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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块地签了租赁合同,开春就租给人家了。”枕溪抢答。
“胡说八道,那几块破地谁看得上?”
“您不就看上了。”枕溪晃着玻璃杯里的饮料,眼睛根本不往他身上看。
“总之,没有钱。现在没有,以后……”枕溪想了想,“以后,或许等您什么时候还了那两万块,就有了,到时候您再来借。”
枕溪太强势,强势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她如老母鸡般张开双臂,将他们所有的试探商量讨好等等全部拦在了铜墙铁壁之外。这顿饭不欢而散,没有人说她和外婆今晚要怎么安顿的问题。
“没事了吧,没事我就跟外婆出去找旅馆住,趁现在还不晚。”
“怎么出去住呢?你和你外婆在你床上将就将就吧。”
“算了,我外婆认床,在这里睡不着。”
没人问认床的外婆要怎么在旅馆安顿,他们本来就是要一个台阶,既然枕溪给了,他们也就顺着下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街面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偶尔能听见几个爆竹在响,声音很远也很近。
枕溪搂着外婆在外面走,踩过爆竹炸裂后留下的红纸,踩过别人家窗户传来的嬉笑声,踩过阵阵飘香的饭菜味道。
大年三十的晚上,天气冷得让人生气,枕溪等了许久,也没有一辆出租车从她面前驶过。
她想带外婆到市区去,找一家好的,温暖的酒店,舒舒服服踏踏实实的睡一晚。
她现在有钱了,这一季的两个包包卖了两万块,再加上各自搭配的三个配色,一共是五万块。她和徐姨一分,到她手的就有两万五。
老天给她补偿的运气好得不像话,在这之前,半年前,她的一个版型加三个配色才卖了2500块,现在,同样的一个版型加三个配色,价格翻了整整十倍。然而这还不是终点,她以后会越来越有钱,越来越有钱。
林慧和枕全亏欠外婆的所有,她会在物质上狠狠地偿还。
而这个物质,也是他们最想要的。
“您冷吗?”枕溪抱着外婆,用搓热的手暖着她的脸。
“枕溪?”
一声不确定的,探究的语气在身后响起。
四十七、滴水之恩
枕溪回头,身后停了一辆轿车,车灯笔直地打在她们身上,逆着光,枕溪什么都看不清楚。
车门打开,打驾驶位下来一人,穿着暖和厚实的大衣,脖领处围了一圈毛茸茸的皮草。
“饶叔叔。”枕溪叫了一声。
“我就说看着有些像你,你怎么在这?今天不大年三十吗?”
“嗯。”枕溪只应了一声,没想多做解释。
“这位是?”
对方的目光挪到了外婆身上。
“我外婆。”
对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连饶力群都知道她家里的那堆破事,这位只怕更清楚。
“大晚上的站在这干嘛呢?”
“等车。”
“要去哪里?”
“市区。”
“正好了,我们也要去,顺路,一起走吧。”
枕溪思考着怎么拒绝,她是真的不想再看见饶力群和他妈那张脸。
“天太冷了,又是过节,可能打不到车,你总不能让你外婆跟着你挨冻吧。”
枕溪妥协了,拉着外婆上了车。
副驾驶坐着饶力群他妈,没用正眼看她。后面坐着饶力群,只看了她一眼。
“丹丹,认识的人吗?”外婆问。
“嗯,这是我同学。”难得的,枕溪用了开朗的语气。
饶力群诡异地看了她一眼,也笑着喊了句“奶奶好。”
外婆立马从包里掏出一百块塞给饶力群,说:“孩子,给你的压岁钱,希望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饶力群推辞着,不断拿眼神瞟枕溪。枕溪点头,让他把钱收下。
饶力群他爸跟于兰萍说了句什么,于兰萍也不情不愿地打包里掏出个红包给枕溪,说:“也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枕溪尴尬地笑着应谢,饶力群也把压岁钱收了起来。外婆这才高兴了,喜气洋洋地跟饶力群打听枕溪在学校的情况。
饶力群也礼貌地应着,就是一直不断地拿眼神扫枕溪,这让她十分不安。
她掏出手机给饶力群发了条短信,“热情开朗一点,捡着好听地说,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当做不知道。拜托你!!!”
