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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嘛去嘛。我听姆妈说,梁溪这边的酱排骨是一绝,还有油面筋,银鱼干……”吕迎春舔了舔嘴唇,抱着赵清茹的胳膊,撒娇道,“我都吃了两天的干馒头了,若不是小汝带了黄豆肉酱,我只能啃干巴巴的玉米面馒头了。”
“恩……好吧。”赵清茹思忖了片刻,点头同意了,“不过一会儿也别急着下车,等那些人都上车坐下来了,我们再下去。”
“可是那时候好东西不都被人买了?”吕迎春嘟囔了一句。
“上下车的时候,人挤人的,难免有人会错拿了行李。”赵清茹说的挺委婉的,但话中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托某场刚刚结束的运动的福,小偷小摸什么的这会儿并不多,因为一旦逮到了就免不了往死里收拾。不多并不代表没有,虽说这会儿绝大多数人口袋都不宽裕,难免有几个偏肥的肉鸡。
何况人走开了,座位可就空出来了。万一这时候恰巧有人经过,看中了空座位……要知道这会儿座位都是乱坐的,逃票更是屡禁不止。
赵清茹并不知道,自家婆婆前一世时因为急着下车买好吃的,结果回来后不仅座位被“恰巧”路过的人给霸占了,连包裹里的东西也被人翻了。损失不小不少,还因此得罪了一个心胸狭隘的小人。对方可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到了上山下乡目的地后,更是跟本就瞧着不顺眼的司甜狼狈为奸,处处使绊子。
“至于买东西,其实不用下车,一会儿直接从车窗这边买也是一样的。”
“对耶,小汝你真厉害。我怎么没想到咧。”吕迎春抱着赵清茹的胳膊,头依偎在赵清茹的肩膀上,嚷嚷道,“以后我就跟你混算了。”
隔着走道的谢文乐推了推鼻梁上的笨重眼镜,嘴角微微翘起。很显然在一旁偷听的谢文乐此时此刻心情还不错。坐在谢文乐对面的司甜半眯着眼睛,看向谢文乐,随后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右手斜对角,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笑容的赵清茹,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声。
“甜甜,一会儿我们也下去买点吃的,好不好?”坐在司甜身旁的李月荭轻声细语地问道。
“你没听见赵清汝刚才说的,要当心有些人错手拿走行李!”
“呃……”
021历史重演
大约一刻钟后,赵清茹所乘坐的绿皮火车缓缓地驶进了梁溪火车站。根据小广播,火车将在梁溪火车站停靠半个小时之久。除了避让其他列车外,最主要还得补给煤炭跟清水。
“人可真多。”吕迎春透过车窗,往车站站台里张望。梁溪是个大站台,下车的人不少,上车的人更多。熙熙攘攘的,好在还算井然有序。
“我们一会儿再下去。”
“恩。”
赵清茹所坐的座位正巧在车厢中段位置,这会儿列车刚停站,急着下车的,准备上车的正堵在车厢两头,正是最乱的时候。吕迎春想下车,想买点儿吃食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想下车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活动一下身子骨。
“玉兰饼,祖传正宗玉兰饼……”
“方糕,萝卜丝饼,好吃的方糕萝卜丝饼……”
“酒酿汤圆,刚出炉的酒酿汤圆……”
“酱排骨,梁溪正宗的酱排骨……”
……
火车一停靠在站台上,那些个“地勤人员”便推着小推车,拎着装着美食的竹篮子,凑到了一个个车窗前头,努力推销起自己手里的吃食。有卖米粥、酒酿汤圆的这样的汤汤水水的,有卖方糕萝卜丝饼这类便于携带糕点的,当然也有直接卖本地特产的。
