时候听话,怎么摆布都行。”
君舜愤怒地想开口骂人,可是嗓子已经哑到发不出声音来了,只能用最凶恶的目光狠狠地瞪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夏雪扬赶快笑着说,“我和你哥哥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你就老实一会儿吧,来,喝点水。”
他细心地把插着吸管的水杯放到君舜手里,看着他侧头贪婪地喝水。
君舜咕噜噜喝了一杯水,这才能开口说话,扫视了一眼明显是酒店装修的室内,冷冷地问:“这是哪儿?”
“五月花酒店,玫瑰套房。”夏雪扬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优雅地翘起二郎腿。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
“好办交接啊,我答应过你哥哥,不再去打扰他,只好选在这种公众场合,到时候,他来了,我走。就是这样。”夏雪扬安抚地说,“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君舜哼了一声,挪动着身体,艰难地坐起来,夏雪扬动了动,似乎想过来帮忙,被他狠狠地一眼瞪得又坐回去了。
千辛万苦地坐起来,君舜喘着气,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早上穿的那一身,立刻明白是面前的夏雪扬给自己换了衣服,虽然知道大概是因为自己退烧出的汗湿了衣服,不换不行,但丝毫不妨碍他又瞪了夏雪扬几眼。
两个人默默无语地坐着,室内一片寂静。
电话铃就在这个时候刺耳地响了起来,君舜一惊,碧蓝的眸子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瞪着电话,夏雪扬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走过来接电话,想了想,按下免提键。
“喂?”他语声沉稳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夏雪扬。”
一个听不出年龄的柔和女声从电话里传出来:“准备好了,他在你对面房间。”
“谢谢你,林夫人。”
电话那头含义不明地笑了两声:“不必客气,我虽然和薛冰是半辈子的对头,可是这种忙,我一定会帮的。”
说着她挂断了电话,夏雪扬回头看了看聚精会神听着他说话的君舜,笑了:“这下放心了?哥哥就在对面呢,马上就来接你了。”
他话音未落,电话铃突兀地又响了起来,君舜又是一惊,夏雪扬也奇怪地看着电话,伸手拿起话筒:“喂?”
没有任何预兆的,君尧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哥?”
“君尧?!”夏雪扬大吃一惊,匆忙之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拿着话筒呆呆地愣着,一边的君舜听见是哥哥,更是心急地直起了身子,恨不能从夏雪扬手里抢过话筒。
“大哥?”君尧再叫了一声夏雪扬才发应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力持镇定地说:“嗯,你好吗?”
“还不错,大哥你也好吧?”君尧低声地问,“这次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夏雪扬说话时的表情温和得象个宽容的兄长,“都怪我,一开始没有认出他来,小家伙很吃了些苦头,现在还一身是伤,又受了惊吓,你接回去好好疼疼他吧,刚才还发了烧……”
他的语声忽然低沉了下去,艰难地说:“对不起……我该保护他的……对不起……”
“这不关大哥的事,是他自己不小心,也是我教导无方。”君尧的声音居然有一丝的犹豫,“他……在旁边?”
“是啊。”夏雪扬回身看了看在一边虎视耽耽的君舜,不由得笑了,“着急了,要早点见你。”
“那……我挂了,马上过来接他。”
“等等!”夏雪扬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真有话要说还是只是想多听听君尧的声音,“君尧……你结婚了?”
“是啊。”君尧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
“恭喜……弟妹一定是很出色的女孩子吧,之前我按照约定,没去到场祝贺,这次顺便带了点小礼物来,就放在房间的桌子上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用了,大哥,她很普通的,我想大哥的礼物恐怕不适合她。”君尧平淡地说,“我已经看开了,现在平常的日子才最适合我。”
夏雪扬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约定仍然有效,我……”他闭上了眼,尽量平稳地说,“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
“对不起,大哥。”
“别傻了,只要你还叫我一声大哥,我已经很满足了。”夏雪扬微笑着,再看看一边的君舜,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还有,小家伙这次很危险,你自己也有体会,黑道生涯不好过,能劝他别走这条路是最好的……他还年轻,还是个孩子,现在上岸还来得及……如果他一定要走,不如让他跟着我,只要有我在,他总会没事的。”
“嗯,我知道。”
明显地感到君尧的敷衍之意,夏雪扬在心里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那,再见。”
“再见。”咔嗒一声,对方挂了电话。
夏雪扬慢慢放下话筒,自失地一笑,摇摇头,回身对正瞪着他的君舜说:“小家伙,哥哥马上就来了,回家之后好好休养,听哥哥的话,别再出来闯祸了,听见没有?”
