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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正在冥想,手机忽然响起,及时伸手拿起,响声又戛然而止。看看手机,号码是家晖。这是摆明了试探的电话,不需要我接。给家晖发了个信息,“我在曼谷。”是啊,让你知道我在哪里,随时都开着手机,这样你会不会放心一点呢?我将手盖在眼上,想把家晖站在门口,怅然所失的表情抹去。
睡了一会儿,等在醒来,天已经黑了。我简单洗漱后下楼,看见泰雅正在等着我。“今天我们出去吃好吗?”
“管吃管住的可是你,我没有意见。”
“想吃什么?”
我无奈地笑笑,“咖喱就免了,我的胃受不得刺激。”
“几年不见,添了新伤啊!”
我们且热地并肩走出去,我心里发苦,添了新伤的又何止是我的胃。
吃过饭,走在街上,就算是曼谷,声色场所也很发达,看到一个个明显意义的招牌,我又联想到了香港,如果“静雅”开在这里,生意一定强不过这些草台班子。泰国的Se情服务更为齐备的是芭堤雅,那里整整一条街,甚至有衣着暴露的女孩举着价格牌在街上为店里拉客,二层楼上临街的阳台上还不断有美女和人妖挥袖招摇。和芭堤雅相比,这里的声色游戏要含蓄的多。
“前面是酒吧一条街,去喝点什么?”泰雅问。
“好,我请客。”
跟着泰雅进了一家酒吧,一群游客使这里喧闹非常,闪光灯不断闪烁。要了两杯啤酒来享受这个夜晚,我转头四顾,这里的外国人中似乎中国人最多。
只是一转头,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袅袅婷婷地穿梭在游客之中,不时有人拉住他摸下胸或臀,或是拍照合影。一路走去,他一只手里已满是钞票,另一只随时准备揽上陌生人的脖子。手里的钞票像是个摇曳的招牌,摆明了的无情无义、现金结帐……
“那是……”
“素姬。他在这间酒吧客串。”
“你……就任他在酒吧工作?”我张大了嘴,“你又不是没有这个财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选择那种生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不想干涉。”泰雅说,“如果他想依靠我,他会说的。”
素姬偶然一个转身,见了我们,对泰雅展开温柔地一笑,然后走向另一群游客。看着泰雅,我小心翼翼地问:“以前的事情……还没有忘吗?”
泰雅笑了,“不是不能忘记,而是不需要忘记了。”他用手捂住胸口,“都在这里,融为血肉。”他看着我,“你以为,我是因为忘不了过去才这样不在乎?”
“我还以为你活过来了,怎么还是这么别扭!”
泰雅摇摇头,“这是素姬努力的结果,不要以为变性人就不需要奋斗。这里的工作已经好多了,他还会参加定期的官方歌舞表演。最开始他是在芭堤雅的游轮上,陪着客人跳舞亲嘴,摸一下20株。”
“谈论这些,不会让你觉得不快吗?”我不理解泰雅云淡风轻的表情。
“那是我看得开了,何必那么辛苦?人和人,难道非要绑在一起才会幸福?才叫有情?”泰雅说,“各过各的生活,不需要什么观念的冲撞,需要的话,就只索取对方自己需要的那部分,这样多好,单纯而平静。看他,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手术,努力到这个阶层,也很了不起。”
素姬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中,我徒劳地只看到在这里享受异域风情、放荡形骸的游客。“喜欢的话就要索取,既然索取就要全部,你说的那样我做不到,这是对感情的蔑视和亵渎。”
“那就多了烦恼与伤心,有些时候,莫名其妙的纠葛甚至胜于感情本身。”泰雅转向我,“难道那就不是对感情的亵渎吗?”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是想得到幸福,就不可避免地受伤,另一种人是害怕受伤,就永远体会不到幸福。”我说,“我是前一种人。”
“那我就是后一种,得不到幸福,但我得到了平静。”泰雅看着我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不要以为我可怜,在我看来,你才是陷在旋涡中挣扎不出。”
我上上下下看着他,“不是在泰国呆久了,也沾了佛学的气息吧!原以为你只是来散散心,没想到,你在这里一住就是快十年。”
“怎样呢?”