饶力群默默地看了短信,给她回了一条,“什么时候买的手机?”
“捡得。”
枕溪背对着外婆冲他晃了晃手机,给他看四分五裂的手机屏幕。
“我凭什么说你好啊?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坏东西。”
“报答你。”
“怎么报答?”
枕溪咬着牙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滑动,一字一字地敲下——
“随便你。”
饶力群在黑暗的车厢里笑出了一口白牙,把手机收了回去,开始一本正经又胡说八道地敷衍她外婆。
枕溪只能敷衍地笑,礼貌的笑,尴尬又不失客气的笑,最后彻底笑不出来。
饶力群就是在xjb吹,把她吹得天花乱坠她自己都听不进去,于兰萍在前头一直往回看,饶厂长也时不时地笑两声。这样拙劣的谎言,也只有外婆才会相信。
到了市区,枕溪掺着外婆下车,老人家还一直抓着饶力群的手不舍得松开,嘴里一直念叨着让他去乡下玩。
枕溪不着痕迹地掰开两人的手,跟他们一家人道谢,同时找话题转移走外婆的注意力。
“枕溪。”饶力群在背后叫住她。
枕溪回头,不言语,只静默地看着他。
饶力群这才发现枕溪的头发剪了,短到后颈的头发好像特别细碎,风一吹就能洋洋洒洒地落在她脸上。他第一次觉得,枕溪这个人特别干净,从里到外,特别特别的干净,甚至于,干净中,带着点他从未见过的纯真。
像小女孩儿一样。
不对,她本来就是小女孩儿,
“枕溪。”
饶力群又喊了一声,这种愚蠢又欢喜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过,有点难堪,但又幸运地如此真切。枕溪很少,或者说从来没有这样子平和地看过他,很安静也很温柔。这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好像把对方的名字从自己嘴里吐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这本来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怎么了?”枕溪抑制住了自己想要皱起的眉头,若是平时,她肯定头也不回地离开,但此刻外婆还在。
“记住你说的话。”
枕溪点点头,终于如她所想的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枕溪找了家温暖又干净的旅馆,和外婆在市区呆了几天,逛了逛商场和花园,然后才送外婆回家。
临走前,她给了外婆邻居一个寡妇500块钱,让她平时多看顾一点外婆,定期带她去量个血压,每日叮嘱她吃药。她给人留了电话,叮嘱对方每周四晚上给她打电话汇报外婆的情况。并且承诺,只要外婆健健康康的,她每个月都能给她500块。
对方答应的很爽快,这笔钱,于天上掉下来的无异,而且不犯法很干净,没人会拒绝。
距离新学期开学三天,枕溪回了家。
枕全和林慧的早点铺已经到了最后的筹备阶段,为此,老头老太太提前卖了房子,把钱给他们租铺子和做其他乱七八糟的准备。
这样也好,手里没了闲钱,他们就不会说在这附近买房子,让枕溪搬回来住。
老两口搬进了林征的房间,林征只能天天睡沙发,最后受不了,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就提前回了学校。
枕琀倒是异常烦躁,她特别反对林慧和枕全开早点铺的事,她打心里觉得只是一件特别特别丢脸的事情,会让她在同学之间抬不起头,“卖早点的女儿”,她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她。为此,她哭闹了好几天。最后,枕全和林慧只能把早点铺开得远远的,早出晚归,成天见不到人,连老头老太太都整天搁那帮忙。
他们之前可能预想过开店的辛苦,可没想过会辛苦到哪种程度?时隔半个月枕溪再见到枕全和林慧,两人老了十岁不止。林慧原本白皙的脸上有了两坨高原红,保养得当的手因为整天泡在水里变得又粗又肿还长了冻疮。枕全也是,两鬓生了白发,脊背也一点点躬弯下去,指甲缝里经常都有污泥,靠近了人,能明显闻到他身上洗涤剂的味道。