“不用你管。”君舜仍然警惕地看着他,打什么主意哪?居然向哥哥建议自己去跟他混黑道?!好啊,到时候你就知道后悔!要是让我去卧底非把你的老窝都给端了不可!
“再见了。”夏雪扬冲他挥挥手,迈着沉稳坚定的步子走向房门,走出去,细心地关上门,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廊对面的房门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轻轻吁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电梯,按下了开关。
当电梯门合拢,发出嗡嗡的声音开始下降的同时,刚才被他注视过的门开了,君尧走了出来。
24、
君舜曾经迷惑过,也许夏雪扬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可以有重新见到哥哥的一天,可是等到君尧的身影真的映入眼中的一刹那,他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坐在床上,瞪圆了眼睛看着,怀疑面前的这是一个幻影。
“怎么了?”君尧先是熟练地查看了一下室内的情况,对跟在后面的一个高个子男人点点头,后者会意地继续拉开浴室和隔壁房间的门查看,自己走到床前,低低地问:“连哥哥都不认识了?还是吓傻了?”
“哥!”君舜如梦初醒地失声叫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君尧的衣服,竟然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没事了。”君尧温和地笑了笑,反手紧紧地抱住了弟弟不断颤抖的身体,在耳边低声地安慰他:“没事了,哥哥来了,你安全了,什么都别怕,哥哥在这里……别怕……别怕……”
多日积攒的委屈恐惧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君舜死死抓住君尧的手臂,要不是旁边有陌生人在,他真的立刻就会扑到哥哥怀里,什么都不顾地大哭一场,痛痛快快地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就算他拼命抑制,蓝眸还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似乎泪水随时会夺眶而出。
君尧会意地把他抱到怀里,轻轻安抚着,这时候那个男子已经查看完了四周,回到房间里对他一点头,拿起桌面上的一个皮面盒子,闪到门边,观察了一下门外动静之后,稍微打开了门,然后回身,肯定地点点头。
君舜正在心思紊乱之极,根本没注意到他在干什么,君尧拍拍他的背,在耳边低声说:“这里不安全,我们走。”
“哦。”君舜还没有糊涂到连自己受的训练都忘到脑后的地步,立刻明白过来,强自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是腿上一软,又无力地坐倒了回去。他懊恼地狠狠捶了自己的双腿一下,抬起头,半是求救半是撒娇地叫:“哥!”