“后悔没有早点跑来将你拉走。”
“也许你住下来,也不会走了。”泰雅说,犹如神谕。
我心中一颤,家晖还在等着我……“胡说,最多住两个月,接着我还要到别处去。”
泰雅一笑,“随你。”似乎这是个不值得他争论的话题。
面对执着的家晖,我觉得疲惫,并不觉得自己值得他这样对待,要承担的情感太多太重;面对漠然的泰雅,我觉得心慌,如果真如他所说,那自己痛了又痛的过往,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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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的标题拜托大家了!
第 78 章
在曼谷老城、河畔的生活就这样进行,平静得甚至分不出从哪一刻开始,不知道哪一刻算是结束。泰雅和素姬的生活真如泰雅所说,互不干涉。素姬夜里工作,总是早上回来,等他洗漱停当也正是泰雅醒来的时候。几次我偶然早起,经过隔壁泰雅的房间便听见那令人血脉贲张的激|情声响。泰雅白天在家里准时上班,雷打不动地关注股市、期市,周末休息,很有规律。我的手机偶尔会响一声便断掉,那是家晖根本不想让我接的电话,是的,我的手机不会关机,为手机充电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本是在家里白吃白住,甚至连脑子都懒得动,谁知泰雅会喜欢播报市场信息,丰瑞、金宝之类的股价不问都会自动报出,还看不懂我厌烦的眼神,最后加一句,“你来了也是有用,我不必这么寂寞,连个讨论的人都没有,要知道素姬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
“我也不感兴趣。”我说,“公司把我开掉算了,这些年我只找麻烦没有建树,以后你就是唯一的老板,好吧!”
泰雅对我的话嗤之以鼻。
夏季、雨季、凉季,泰国的三个季节接踵而来,日子犹如门前的河水滑过,来了又走,看不到一点痕迹。有时卖水果的女孩划船经过,我会买点香蕉,再说声:“浓浓水晶晶。”(小姐你真漂亮)搏得素不相识的人一笑成了我最近的兴趣。有时,晚上会到素姬工作的酒吧去,如今我对素姬的工作非常习惯,在他看来,被人摸一下、合个影,就像是在用花费高昂的身体赚取之前投资的本钱,没有人能怀疑在他望向泰雅时眼里的柔情,他工作的酒吧成了我消遣的主要地方。我百无聊赖地到酒吧去夜夜笙歌,认识了几个素姬的同伴,有时甚至会和素姬一起下班回来。泰雅说的很对,这种不用动脑,什么都不想的生活的确很轻易地就能度过。
如果你带朋友回来过夜,我不会介意。”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泰雅突然说。我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在这里也快一年了,也没见你出门寻欢。”泰雅平静地说,“素姬说你很受他的朋友欢迎,你可以考虑。”
我瞪了泰雅一眼,目光别有深意地在他的敏感部位留恋,“我喜欢在下面,不知道你的能力如何。”
泰雅咧开嘴笑,听到一些响动,我转头一看,是刚刚起床的素姬,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我一时间尴尬到极点,“素姬,我开玩笑的……我们兄弟之间经常这样……”
素姬没办法马上转过脸色,勉为其难地笑笑。“哈哈……”泰雅没有良心地大笑,揽着素姬离开。留下我坐在这里无所事事。
这天晚上,素姬难得的没有出去工作,三个人吃过晚饭,互相看着。白天说了那样不合时宜的话,现在的我有明显像个大大电灯泡,于是我识趣地借故躲开,早早上床睡觉。
“徐沐,不要走嘛!”泰雅不怀好意地说,“素姬亲手做的点心还在烤箱里呢!”
“谢谢素姬!”我冲素姬点点头,又对泰雅说,“我的份就留给你了!”