酱排骨是梁溪小有名气的特产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太湖银鱼干、马山芋头、阳山水蜜桃等等。这会儿的物价在赵清茹看来并不算贵,方糕萝卜丝饼这样便于携带的糕点,每个直径比海碗略小一些,一毛五一个。米粥、酒酿汤圆两毛钱一大海碗。酱排骨一块钱一汤勺……
“这么贵?肉才六毛钱一斤,你这一勺子排骨都没有一斤!你心咋那么黑?小心生儿子没屁眼!”显然,并不是人人都像赵清茹这般财大气粗。有个声音从赵清茹背后传了过来。
“你!”站在站台上,卖酱排骨的“地勤人员”脸“唰”地一下子红了,抿了抿唇,用力盖上了大锅盖后,推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
“酱排骨,梁溪正宗的酱排骨~”
赵清茹早早地就将一个全新的搪瓷杯给翻了出来,等到卖酱排骨的小推车经过她这边的车窗时,立马开口叫住了人,将钱以及搪瓷杯从车窗递了出去。
“这位大姐,给我来两勺子酱排骨。”
“哎,好咧。”
“小汝,你干嘛买那么多?要两块钱呢。”吕迎春赶忙拉了拉赵清茹的衣袖,小声地阻止道。
“不是你说的,这酱排骨是梁溪的特产嘛。难得经过,当然要多买点儿尝尝。”
“可是也不用买那么多啊。”
“我们还得在车上两天呢。这会儿天也冷了,不会坏的。就算吃不完,回头到了我们下乡的地方,再热热不就能吃了。现在外头买肉都要票子,也不晓得那地方怎么个情况,难得遇到不要票的,就多买点呗。”
“有道理,那我也买两……买一块钱的。”
“我也来一勺。”听赵清茹这么一说,不仅吕迎春拿出自己的铝制饭盒打了一份,连带着谢文乐、司甜几个人也拿出了饭盒搪瓷杯凑份打了几份。
“大姐,能不能给我多加点汤汁。”
“好嘞,我给你多加点儿。”前一秒还因为有人嫌贵而被骂的中年妇人,因为赵清茹,额外又多卖出去几份酱排骨。酱排骨不比那些个萝卜丝饼方糕,现在的光景大部分老百姓是即便在家里一年到头都未必能吃的上几顿肉,更何况是出门在外?
其他“地勤人员”见赵清茹这边的车窗出手大方,纷纷凑了过来。
“小妹妹,买萝卜丝饼方糕不?”
“萝卜丝饼有什么好吃的,买我的芋头糕。我这芋头管饱顶饿!剥了皮就能吃!”
“芋头干呼呼的,哪有我酒酿汤圆好吃,吃了后既管饱还暖和。”
……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很是热闹。
“有银鱼干没?”赵清茹突然插嘴道。
“大栓家的,有人要买小鱼。”之前卖酱排骨的那位中年妇人冲着远处嚷嚷了一句。
“哎,就来。”不远处立马有人应声道。
赵清茹乐了,突然发现现在的人尽管条件并不怎么好,但很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最主要也没太多坏心思,相对而言还很纯朴。
赵清茹并没有要萝卜丝饼,而是选了两块所谓的方糕。除了打了两份酱排骨外,也就是称了两斤银鱼干。至于其他人,或多或少也买了些东西。尤其司甜,不仅跟赵清茹一样,要了相同分量的酱排骨跟银鱼干,还额外买了好些萝卜丝饼、方糕、芋头以及酒酿汤圆。好像在跟赵清茹别苗头一较高下似的。
像萝卜丝饼这样的带馅儿的饼还是挺受欢迎的。虽说绝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带了些干粮,可这干粮哪里有热气腾腾的热食让人有食欲。可若是买多了,吃不完,等冷了或许还不如自带的干粮好吃。
推着小吃车的“地勤人员”自然不可能在一个车窗口长时间逗留,等到赵清茹周边差不多都买好了,便三五成群地去了另一个车窗口,继续推销她们手里的东西。吕迎春见此,便先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好,随后看向赵清茹,开口问道:
“小汝,我们下去走走?”
“恩,也好。这会儿差不多都已经上车了。”赵清茹抬头看了看车厢两端,同意了。谁曾想,她话音才落下,便听到左边车厢口传来一声女子高八度的嚷嚷声:“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小偷,你这个小偷!”