君尧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弯腰把他横抱了起来,安慰说:“没事,有哥哥在呢,我们走。”
情不自禁地抬手搂住哥哥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嗅着那从小闻惯的,属于哥哥的熟悉气味,君舜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只要有君尧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了,什么都不会伤害自己了……
哥哥……哥哥……我就是这么无条件地信赖你……只要有你在,一切都会好的……
君尧带着他从安全通道离开了酒店,坐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开车走了一段之后,他才轻轻地松了口气,拍抚着君舜的后背,轻声说:“好了,现在安全了。”
“嗯。”君舜低低地答应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君尧俊美的脸庞,几乎是贪婪地,仿佛永远都看不够。
”咳,咳!“坐在一边的男子有意地咳嗽了两声,君尧笑了笑,轻轻放松了搂住弟弟的手臂:“不好意思。”
君舜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外人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以前从来没见到过的男子,眉眼普通,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注意,手指在盒子的皮面上悠闲地弹动着,闻言也笑了:“哪里,你们兄弟情深,我在这里,实在是煞风景。”
“君舜,这位是内务部的莫尘。”君尧怕引起君舜剧烈的情绪波动,轻声解释说,“按照程序,他负责对你进行例行调查。”
内务部,是ICPO和RTL所有人员都闻之色变的稽查机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一个看上去普通到极点的人走到面前,掏出证件,微笑着说:“内务部,按照规定,对你进行例行调查。”
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是随之而来的往往是监狱岁月或者是从此在世上消失。说起来被调查的最多的,也就是RTL没成立前,拥有杀人执照,担任外勤任务的特别行动组,尤其是几位枪手,萧晚每年呆在内务部的时间比呆在总部的时间还要长,夏予健则每次一进门就谈笑风生地说:“把我上次没喝完的那瓶红酒拿出来。”排名第五的爱华特干脆打听过如果在内务部长期租一间客房是不是比现在他住的地方要便宜,而排名第四的路德维希在从外勤退役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事:以成为最高长官为目的进入内务部。因为他自称内务部的运作程序没有人比他更熟悉的了。
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习以为常的,就算君尧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是君舜还是被吓了一跳,圆睁着双眼,惶恐地看着莫尘。
看样子莫尘已经习惯了被人这么看着,耸耸肩:“别紧张,你就当去疗养院休养两天吧,你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但君尧已经详细叙述了所有情况,我们大概也有个数了。”
“哥?那……夏雪扬说的是真的?他认识你,是你结拜的大哥?”君舜不相信地问,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是抓着君尧,想弄明白一点是一点。
君尧刚要说话,又停住了,莫尘微微一笑:“这样不行啊,君舜,根据规定,他不能对你吐露任何情况,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等于是监督吧。”
“去你妈的监督!”君舜怒不可遏地吼叫了起来,捏紧了拳头,几乎要朝莫尘的脸上狠狠来上一击,“我们兄弟俩见面,要你监督个屁!哥!你回答我!到底是不是?!”
“君舜!”君尧抓紧了他的肩膀,硬把他整个人扳得面对自己,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是必要程序!你是RTL的工作人员,你应该明白的!”
“我明白什么?!”君舜的眼眶委屈得发红,蓝眸中却闪着愤怒的火焰,“我什么都不明白!你告诉我过什么?为什么我到现在要明白?!萧惟呢?!他为什么不来?!”
君尧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忽然一回身,对端坐不动的莫尘说:“最后一句话,可不可以当你没听见?”
莫尘的手指停止了动作,遗憾地摇摇头:“这违反我的职业原则,而且,你也是知道的,一进这个车子,所有的话都有录音。”
不顾弟弟的拼命挣扎,君尧制止住他再次开口,坚定地说:“这件事跟萧惟没有一点关系。”
“他昨天刚出公差了。”莫尘含义未明地一笑,“是避嫌吗?”
君舜的心本来已经沉到了谷底,这下子更是被狠狠一击:萧惟是特地避开自己吗?他真的……是把自己当作哥哥的替身?自己在这么尴尬的境地下,他就避嫌了吗?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他的床伴,就算他平时对自己温柔体贴,也不过是扮演的一个好情人的角色,甚至,他的温柔体贴,都是留给自己哥哥的!
眼睛酸酸的,他放在座位上的手指狠狠地撕扯着座垫,没关系,反正对我来说,你也只是我哥哥的替身,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想的也是哥哥,所以我们扯平了……
看着弟弟失魂落魄的样子,本来就黯淡的蓝眸更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神采,君尧无声地叹了口气,对莫尘摇摇头,示意他什么都别说了。
车子平稳地停住了,莫尘打开了车门,对他们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君尧轻拍弟弟的肩膀,柔声说,“你别担心,乖乖的,没事,莫尘说的对,就当在疗养院休养两天,等做完笔录之后,哥哥再来接你回家,嗯?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君舜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刚清醒过来一样,惶恐地看着车门外陌生的灰色建筑,脸色顿时变得灰白,紧紧抓住君尧的手臂:“我不要!”
“小傻瓜,告诉你了没事,他们是内务部,是自己人,你怕什么呢。”君尧温和地说,摸摸他的头发,“别怕,两天就完了,到时候哥哥一定马上来接你,好不好?'