“是吗?”泰雅将素姬揽在怀里,吻了下去,吻的人热情奔放,被吻的人柔软呻吟,两人堪称声色俱佳,我脸色一变,连忙走出去。
“就这么走了,素姬会伤心的。”身后事泰雅调笑的声音,我翻了翻白眼,决定不去理会。走在楼梯上,突然感到这一幕似曾相识。我转身回望,这个角度看不见这对情人的亲密,但听得到浓浓温软的泰语,在空气中飘过,有着它特有的风情。这一瞬间记起了多年前那个相似的夜晚,泰雅也是这样逗我,也是和心爱的人说着泰语。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他意气风发,那时的恋情对他来说是个无底的甜蜜陷阱,希望一辈子都不再脱身,那时的他连眼睛都闪闪发亮……只是当年他怀里的人,如今已经化身为土,自己撒手而去却为泰雅编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默默地站了一会,我转身上楼。世事难料,让人实在难以抉择,生活究竟应该是一丝不苟,还是随性而为……躺在床上,我决定真的早睡。
我陡然睁开眼睛,茫然若失。眼前的黑暗和耳边的流水声提醒我,这是在泰国,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刚才,我梦见了凌远,这是个奇怪的,也是个美妙的梦。梦见凌远裸着身体,睡在我的身边,脸上的笑容就如得到丰瑞的那一夜,舒展、畅快……梦里的他,反反复复地在问一句话,“沐,你爱我吗?说啊,说你爱我!”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房中的一切在夜色中都变得清清楚楚,有的时候,深夜醒来,会有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我躺在床上,目光从这里转向那里,一时间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泰国,为什么一来就是这么久……躺在那里,闭上眼睛静静地回想梦中的一切,明知道那是不曾存在的场景,但是,我宁可从中获得喜悦,即使天亮之后什么都没有变。
“沐,你爱我吗?”凌远认真的表情如此清晰,“说啊,说你爱我!”他捉住我,不断追问。我说了什么?记不清楚了,只是一个梦境。我重重地叹息,还以为自己真的无所谓,区区梦境就让我如此留恋,毕竟那是一段不去怀疑、倾力付出的岁月,有的时候全心全意爱一个人也是种幸福。凌远从未问过我爱不爱他,倒是我,不断在他耳边诉说,那个时候,大声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也是快乐的过程……现在呢?自己也变成了懂得保留、懂得适度的俗人……
从这一夜起,我便常常想起从前在新加坡的种种,而香港的事情则彷若隔世,在家坐了几天,我决定到曾经游览过的地方看看,在曼谷,泰国的大王宫和玉佛寺是我的首选。
特意选择了庄重文雅的衣服,长衣长裤,在泰国这个崇尚佛教的国家,游客所表示的尊重是很必要的。先是坐船行到岸边,上岸后超条很近的小路过去,就是大王宫、玉佛寺了。但是这条小路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各种摊贩占据了大部分的道路,地上到处都是垃圾,由此也能看出小乘佛法的特征,尊崇佛法也尊重世俗。我一步步迈过去,走出去就是豁然开朗的广场,排在游客的后面,进了这个令人赞叹的地方。
穿过回廊,并不雄伟但精致到匪夷所思的玉佛寺就在眼前。眼前的玉佛寺依然金光闪耀,阳光在这里会让人燥热地苦不堪言,但也可以造就这样华丽的折射景观。是的,华丽都不足以形容,一面是纯金的巨大佛塔,一面是斑斓招摇的佛殿,在古老的泰国,这的确足以显示王室的威严。
泰国人虔诚地拜见玉佛,那是泰国王室的至宝,每到换季的时候,由国王亲自为玉佛换上衣服,那是名副其实的金缕衣,供奉玉佛的殿堂外墙,原本是一块块五彩宝石镶成,原来的皇家寺庙如今对国民开放,只好一块块换上仿制品,但摄人心魄的效果丝毫不减。而我则专注于这曾经将我带回年幼痴想的景色,还记得初次看见阳光下的玉佛寺,那一片五彩缤纷宝石镶成的殿堂就如从神话中来到眼前……我仰望着寺庙斑斓的顶尖,阳光刺的眼睛好痛……
“哼!乡巴佬,嘴都合不上了!”是谁?如此娇俏地声音……“啊!不过这里是真的美啊!这就是泰国,传统的佛学和人性天赋自由的结合体,看,你能想象宝相森严的玉佛旁边,有这么性感的门神吗……”
是宁蓝,勉为其难地陪我到泰国,禁不住一路地讽刺挖苦,当我水土不服又尽心照顾……那个纯情的年代连自己都觉得奢侈。
我走进回廊,坐在阴影中。如果知道后来会有那么多的伤害和无奈,我还会爱凌远吗?如果我和宁蓝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过一对商界夫妇该过的生活,我是不是还会有这么多的遗憾?有时候也厌恶自己,如果结局就是这样,那曾经的爱和痛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一片熙攘之中,一串音符执着地响着,那是手机的铃声,一会儿断掉,接着又响……我掏出手机,有种神谕般的触动,这是……