枕琀好像突然长大了,再不要他抱了,也不要他背了,原本小棉袄般的女儿突然就说出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话来。
枕溪看着他们,觉得可怜又可笑,就这样了,枕琀依然雷打不动的上着她每周的课外辅导班。
新学期开学一个月,枕琀她们学校迎来了校庆,她要做钢琴演出,学校邀请家长去看。
枕全正和林慧商量是不是把早点铺关门一天时,枕琀说:“姐姐来看吧,正好是周六,我也跟力群哥哥说一声,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来。”
“没——”
“你姐姐去也好!”枕全把手放在围裙上搓,带着讨好地说:“你姐姐学习好,力群也是个体面的孩子,去了肯定让你在同学中间有脸面。”
枕溪看着枕全那副窝囊样,到了嘴边的拒绝最终也没说出来。
校庆那天她还是去了,和饶力群一起。
自大年三十过后,她和饶力群一直尴尬地相处着,饶力群好像全然忘了他两在圣诞节的硝烟弥漫剑拔弩张水火不容,新学期一开始,待枕溪就跟从前一样了。
其实也不一样,从前他还有跟枕溪一言不合呛起来正面刚的时候,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团结友爱和谐共处的三好学生模样,但凡枕溪有点躁动的迹象,他立马就能偃旗息鼓快速避开,这让枕溪好几次想借着发火再和他撕破脸也没撕成。
而且因为上次他的帮忙,枕溪心里多少有点膈应,这让她怎么跟饶力群相处也不合适。
就一般同学吧,他们俩可是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当仇人相处吧,她又跟人撕不下脸来。偏偏饶力群又是个招人烦的性子,不断让枕溪在生气——熄火——生气——熄火中流连徘徊。
倒头来,枕溪也只能自己生自己的气。
“一会儿要是别人问起,你说你是枕琀的姐姐,我怎么说啊?”
“不会有人问的。”枕溪敷衍着:“要是问起,你就说你是来凑热闹的,或者直接说你是邻居家的哥哥不就行了。”
“别家小孩儿的家长会不会以为我是你男朋友啊?”
枕溪正低着头找座位,闻言就是一通烦躁,最近饶力群这种推推拉拉的试探真不少,起初枕溪还能打起精神应付,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就当饶力群在说梦话。
“不会有人那么眼瞎的,你放心。”
枕琀的节目被排在了后面,这种儿童汇演,不是充满爱心和热情的学生家长,其他人还真打不起兴趣。
“枕琀好像会得才艺挺多的?钢琴,舞蹈,绘画?我听她说过。”
“嗯。学得多但不精,都是半桶水的程度。”
“你怎么这么说你妹妹?你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
“我学习好就行了,还要啥自行车啊?我要是再有点才艺,别人还活不活了?”
饶力群兴许还想为枕琀打抱个不平,可等枕琀真的开始表演了,他反而不说话了。
枕琀一曲演奏完,饶力群问:“她钢琴学了多久?”
“反正好几年了。”枕溪看着他的脸色,笑,“我就跟你说她是半桶水的程度,你干嘛一脸失望的样子?”
“钢琴弹得不好可以练嘛,但是格局小就……”
枕溪越发开心了,说:“你也觉得她的演奏非常小家子气是不是?”
四十八、巨星阿眭
这不是枕溪带着个人恩怨对枕琀的评价,说她小家子气,是上辈子西瓜公司的舞蹈培训老师说得。
“你也不是没有自信,也不是畏畏缩缩,但就是显得小家子气。”
这是人家对她的评价。
“不说这个了,七中的校庆也要到了,你有准备什么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每个班级都要出节目的。”
“这是你要操心的事,我的班长大人。”
“跟我也没多大关系,这是文艺委员的任务。”
枕溪一捂脑袋,得,麻烦来了。
枕琀结束完表演,像只花蝴蝶似得,强硬地拉着她们去给她同学介绍,主要是强硬地拉着饶力群,枕溪只是个陪衬。
枕溪陪了半个小时,借口去洗手间,给饶力群发了个短信就溜了。
挨晚一点饶力群送枕琀回来,看着枕溪的目光简直像是裹了闪电的乌云。
“她是我妹妹吗?”