“谁小偷?!谁小偷?!认错了包而已。”
“啊呸!两个包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颜色,怎么可能认错?!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那高八度的嚷嚷声立马吸引了整节车厢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大家纷纷探头往车厢口张望。赵清茹自然也不能免俗,与吕迎春对视了一眼后,也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来。
赵清茹起身张望时,正巧看到一个穿着一身绿色(仿)军装,扎着两个羊角辫,年岁并不大的年轻女生单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短发女子,毫不客气地戳破有些人的谎言。
“箐箐,算了。”年轻女生旁边,穿着蓝色长外套的女生拽了拽自家好友的衣袖,有些胆怯的将身子往年轻女生后面缩。
“算什么算?像她这种社会败类就该好好的教训!”
“你说谁败类?信不信我揍你!”短发女子眯着眼睛,对着年轻女生扬了扬拳头,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怎么回事?!”吵架声立马引来了火车上的乘务员。
“乘务员同志,是这样的。方才火车停车后,我跟我朋友就下车去买吃的。结果回来后,就看到这家伙在翻我们的包。”年轻女生三言两语,便将前因后果跟乘务员说了一遍。
“拿错了包而已。”短发女子不等乘务员开口,轻飘飘地开口道。
“那这位同志,你们包里的东西有没有少。”
“那是因为我们发现的早。”“没有没有。我们没丢什么东西。”
“既然没丢东西,兴许真的是个误会。”
“怎么可能是……”那个叫箐箐的年轻女生瞪着短发女子,话才说了一半,便被身旁穿着蓝色长外套的女生给打断了。女生又拽了一下那个叫箐箐的年轻女生的衣服,轻声道:“箐箐,算了。”
“好了,赶紧坐下来吧,火车再过十分钟就要开了。”事实真相如何,其实不难看出。很显然,这位乘务员同志在和稀泥。如此处理态度,那个穿着绿色(仿)军装,那个叫箐箐的女孩子并不满意。那个美其名曰认错包的短发女子也不见得对此结果满意,拿着自己的行李,朝着车厢中段,赵清茹这边缓步走来。
离开前,短发女子还不忘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叫箐箐的女孩子。
“还下车不?”赵清茹轻声问吕迎春。
吕迎春见短发女子朝着自己这边走来,连连摇着头:“免了。我得看着点我的行李。”
吕迎春的话毫无意外地引来了隔着一个走道,谢文乐的轻笑声。
022捉贼拿赃
短发女子在赵清茹所在的座位前一排停了下来,态度不算太友好地问背坐在司甜后面的那个女生:“喂,你旁边的座位,有人坐没?”
“有,有人了。”刚才在车厢头发生争执这一幕,其实车厢里绝大多数人都瞧见了。正因为都瞧见了,谁都不是傻子,自然不怎么愿意这么个手脚明显不怎么干净的家伙跟自己坐的很近。俗话不是常说什么“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可谓防不胜防啊。
从小打大,一直在周遭人并不友善,甚至带着厌恶的目光下长大的赵小花,又怎会瞧不出来眼前这人这是在嫌弃她。赵小花抬眼瞥了一眼说话之人,随后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坐过去点。回头等你说的那人来了,再说。”
话音未落,赵小花便将自己手里提拎的那个不大的行李包往行李架上随意一塞,随后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怎么可以这样!”吕迎春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吕迎春的说话声虽轻,可也不至于周边之人听不见。
赵小花随即转过了头,目光冷冽地看向吕迎春。却不想让赵小花无意间留意到坐在吕迎春身旁的赵清茹。赵小花瞧着那个跟她留着类似齐耳短发的女孩子,正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她,心底没来由地觉着很是碍眼。
“你,坐到那边去。”赵小花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径直走到了赵清茹面前,对着吕迎春,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凭什么?!”吕迎春自然是不愿意。
“让你坐过去就坐过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啊。”
“我就不讲道理了,怎样?你过不过去?!”赵小花扬了扬拳头。