“喂。”
“徐沐?”是……赵慈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是我。”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寂静,“快点回来吧,凌远……支持不了多久了……”
我抬眼看阳光下宝光四射的建筑,看着人们满面笑容地走过,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另一个梦境。
“徐沐,你回来吧!见他一面……”赵慈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晰,连他隐忍的哽咽也听得清楚,“凌远突发脑出血,脑干受损,这次……是救不回来了……”
我缓缓挂掉手机,看,又有一批新的游客涌入,他们第一眼看见玉佛寺的时候,如我一样的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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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我机械地走出去,机械地回到河上,机械地坐在屋子里,直到太阳一路西行,余辉洒在我的身上。听到泰雅和素姬的欢声笑语,接着他们打开门进来,我机械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坐得久了,生怕一动,自己就会破裂、粉碎。泰雅惊讶地看着我,示意素姬回避,静静地坐在我的对面,用目光一点点软化我僵硬的身躯,直到我长出一口气,瞬间便感到心口的闷疼。
“出了什么事?”泰雅问,“你的脸色白的就像是见了鬼。”
我忍受着心口的疼,看着泰雅。
“别这么看着我,让我觉得你需要我来救你,但是……为了什么呢?”
“不是我见了鬼,”我双唇蠕动半天,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我爱的人就要变成鬼了。”
泰雅疑惑地看着我。
“也许你不了解,但我却觉得自己好笑,”我咬着嘴唇,“明明……明明已经不爱了,感觉早就不在了,为什么我还是这样……”
泰雅看看我,“是……马凌远出了事?”
我悲哀地望着他,“为什么说是马凌远,为什么不猜别人?”
泰雅转过头去不看我,说:“不管是爱还是不爱,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爱了,就不会简单逝去;不爱,也不是个能轻易出口的论断。”
“你还爱熙林吗?”
泰雅似堕入前尘,眯着眼睛看着河水半晌,说:“还爱。”
“那你爱素姬吗?”
泰雅转头看向我,“也爱。”
“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因为这个,我就要苦苦分析自己,非要判断出一个自己真爱的?”泰雅说,“徐沐,你太认真!感情的事情不需要用理智分析,你的心就是你的心,不要自己歪曲了它。”
我垂下头,“凌远……可能活不成了……”
泰雅叹了口气,“我很难过。你打算怎样呢?”
“我……想去看他……”
“那你还等什么?”
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
一辆黑色的车等在那里,我一出来便缓缓驶近,一人打开车门出来,赵慈派了一个我熟悉的人来接我,是陈欣。
“徐先生!”陈欣跑过来接过我手中的旅行箱,“赵先生派我来接您。”
我点点头,坐到车里,看着陈欣从车后跑到车前,开门坐进来。
汽车飞驰,我没有心情说话,但是知道陈欣数次从后视镜中默默看我。在他眼中,我是什么样子呢?
两年时间,陈欣,姿态声势自是更上一层楼;我,用一年玩了个伤心的游戏,再用另一年休养生息;凌远,不论之前是怎样的死里逃生、风光无限,现在却濒临死亡……
不必问到哪里去,一定是先见凌远。还是那栋花园小楼,温馨舒适,没有半点医院的样子。不是原来的病房,而是重症特别监护室。门关着,玻璃那边的帘子拉着,看样子有医生在里面。赵慈坐在门外,抬眼看我,满目血丝。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这个时候,说什么、怎么说都不重要。坐在这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个人胸口跳动的心和我的是同一个频率。
“谈不上是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