“我也不是她妹妹啊。”
他跟着枕溪进屋,略过了枕琀的地盘,站在隔断门口有些紧张地往里打探。
枕溪就窝在椅子上看书,也不招呼他。
“这是你的房间啊?和你一点都不像。”
“那我的房间该是什么样的?”
“黑白灰,粉红色不大适合你。”
以前确实是这些颜色,发白的书桌,湿漉漉的灰色被褥,暗黑的灯光,那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现在这种明亮温暖的颜色她也不习惯,总觉得里头藏了些她想不明白的东西。
“我坐哪?”饶力群打量了一周,发现除了枕溪的床,再没有可以落座的地方。
“客厅沙发,你杵这干嘛?”
“那你出来。”
“我不出,我搁这看书呢,你出去陪枕琀玩呗。”
饶力群伸手就来拉她,枕溪烦躁地挥着书挣脱,嘴里喊着:
“你这人烦不烦?你烦不烦?”
“你说我烦不烦?”
嘶——
这**的语气?
枕溪诧异地抬头,发现饶力群双手撑在了她的椅背上,正弯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睛有点发红,气息也不大寻常。
“嗯?你说我烦不烦?”声音也完完全全哑了下来。
枕溪往后靠,闭着眼睛笑了出来,下一秒,一本硬壳书就挥在了他的头上。
“力群哥哥?”
饶力群往旁边倒,背后是枕琀的惊叫。
枕溪抓起书又想往他身上砸,枕琀过来抱住她,惊叫:“力群哥哥,你没事吧。”
枕溪被枕琀整个人抱着,仍然不死心地伸脚去踹他,嘴里嚷着:“滚你妈,你个死变态。”
“姐姐,你怎么又说脏话了?”
枕溪气喘吁吁地挣脱枕琀,自己去沙发上坐着,胸膛里那股翻腾的怒火久久没有平复下来。
饶力群来告别,他刚出门,枕溪就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写——
“枕溪,我今天发现你是好看的。”
枕溪抓起桌上的旧杂志,拉开门就朝着底下有光的地方扔,嘶吼的声音在楼梯间不断回响——
“饶力群,你去死——去死——死!”
新一周七中最爆炸的新闻,就是即将到来的校庆。
班主任准备节目的命令一下达下来,卢意就疯了,枕溪随后也跟着疯了。
作为文艺委员的卢意,无疑要扛起这次文艺汇演的大旗,她每天都焦虑地在枕溪耳边念叨文艺汇演的事情,没过几天,枕溪也崩溃了。
她给卢意出主意,“就全班来个大合唱好了。”
“会不会太普通了?”
“实验班的学生嘛,学习好就可以了,总不能样样都拔尖吧,还是要给别得班级留点活路的。”
最后敲定下来,充满了浓浓革命色彩的多声部大合唱。
等节目单报上去之后,枕溪差点为自己的这个提议去校长室静坐。
作为文艺委员的卢意,舞蹈跳得是好的,长笛吹得也是极优秀的,人长得也漂亮可爱,可谁能想到这么个青苹果般的小姑娘是个五音不全的?
枕溪只能寄希望于饶力群,然后发现他们仪表堂堂的大班长,一点乐理都不懂。
“谁出的主意谁想辙呗。”到了,绕班长把烫手山芋甩在了枕溪身上。
没办法,枕溪只有硬着头皮上。好在,上辈子学得乐理知识还没丢,打起全部精神来,倒也能应付。
枕溪就天天放了学带着大家伙练声部,连做梦都是咪咪咪嘛嘛嘛。
“丹丹,你唱歌很好听哎。”卢意给了嗓音已经沙哑的她,这么一句带着慰藉意思的评价。
上辈子毕竟也是出过道的人,不说鹤立鸡群吧,那矮个子里拔将军也是拔得出来的。
前后折磨了个把星期半个月,一首歌总算能全须全尾地唱完了。然而,学校的评审团来初选时,还是皱着眉头一脸惨不忍睹地给她们画了个x。
那也行,淘汰了也好,淘汰了就能安心的当个吃瓜群众了。
晚上上晚自习,枕溪悄悄地摸到钱蓉身边,问:“姐,你们班文艺汇演准备了什么节目?”
钱蓉也是