“这,这位女同志,要,要不你坐我这里?”坐在吕迎春对面的那个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突然插话道。
因为害怕被波及,中年男子主动让出了他的座位。于是赵小花坐在了赵清茹与吕迎春的对面。
这个结果,吕迎春显然是不乐意的,本还想再理论几句,却被赵清茹给阻止了。赵清茹轻轻地拍了拍吕迎春的手,借着安抚吕迎春的间隙,不着痕迹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司甜的脸上带着明显幸灾乐祸,身旁的李月荭犹豫了半天,想开口最终却没吭声选择了沉默。至于其他人,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生怕招惹到一般。
赵小花坐下没多久,火车便缓缓地开动了。
去车厢另一头打热水的谢文乐小心翼翼地端着个搪瓷杯,回到了座位上。
“可算是打到热开水了。”谢文乐见坐在吕迎春对面座位上的人已经换了个人,而那人又恰巧就是方才那位引起争执的短发女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微微颔首,算了打了招呼。
“小汝,你吃不吃萝卜丝饼?”临近正午,肚子有点饿的吕迎春拿出了方才在站台上买的,已经没那么热乎乎的萝卜丝饼,问道。
“不了。”赵清茹摇了摇头。萝卜丝饼想要好吃,得加点儿肉末。若是全素馅儿,就得多放油。在这个物质有限的时代,肚子里本就没多少油水,再吃纯素馅儿的萝卜丝饼,味道可想而知。再者,表皮也不是全麦粉,而是赵清茹不是那么喜欢的玉米面。
“有萝卜丝饼?这个好。我来一个尝尝!”赵小花不客气地直接将手伸向吕迎春。不愿意便宜不相干之人的吕迎春早有所提防,顺手将略微摊开的油纸包一收,险险地就躲开了。
“喂,干嘛这么小气!”
“我就小气了,怎么滴。有本事你自己买去!”
赵小花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吕迎春,随后从斜跨在腰间的一个绿色帆布包里拿出个纸包。纸包里,同样包着几个萝卜丝饼。
“甜甜,那个……”
“别多事!”司甜白了李月荭一眼,轻声呵斥道。
“你!”吕迎春又不是傻子,看到眼前之人也拿出一包萝卜丝饼,便立马意识到有人果真想占便宜来着。
其实吧,若是关系好的邻里或者朋友间,吃个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问题大家才第一次打交道,连彼此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完全还是陌生人,就这么“自来熟”真的合适么。更何况态度还十分嚣张恶劣。
“迎春,吃方糕。”赵清茹打开了她那个纸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后,便将纸包里的另一块塞到了吕迎春的手里,很是遗憾地感叹了一句,“味道不错,是赤豆馅儿的。可惜买少了。”
“赤豆馅儿的?我最喜欢吃赤豆馅儿了。”吕迎春张嘴便是一大口,感觉到嘴里浓浓的赤豆香后,心情顿时大好。吕迎春挑衅地看了赵小花一眼,“汝儿,我们吃那个酱排骨吧,先吃我的那份。我们夹着玉米面馒头吃。萝卜丝饼回头再吃。”
吕迎春在打什么算盘,其实并不难猜。对此,赵清茹虽然隐隐觉着有些不妥,却也没太在意。毕竟只是恰巧乘坐了同一班列车,恰巧在同一节车厢,恰巧坐在对面,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赵清茹到底没有那未卜先知的能力,以至于再次遇到眼前这个跟自己有着相类似发型的女子时,不由地苦笑,人生还当真处处是猿粪呐。
因为多了个赵小花,使得原本还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僵了不少。但身为始作俑者的赵小花,像是毫无察觉一般,该吃吃,该喝喝,顺道时不时地在赵清茹与吕迎春面前刷一下存在感。
其实白天还好,赵清茹跟吕迎春可以当赵小花不存在,该干嘛干嘛,实在无聊了就翻看一下《xx语录》跟《xx诗词》打发一下时间。可到了晚上,就没那么太平了。原本赵清茹几个下乡在同一个地方的知青说好了,晚上每人负责看一个小时行李,以防万一。可这列车上,原本就没办法好好休息,坚持到了第二个晚上,尤其后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负责轮值的几位果真抗不住困意,找马先生谈理想喝茶去了。
结果第二天醒来,有人悲催了。吕迎春放在行李架上的行李,因为加了个锁,暂且安然无事。可放在案几上的铝制饭盒里的酱排骨,被人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地骨头。
“王八蛋!”吕迎春盯着坐在她对面那人,咬牙切齿道,“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吃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