“不!哥我怕!”君舜受不了如此多的刺激,神经质地叫了起来,手指还是死死抓住君尧的手臂,抓出了淤红的指痕,“我怕!我怕!哥我怕!不!我不要进去!我不要!哥!哥!”
“君舜!你怎么了?别怕,哥哥在这里!”君尧起初以为只是君舜在撒娇,可是渐渐的就发觉不对,也慌了,抱住弟弟颤抖的身体,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安慰他,哄着他,可是怎么也不起作用,还是莫尘实在看不下去,最后趁乱在君舜颈动脉上轻轻一压,让他暂时昏了过去。
25、
RTL山中的训练营,一间女生宿舍里,四个人正在百无聊赖地打牌。
“喂,听说了嘛?!”淡金色头发,榛绿色眼睛,却说得一口流利中文的裴又晴甩下一对7,随意地问,“蓝夏的男朋友,进去了。”
“听说啦。”丁火樱懒洋洋地盯着手里的牌,“好像说本来没什么事的,难得他油盐不进,弄得内务部骑虎难下,现在还僵在那里。”
“蓝夏知道吗?”昔翎影最关心的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淘。
“没有,她还在住院,大家都瞒着她呢。”刚从赌船之旅回来的柳芊眉打起牌来很有点心不在焉,“小心,吃你的。”
裴又晴叹口气,看了看实在没有可出的牌了:“内务部那帮人,就会欺软怕硬。”
“不见得,他哪里软了。”丁火樱发着牢骚,“要是换了别人,早就移送军法处了,哪能还在内务部耗着,你当内务部的咖啡味道好价格低吗?去年我去住了十天,房钱够在五月花住半个月的蔷薇套房了。他还是靠山好,后台硬啊,人家爹是谁?是大王!哪象我爹,整一个黑桃幺!自己和老婆往非洲一跑什么都不管,过年寄张明信片,生日寄张野兽皮。”
昔翎影骨碌碌转着黑亮中闪着紫色光芒的大眼睛,小声说:“要不,咱们去帮帮蓝夏吧?”
“别别别。”丁火樱立刻跳了起来,“每天二十圈还没有把你跑老实啊?我可要歇几天了,这次再犯事,只怕我们都得进内务部,正好,和他做邻居了。”
“丁姐姐你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跑跑圈怕什么的啊。”昔翎影不满地说,“上次在龙家放火的时候,你回来还直说过瘾,就是被免职也值得呢!”
“被免职当然值得。可是跑圈就不同啦。”丁火樱痛苦地说,“二十圈啊!一千米二十圈啊!哪天逼急了我,埋颗雷把操场给炸了!”
柳芊眉噗哧一声笑了,甩掉最后一张牌:”我赢了。”
“下次打牌不带你了,没听说和赌国公主打牌还能赢的。”裴又晴发着牢骚,“你这次去收获如何啊?没有带一地破碎的心回来?”
“唉。”柳芊眉甜甜蜜蜜地叹了口气,双手熟练地洗着牌,“当然有,萧大主管往我身边一站,有多少心,也都破碎了。”
“我听说的是不是真的啊?听说他因为薛君舜的事被要求回避了?”
“少胡说,人家的爹才是正统大王呢,不不不不,人家的姑姑是一对大小鬼才对,萧惟的爷爷奶奶是第一任北京ICPO的高级主管,爹是现任的ICPO分局局长,东亚地区负责人,姑姑是ICPO的顶尖好手,姑姑的同学在ICPO和RTL里的就有好几十个,而且,他的爷爷是因公殉职,母亲是因公殉职,连姑姑也是个失踪,估计也是因公殉职……司令官手心上的宝贝,谁敢碰他啊,什么回避不回避的,再说,他和薛君舜有什么关系?”
“这就奇怪啊。”裴又晴嘀咕着说,“我是这么听说的。”
“我知道你们情报组的人耳目机敏,可是也没必要这样捕风捉影吧?萧惟只不过和薛君舜的老哥共过事,这样的关系也要回避的话,RTL有一大半可以下岗了。”
柳芊眉微笑着一一发牌:“你们就别瞎猜了,萧惟的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